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怪谈

第397章 离心背德

灵州。   城外的周军驻扎了许多天,却迟迟不敢发动进攻。   他们一直都在准备,准备各类攻城的器械,又是开始填平城外的沟壑,可他们已经忙了整整半个月了,就是不肯正式发动进攻。   斛律羡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远处依旧是在忙碌的大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额头,漫不经心的看向了一旁的副将。   “他们准备多久了?”   “十七天了。”   “好啊,早听说尉迟迥用兵谨慎,果真谨慎啊,足足准备了十七天,这莫不是准备打造个一千台抛车将城池给砸平了?”   听到斛律羡的询问,周围的几个副将皆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们哪里听不出这是自家将军的嘲讽。   斛律羡活动了下筋骨,而后说道:“来,取我那张宝弓来!”   副将赶忙将一把大弓送到了斛律羡的手里,斛律羡令人拿出了纸,笔墨,书写了什么,而后将这纸条固定在了箭矢上。   做好了这些,斛律羡方才举起了大弓,对准了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敌军。   随着斛律羡的用力,那大弓竟是一点点的被他拉满。   那大弓看起来极硬,斛律羡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肩膀隐约抖动。   “嘭!!!”   就听到一声响,那箭矢飞了出去。   “咔嚓~~”   敌人树立在前头的令旗竟是直接被射断,左右的周军惶恐,吓得大声喊叫,连滚带爬的逃离。   将士们纷纷叫好。   斛律羡满脸的得意,笑着说道:“兄长送的宝弓!!”   斛律光的威名很容易将这个同样出色的弟弟压过去。   斛律羡跟斛律光一同长大,两人的武艺旗鼓相当,斛律羡就是差了点,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斛律光在指挥上同样出色,他看起来鲁莽无操作是跟段韶对比,跟其他人对比,斛律光光论指挥就能吊打他们。   而斛律羡的长处在于他的性格。   兄弟两人的相貌相似,身材相似,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斛律光看起来很沉稳,平时不怎么说话,沉默内敛,可容易上头,颇为自负,暴躁,不是在喷自己人就是在喷敌人,不是在被追就是在砍人的路上,当然,砍人的时候更多一些。   至于斛律羡,他平日里话很多,看起来乖张桀骜,可实际上却格外的谨慎,沉稳。   在灵州,斛律羡是将军,高长恭是刺史。   汉国继承了周国的军府制,将军跟刺史职权不同,开府将军们有兵权,但是没粮草,没有行政权,刺史有行政权,但是没有兵权.按理来说,应该是高长恭坐镇在后方,斛律羡领兵出征。   但是高长恭却希望斛律羡坐镇后方,总领大事,自己领着骑兵出去作战。   这要是换斛律光,那是死都不会答应的,便是跟高长恭打上一架,只怕都非要亲自前往。   可斛律羡就不同了,他其实很好说话,识大体,他知道高长恭比自己更擅长袭击敌人,就即刻答应了他,没有任何的反驳,弄得高长恭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斛律羡喜欢打阵地战,他喜欢不断的加固防线,而后逐步推进防线,沿着防线来开垦耕地,饮水灌溉,边打边推。   他确实比斛律光更适合坐镇一方。   兄弟俩的外在表现很具有欺诈性。   城墙之下,那些士卒将斛律羡所射出的书信捡起来,一路送到了军营之内。   主将营帐之内,尉迟迥正在跟韦孝宽,宇文宪二人商谈对策。   随着战事的推进,各个将军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明显,尉迟迥就听从韦孝宽的建议,把那些将军们分在后方,自己则只带着韦孝宽与宇文宪出征破敌。   这两个人跟其他将军们不同,还是愿意听从尉迟迥指挥的。   尉迟迥眉宇之间是深深的忧愁。   在出征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一战能打的这么烂。   带着最精锐的京师外诸军府,带着这么多的名将猛将结果毫无推进,连一个戍镇都没能拿下来。   尉迟迥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去见皇帝。   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丢在灵州前线了。   早知道还不如让自己就带着自己麾下那点人来跟韦孝宽一同出征呢!   尉迟迥无奈的说道:“高长恭在我们后方,不断的袭击各部军队,劫掠粮草,后方频频告急,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不能攻城,一旦让高长恭抓住机会,趁着我们攻城的间隙与城内军队夹击我们,只怕是要出大事。”   “韦公,您在此处许久,对高长恭也颇为了解,可有什么克敌之策?”   韦孝宽抿了抿嘴。   克敌???   他很早就上书皇帝,觉得根本不可能从灵州方面击败敌人,应当走河洛。   可皇帝却有自己的想法听了别人的计策,非要在北面开战。   现在问我有什么克敌之策?   要是有克敌之策,还用得着你们过来?   韦孝宽心里终于是有了些怒火,当初宇文护的时候他建议走北面,宇文护非要走河洛,如今他建议走河洛,皇帝非要走北面。   这帮人就不能老老实实听一句前线将军们的说法吗??   韦孝宽初次对庙堂产生了些失望感。   他当然也知道皇帝为什么宁愿听一些毛头小子的都不愿意听自己的跟当初宇文护的原因一样,只因他是某位不能在大周说出来的大人物的旧部!   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忠心耿耿,何必如此对待??   韦孝宽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郧国公?”   “郧国公??”   韦孝宽猛地清醒,看向一旁,宇文宪正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宇文宪赶忙问道:“您无恙否??”   看着宇文宪这较为真诚的眼神,韦孝宽心里的怒气又消散了些。   “无碍,只是思考对策,有些晃神。”   尉迟迥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郧国公有什么想法,直说就是了。”   “本来不该多说的,不过,还是讲出来让郧国公安心吧。”   “陛下已经下了诏令,处置权景宣。”   “权景宣公然违抗军令,没有按照规定的时间到达战场,导致兵败,令五千余人被杀,六位将军身死,邓国公重伤.陛下大怒!!”   “罢免了他将军的官职”   韦孝宽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就罢免了官职?那爵位.”   尉迟迥摇着头,“再怎么说,毕竟也是立下了许多功劳的名将,你放心吧,往后他不会再出来害人了,就以现在的爵位,在家里养老好了。”   韦孝宽缓缓握紧了双拳,露出了森森白牙。   “陛下当真是宅心仁厚。”   “郧国公且说吧,还有什么办法?”   “没有。”   “我愚钝,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韦孝宽轻轻摇着头,眼里竟再也没有了什么担忧。   宇文宪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些什么,却没有急着说话。   就在三人商谈的时候,有士卒将书信送了进来。   尉迟迥打开书信,看了一遍,冷笑了起来。   “激将之法。”   “斛律羡在书信里辱骂我,想让我进攻.高长恭想来就在附近,正等着我们开始攻城作战。”   “郧国公,若是不能解决掉高长恭的这些人马,我们就无法全力攻城!!”   “对。”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断他后勤.”   “是啊。”   韦孝宽坐在一旁,只管点头和附和,脸色平静,隐隐透露出一股漠视。几个将军商谈了对策,而后准备逐一执行。   可他们的计策还没有正式开始推行,一个惊天噩耗就从后方传了过来。   正在抽调骑兵,准备去堵高长恭的尉迟迥,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吓得险些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敌人过了龙门,正准备围攻长安。   长安的兵力充足,但是攻守之中,存在着太多的因素,有些时候,城内的守军就是再多,也难免会出现一些想象不到的意外。   而国都被敌人所包围,任何意外都可能让他们面临亡国之难。   尉迟迥迅速领兵撤退,召集所有将军们,赶忙商谈回军救援的大事。   众人忧心忡忡,各自讲述着救援的办法。   有人对达奚武破口大骂,认为他应当全责。   有人则是对刘桃子一顿批判,认为都是刘桃子太过狡诈。   请...您....收藏_(!)   韦孝宽竟没有半点的惶恐或者着急。   他就这么坐在诸将之中,精神萎靡,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宇文宪过问,韦孝宽便说是自己年纪大了,在外头待了太久,身体不适。   尉迟迥等人就不敢再带上韦孝宽来参与这件事,让他赶忙回去休息。   过来容易,可要离开就不容易了。   尉迟迥等人火速从城外撤兵,这动静哪里能瞒得住汉军?   高长恭当天就开始从暗中袭击的状态走出来,开始明牌,斛律羡也是出城,两人做出要猛攻周军的模样,尉迟迥又惊又怒。   高长恭这是不想放他回去了。   可他又不能真的留下来跟敌人打擂台,考虑再三,尉迟迥将宇文宪留了下来。   本来想留韦孝宽,但是韦孝宽这段时日里表现出精神不振,身体有恙,这敌人已经闯了进来,可不能再让双方合兵了,宇文宪虽然年轻,但是为人谨慎,且大家都信服他,地位特殊,留守在此处也可以。   至于尉迟迥,则是带着其余诸多将军们往回走。   韦孝宽也被他所带上了。   至于为什么带上,尉迟迥也不多说,只是说要在长安找名医为他诊断。   韦孝宽心里却门清。   不就是怕庙堂有失,边将趁机造反吗?   可他也不多说什么,就这么踏上了跟尉迟迥的救援之路。   高长恭迅速开始了对夏州方向的猛攻,攻守之势变矣。   宇文宪亲自领兵与高长恭作战。   宇文宪跟高长恭,在很多方面当真是格外相似。   如今遇上,也算是硬碰硬,高长恭有着更多的军事经验,初期攻占了不少关键的戍镇,打的宇文宪节节败退,宇文宪的调整能力更强,每一次战败,都能掌握不少的东西,迅速坐稳了边塞,开始在多线反攻。   双方打的很是焦灼,总体来说,高长恭还是占据着优势的,夏州防线正式被撕开了缝隙,高长恭源源不断的猛攻银州,这颗钉在汉国腹心的钉子摇摇欲坠。   长安城。   这是姚雄初次看到这座雄伟的巨城。   只有亲眼看到这座城池,才会明白这座城池为什么会被称为巨城。   站在远处,所能看到的就只是一面巨大的城墙,这城墙似乎是没有止境的,就这么一路延申,看不到尽头。   城外的村庄戍镇之类早已是空空如也。   他们已经撤进了城内。   姚雄没有急着去靠近那座城池,他带上骑士们,准备探探这座城池的底气。   骑士们跟在姚雄的身后,脸色激动,神色亢奋。   他们竟真的打到长安之外了。   高延宗兴致勃勃,手里抓着没点燃的火把。   “将军,我们何时开始纵火??”   “在华阴烧那杨府,烧的可不尽兴!”   他没有忘记这次前来的目的,他们是来火烧长安的。   姚雄却格外冷静。   “且不必着急,长安之外四通八达,我们要回灵州,他们是拦不住的,我们得帮着你兄长来牵扯这些敌人”   所谓的龙门渡战略。   其目的并非是灭亡大周,当然,能灭亡是最好的,但是只靠着这几千人,除非大周皇帝能效仿过去的刘禅,直接出城投降,不然拿下来的几率极低。   毕竟城内的军队是他们的很多倍。   龙门渡战略的主要目的是逼迫伪周收缩防线,破坏夏州防线,敌人的盐,夏,银方向犹如一个锥子,从侧面插进汉国的灵州,让汉国只能被动挨揍,无法威胁长安。   但是一旦有骑兵出现在伪周京师附近,大肆的对周边郡县进行破坏,那夏州防线这股锥子的把柄就碎了,握不住,直接掉落。   这也是北面的军队打碎这把锥子的好时机。   但是具体要怎么破坏,那就得讲究一个章法了。   姚雄领着众人,缓缓逼近长安。   他们沿着道路走了很长的时日,都没能看到这一面城墙的尽头。   真不愧是旧都。   长安城内。   城内再次开始戒严,大多数人都已经知道敌军杀来的消息,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经历这样的情况。   好在这次士卒们充足,城内来回巡视的人也极多,没有造成上一次那般的混乱。   有胆大的还敢出来观望。   直到姚雄的骑士们出现在城外,整个长安都开始疯狂的警告,众人就再也不敢轻视了,百姓们都躲在家里,而士卒们则是纷纷涌上城墙。   姚雄领着骑士们,开始了初次的试探。   他从长安北面的城墙发动了进攻,骑士们大举压上对着城墙便是采用轮射战术,而后令人组装抛车,真有种要一股拿下长安的意思。   这吓得城内大军是纷纷往北面涌去,一时间,箭矢齐发,整个天空都被箭矢所覆盖。   姚雄并没有强攻,在与敌人僵持了许久之后,迅速离开。   可姚雄不是就这么撤走了,他是直接换了个位置,一路绕到了南面,故技重施。   一时间,长安各地都是喊杀声,士卒们四处跑,宇文邕坐在皇宫里,也是无比的焦急。   各地的援军也是全速靠近,只想着早些解决长安的危机。   经过了几次试探,姚雄也发现了敌人驻守最为薄弱的地区,西面的城墙。   听闻先前地动,这里的城墙出现破损,而后进行了修建,因为负责人是宇文护的儿子,导致这西面的城墙对比其余几处有些.不太牢固。   西城门的塔楼之内,宇文直正坐在地上,几个将领则是挤在他的周围。   将领们实在是不明白宇文直是怎么想的。   这塔楼不大,就只能容纳五六个士卒,他一口气叫了十几个军官过来。   军官们实在是坐不下,站着都很拥挤,宇文直却逼迫他们坐下来,军官们只能是硬着头皮挤,门口都站着好几个。   宇文直只觉得这有趣。   宇文直给众人讲了些废话,比如什么要用心守城啊,不能让敌人过来啊之类的。   等到众人都云里雾里的时候,宇文直却先离开了塔楼,他刚走出来,左右就冒出许多武士,将军官们堵在了此处。   将领们大惊失色。   宇文直冷冷的说道:“我奉令操办大事,诸位就在此处等着,勿要走动,若敢违背,先斩后奏!!”   宇文直这么一说,众人顿时不敢动弹了。   谁也不知道宇文直这个操办大事到底是指什么,但是这一家人向来有办大事的传统,尤其是针对将军们做大事的传统极多,故而也不敢多问。   宇文直示意自己麾下那些武士,领着此处的军士,迅速朝着皇宫方向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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