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566 目的不纯的包衣革命

北进路上,施令洋心思沉重。   他将旧部全部打散编入辽东军团,进一步加强指挥和监督。   同时再次提拔部分民夫,从游击到把总一口气任命了 54人,增加触手。   大军浩浩荡荡开向牛庄城。   ……   牛庄,本是辽河、浑河交汇处。   唐军征讨高句丽曾在此设兵站,船队从渤海上溯可沿着大辽河抵达牛庄。   时过境迁,斗转星移。   辽河的水文情况发生了极大变化。   如今正值枯水季,大型海船不敢上溯,怕搁浅。否则的话,舰队就可以将牛庄城轰个稀巴烂。   望见队伍里那些唬人的大炮,辽东军团信心十足。   民夫们纷纷说:   “咱们赢定了。”   18世纪的普通百姓,对于大炮有一种迷之崇拜。   ……   牛庄城,四门紧闭。   清军望着城外出现的大军,面面相觑,稍有脑子的人都不难判断出——旅顺,完了。   士气先输了一阵。   反观城外,辽东军团士气高昂,高举武器欢呼。   “投降不杀!”   民夫们吼的脸皮涨红,陷入了集体狂热。   施令洋找上了 2000正规军的最高指挥官,一名海军副舰长。   “本侯麾下这些兵都是乌合之众,打打顺风仗还行,关键时候还得你们的大炮顶在最前面。”   “侯爷放心,下官明白。”   ……   众目睽睽之下,第一轮炮击来了。   炮手们拉出 4门 12磅舰载加农炮于 4里之外展开炮击,精准度尚可。   施令洋拉开千里镜,望着浓烟滚滚的牛庄城墙。   露出了一丝微笑。   “真乃军国重器也。”   “我吴国的能工巧匠,独步天下。难得,难得啊。”   反观牛庄,守军抱头鼠窜,无处可躲。   突然~   一发炮弹落在城门楼子,垮塌的大量砖瓦瞬间淹没了十几个人、   “开炮,反击啊。”   一群八旗兵声嘶力竭地高呼。   但是城防火炮压根够不着吴军,徒劳无获。   见牛庄城轰来的炮弹落在两军之间空地,辽东军团又是一阵欢呼,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着笼罩在烟雾当中的牛庄城。   心里盘算着打进去之后,能抢多少银子,能霍霍几个娘们。   ……   从成军到现在,施令洋颁布了很多条军令,却唯独没有提及入城洗劫该当何罪。   不是疏忽,而是刻意放纵~   用鲜血和银子刺激这些乌合之众,激起人性的恶,从而聚沙成石。   继 12磅炮先行压制之后,更多的 6磅炮继续往前推行至 2里半处,展开炮位,开始精确炮击。   垛口、女墙、箭楼,沦为一堆碎钻瓦砾。   守军被迫退出光秃秃的城墙,只因无处可站,无处可躲。   ……   炮声停止。   施令洋骑马从军团前面通过,高举右臂。   大喊:   “弟兄们,杀进牛庄抢钱,抢粮,抢娘们。是爷们的就给我冲在最前面,怂货自觉跑后面,别挡着别人发财。”   “冲啊。”   9000人欢呼着、嚎叫着、毫无阵型地冲向城墙,最前面抬着十几架简陋梯子。   牛庄城墙不高。   木梯架上,就能攀爬。   炮手们望着这群打了鸡血的乌合之众。   仅仅一刻钟后,乌泱泱的人群越过城墙冲进城内,城门被从内打开。   ……   一群披甲民夫平端长矛冲在了最前头,见人就捅,很快就击溃了试图组织反抗的八旗兵。   如水银泻地,沿着街巷四散。   乌合之众入城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指挥,或三五成群,或几十成群搜寻财物,见人就砍,见屋就闯。   这种情况下,   就连施令洋都不敢草率入城,怕这帮人眼睛认得自己,刀子认不得自己。   一小撮旗丁为了守卫家园躲在巷尾屋顶用火绳枪、弓箭阻击。   民夫们战损率颇高。   不过,数量能够弥补战术的劣势。   野兽的心,可以压抑对死亡的恐惧。   城内的厮杀声持续了 1个半时辰,才逐渐安静。   吴军一直在城外原地列阵,不想趟浑水。   ……   施令洋进城时只见城内尸体堆叠、血流成河、马蹄好几次打滑。   他忍不住拔刀在手,警惕的四处张望。   终于找到了一个熟悉的旧部。   “站住。你快点去,鸣金收兵。”   “嗻。”   此人不情不愿的单膝下跪,却不料随着动作,怀里金锭纷纷滚落。   施令洋下马走过去,一脚踹的他原地滚出老远。   恨铁不成钢。   足足半个时辰,才勉强完成集结。   9000人回来了 6000人,其余人都死在了牛庄城,死的莫名其妙。   但是活着的人满不在乎,甚至公开交流抢劫所得。   “老哥,你抢了多少?”   “十个银锭,你呢?”   “哎,就俩金元宝。”   “找了几个娘们?”   “嘿嘿嘿~老哥我跟你讲,这旗女~”   俩民夫聊的眉飞色舞,哪儿有一点在旅顺做苦役时的怯懦。   ……   施令洋催马走过,马鞭一指:   “军中有令,大声喧哗者,杀。”   周围的人拔刀,团团围住,位于包围圈内的聊天二人组也本能的举起了刀。   对峙。   施令洋冷笑:   “杀了他们两个,财货归你们。”   “还不动手?”   ……   次日清晨,   军团马不停蹄赶到 40里外的海城,却扑了个空。   海城守将听说牛庄如此之快失陷,胆寒肝惧,带着人马撤去了北边的辽阳城,临行前没忘记放火。   辽东军团也不气恼,海城周边有的是村寨,挨个扫荡一遍,粮食、布匹、盐巴、金银、衣裳、牲口~   遍地弃尸,而且都被剥光。   辽东军团越穿越厚实,把见到的好衣裳都穿上身,妥妥的西海岸穿衣风。   从懦夫到魔鬼。   施令洋心生忌惮,他和众海军军官商议后决定带兵速推盛京。   再拖下去,怕生出变故。   有参谋意味深长道:   “侯爷,您这是亲手锻造了一柄没护手的利剑呐。”   施令洋笑笑:   “无妨,本侯欲拿剑砍石头,剑折石裂。”   参谋由衷的拱手:   “侯爷高明。”   ……   这一路行军速度尚可,并没有被沉重的火炮拖累。   一来不缺骡马。   辽西旗人蓄养的大牲口很多,这和关外地多人少的格局有关系。   关内用人耕地,关外用大牲口耕地。   二来利用浮力。   将物资放在缴获的平底船内,岸上人员拉纤牵引前进,这一经验来自于攻打湘西的友军,沿河行军。   ……   当天,施令洋就以军法为名砍了 20颗首级立威,震慑豺狼们。   兵锋进入辽北。   不断有辽东包衣来投。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这些已经分不清是满是汉,抑或是其他族群的奴才们扶老携幼,个个纳头便拜,高呼吴皇万岁。   施令洋全部收下,剪辫后编入辽东军团。   旅顺包衣刘四得了个游击之衔,心中乐开了花,天天以从龙之臣自居,对辽北包衣动则打骂。   他在辽南从龙,自然比在辽北从龙的包衣要忠诚。   他只恨自己咋就生在辽南,若是生在江南,那就是股肱之臣啦。   ……   大军沿着浑河上溯,沿途皆是被开垦的良田。人烟稠密,村寨毗邻。   以战养战,就地征粮。   队伍规模好似滚雪球,越滚越大。   走一路,抢一路。   辽东军团不止能敞开吃大米饭,隔一天还能吃上猪肉炖白菜。士气高涨,豪气冲天,人人抢着外出执行武装征粮的任务。   一名吴军参谋在日记写下:   凡我行军路线,沿途尸体盈野,可为“路标”。   投笔从戎 3载,吾头一次如此坚信——人性本恶。让人向善需要 30年,让人向恶只需要 3天。   与辽东军团为伍,险招也。   ……   而加入军团的包衣们却觉得特别舒坦,他们奔走相告:   “大清兵”又回来了!   虽然这些军爷们没辫子、国号也改成了吴,但他们心里坚信这支军队就是大清第二,凶狠而暴虐。   为了积极表现,包衣们带路、挖沟、搭营、烧饭、拉纤,个个争先恐后、奋勇向前。   傍晚,   与辽东军团大营相隔半里的吴军大营,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哨兵端起燧发枪,厉声喝道:   “站住,干什么的?”   “军爷别开枪,自己人,自己人,我们都是喜迎王师的辽东良民,已编入军团下。”   “来这做什么?”   “车上有酒、烧鸡、卤肉、还有我的女儿,献给将军。”   哨兵瞪大眼睛,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巡视营区的军法官听到喧哗,赶来一瞧也是哭笑不得。   他尽量挤出一丝笑容:   “你叫什么?哪儿人?”   “甘泉堡旗下包衣,殷东耕。”   “好,好。我会记下你的名字禀告将军,其他东西留下,这个小姑娘带回去。”   ……   殷东耕连忙低声介绍:   “军爷,小芳是我亲生闺女,还没许配人家,漂亮、听话。将军远征辛苦,帐内没个伺候的怎么行?”   军法官忍住恶心,耐心解释道:   “马上要打盛京,将军要积蓄体力,不能把宝贵体力浪费在无谓的方面,你明白吗?”   “奴才明白。等打完盛京,奴才再送来给将军大人享用。”   “走吧。”   “是。”   刚走出两步,突然被军法官喝住。   “军爷,还有什么吩咐?”   “拿着这张纸条,回去让施侯的人给你多升两级。”   殷东耕瞬间泪奔,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着离开了。他甚至没忘记郑重且严肃的遥磕南方。   殷家在辽东已是第 7代。祖先混的还行,到他这落魄了,借了旗人老爷一大笔债,如今连利钱都还不上。   所以,他有足够的动机反他娘的大清。   要认主子就得认最正宗的主子。   辽东军团显然不正宗,属于“汉八旗”。吴军才是正宗“满八旗”。   ……   中军大帐。   副舰长抬头,望着怒气冲冲突然闯入的军法官。   “怎么了?”   “没什么。老子特么就想说一句,打完盛京,这个辽东军团如果编入我吴军系列,后患无穷。”   副舰长叹了一口气:   “别急,坐。”   俩人密聊,低声交换意见。   首先,得保密。   因为目前正值用人之际,盛京还没攻下,需要大量肯卖命的兵。   其次,不能内讧,不能打破底线。   尽量在战争中合理消耗掉大部分乌合之众,但不能做的太明显。活下来的幸运儿们,待请示朝廷之后再行发落,不编入军中就是了。   ……   军法官很认真的巡视辽东军团,询问调查了几十人后,对新附包衣群体之画像逐渐清晰。   穷困潦倒、郁郁不得志、有仇家、犯了王法、野心大。   以上,至少满足一点。   这些人有足够的动机反清,同时是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   而且这些投机分子很残忍,他们喜欢把事情做绝,从而讨好新主子。   民夫只是砍人,包衣却会折磨人。   拿着泄愤式的杀戮,让军法官颇觉惊诧。   能在黑土地生存繁衍下来的包衣们,心理极度扭曲。那些健康正直之人躲不过一轮轮残酷的筛选,早就死光了。   ……   黑土地,大平原,密如蛛网的辽河水系,加之数百年的持续开发。辽北区域的农业条件相当不错。   沃野千里,恰如其分。   “侯爷,这是个好地方。”   “好在何处?”   “地很平。”   施令洋点点头,对于福建人来说,凡是土地平整的地方都是好地方。   没毛病。   如果有的选,谁不想 30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福建佬不喜欢下海,只是被逼无奈,必须下海挣活路。   ……   辽阳,战云密布。   盛京将军、宗室子弟弘响,调兵遣将欲在辽阳决战。   衙门,各级官佐出入频繁。   更有斥候飞马来回,不断将各路援兵情况及时报告弘响。   一名协领恭维道:   “将军,这一仗由您指挥,我们必然是旗开得胜。”   弘响矜持的笑笑:   “本官已从盛京、兴京、凤凰城、义州、锦州、辽阳、宁远、广宁、开原,合计聚兵 7000人。”   “诸位,辽东兴衰,在此一举。”   ……   如此安排,弘响是有考虑的。   辽阳若守不住,后面就是盛京。作为一名宗室子弟,他的压力很大,皇陵和盛京都不容有失。   吴军一路北进,攻城略地。   他在盛京坐不住了,思索再三后决定率军南下,将战场选择在南边的辽阳,而不是盛京。   自他以下,还有奉天副都统、锦州副都统,以及 5个城守尉、 10个协领, 70余佐领。   可谓星璀璨,兵马云集。   这也是盛京将军防区的全部军事力量,如果败了,盛京就是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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