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571 最后一道军令:马踏盛京!
持续炮击之下,那些沉重的巨木好似小孩的玩具,到处乱滚。
被碾压的人群瞬间成为二维存在。
山顶,一名炮长高呼:
“射角,再加 2度。”
这就意味着炮火开始延伸了。
“小侯爷,快,取水来。”
施秉仁抄起一桶水泼向炮筒,快被烘干的毛毡再次腾起浓厚的水蒸气。
清膛之前,刷子也多次浸水。
防止膛内过热引燃药包。
好在吴军普遍装备丝绸药包,轰击后炮膛之内的残留物特别少。除了贵,其他没毛病。
……
望着山下全线崩溃的清军,施令洋扭头高呼:
“仁儿,你随本侯下山追杀残敌。”
“遵命。”
只着衬衣干活的施秉仁连忙穿好军服,抄起自己的武器和大衣匆匆告别了山顶火炮阵地。
下山之路极其陡峭。
施令洋直接贴着地面往下滑,好在军靴结实,大衣厚实,人是无妨的。
冲到孝陵阳殿前,
他站到高处,拔剑在手:
“盛京八旗已败,大局已定。炮手留下,其余所有人拿起武器,带足弹药,跟着本帅冲出去。”
“泼天的功劳在等着你们。”
“杀啊。”
……
一呼百应。
1000多吴军步兵冲出防线,展开追击。
施令洋骑马继续四处聚拢兵力,他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乌合之众高呼:
“辽东军团,跟着本帅杀进盛京,要什么就有什么。”
“杀掉盛京八旗,整个辽东都是我们的了。”
激励有效。
为了做人上人,伤亡惨重的民夫和包衣们再次鼓起勇气冲锋。
再信一次吧。
唉。
沉没成本太高了,不信血亏,还是继续信吧。
殷东耕寻了匹驴。
他知道,要想做其他人的爷,就得跑的比其他人更快。快一步,快半生。
人生嘛,就是这样。
如此机遇,此生断无第二次。
……
东陵广场上。
残肢断臂、折矛断刀、破碎木块、污血旗帜~
施令洋骑纵马小心翼翼地踩着尸堆,绕过障碍通过。
此时,
炮声已停,战场之上硝烟散尽,雪花骤密。
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一举拿下盛京,此战自己就是吴廷的第一大功臣。
日后,必然青云直上。
但不能恋兵。
接下来的仗自己绝不插手。进了盛京,就向陛下告捷同时以受伤需要疗养为缘由请辞辽东的一切军务。
自己身份尴尬,若是再贪天功,陆军部海军部那帮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臣们怕是会给自己下绊子。
世袭靖海侯是肯定没问题的,大概率还能再进一步,世袭公爵。
……
施令洋走神了,忘记了战场的最高准则,小心小心再小心。
战马缓慢前行,
突然,脚下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坐起。
一个断了半截腿,貌似昏迷的伤兵突然突然抄起身边的短矛戳向自己。
噗~
矛头从棉甲结合部刺入腰侧,猝不及防下,施令洋吃痛坠马。
“啊~”
施令洋不愧是狠人,坠马后还能冷静的拔出佩剑,砍断了爬过来的刺客一个手掌。
刺客捂着断臂,却无血浆喷涌。
看其衣着是隶属于辽东军团,某个从旅顺一路走到这的民夫。
施令洋不敢乱动,握着佩剑问道:
“为何要杀我?”
刺客盯着施令洋,笑容狰狞:
“你该死!你这个大骗子~”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当周围护卫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
施秉仁疯了一般跳下马,扶起施令洋。
哽咽道:
“父亲。”
一名准尉脸色大变:
“小侯爷,我去找军医!”
施令洋扭头望了一眼腰侧的创口,神色黯然,用尽量清晰的语调说道:
“不必了。”
“仁儿,为父命不久矣。”
“我死后,你,可继承爵位,要像侍奉神明一般效忠陛下。现场的诸位弟兄,请做见证。”
众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是。”
准尉想了想,问道:
“侯爷还有什么话吗?”
“告诉陛下,臣幸不辱命,辽东奏凯,臣只恨不能伴随陛下左右,剑指四海。”
……
施令洋挣扎着起身,语气带着杀意:
“大吴靖海侯的最后一道军令,全师向西,马踏盛京。”
“遵命。”
聚拢而来的更多军官士兵,纷纷单膝下跪,大声领命。
并一路大喊:
“侯爷传令,马踏盛京。”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溃败的清军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逃向西边的盛京城,一路丢盔卸甲,狼狈不已。
吴军以 200骑兵为刀锋,穷追不舍。
昨夜赶制的一万多张大饼成了压倒胜利天平的最后一个砝码。
人是铁,饭是钢。
清军腹中无食,越饿,走的越慢。不断被吴军追上,杀死。
……
施秉仁在关键时刻很清醒,他听从了父亲的命令,不必伴随最后一刻,放手追杀!
把军功攥在手里!
施家旧部先去了空荡荡的清军大营,从几处马厩里弄到了大几百匹战马。
然后,
骑上战马在风雪中展开追杀。
他们纵马狂奔,紧紧簇拥着小主子。
不出意外的话,老主人的盖世军功都会积累到这位小主子头上。
施家的未来必然是光明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有了骑兵,追杀的效率翻了数倍。
骑士望着前面逃兵的背影,只需加速,刀锋轻轻一拉,世上就少了一个活人,地府就多了一条亡魂。
对于军人来说,没有比追亡逐北更痛快的了。
弘响冲锋时,率先调头逃跑的一批清军军官,此刻已骑马回到了盛京城。
认真来讲,
若是他们依托盛京坚城,依靠满城妇孺也还能支撑那么一段时间。
因为吴军攻城需要拉来重炮,需要打造器械,需要准备~
不过,理论只是理论。
实际上是军心大乱。
他们不仅带回了前方大败的消息,将恐慌的情绪均匀分摊给了全城。
……
盛京城门大开,所有人抢着逃亡。
各种马车骡车塞满街道。
混乱中,金银细软扔的满街都是,却没人低头捡拾。此刻,金子一文不值。
“快跑啊。”
“慢了就来不及了。”
第一批领衔逃跑的人身份已无从查证,但想来应是京旗。
我们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刻板印象!很刻板!特别刻板!但是,刻板印象也属于一种不科学大数据。
……
雪崩就是这样。
当集体陷入恐慌时,任何个体的理智、勇敢、坚毅毫无意义。
信心一旦崩塌,就像这般~
无可挽回。
整个盛京城内外至少有 7万人!这么多人一起逃跑,那乱相可想而知。
当吴军轻骑兵赶到时惊呆了,踏马的漫山遍野都是人。有人往北跑,有人往南边跑,还有人往东边跑。
施秉仁勒马,迎着风雪,高举佩剑:
“将士们,奉靖海侯军令,马踏盛京。步卒入城,控制城防。骑兵和辽东军团不得入城,追杀,杀到眼前没有人为止。”
“杀!”
骑兵齐刷刷响应。
“杀!”
……
骑兵们呈扇形疏散,催马加速。
两三成群,楔入逃跑人群,手中刀剑平伸,借助马力,杀人不费一两力。
战马在前,飙血在后。
鲜血绽放在雪地上,犹如点点梅花。
艺术!
这是独属于战场的杀戮艺术!
小半个时辰后,跑的半死的吴军步兵终于赶到了,迅速的接管了空荡荡的盛京城。
插上军旗。
半拉起吊桥。
随后赶到的辽东军团被告知所有人不能入城,就地补充点干粮,继续追杀。
追杀敌之缴获财物无需上交,皆归个人所有。
不错的福利!
……
辽东军团好像被胡萝卜诱惑了一路的那只驴子,只能再次咬牙拉磨。
一部分往北,一部分往南。
追杀半天后,
步卒很快变成了龙骑兵~
坐骑包括但不仅限于马、骡、驴、人。
穷鬼很快变成了富哥~
刀锋有血,眼里有光,怀里有金银,心中有怒火。
正如刺杀施令洋的那民夫所言,被骗惨了。
沉没成本太高了!
以至于,必须自己说服自己——谎言,得信呐。
……
而鸡贼的吴军在盛京城内忙着同时清点物资、修缮城防、掩埋尸体、安置伤员、做长期过冬打算。
同时派人牵着大牲口去收回留在东陵的火炮。
此外,还有一项特别重要的任务——查抄逆产。
盛京逃亡之人匆忙之间能带走多少金银?九牛一毛的毛尖尖。
大头全在城内。
饶是见惯了财物的几位富家子弟也被惊到了,妈的,谁说关外贫瘠来着,介踏马的富得流油啊。金锭论箱数、银锭论屋装、珠宝论打数。
他们不知道,这是京城的满蒙王爷、内务府、八旗贵人一百多年的搜刮所得之浮财。不能说全部,至少也有六七成吧。
海军军官们和施秉仁商议后,决定将城中两处大仓库腾空专门存放缴获财物。
站岗兵力为陆军一小队,海军一小队,施家旧部一小队。
财帛动人心!
……
第二天,辽东军团无人回归。
第三天,依旧冷冷清清。
~
直到第六天,陆续开始有人回归建制。
军官们看的真切,这些回城之人的表情疲惫而幸福。
胯下有坐骑,怀里有金银。
包衣有信心,民夫很开心。
爽~
长久以来积累的怨气、鸟气、恶气一次性全部出清,拉磨的驴终于吃到胡萝卜了。
……
吴军在城门口设卡,告知所有进城之人允许他们保留个人财物,但战马必须上交。作为回报,将给予每匹战马 5两补贴。
入城之后,军官们对辽东军团进行重新整编。
强调军纪,加强训练。
虽然说,海军军官们极其不屑与这些乌合之众为伍,但今时今日,只能依靠他们。
胡萝卜加大棒。
混一天算一天。
还给他们分配了不错的宅子,安抚军心。
但是,辽东军团只予配发冷兵器,就连弓箭都不予配发。
愿意回来的这些乌合之众,都是能够放下仇恨的。
放不下仇恨的乌合之众们压根就没回盛京,他们在追杀途中收获满满,有刀枪有金银有坐骑,干脆就地落草,岂不快活?
回盛京?
图什么啊?
图被狗曰的靖海侯当傻子忽悠?
当吴廷发觉辽东地区马匪猖獗,来去如风,规模不大却颇有军队遗风时,已是次年秋天的事了。
……
殷东耕在第 11天才回来了,满载而归。
他所驾的马车上装了金银细软、绸缎宝刀、象牙麻将、还有好几名被绑的旗人女子。
包衣的觉悟就是不一样,他能够想到主子是南方人,待在盛京城这漫漫长冬多枯燥?
帮主子找乐子!
咱包衣不为主子想,谁还能为主子想?
相比而言,那些辽南民夫觉悟就很差,一个大子都舍不得为主子花。
殷东耕一边赶车,一边得意的哼着小曲。
自己看似亏了,实则赚了。
主子大悦,一松口:
“小殷啊,你这人不错、不错啊。那什么,铁岭那地以后就归你管了。”
……
果然,第二天他就被喊去了。
一名慈眉善目的海军军官:
“殷东耕是吧?不错不错。今日起辽东军团分两部,左营和右营。你,去把左营管起来,四个字,赏罚分明。”
“遵命。”
接下来的日子,云淡风轻。
辽东军团每日训练 1个时辰队列,触犯军法者依旧会被惩罚。不服者依旧会被当众枪决,个人财物由本队瓜分。
但是每隔 3日,放一天假。
轮到假期的辽东军团士卒们可以出城打猎、捞鱼、或者抢劫~
广阔天地,随便胡来。
消遣之外,也有正事。
吴军以盛京诶据点频繁出动仆从军四处武力征粮,不从之村寨尽数被破,顺便补充点干活的奴隶。
辽东军团基本满意。
不满意也不行。咋,让靖海侯爬出来给自己道歉?
……
接到捷报后,在大辽河入海口驻扎的舰队指挥官韦子龙如释重负,当即抽调 1艘快船去苏州报捷,顺便将施令洋的尸体送回。
盛京——渤海湾物资补给线,已经打通。这条路线大致是三分之一的陆运路线,三分之二的水运路线。
吴军在盛京集结了足够的船只,一次性给下游输送了大量物资和奴隶。
得到足够的补给之后舰队分兵两处,小部在大辽河入海口驻扎,大部回到旅顺。
这个冬天总算能熬过去了。
旅顺不缺木材,缺的是食物。
清军大沽口水师出动了一次,败的很彻底。
吴军战舰装备的卡隆炮近距离威力恐怖,甚至当场把清军的主力战船, 300吨鸟船轰的龙骨断裂。
之后,
吴军舰队在渤海湾随便游弋。
总之,目前吴军在辽东半岛的据点为三处,分别是盛京、旅顺、还有大辽河入海口。
……
几场冬雪后。
关外银装素裹,人畜猫冬。
千里之外的京城也在飘雪,积雪给紫禁城平添了一丝阴森恐怖。
久居瀛台的乾隆裹紧皮袄。
望着漫天飞雪,念叨着: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无数片,飞入海里都不见。”
“纪昀这诗补的真好,朕有点想他了。”
旁边的小太监冷不丁冒出一句:
“太上皇,纪大人他、他前儿个刚死了,今儿应该还没出殡。”
572 永琰登基,年号康德!给太上皇拟庙号清徽宗~
~
乾隆愣了一会,问道:
“纪昀,他、他怎么死的?”
“纪大人肚子绞痛,一天拉了 10次,第二天人就没了。”
今日伺候的小太监前些年曾受到过乾隆无心之中的恩惠。故而与其他派来伺候的人不一样,对乾隆恭敬有加,无所不言。
……
乾隆脸上闪过一丝悲伤:
“朕知道,必定是那次中毒的后遗症。纪昀,他是遭了吴廷的毒手。”
“和珅呢?”
“和大人好好的。”
“于敏中呢?”
“于大人染上了风寒,连着几日朝议都没参加,太医说不好还能撑多久日子。”
“一条老狐狸,他且死不了。”
小太监不敢吭声,但有些不信。
屋内沉默了一会,乾隆冷不丁问道:
“如今朝廷是战是和?”
小太监低声道:
“奴才也搞不清楚,京城里各路消息满天飞。不过前些日子,盛京那边来求援兵来着~”
“吴军登陆辽东了?朝廷出兵了吗?”
“朝中大人们争执不休。”
乾隆笑了。
“似战似和。朕的大清活不了几日喽。”
……
“拿着。”
“奴才不敢要。”
“收着吧。日后你们都得自谋生路。你一个无根之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钱寸步难行啊。”
乾隆所赐之物乃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品相不俗,够普通人全家吃饱穿暖两辈子。
小太监眼眶微红。
“奴才谢皇上。”
“不用谢。若是有心,等吴军兵临城下之日,就告诉朕一声,让朕有个心理准备。”
“皇上放心,奴才一定记得。”
乾隆笑的惨淡。
一辈子骄傲、自信的自己居然沦落到如今的地步。要笼络一个卑贱太监成全心中所想。
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乾隆自言自语:
“朕今日方知玄宗之尴尬,寿多则辱~”
……
四九城日渐萧条,著名的八大楼、八大庄、八大胡同尽数歇业,人去楼空。
许多的财富离开了,许多的人也离开了。
剩下的,没钱的人忙着找饭辙,有钱的个个缩在府邸里盘算着前程。
总之,留给四九城的时间不多了。
朝阳门外~
守门官望着远处一背插小黄旗的飞骑狂奔而来,赶紧下令兵丁移开障碍。
骑士擦身而过时,他还不忘问一句:
“兄弟,是哪儿的军情?”
骑士马速不减,呼啸而过,远远丢下一句:“山海关急报,盛~京~陷落。”
……
就这一句。
守门官当时就傻了,红润的脸变的煞白,摔在雪地里爬不起来。
“完了,完了。”
一个月前,他全家老小带着积攒的金银细软刚转移到了盛京。这下全送给吴军了。
周围的兵丁小声议论着:
“咱大人这下真垮了。”
“这算什么。咱都统衙门、内务府的大爷们更得上吊。”
“难道他们的钱都搬到盛京了?”
“不至于,不过起码搬了一半。几个月前,打咱这过的银车一天就有上百辆。”
众兵丁窃窃私语,感慨吴皇发财了。
而对于京城的那些旗人老爷们来说,这可真是被狠踹瘸子那条好腿。
总之,
兵丁们表情凝重,心里乐开了花。
瞧着大爷们破财,比自己挣钱还快活。
……
紫禁城一片哗然。
各路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冲进午门。
乍一看以为是集体造反,再一问才知道,是为了盛京。
永琰此刻,还在养心殿琢磨新年号的事。底下的人拟了 3个待选,分别是:嘉庆、咸丰、康德。
永琰眉头紧锁:
“皇后觉得哪个好?”
“臣妾学识才浅,不敢多言。”
“萧妃,你说?”
“国号乃大事,必须是皇上乾纲独断。”
永琰点头。
“嘉庆,寓意原本是很好的。既契合本宫封号,还透着喜庆。可如今金瓯残缺,这个庆字,不妥。”
“咸丰,也是极好的寓意,但和当前朝廷形势不符。”
“朕还是更嘱意于康德。康,富足康泰也。德,万民尊崇也。预示着我大清能够平安渡过眼前的这一劫。”
说完,
永琰提笔,在写着康德的红纸写下:
“准了。”
……
“皇上准备何时正式登基?昭告天下?”
永琰刚想出声,却听得外面吵吵嚷嚷。
他阴沉着脸走出养心殿,见到一群人怒气冲冲而来,差点喊护驾。
结果,
这帮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高呼:
“求皇上发兵,收复盛京。”
“祖先之地不可丢给汉人。”
“对。哪怕丢了京城,也不能丢了盛京。”
养心殿内,
躲在门后偷听的俩妃,脸色微变。
“妹妹,你听听这些人都说的什么话?丢了京城,也不能丢了盛京?岂有此理。”
萧小七莞尔一笑:
“姐姐您是知道的,这些人的家产八成弄去了盛京。”
“唉~大清怎么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萧妃掏出手帕,为好姐姐仔细擦拭眼泪,并执手安慰道:
“姐姐看开些,树挪死,人挪活。伊犁的水草未必不养人。”
“妹妹有如此心智,却是女儿身,却是可惜了了。”
……
太和殿内。
一场仓促的朝议拉开帷幕,激动的王公大臣、六部九卿们纷纷叫嚣着必须夺回盛京。
“皇上,盛京乃我满人龙兴之地,意义重大。”
“皇上,吴军千里迢迢奔袭辽东,兵力肯定不多。今令山海关守军集体北上,夺回盛京,胜算很大。”
“皇上,我大清历代先皇的骸骨都在盛京,奇耻大辱,绝不可忍。”
殿内,热血沸腾。
人人喊战,人人求战。
如此盛况,紫禁城内已有许久未闻了。
永琰平静的望着这一张张激动的脸庞,突然起身。
殿内,安静下来。
“诸位,都是我大清的忠臣。”
“如今太上皇龙体不健,朕临时理政。严冬已至,用兵需谨慎。朕决定,厉兵秣马,待冰雪稍减就越过山海关,夺回盛京,踏平吴军。”
“皇上圣明。”
王公大臣们乱糟糟的磕头。
一名潜邸心腹站了出来,高声倡议:
“本官先捐银 1万两。诸位大人,为了大清也为了自个儿,拿出点银子充军饷吧?”
气氛很尴尬。
喊打喊杀的众人瞬间矮了几分,最后勉强委屈的胡乱认捐了一点,最高不过 2000两。
和珅更是一言不发~
不捐,一两也不捐,反正已是案板上的肉,横竖都要被人剁。
永琰的脸色很平静,昨日他又读了《明史》。情况不能说完全一致,只能说颇为相似。
……
腊月里礼部很忙。
新皇的登基仪式,定于正月初五,日子不错,流程也是成熟的。
永琰成功的骗过了大部分人。
先登基,后西狩。
把京城、太上皇、还有这四九城城的混账王八蛋都丢给吴军。
这 5年里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看透了人心。
萧妃所言不错!得刮骨疗伤,得彻底换血。
养心殿三希堂,温暖如春。
永琰一边用力的敦伦,一边口不择言:
“朕与和珅陈辉祖之流比起,如何?”
“皇上让臣妾快活,他、他们不能。”
“说,朕是什么?”
“皇上是顶天立地的真男人。”
这番无耻对话,即使放在八大胡同都算逆天,可谓是践踏了世上的一切道德。
但是结合当前的境遇,也能理解。
康德大帝压力太大,时常失眠,焦虑,不安。
安神汤已经没有一点作用了。御医提议帝可反其道而行之,多喝鹿血。
……
康德大帝,需要一点不寻常的刺激让自己暂时忘却烦恼。
他喃喃自语:
“萧、萧妃,朕不不想做宋钦宗。”
萧小七仰面朝天,眼神失焦。
“皇上会像宋高宗那般中兴社稷。臣妾叫您清高宗。高宗爷爷轻点罢。”
“哎。”
永琰感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伊犁河谷绿油油的大草原上纵马奔腾。
吼道:
“什么踏马的社稷、什么盛京燕京,朕不要了,不要了。但是朕要给太上皇上庙号,清徽宗。”
……
三希堂内,陷入死寂。
阳光透过红蓝玻璃照进来。
“萧妃,正月西狩,我们务必做好一切准备。”
“皇上放心,宫里需带走那些人您拟个名单,臣妾来办。”
“成。一定要保密。”
“皇上放心,臣妾的嘴比那老虎钳还要紧。”
萧小七披上蜀绣丝袍,扭头莞尔一笑,倾国倾城。
轻拍巴掌:
“进来吧。”
照例,一群宫女端着铜盆入内。
伺候完毕,又低头离开。
萧小七对着铜镜梳妆,突然忍不住问道:
“皇上,直隶募兵的事?”
“上个月朕就让塞纳图去办了。按照你的建议,招募年轻力壮的光棍和各地囚徒。”
……
“朕担心,这些人缺乏对大清的认同感。”
“皇上宽心。俗话说,生恩,不如养育恩。您给士兵们吃肉喝酒穿金戴银,您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况且~”
“说!”
“靖康之变后,宋廷南迁能够支撑百年其中有一个关键原因是——金兵的本意是坏的,但却执行好了。”
“什么意思?”
“金兵把汴京城一扫空,却意外帮宋高宗解决了三冗。”
永琰扭头,眼神惊诧。
他陡然发现这个女人很不简单,绝不是什么赵飞燕杨玉环,而是小则天。
“爱妃的意思是,靖康之变金兵把北宋的中枢一网打尽,反而是为南宋续命了?”
“皇上圣明。”
永琰沉默了一会,点头。
“细细想来,确是如此。北宋的内耗太大,祖宗之法无人可变,结果金兵来了,杀的干干净净,就没掣肘了。朕还有些军务,你先下去吧。”
“臣妾告退。”
……
萧小七有些懊恼的走出养心殿。
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永琰眼里满满的忌惮——小七,你话多了。
实际上她对《宋史》的理解,绝不止刚才这点。
南宋小朝廷的稳固,除了白纸好作画之外,还离不开钱。
更准确的说,是外贸利润。
残清西狩,雄踞西北。
将来未必不能占据伊犁河谷包括以西的中亚大草原,以农牧业为本,以转手贸易发家,重建西清。
甚至可以充当罗刹——吴朝之间的中间贸易商,从一个敌人那贩卖物资给另外一个敌人。
……
一点都不荒诞,实际有很大可行性。
战争归战争,生意归生意。
吴廷荤素不忌,只要有利润他们什么都敢卖,而且笑嘻嘻的卖。
所以,
穷困的罗刹有什么理由拒绝?
茶、丝、瓷,是全球贸易的皇冠。
从顺治到如今,罗刹——大清的边贸蒸蒸日上,本质上是罗刹人将这三样货从陆路转手卖到欧洲。
最高峰时其中利润甚至占据了罗刹财政的 3成。
这几年,两国边贸逐渐枯竭。
叶卡捷琳娜那个老女人的财政压力可想而知。
……
萧小七天生聪慧,悟性很高。
加之一她出道就跟的是封疆大吏,接触的文件和信息都是顶级机密,眼界自然不同。
她早就看出了帝国的底层逻辑。
——挣钱!
如果帝国能挣到足够的钱,尤其是来自外面的钱,内部海晏河清,纵有杂音也被湮没。
反之,就有大麻烦。
她还无师自通的总结出了一个结论:
吴廷是个怪胎,是个集南宋经济理念、金朝战力于一体的怪胎。隐隐的,还有点欧洲王国的工商制衡理念。
吴皇不可敌。
纵然是初代爱新觉罗打江山的狠人集体重生,也不能敌。
……
永琰没有想到这么深,但他好歹直观的领悟到了确实打不过。
打不过,就跑。
道理很朴素,但能领会的人不多。
萧小七一直在默默给永琰灌输:
西狩!
远远避开吴廷势力范围,丢弃陕甘、将西域作为暂时立足点,将来作为和谈条件抛给吴廷。远遁,去中亚立国。
打不过吴廷,还打不过那帮牧羊人和哥萨克吗?
将来,自己诞下康德大帝的种子,将其精心培养成为一代雄主。如此,也算是另类成功。
女版奋斗!
萧小七想的入神,一小太监急匆匆路过。
“站住!”
“萧妃娘娘安好。”
“何事如此惊慌?”
“白莲乱匪,已、已攻破临清了。”
……
苦难的 1779,结束了。时间齿轮终于咔咔迈入 1780。
新一年,新的苦难。
人生嘛,是这样的。
春节在即。
苏州府喜气洋洋,张灯结彩。
老百姓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市面上的物价直线下降,柴米油盐酱醋茶、新衣棉被蜂窝煤、红糖白糖朗姆酒、鞭炮瓜子糖果子。
各种轻工业品好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总之,买!
狠狠地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