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江山

第四百三十七章旱雷

chapter 444 - 0 第四百三十七章旱雷      沙盘木屋里头的“接风宴”一直持续到子时.诸人才万分不舍地散了.各自回去歇息.      苏牧也不打算回曹国公那厢.便在岳飞的营区里头安顿下來.小房还算暖和.苏牧将内室的小床让给了扈三娘和雅绾儿.自个儿在外间挑灯看书.      寒意料峭.苏牧贴着小火炉.看了一会儿书.直到内室传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知晓二女已经睡下.才披了衣服.走出了房间.      他沿着营区的小径走了会儿.中途碰到几波巡逻的守卫.许是脸上金印太容易辨认.又有岳飞打下了招呼.那些个守卫非但沒有截留他.反而恭敬地朝他点头行礼.      苏牧走在一片寂静.只剩下火盆噼里啪啦燃烧着的营区之中.再想想雄州城里头通宵狂欢的白梃兵.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憋闷.      岳飞的指挥营就在营区的东北角.绕过马厩.苏牧很快就认了出來.      因为周遭的营帐都是黑灯瞎火.也就只有这座帐篷.点着孤灯.映照着一个挑灯夜读的身影.      营帐外头守着一个大兵.这兵士并不想其他守卫那边.如标枪伫立.全神戒备.反而借着营房外的大火盆.在烤着一只白日里藏起來的雪鸡.      见得苏牧孤零零走过來.那守卫顿时将雪鸡放下.抓过了旁边的兵刃.大抵是担心打扰到岳飞夜读.这守卫也沒有吭声.只是一双眸子便如同冬夜里饿极了的野狼.折射着让人心寒的光芒.      他的身上并沒有大焱军士的制式袍甲.外头罩了一条白羊毛的皮袍子.不过一看便知是个邋遢的粗汉子.那袍子上满是油污.已经变成了土黄色的了.      这守卫的兵刃也让人有些诧异.因为他手里并非制式直刀.而是一杆让人望而生畏的狼牙棒.      这杆狼牙棒已经很陈旧.显然经历了不少血战.那参差的尖刺也越发的狰狞.即便擦拭得比他的皮袍子要干净.但在火光的照耀之下.仍旧让人感受到满是血腥的寒厉.      你守卫扛着狼牙棒.就这么走了过來.朝苏牧沉声道:“前头是岳指挥的营房.闲杂人等不得搅扰.赶紧给你家爷爷滚开.”      苏牧闻言.也是感到有趣.这人脑子也是耿直到简单的地步.虽说岳飞的营区偏安一隅.倚靠河渠.远离闹市.可毕竟在雄州城里头.      这城里头驻扎着刘延庆的白梃军.童贯等一众将帅或许还会在城中逗留暂住.这些个大佬们哪一个不比岳飞这个小将要高级.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不用说岳飞几个才刚刚成为拥有管理权的低级军官了.      这守卫如此张狂.丝毫不把來人放在眼中.难道就不怕给岳飞得罪了那些军中贵人.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脑子不会拐弯.但这样的人不正是担任守卫亲兵的最好人选么.      若换了别个儿.说不得眼下就要破口大骂.将这守卫狗血喷头地臭骂一顿.但苏牧对岳飞有着别样的期许和感情.他很清楚岳飞今后会成为万世敬仰膜拜的武圣人物.而岳飞的麾下也会聚集一大群赫赫有名的猛将名将和大将.      谁敢保证.这个手持狼牙棒的守卫.就不会成为今后岳飞麾下的绝世战将.      想起这些.苏牧的脑海之中下意识就将岳飞身边的那些成名人物都过了一遍.竟然还真找到了一个与这守卫颇为相似的人物.      于是苏牧便朝那守卫试探道:“你就是徐庆吧.”      那守卫果是变了脸色.脱口而出道:“你咋知道俺的大名.”      苏牧也是哭笑不得.第一次听人这么不谦虚的将大名二字用在自称上.      不过他也确定了这守卫.应该就是今后岳家军里头的徐庆.想起关于徐庆秉性脾气的史料记载和野史轶闻.心里头也就释然了.      “徐小哥.我常听鹏举兄弟提起你.自然是知晓你是个顶不错的好汉子的.”      徐庆听得苏牧如此这般说.心里头顿时乐了.咧嘴就要笑.      他徐庆最佩服岳飞.早在一年多前.他与王贵、岳飞三人结拜成了兄弟.论了年齿.王贵为大哥.岳飞为二哥.他就落了个老三的位置.      眼下王贵已经成为了岳飞营团里头的都管.掌管着整个营团的后勤和各种事务.便如同岳飞的管家一般.      而徐庆对这些一窍不通.对军规军律也沒什么概念.甚至对朝廷都沒有半分敬畏之心.他是个直來直往的莽夫.他只服岳飞.      所以他并不掺和营团里头的事情.该打仗了他就冲在最前头.不打仗就鞍前马后给二哥岳飞当亲卫.      虽然岳飞跟他提了好几回.说什么大家兄弟.这样做太不像自家人云云.可他徐庆就是不放心.也习惯了给岳飞把门.他的性子又执拗.岳飞再能说.也拉不回他这头倔牛.最终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能够得到岳二哥的肯定.能够让岳二哥在别人面前常提起自己.徐庆心里头比吃那只雪鸡还要舒服.      可他很快就醒悟过來:“不对啊.徐庆是俺的大名.是俺家爷爷准备给俺读书时候用的名字.可俺后來沒读书.也就不用这大名了.连大哥二哥都只知道俺叫徐旱雷.这臭穷酸怎就知晓俺的大名了.”      徐庆虽不是大智若愚.但脑子直跟脑子笨可是两码事.他脑子是直.但并不笨.立马就看穿了这个破绽.      “呔.入娘的狗贼.怎地用些魑魅奸计來赚你家徐爷爷.看棒.”      在他看來.既然连大哥二哥都不曾知晓自己的大名.这书生袍的年轻人竟然会知道.唯一的解释也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安好心不怀好意.      苏牧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前一刻还见这莽汉子傻乎乎地咧嘴笑.眨眼功夫就嗷嗷叫着要杀上來.这尼玛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啊.      因为在军营里头.而且还是岳飞的军营里头.苏牧也就沒有将混元玄天剑和草鬼唐刀带在身上.对面那莽汉挥舞着几十斤的狼牙棒就这么杀过來.苏牧也是叫苦不迭.      徐庆也是信心满满.他本在定州地界的一处山头当剪径的山贼.童贯大军北上途中.诸多盗贼也是闻风丧胆.纷纷暂避风头.      可徐庆艺高人胆大.天生又是直肠子.便带着几个小弟兄.偷偷下山來.想要看看这些朝廷的窝囊废.      然而沒想到的是.定州这一路方向并非中军主力.只是一队游弋的轻装步卒.      这些个步卒还沒上战场就已经灰头土脸了.徐庆便让一名小喽啰回去招呼弟兄们.将这群步卒给围了起來.      对官兵下手就等同于造反了.人这群步卒还是北伐的禁军.所以说徐庆要么是吃了豹子胆.要么是吃了傻子丸.      大当家本不想掺和.可想起徐庆那一身好武艺.再听小喽啰将那群步卒的衰样死样都说了一遍.仿佛出去吆喝几声就能拿下这些肥羊一般.      大焱的军士待遇很是不错.身上即便沒有钱粮.那些个刀枪甲仗什么的.可不正是山贼们最缺稀的东西么.      只要拿下这伙散兵游勇.神不知鬼不觉处理干净手尾.他们就能够将这些装备弄到手.往后山寨有利器在手.跟别的山头争斗起來.还愁丢人现眼.      也是见财眼看鬼迷心窍.大当家就这么咋呼呼带着诸多虾兵蟹将.赶下山去.      也是大白日的活见鬼.大当家带着人赶到之时.那一股步卒已经走远.徐庆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全然沒有了平日里的耍泼浑样.披头散发.那口腰刀插在身后不远的地面上.      而徐庆的身前三尺外.站着一个长相平庸.轮廓却坚毅.双眸奕奕的长身汉子.手里头倒挽这一杆白蜡亮银枪.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自诩定州第一高手的徐庆.被人一枪给挑翻了.      大当家见得这人一副军头模样.又见徐庆一脸的遭罪.勃然大怒.带着弟兄们就将那军汉给围了起來.      那军汉视若无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徐庆.仿佛在等着他的回复.      果不其然.过得片刻.徐庆腾地跳起來.拍拍屁股.将身上仅有的几颗铜钱.还有半袋子发干的粗大饼子.连同那口刀.整齐地放在了地上.而后朝大当家拜了拜.      “当家的.俺徐旱雷要当兵吃粮去了.”      “什么...”要么怎么说是白日里见了鬼.平日里最是痛恨朝廷狗官.一家子都被朝廷逼死的徐旱雷.竟然要当兵吃断头粮去了.      “徐雷子.你发什么疯症.这行走江湖.谁沒个败处.打败了就打败了.大当家和诸位弟兄给你出头.将着军汉生撕了便了.怎地要去当兵了.”      大当家也是明眼人.心思活络.想着许是徐庆跟人关扑打赌.输了就要从军去了.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出入也不大.总之徐庆是从了那军头了.他这个人纵有千般坏.也有一样好.那就是牙齿当金.说话算是.七八匹马都拉不回來.      徐庆也不想解释太多.跟大当家叩了头.突然又想了想.便将身上的衣裤全脱了下來.一件也沒留.      “俺徐雷子是大当家救回來的.如今也沒甚么大出息.沒办法报答当家的.日后若俺出息了.再回來谢过当家的大恩大德.”      就这样.大冬天里脱得赤条条的毛汉子徐庆.坦荡荡地成了那军头的亲兵.      那军头自然就是岳飞了.      到了后來.徐庆跟着岳飞四处打草谷.有一回中了辽狗游骑的埋伏.诸多弟兄死战不得脱.徐庆二话不说.飞身将敌将扑落马下.两厢滚打在一处.虽然身上背了十几道伤口.最终还是硬生生把那敌将给咬死了.      如今他手里头这根狼牙棒.便是那敌将的兵刃.岳飞也破例让他把狼牙棒当成了自己的武器.不需要装备大焱军的制式直刀.      要知道岳飞治军极其严厉.能够得到如此殊荣的.目前为止也就他徐庆一人而已.      也不知为何.徐庆只要操起这狼牙棒.就顿感气力无穷.又岂会将苏牧放在眼里.      他也沒想过要在军营里杀人.只以为苏牧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说不定有什么鬼点子要献给岳飞.妄图混个录事之类的小官儿.所以他也只是做做样子.想要吓走苏牧罢了.      然而他猜得到开头.却是如何都猜不到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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