大清话事人

531 吴军唯一的山地步兵营登场,密林蹲杀~

~   沅陵县临时指挥部,各路军报陆续传来~   沙盘上,   红色小旗标注的位置又新增两处。   一处是麻阳县城。   一处是保靖县城。   一南一北,好似封印,摁住了湘西群山。   ……   参谋们分成两半,   一部分手握铅笔,在大幅作战地图上标注各地兵力。   一部分计算后勤收支,估算冗余。   后勤路线危机重重,小股押运兵力寸步难行,每次动则3000士兵起步,纤夫船夫上千,舟船前后连绵十余里。   “林帅,人带来了。”   “嗯。”   林淮生拉过两张椅子,示意来人坐下。   ……   “你说辰溪县有煤?”   “对,小人常年跑沅江航线,打顺治~呸,打鞑子入关后,辰溪那边一直在挖煤,装船后卖到常德,甚至长沙。”   “矿坑距离县城远吗?”   “禀大人,辰溪的煤炭与其他地不同,遍地是煤,地下都是煤。”   林淮生露出了一丝笑容。   问道:   “确定?”   “小人拿脑袋担保,都是亲眼所见,土法挖坑就能出煤,只是厚度不同罢了。”   “好,下去领赏吧。”   这名在沅江长期跑船的船老大拿到了200枚崭新的银币,笑的合不拢嘴。   ……   辰溪产煤,历史悠久。   而且确如此人所说,煤炭分布广泛,地下都是煤层。   林淮生当即下令:   征集民夫500进驻辰溪挖煤,选矿位置注意尽量靠近县城。   如此一来,   可以解决大军烧水、做饭、取暖等燃料问题,后勤船队能够腾出更多的空间装载弹药。   陛下早就讲过,发展工业就是利用煤铁。   有煤铁的地方,就会刷出吴军。   “林帅,您要的那个山地步兵营到了。”   “到哪儿了?”   “该营在江宁换装坐船,刚抵达桃源县。”   “告诉他们,休整3日后出兵清剿新店镇至沅陵段沿江密林内的敌人。我不管方式,不问手段,我只要结果。一个首级10枚银币,现兑。”   ……   参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   “首级有要求吗?”   “不分男女,不分老幼。”   “是。”   参谋快步离开,草拟军令。   啪,   盖上鲜红的钦命陆军部大臣金印。   刚抵达桃源县的这支山地步兵营编制500,多为云南人。   该营自从江宁紫金山战役亮相后,被调令驻扎仙霞关,长期默默无闻。   平原作战不需要他们。   如今收到陆军部调令,该营千里迢迢调至湘西,欲一展身手。   ……   林淮生对着地图苦思冥想。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凤凰城。   根据情报,盘踞在凤凰城的湘西武装有1万人,加上周边联军,理论敌人数量最少2万,最多的话~可以是10万。   吴军是外来人,论号召力肯定不如湘西坐地户。   清廷旧官、土司、豪强、土匪都能影响一方,而且他们熟悉地形,熟悉气候,熟悉小路。   这些坐地户一呼百应,湘西汉子从者如云。   曾涤在湘东又烧又抢,臭名昭著。但是在湘西老家的名声好的很。   在这种情况下,   自己指挥每一步行动都必须小心翼翼,稳扎稳打,不能被敌人抓住破绽,尤其是不能丢掉后勤据点。   想到这里,   林淮生又追加了一条命令:   沅陵、泸溪、辰溪、麻阳4枢纽驻军,皆应在城外构筑野战工事。   深壕,矮墙各不低于2道。   还应就地取材,削竹为钉。   防止湘西敌军狗急跳墙,抓住一点突围,用人海战术淹没城池。   ……   漫长的沅江是湘西地区的母亲河,出湘西山区后,流经常德,最终汇入洞庭湖。   它拥有上游支流无数,如辰水、武水、沱江等等~   出于种种原因,   吴军的湘西会战计划,围绕着沅江展开。   一来,方便运输船队。   二来,不容易迷路。湘西雾多,迷路概率太大。   三来,逐个摧毁沿岸城镇。   说来也好笑,   人类发展了几千年,依旧离不开水。   大型城镇必须近水,毗邻水道。   即使发展到后工业时代,在远离河道的山上或者荒漠建一座城池也属于不可思议的奢侈行为。   水,是生命之源。   火,是文明之源。   离开水和火的生活,简直不敢想。   ……   沅江下游,距离沅陵县城100多里外的一处河畔平地——瓦窑坪。   村子萧条死寂。   人都跑了~   一支从桃源县出发的船队在此停泊,船仓遮盖油纸布,押送士兵和船夫纤夫们三五成群生火做饭。   为了安抚这些可怜的苦力,吴军给他们提供了每日定量的烈酒和烟草。   效果特好。   民夫们抵触心明显减少。   酒精和尼古丁可以迅速拉近男人之间的距离,哪怕属于不同阶层。   荒村、浅摊、夕阳,   大家同病相怜,喷云吐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一路的行程。   ……   2里外的山顶。   有人窥视许久,观察船只数量和押运士兵数目。   1刻钟后,悄悄消失在黑幕中。   2个时辰后,成功将情报送回老巢。   河谷中,   分布着上百茅屋和各式临时搭建的三角棚,这里是赵庄文麾下游击武装的屯点。   村口犬吠,   哨兵确认是自己人后,将其引入。   “赵大人,来肥羊了。”   赵庄文一咕噜爬起来,点燃豆油灯,披着衣服走到缺了一条腿的桌子旁展开地图。   俩人一番嘀咕,   赵提笔圈出一地——侯家湾。   ……   半个时辰后,山谷营地逐渐喧嚣。   火把挨个点燃,汉子们整理武器默默整队。   仗打到这份上,已经不是为朝廷而战,而是为了生存而战。   2000人在山里创业,物资消耗奇快。   打猎和采野果只能作为补充,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赵庄文也不愿意打劫乾州老乡,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伏击吴军后勤船队。   比缺粮更严重的问题是缺布匹。   士兵们长期在山里穿梭,衣服烂得快。   其实鞋子磨损更快。不过,这帮山里汉子选择不穿鞋。   ……   沅江九曲十八弯,在侯家湾几乎来了个180度的大弯。   船队老大一声吆喝,纤夫们默默登岸拉纤。   从桃源到沅陵,这一趟每人可以拿2枚银币。到辰溪的话,可以拿4枚。   虽是春天,气温偏凉。   纤夫们却不约而同的将衣裳留在了船上,好似原始人一般踩着河滩,肩膀拉着粗纤,缓缓前进。   这不是行为艺术,而是为了减少布料磨损。   一个字:省~   纤夫们从入行开始,肩膀被磨破,流血,结疤,再磨破。   反复重复,肩膀慢慢的就长出了坚实的角质层。   说者平平淡淡,听者只觉新奇。   ……   船头甲板,1名军官举着千里镜瞭望。   除了山,还是山。   连绵不绝的绿色。   一群人躲在树荫里默默盯着船队,压根不担心被发现。   “赵大人,可以了。”   “开始。”   汉子们撬棍发力,无数山石随之隆隆滚落。   纤夫们立马丢弃纤绳往河里跑。   船队队形混乱,打头的船在水流作用下原地打横,船工忙不迭的划桨靠岸。   前方河道有大弯,无法划桨前进。   船队必须靠岸击退敌人后,由人力拉纤过弯。   ……   “放箭。”   山顶,箭矢腾空而起。   身穿红黑军服的吴军步兵和不穿衣裳的纤夫乱糟糟倒下一片。   听枪声,   这一趟吴军船队的押送兵力火力单薄。   赵庄文心情激荡,他可太需要这批物资了。   “快,冲上去和吴军肉搏,别杀那些船工和纤夫。”   号角声响起。   乌泱泱的人群冲出密林,他们的目标是一艘搁浅的由漕船改装的平底船。   突然,竹篾船舱顶被人从里面用锋利的刀子破开。   侧舷亮出了3门小型弗朗机炮。   士兵们快速调转炮口点燃引线。   接二连三的炮声中,冲在最前面的湘西游击武装齐刷刷倒下,鹅卵石被鲜血染红。   ……   赵庄文的老底子,武昌新军残部见过世面。   多名老兵大吼:   “闪开,从两边冲。”   乌泱泱的人群立马分作两群。   然而,   他们没想到吴军的船载小型弗朗机没有死角。   炮手换上新药室,水平转动方向,喷出炙热的铁砂~   弗朗机炮缺点很多,但一直未曾被淘汰就是因为超高射速。   一俊遮百丑。   炮手配合麻利,一人换药室,一人持火把。   叮当叮当~   一个个滚烫的铁膛药室在船舱内冒着袅袅白烟。   ……   100多人中弹倒在河滩上,痛苦挣扎,鲜血淋漓。   赵庄文居高临下,看的手脚冰冷。   他发现吴军固定在船舷的小型弗朗机几乎不存在死角,想怎么转就这么转,可以俯仰,可以水平。   3门弗朗机加上100多杆燧发枪,防线愣是坚不可破。   “撤,撤。”   鸣金收兵。   众人狼狈的在山里行军,垂头丧气,有的忍不住小声哭泣。   太惨了。   这一趟下山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庄文俯身想拉起一名摔倒的部下。   却听得~砰!   一颗独头弹呼啸着掠过他的背部,某个倒霉鬼替他死了。   ……   “有伏击,有伏击。”   密林中枪声大作。   两侧山壁,回声来回震荡,无法判断敌人数量。   一刻钟后,   两边阵线形成,皆躲在大树或者石头后还击。   赵庄文懵了。   吴军进山了?吴军怎么敢进山了?   这么久了,   大家各司其职,自己专事伏击,吴军专事被伏击。你为什么要走我的路?   ……   “大人,怎么办?”   “绕过去,从背后干掉他们。”   没一会,   绕路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枪声。   赵庄文目瞪口呆,巧了,对面吴军又走了自己的路。   更可怕的是,对面林子很安静。   许久之后,   己方的3名汉子离开障碍,刚走出去几丈,对面林子的枪声骤然响起,2人中弹,1人幸存。   ……   从闽浙交界的仙霞关调来的那个山地步兵营,正式亮相了。   这帮云南汉子脚蹬草鞋,腰挎短刀。   手拎雷铳,这是一种骑兵武器,大口径,短枪身。   他们不声不吭蹲在林子里,眼睛并不是唯一的观察器官,耳朵和鼻子都在观察。   跑过马帮的汉子特别敏感。   无论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他们一路翻山越岭,稍稍落后于船队,充当了黄雀的角色。   ……   两边都不敢动,进入僵持。   山地步兵营士兵很淡定,摸出肉干条塞入嘴里。   加糖风干肉——江南食品厂出品的新一代压缩便携军粮系列之一。   虽然口味糟糕,但是价格昂贵。   透过树枝缝隙投下的阳光逐渐减少。   赵庄文的部下饿的肚子咕咕叫,肠鸣此起彼伏。   但是为了活下去,所有人坚持忍着。   直到,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树林中。   虫鸣、兽嚎、各种悉悉索索,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来临了。   赵庄文低声:   “摸上去,弄死他们。”   一群汉子握着短刀斧头,隐入夜幕朝着敌人阵地去了。   ……   没有枪响,没有收获。   敌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赵庄文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   这就好比打猎,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并不是固定的。   夜幕中,有人凑过来。   “赵大人,怎么办?”   看不清脸,但声音充满焦虑。   “集结,准备回营。”   花了2刻钟,散布在黑暗密林中的湘西汉子完成了集结,不敢打火把,怕变成活靶子。   黑暗森林法则特别适用于湘西~   ……   一路上,赵庄文逐渐恢复平静。   他不知道吴军从哪里弄来的这支山地步兵,但是他陡然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全过程,紧接着推算出了吴军的战略目的。   强力迁移百姓,武力清剿小股游击武装,这是要发起决战了!!   林子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鸟叫虫鸣几乎消失。   湘西武装全靠熟悉地形,摸黑归营。   赵庄文苦苦思索,这帮敌人跑哪儿去了?他们或许也是山里人出身,但是他们肯定不熟悉湘西。   漆黑的林子,能藏到哪儿呢?   突然,他心灵神至。   抬头~   大喝一声:   “树上有人。”   ……   正如他所料,吴军居然上树了。   这些动则几十年一百年的大树粗壮结实,四五个人上去蹲着毫无压力。   枪声骤然响起,树冠里火光乍现。   吴军居高临下,湘西武装自下往上。   双方疯狂对射。   一方是用火枪,一边用弓箭。   起初,吴军优势巨大。   慢慢的,湘西人依靠弓箭射速逐渐掰回优势。   不断有中箭吴军坠地。   然而,   这些来自云南马帮的汉子很快就想出了应对办法。   一名汉子拨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管内小小火苗腾起,成功引燃周围树叶。   然后,他挥起一刀~   ……   接二连三,燃烧的树枝坠落。   远望,此景甚美。   好似流星坠地,火树银花。   不过,   赵庄文却瞳孔剧震,他发现了大麻烦。   枯叶着火,火势蔓延。   己方在明,敌方在暗。   经常被偷窥的朋友都知道,当你走进房间,打开全屋灯光的时候,你就是外面黑暗中无数人的焦点。 532 我贵州王生烈第一个易帜,踩着广西、湘西卖个好价钱   身处光源当中,   湘西弓箭手们只觉眼睛发花,看不清上面敌人的具体位置,纷纷盲目放箭。   蹲在树冠内的吴军山地步兵从暗处打明处,精准无比。   每一声枪声,地面必定有人中弹倒地。   湘西武装撑不住了,四面逃窜。   林子里的枪声逐渐平静,战斗被按下了暂停键。   ……   不过,麻烦来了。   火势失控了~   火焰和烟雾熏的树上的吴军待不住了,咳嗽声一片。   自作孽,不可活啊。   “撤,撤。”   狼狈的士兵们背着雷铳,快速滑下树干,离开火场。   再不走,真的要被烧死的。   而逃出去老远的湘西武装也诧异地发现身后火光熊熊。   赵庄文抽出短刀:   “乾州的弟兄们,回头,拼了。”   “杀!”   残兵们又被激起心中凶悍,掉头肉搏。   ……   一阵凌乱的雷铳枪声后,两方绞杀在一处。   没有猎人,没有猎物,没有技巧,只有最血腥最残忍的肉搏。   血浆泼洒,金铁交鸣。   彪悍的湘西汉子和凶悍的滇西汉子,以命搏命。   一个照面,不生即死。   不时有人互相抱着滚落山沟,生死难料。   2刻钟后,   双方所剩无已,逐渐脱离接触。   大火逐渐蔓延,整座山都在燃烧,火焰将战争痕迹全部抹掉,仇恨和污秽一起消失在火场当中。   ……   几十里外,沅陵县守军站在城墙,指着天边的火光议论纷纷。   天亮后,   赵庄文收拢残兵,最终只得200余人。   而山外的新店镇,山地步兵营续归建,仅回去了90余人。   战事之惨烈令所有人诧异。   坐镇沅陵的陆军大臣林淮生,下令抚恤加倍,活着的人不论带回几个首级,按照最低100枚银币予以赏赐。   这一仗后,   沅陵县以东,袭击活动销声匿迹。   后勤船队从常德出发,畅通无阻直达沅陵。   不过再往前~   泸溪至辰溪,辰溪县至麻阳县,这两段河谷运输线沦为了游击圣地。   曾氏武装来回登场。   吴军后勤船队龟速前行,一天挨八趟袭击。   ……   常德府城。   一辆驴车载着泸溪幸存者陆少尉进入衙署。   第四军团集体发配湘西前线的38名军官,最终仅剩陆横山一人。   听完泸溪之战惨烈的全过程后,众人面面相觑。   陆横山指着纤夫:   “军法官何在?先给这个人支500枚银币,他参与了泸溪之战,杀死敌兵多人,而且护送本官一路逃难至此。”   纤夫弯腰,眉开眼笑。   军法官皱眉:   “与军法不符。但既然有陆少尉作证,可赏20枚银币。”   陆横山摸出了手枪,   语气阴森:   “老子在泸溪县当众承诺过,500枚银币,少一枚都不行。我数到三,不给,就崩了你个狗东西~”   军法官刚欲开口,就被冲过来的陆横山一脚踢在要害处,随即拳打脚踢。   ……   纤夫拿到了500枚银币,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陆横山因当众殴打军法官被关押。   他当众殴打军法官是故意的,功过相抵,离开军队,开缺回籍。   经商才是正道。   自己一个前军官,有人脉,正道邪道一起来,要不了几年就能家财万贯。   然后修路铺桥,争取混个本府参事的护身符。   多娶几房多生儿子,以后都送去东山读书做文官。   ……   陆横山躺在稻草堆里,眼神空洞。   泸溪城失陷前一夜,弟兄们在城头的毒誓再次涌上心头。   军法署署长!   陆横山举起右手,比划了一个枪的手势,对着漆黑的屋顶~   轻轻发声:   砰~   ……   今年打工哪里去,贵州铜仁好地方——这是很多年前,江苏高速旁的一则广告。   至今,笑笑生印象深刻。   抛开打工到底该去哪儿的话题不谈。   铜仁府,王氏庄园内,气氛欢快。   台上锣鼓喧天。   傩戏,一种酷似祭祀的古老剧种。   王家老太爷从头到脚一身新衣坐在前列。   对外说法是老爷子过七十大寿。   实际上,是为了掩护儿子、现任镇远总兵王生烈悄悄潜回面见吴廷说客。   “先生,久居陋室,怠慢了,实在对不住。鄙人王生烈。”   “王大人,您终于想好了?”   “鞑廷无道,误我汉人江山。吴皇提天兵复我汉家河山,我也是汉人,岂有不举旗响应之理?”   使者笑了,说道:   “事成之后,陛下会收回你的兵权。”   ……   王生烈昂起头颅,大义凛然:   “既是正义事业,就不要提什么个人私利。待天兵入黔,镇远兵丁全部解散。”   “好,好。”   使者大为诧异。   张开右手:   “50万两白银,作为王大人的安家费。”   “搬到哪里?”   “松江府,王大人携一二子前去即可。”   “好说,好说,松江衣被天下,在下神往已久。”   不得不说,王生烈配合度极高。   他甚至主动透露:   “不日,本官亲率镇远兵丁封锁湘黔边界,确保一粒米、一斤铁都不会流入湘西。”   “王大人高义,下官会如实禀告陛下。”   ……   当晚,   王家父子俩密谈。   “儿啊,你都想好了?”   “是。”   “为何选在这个时机?”   “湘西在鏖战,广西在待价而沽,我此时将黔东献出才显诚意,抛在最高点。”   “高吗?”   王生烈换了个话题:   “铜仁张有道想和我王家结亲。”   “什么?”   “张氏千金寡居,咳咳,欲许我嫡子。”   老太爷愣了会,缓缓点头~   ……   过了好一会,才问道:   “阿桂这个云贵王有希望吗?”   “没希望。”   铜仁府和湘西接壤,两地来往密切。   王家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东边邻居的战事。   老太爷说道:   “湘西那边打的颇为惨烈,吴军不熟山林,进攻时伤亡惨重,要不要再观~”   王生烈干脆换了个问法:   “爹,您老说做生意最关键的是什么?”   老太爷毫不犹豫:   “本钱!”   “对,只要本钱够厚,压也能压死同行。吴廷有大本钱,一年打不下,他可以打三年。只要有银子,仗就能一直打下去。湘西吃的消?”   ……   王生烈又阐述了一种可能:   “现在吴廷的使者开50万两买我易帜,我拒绝他。他转头就去找我手底下的副将、游击,给他们一人开5万两。如果还不行,他还可以找千总、把总,开1万两。您说,会不会有人动心?”   老太爷表情凝重,点头:   “财帛动人心啊。”   “爹,说句心里话,我怕那边的炮弹,更怕那边的银弹。咱黔军穷惯了,见不得银子。”   老太爷起身,龙头杖怼地:   “儿啊,这是桩好买卖,我王家投了。”   ……   数千里外,吴皇宫。   迎来了漂洋过海而来的撒克逊人。   一支由420余人组成的庞大使团从伦敦出发,跨越数万海里抵达了苏州府。   礼炮隆隆。   禁卫军官抽出佩剑,45度指向天空。   “持枪,行注目礼。”   百人仪仗队齐刷刷匈前持枪,枪刺向上。   左侧是身穿纯黑毛呢大衣的50名陆军,右侧是藏青毛呢大衣的50名海军,目光有神,注视着走在中间红地毯的客人们。   部分撒克逊海陆军官本能的摘下军帽,敬礼,对陌生东方同行颇有好感。   一名陆军少校嘀咕道:   “普鲁士人也是这般的整齐划一。”   ……   “奏乐。”   熟悉的音乐响起,使团顿时激动起来。   肯特公爵心中默念:   “God Save the King。”   瞬间,   他觉得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顺眼、柔和,深吸一口雨后香甜而潮湿空气,仿佛又回到了伦敦的郊区~   担忧,此时已经去了大半。   肯特是现任首相诺斯勋爵的心腹,托利党骨干,保皇党中坚。   见到身穿军礼服的李郁时。   他摘下河狸帽,单膝跪地:   “奉国王乔治三世之命,拜见尊敬的吴皇陛下。愿两国友谊深厚绵长,陛下圣体健康。”   ……   李郁注意到站在前面大约三分之一比例的使团成员单膝下跪,后面的使团成员双膝下跪。   于是微笑道: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   欢迎宴会后,使团成员被安置到附近刚落成的一处文官官邸群下榻。   肯特以及少数成员被安置在皇宫一角。   双方颇有默契,各自派出低阶文官私下接触,试探交谈。   待基本谈妥,条款无太大异议之后才进行正式会谈。   长条桌两侧,宾主两欢。   气氛很轻松,过程很顺利。   签署了正式的《苏州协议》,也称为《吴——撒两国友好协议》。   ……   协议内容包括:   互驻使节、确定关税、开设商馆、科技交流、互相承认海外殖民地范畴、皇室来往、民间商业自由来往等等。   条款没有涉及传教。   因为,   伦敦的老爷们不希望看到慈眉善目的和尚、清癯睿智的道士在泰晤士河畔搞演讲。   苏州的老爷们也不希望看到挂着银质十字架的牧师在街头分发鸡蛋。   一句话,   为了避免两败俱伤,大家还是谈点实务吧。   协议公布后,   宣传署集体松了一口气,不用去寒山寺听佛经,也不用去玄妙观学道法了。   按照陛下指示,寇可往,吾亦可往。   若西人坚持传教,他们就是第一批“遣欧僧”,赴伦敦搞文化输出。   陛下是认真的,陛下是自信的。   当前阶段,   对外战略分两块——经济殖民、文化输出。   一前一后,一实一虚。   千万别小看了看不见摸不着的文化输出,效果不逊于巨舰大炮。   ……   午宴时,   肯特公爵对于吴皇陛下的好感上升到了极致。   他试探性的询问:   “陛下对于欧洲正在兴起的资产阶级怎么看?”   李郁矜持而高傲地表示:   “资产阶级应该不应产生过多的妄想,他们应该听命于国王,积极交税服务于国王。”   肯特公爵的眼睛当时就亮了,起身令使团所有人举杯,为吴皇陛下的圣明干杯。   东印度公司总督阿德莱德,笑而不语。   没错,   是他,提前向前来拜访自己的财政大臣胡雪余,透露了当下伦敦的正治格局,以及内阁的成色。   阿德莱德是世袭大贵族,是现内阁的受益者。   ……   伦敦有两派。   托利党,支持国王、大贵族。   辉格党,支持新兴资产阶级。   乔治三世登基之后,颇具手腕,反复打击辉格党,收回王权,任命保皇党心腹入阁。   来回拉扯多轮后,   成功弄出了一个绰号“国王之友”的诺斯内阁。   乔治三世颇有欧洲小乾隆的潜质。   他花了20年逐步破坏了光荣革命之后的君主——议会二元制规则,成功的加强了君权,削弱了议会。   不过,列克星敦一声枪响。   新米字旗民兵拿着“海外善款”,锐气十足,在十三州的各个战场暴打老米字旗。   ……   诺斯首相是保守人士,擅长搞人际关系,搞钱,但是不擅长搞暴力。   结果,龙虾兵在花旗偶有小挫。   奸臣们就自己跳出来了,一个是花旗十三州,一个是辉格党。   他们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一个用武,一个用文,疯狂进攻诺斯内阁。   虽然唐宁街,众正盈朝。   奈何奸臣们拿着轻飘飘的英镑和轻飘飘的报纸,裹挟眼光短浅的市井小民。   抗议声势浩大。   就连英格兰、苏格兰的乡绅们也对现状都极为不满。   两兰十八郡的担子压的诺斯首相摇摇欲坠,压的乔治三世体重直线上升。   ……   以上,是经胡雪余转告,陛下自行脑补的。   虽然不完全符合现实,但误差已经不大。   李郁懂了,彻底懂了。   诺斯内阁这是想借助“东方洋人的力量”压制国内的那帮反对者。   诺斯勋爵难呐。   一方面要增兵到花旗殖民地作战,一方面还要派战舰到大西洋、地中海、加勒比海、印度洋巡航,防备法兰克、伊比利亚、尼德兰。   这三国有钱出钱,有枪出枪,不遗余力的给伦敦添堵。   打仗,   打的是什么?钱。   诺斯内阁急需海外善款。   ……   当晚,   李郁越想越兴奋,在宫殿内来回走动。   时而高举双臂,时而低头自言自语。   “千载难逢,天赐良机啊。”   “诺斯内阁不能倒,华盛顿不能赢,路易十六不能停。寡人要干涉!!”   次日,   财政大臣胡雪余、海军部副大臣刘武一同拜会肯特公爵。   表态:   “陛下指示,鄙国坚决支持诺斯内阁的立场,坚决支持贵军在花旗殖民地的戡乱大业。”   当时,   老米字旗贵族肯特,胡子都激动的翘起来了。   【本章的伦敦正治格局都是真的,作者是基于真实历史加以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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