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纪

第0928章 风雪突来

……   无咎,坐在院子门前的石阶上。   他的身旁,旁还有两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与一条黑色的土狗。   孩子围着他嬉笑不停,狗儿则是上蹿下跳而汪汪直叫。   只见他抬手一抛,所持的木棒飞了出去,却并未坠落,而是离地三尺,循着石阶往下飞去。狗儿奋力急追,张嘴便咬。而木棒却不断跳动,堪堪追及,又从嘴中飞出,引得狗儿狂吠不止。两个孩子兴奋不已,随后撒欢儿去。   “嘿嘿!”   无咎玩耍兴起,嘿嘿直乐。   便于此时,身后的院门吱呀打开,从中走出一位壮汉,韦尚。   “韦兄——”   无咎慌忙站起,笑脸相迎。   数十丈外,木棒终于落地。狗儿咬了木棒,与两个孩子嬉闹不停。   韦尚站在台阶上,扬声唤道:“阿秋、阿糜,天色已晚,莫让爹娘惦记,回家吧!”   两个孩子倒也听话,笑着答应,不忘冲着某人招手致意,然后带着狗儿跑开。而某人则是趁机走向院子,谁料两扇木门“砰”的关闭。   “哼,你休想踏入院子半步!”   韦尚回头一瞥,哼了一声,然后坐在石阶上,依然一个看门护院的架势。   无咎尴尬止步,悻悻作罢,又不甘心,央求道:“韦兄,且通融一二?”   韦尚却不为所动,摇头道:“灵儿不愿见你,我劝你还是走吧。如此纠缠下去,又是何苦呢!”   “让我见到灵儿,当面赔礼道歉!”   “我说了灵儿不愿见你……”   “你说了也不算啊!”   “你已纠缠了二十余日……”   “若能赔礼道歉,澄清误解,为此耗上二十年,我也心甘情愿!”   “你休想!”   “试试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神灵庇佑,百无忌禁,天地借法,速让灵儿现身相见……”   此时黄昏降临,暮色笼罩四方。阵阵冷风吹来,更添几分寒意。   无咎念叨了一番自创的咒语,徒劳无功,走到石阶的另一端,盘膝坐了下来。与韦尚相隔不远,背后便是院门。灵儿没有不告而别,仍然住在院内,却不肯相见,也不让他踏入院子半步。二十余日来,他便这么守着,即使遭到驱赶,亦岿然不动。   而自从某人纠缠不去,戊名与韦尚也没了锄草的兴致,整日里守在院内,唯恐对方有机可乘。   “无咎……”   “韦兄……”   两个人坐在冷风中,虽然心绪各异,却也闲着无事,干脆说话解闷。   “你莫非看上了我家灵儿?”   “我当她是兄弟……”   “哼,你分明是贪婪灵儿的美貌与身世,又欺她软弱善良,顾念旧情,故而死缠不放。”   “韦兄,我喜欢与你说话。虽然你对我的偏见颇深,却也开诚布公。而非戊名,只将我当成一个坏人!”   “我有偏见?错怪了你?”   “你不该亵渎我与灵儿的兄弟之情……”   “哼,你我都是男人,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无论你的修为,还是人品,都配不上灵儿!”   “韦兄……你固有偏见,也不能乱讲!”   无咎尴尬起来,不忿道:“话又说回来,我的修为与人品也不差,缘何就配不上灵儿呢,何况我与她清清白白……”   “如何?欲盖弥彰!”   韦尚留着络腮胡子,头顶束扎着乱发。而原本一个粗犷的壮汉,此时却眼光斜睨,神色不屑,好像是看穿了无咎的谎言而满脸厌弃的样子。   而无咎愈是想要辩解,愈是说不清楚,也是急了,挥手道:“即使我看上了灵儿,又能怎地?你这个当师兄的,多管闲事……”   “哼,你知道灵儿还有个师兄便好,我也不妨实言相告!”   韦尚转过身来,郑重道:“玉神殿,不容家师活在世上,也不会容许他的后人存在。故而,灵儿面对的乃是强大的玉神殿,稍有不慎,便将遭致覆顶之灾。而你到处闯祸,四面树敌,与灵儿相处,百害而无一益。灵儿要的亦并非女儿私情,而是更为强大的庇护。你且扪心自问,你一个孤家寡人,朝不保夕,修为寻常,除了坑害、拖累之外,又能给灵儿带来什么呢?”   “我……我无地自容啊!”   无咎不仅是无地自容,而且无言以对。   韦尚所说,或为实情,却也是诛心之言,字字句句令人难堪。凡俗嫁娶,讲究个门当户对。谁料仙道中人的交往,也同样如此的市侩。   “无咎,请你高抬贵手!”   韦尚竟然拱起双手,出声恳求,而话语之中,又透着嘲讽与告诫的意味。   无咎眨巴双眼,郁闷不已,却也更加的不服气,质问道:“哦,照此说来,我还比不上你与戊名?你二人能够庇护灵儿,我却不能?”   “正是如此!”   韦尚的话语极为肯定,放下双手,抱着臂膀,不无傲然道:“你仅凭修为,绝非我二人的对手!纵使你神器不凡,诡计多端,而倘若我兄弟全力以赴,最终的输赢尚未可知!”   无咎似乎怕了,摇头自语——   “瞧不起我啊!”   韦尚面带讥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   “嗯,说的好有道理!”   无咎循声看去,点了点头道:“韦尚,我不用神剑,不用神弓,仅凭我地仙三层的修为,照样将你打趴在地,你信也不信?”   不待应声,他自问自答:“你当然不信,灵儿也不答应啊。改日不妨让我的兄弟,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同时也让你明白,你与戊名能够庇护灵儿,我也不差,或更胜一筹呢!”   “你来自神洲,孤身一人,如今置身异地,何来的兄弟跟随?”   “嘿,我的兄弟遍天下!”   韦尚只当无咎在满口胡说,不以为然道:“任你花言巧语,也休想纠缠灵儿!”   无咎却寸步不让,针锋相对道:“任你软硬兼施,我也不会离开!”而他话语一顿,笑着又道:“韦尚,有无听说过山野散人的名头?”   “那不是你本人吗?”   “哦,又是否听说过,他的十二银甲卫呢?”   “……”   院门外,两人在说话;院子的石屋内,有人在凝神忖思。   灵儿盘膝坐在木榻上,怀中抱着个蒲团,即使置身于黑暗之中,她的双眼犹自闪烁不停。   透过阵法禁制,不难察觉院外的情形。孩童的嬉笑,狗儿的吠叫,还有某人的身影,以及他与师兄的对话声,皆一清二楚。   他竟然说他看上了灵儿,责怪师兄多管闲事?   哼,油嘴滑舌的家伙!   不过,多日来,无论昼夜,他始终寸步不离的守着院子,只想与灵儿当面赔罪道歉。或者说,他是怕灵儿的不告而别。是否表明,他极为在乎灵儿呢?   哼,竟敢不相信灵儿!   不,他是放不下他的紫烟。而纵然如此,也不能欺负灵儿啊!若他陋习不改,又何妨一走了之。从此以后,灵儿与他后会无期!   唉,但愿灵儿没有看错人……   ……   转眼之间,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日,天色灰蒙,寒风阵阵。午后时分,天上飘起了雪花。   卫凰村,没了人影,也没了鸡鸣狗吠声,家家关门闭户,躲避着风雪的侵袭。   而村东头的院落门前,依然有人在坐在石阶上。   一个多月了,还是未能踏入院门半步。   即使看门弟子,也不过如此。   而时至今日,灵儿始终不肯现身。若她不愿谅解,又该如何?戊名与韦尚也不露头,想要找人说话都没有。   己酉,腊月。   下雪了。   无咎枯坐无趣,站起身来。威势所致,临身的风雪逆飞而去。他背着双手,昂首远眺。   但见山林苍茫,天地一色。片片飞雪,从天而降,相互盘旋着、飞舞着,又匆匆归于虚无而倏然无踪。   已是多年不见风雪,此情此景倒也难得!   无咎守着院落,心头自有烦闷,此时忽而胸怀舒畅,禁不住吟道:“噫乎好大雪,云霄路断绝,酒醉逍遥去,何处不风月,唉……”   而吟诵未罢,他又轻声叹息。   祁老道,你与太虚等有志之士,为了神洲家园,不惜致命遂志。我无咎烂命一条,又何惧之有。却不知天降大任,是否找错了人。且等着我,等着我破解结界的那一日,再去你的坟头,与你把酒一壶……   无咎看着漫天的风雪,又想起了故人,却又拂袖一甩,很是窘迫无奈。   风雪正当时,岂能少了酒呢。   而他的夔骨戒子内,找不到一坛酒。此前所剩的藏酒,与灵儿饮了大半,余下的几坛,被尽数丢在屋内。眼下想要饮酒,唯有望雪兴叹。   而他尚自无趣,却神色一动。   卫凰村,就在数十丈外,即使风雪笼罩,神识之中也是一目了然。而那飘舞的飞雪,突然又猛烈了几分,且风声之中也多了隐隐的呼啸,犹如鬼哭狼嚎般的森然可怖。   无咎有所猜测,微微错愕,旋即退后几步,伸手叩击院门。   “砰、砰——”   叩击声,很是轻微。而院内没有回应,紧闭的院门也同样没有动静。   与此同时,神识可见,三、五里之外,阵阵黑风突如其来,并伴随着飞雪汹涌着、翻滚着,并从中冒出成群的黑影,直奔着村落扑去。   无咎的剑眉倒竖,两眼中寒意一闪。   “戊名、韦尚,卫凰村有难,你二人还不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踏空而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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