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泼猴
第550章:华山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句话,到结尾,那尾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显然,奎木狼也已经多少有一点慌了。
黑熊精一动不动地站着,却早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前因后果都暗暗传给了猴子,到末了也不忘补上一句:“元帅说了,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你的身份,否则,怕他破罐子破摔。”
猴子依旧面无表情,静静地瞧着奎木狼,许久,他挑了挑眉头,似乎有些不以为然,轻声道:“你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居然就敢掳人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奎木狼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深深吸了口气,猴子悠悠道:“这么说吧,我就是站着不动,你也永远杀不死我。够明白了吗?”
“站着也杀不死?”
这一刻,奎木狼脑筋转得飞快,很快,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恐地望着猴子。
比二郎神杨戬更加强悍的行者道,猴妖……说站着也杀不死,是因为他早就突破到了天道修为,根本就不会死,即使是如来佛祖也没办法,只能采用封印的方式。
种种条件结合到一起,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答案:“你……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是的,只能是他了。
黑熊精吓了一跳,有些不安地望向猴子。
猴子依旧是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压制了怒火。还是来到这里发现对手的身份了,从根本上就瞧不上这个继任的二十八星宿奎木狼。
虽说当年没数过,但上一任的二十八星宿当中,包括角木蛟,有半数以上都是死在他手里的。
低下头。猴子没有正面回答奎木狼的问题,而是轻轻挑了挑指甲,悠悠道:“要么放开他,要么杀了他,二选一吧。”
说着,那身上的绒毛缓缓地都竖了起来,道道微弱的闪电跃动其上。
此时此刻。那四周的空气都已经因为澎湃的灵力而形成了卷动的风。天空中的云层更是缓缓聚成了漩涡。
虽说猴子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但他知道,这是敞开了,准备拼命的意思。
扣着玄奘咽喉的手都不由得有些无力了。
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奎木狼的脑海中开始疯狂地盘算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自己手中的这个和尚和猴子究竟是什么关系,此时此刻,他也早已经没功夫去细思他们之间的关系了。现在他只明确一点。那就是,猴子在向他施压,而且猴子给出的两个选择,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他扣着玄奘的咽喉,要扭断玄奘的脖子只是一瞬间的事,猴子肯定来不及阻止。可是扭断之后呢?他还有时间毁灭玄奘的魂魄吗?
眼前的种种迹象表明,猴子的实力依旧极为强大,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只要猴子能保住玄奘的魂魄,那么即使玄奘死了,猴子也完全有能力把他复活。
甚至退一步说。奎木狼甚至压根没把握杀死玄奘。
若是普通人,扭断了脖子肯定就死了。但事实上扭断脖子并不代表死亡。从扭断脖子,到死亡之间,还有一个过度,一个时间。哪怕只有一瞬间,但它确实存在。难保猴子没有办法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稳住玄奘的伤势。
毕竟……猴子的境界,已经达到奎木狼完全无法触碰的高度了。大罗混元大仙的行者道。普天之下,仅此一个……天知道他的力量能达到什么程度。
总而言之,在猴子面前,奎木狼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的筹码,根本就已经算不上筹码了。
一时间,他整个怔住了。
正当此时,远处,天蓬也已经缓缓地朝这里飞了过来,依旧维持着法天像地,那百花羞公主还有三个孩子,全部被他用巨大的手掌护着。
看到百花羞和三个孩子,奎木狼当即往前一步,却似乎还是犹豫着不敢松开扣着玄奘咽喉的手。
那目光依旧忐忑地在猴子和黑熊精的身上打转。
天蓬缓缓地落地,伸手将两个孩子和抱着婴儿的百花羞放了下来。自己则解除了法天像地恢复原来的大小,站到了猴子身旁。
那两个孩子刚一落地就想向奎木狼飞奔过去,百花羞却连忙将他们拉住。天蓬也一伸手,将百花羞拽住了。
回过头,百花羞有些忐忑地看了天蓬一眼,又望向了站在一旁的猴子。
一时间,所有人都转向了猴子,似乎在等着猴子表态。
猴子长长叹了口气,悠悠道:“我让你们好好保护他,你们就保护成这样啊?”
“事出突然。”天蓬淡淡道。
“要我没回来,你们能搞得定吗?”
天蓬没有答话。
无奈地笑了笑,猴子道:“换人吧,如何?”
奎木狼呆呆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扣住玄奘咽喉的手。
玄奘伸手摸了摸被扣住的位置,干咳了两声,捂着胸口缓缓地朝猴子走了过来。
天蓬这才松开手。
那两孩子一路狂奔,扑入了奎木狼的怀里,都快哭得喘不过气了。瞧那样子,应该是在国王手里吃了不少苦头才是。
百花羞也抱着襁褓,缓缓地朝着奎木狼走了过去,那神色很是复杂,时不时地望向迎面走来的玄奘。
一夜的烽火,黎明时分,总算是一家团聚了。
奎木狼一手护着两个孩子,一手揽着百花羞,有些忐忑地抬头看着远处面无表情的猴子。
就那脸色,百花羞也已经知道不对劲了。
认识到现在十几年。她从未在奎木狼脸上看过这种表情。他总是那么自信,无论什么,在他眼中似乎都不值一提。可现在,他的眼中有一种特殊的情绪……恐惧。
拖拽着金箍棒,猴子一步步朝这一家五口走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天蓬连忙伸手去拽。却被猴子扬手弹开了。
直到距离奎木狼五步距离,猴子才停下脚步,仰着头,俯视着半蹲的奎木狼道:“虽说不知者无罪,但不杀你,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动我的脑筋?”
奎木狼和百花羞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
此时,清心正在兜率宫四处转悠着。一脸的不悦。那两眼珠子转悠转悠地。似乎在想着什么,远远看上去,就好像在翻某人的白眼似的。
老君刚一跑掉,她就去找了紫袍追问。可惜紫袍也知道的不多,一听说老君借茶遁,就更不肯说了,只能作罢。
其实真要论起来。这件事跟她看上去也没多大关系。虽说扯了一个师妹的名号,但说到底,也才见过一次。打从心底,清心就对自己这个所谓的师兄提不起什么敬意。
但被人瞒着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极度不好。这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是如此,对于一个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拥有无限寿命,衣食无忧,却还没有足够的时间磨练出大能一般心性的修者来说,更是如此。
最最重要的是。她早已经被两个师傅教得对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没什么敬畏之心了。三清的胡子都能扯了,还有什么不能干的?
此时的兜率宫早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以前的兜率宫,是一座庞大的宫殿,现在的兜率宫,却是一座庞大的园林,那些个炼丹房,主殿。包括兜率宫内道童的住所,全部都散落在林间。
朝着主殿的方向瞥了两眼,清心正想迈开脚去,却又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这兜率宫当年被彻彻底底地毁过一次,即使有什么线索,估计也不会留下吧?
“难道真要去找那猴子问?他会说嘛?”清心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幼稚了。
刺探一场改变三界命运的大战不为人知的前因后果,这事儿想想都让人激动。
每天修行的生活令人厌倦,难得有件事提起好奇心,确实是好事。可就这么贸贸然跑过去,会不会让人当成神经病呢?
这怎么想都比当初自己那个云游三界的计划更不靠谱啊。
“要不……还是算了吧。感觉上这师兄也没我一开始想的那么坏啊。”
“可是……这说不定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呢,能把佛祖、道祖都扯进来,还弄得整个天宫烧成灰烬。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儿吗?”
“即使要查,该往哪里查呢?可以确定完全知道前因后果的那么几个人……老君师傅、菩提师傅……还有一个佛祖。好像就这么几个人了。除非他们自己肯说,否则能从他们嘴里问得出话来才有鬼呢。”
想着,捡起地上的树枝,在脚下的泥地里开始画了起来。
那些笔画不像字,更不像图,看上去更像是乱画一通罢了。
一面画,一面胡思乱想。
画着画着,她的眉头都蹙了起来,一脸的茫然。
“我是不是有点吃撑了啊……”
仰起头,她看到环绕着兜率宫的战舰正在缓缓撤离。鬼使神差地,她直接腾空而起,朝着那些个战舰飞了过去。
……
此时,匆忙赶到的二十八星宿其余人等已经迅速将整个山头都围了起来。也许是因为还十分忌惮猴子的关系,他们都只是凌空悬浮着,一个个亮出了法器,并没有落地。
玄奘淡淡环视了一眼,猴子、天蓬却好像都没看到一样。
百花羞大吃了一惊,连忙抱紧了奎木狼,眼睛一红,那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虽然所有的事情奎木狼都曾经跟她说过,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完完全全地相信了奎木狼所说的话。或者说,才对奎木狼所说的一切,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此时,两个孩子也吓得捂住了嘴巴。
奎木狼仰着头。望着,许久无奈地苦笑。
显然,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得多。即使猴子肯放过他,这些奉命而来的同僚,是否也能放过他呢?
一缕长发从额间垂下。
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老婆孩子。
这一家五口,沉默着。
角木蛟从天空中缓缓地落了下来,却是选了一个距离猴子相对较远的地方,那目光在猴子与奎木狼之间来回,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整个山坡寂静无声。
许久,天蓬走到猴子身边,望着眼前的一家五口。低声道:“算了吧。他是天将,这里的事情,还是交给天庭自己处置吧。相信我,思凡,是重罪。对这种事情,天庭不会袖手旁观的。”
玄奘也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僧已无性命之忧,大圣爷……大可以放了奎木狼。”
远处的角木蛟连连点头。
“是吗?”猴子冷笑一声,懒懒地瞥了天蓬一眼,道:“合着你通知天庭来,是为了救他啊?”
天蓬没有回答。
角木蛟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朝他们走了过来,堆着谄媚的笑,低声道:“大圣爷,这事儿就交给小的处理吧,保证让您满意。”
说着。他朝着奎木狼看了一眼,发现奎木狼也低着头悄悄地看着他,一时间,那视线连忙闪了开去,看上去似乎有些心虚。
也不搭理角木蛟,猴子拄着金箍棒悠悠瞧了天蓬一眼。
一个声音在天蓬的脑海中响起了。
“和尚要保他,我能理解。普渡众生嘛。他总想着给任何人一个机会。你怎么也开口帮他求情了?怎么,觉得他经历和你类似,感同身受了,想保他一命啊?”
“他罪不至死。”天蓬答道。
“我饶了他,你欠我一个人情怎么样?”
这一说,天蓬顿时有些错愕地朝猴子望了过去。
两人对视着。
天蓬紧紧蹙着眉,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答猴子的话。猴子却是眉开眼笑,颇为玩味。
好一会,见天蓬依旧没有正面答复,拄着金箍棒,瞧着半蹲着护住自己老婆孩子的奎木狼,悠悠问道:“临死前,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大圣爷……”
玄奘与一旁的角木蛟几乎同时开口,猴子却一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紧紧地抱住奎木狼,百花羞哽咽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奎木狼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你是为了我……才触犯天条,下界为妖的……”
“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用说对不起。”
百花羞抿着嘴唇,猛地摇头,泪如雨下。
奎木狼缓缓地抬起头,望着猴子,不同于先前的恐惧,此时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我的心愿……说出来有用吗?”
“说出来试试看呗,也许我心情好,就帮你实现了。”
望着猴子,奎木狼实在猜不透对方的心思,犹豫了许久,干咽了口唾沫,还是怔怔地说道:“我死可以,请……请大圣爷饶过我娘子……还有三个孩子。可以吗?我会让他们不准替我报仇的。”
百花羞猛地摇头,已经泣不成声。
所有的人都静静地望着。
猴子略略想了下,道:“可以,还有没有其他的吗?”
这一问,所有人都怔了一怔,就连奎木狼也是隐隐有些错愕了。
眨巴着眼睛呆了好一会,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猴子悠悠道:“你就只有这么一个临终的愿望啊?这时候不许愿,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蹙着眉头拼命想了好一会,奎木狼仰头,有些茫然地问道:“可不可以……保住那些支持我的人一命?他们是无辜的。”
“你指的是谁?”
“就是……就是那些随我叛乱的将领……还有士兵。我死了,他们应该会被追究吧……”
“可以。”猴子摸着下巴想了想,又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这一问,当场就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问懵了。
此时此刻,猴子脸上早就不见了怒容,剩下的只有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时不时地还回头看天蓬一眼。
那其他人,早已经看不懂他想干嘛了。
“其他……其他的没有了。”奎木狼松开抱住百花羞的手,双膝跪地,对着猴子叩首道:“奎木狼在此谢过大圣爷大恩大德,若有来世,做牛做马,也要还了大圣爷这份恩情。”
百花羞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已经整个瘫坐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转过头,奎木狼去招呼自己的两个孩子也跟着一起跪下,要他们向猴子叩头。
此时此刻的他,看上去竟是如此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自己同僚的出现吧。在面对猴子的时候,他有恐惧。当二十八星宿其他人出现的时候,他反而显得平静了。
不过是早已预料到的一天提早到来罢了,偷偷下凡的那一天,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相比跟着角木蛟回天庭领罪,也许,死在猴子的棍棒下会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在这种时候,猴子还能答应他这些请求,对他来说,确实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其他人都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正当此时,猴子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地瞧着天蓬,指着奎木狼低声道:“看到没有?还记得当初你强攻花果山的时候,我夜探天河水军的军营吗?那时候,你但凡有这万分之一的态度,也就不是今天这个模样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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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蓬的眉头微微抖了抖,有些不悦地瞧了猴子一眼。
他很清楚猴子这是在调侃他,这关头,也没想跟猴子计较,只一眼,他便别过脸去望向远方。
四周的人还在静静地望着猴子,就连奎木狼也是如此。那眼神之中有些错愕,就好像生怕猴子忽然告诉他,刚刚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然后抡起棒子,一棍结束他的生命似的。
以他对猴子的了解,猴子确实可能这么做。这猴子的乖张,世人皆知。
四周一片寂静。
眼看着调侃天蓬如此无趣,稍稍沉默了一下,猴子瞧着奎木狼棍子一顿,道:“行了,你的遗愿我通通同意,说的不错,我很满意。不过呢……你说下辈子要给我做牛做马,我信不过啊。再说,你下辈子投胎成什么鬼知道,要投胎成什么蛇虫鼠蚁之类的,就想给我做牛做马,我还不一定要呢。这样算下来,我还是有点小亏。”
奎木狼微微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猴子是怎么个意思。那四周的人也是一阵疑惑。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猴子摸着下巴,佯装思索了一番,道:“要不这样吧,你的命就算欠我的了,先寄存到你那里了。不用等下辈子了,这辈子,你就替我做牛做马。简单地说,我把你收编了。”
此话一出,那四周的人眉头都蹙成了一团,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就连奎木狼都有些乱了。
收编?这算怎么回事?
他眨巴着眼睛。有些恍惚地想了好一会,才仰起头道:“大圣爷……小的,小的还有天庭罪状在身,就是想……”
话还没说完,只见猴子摆了摆手道:“那些不用理了。就当你已经被我打死了。命都是我的了,谁要想要你的命,自然得找我要。不问自取谓之贼也,谁敢未经我同意动我东西,那就是贼。就算是玉帝老儿,我也得先打两棍再说话。扛不扛得住,就看他身子骨够不够硬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角木蛟一眼。那角木蛟被他这么一看。顿时都懵了。
先前他们还在为奎木狼说情,想保住奎木狼一命交给天庭处置,一转眼间,猴子竟然改变主意,不只放过奎木狼,还要将他犯下天条的事也一并抹去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啊?这猴子忽然发善心了?挖天庭墙角?还是有什么后手?
此时此刻,角木蛟那神情可谓精彩至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想起玉帝御旨里的内容,连忙说道:“大圣爷,奎木狼犯下重罪,陛下命我等前来捉拿,您这恐怕……不太好吧?”
猴子没有说话,只是用眼角静静地瞧着角木蛟,嘴角还维持着方才的笑。
干咽了口唾沫,角木蛟往前一步,拱手。有些忐忑地说道:“天条,乃是天庭治理三界之根本,若奎木狼之事没有妥善处理,往后,天庭恐怕再难管束众仙。到时候众仙身负神职,却又下凡为私,如此一来。三界必乱。”
猴子依旧没有说话,依旧用眼角静静地瞧着角木蛟,那嘴角的笑正在缓缓地消失。
角木蛟接着说道:“大圣爷,此事牵扯甚广,还请三思啊。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
话到此处,角木蛟就没再往下说了。那表情整个都僵了,因为他忽然发现猴子瞧着他的眼神已经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块被烧红了的石头裸露在空气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变黑。
歪着脑袋,猴子用棍子指了指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说,接着说。”
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嘴,最终角木蛟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缓缓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那眼睛再也不敢望猴子了。
“怎么不接着说呢?”猴子迈开脚步朝着角木蛟走去,天蓬连忙挺身拦在猴子身前,低声道:“别乱来,他到底是二十八星宿之首,我们的情况,不适合跟天庭起争端。”
猴子伸出一手,将天蓬拨开,一面缓缓地朝角木蛟走去,一面悠悠道:“如果我可以被杀死,如果天庭的天兵有可能击败我,我想,我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说着,他笑了出来,笑得角木蛟头皮发麻。那其他的二十六位星君也一个个都有些恐慌了。
此时此刻,角木蛟真的很想转身就逃,因为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位所谓的“大圣爷”是什么货色。
虽说他没有经历过那次大战,当年大战的起因至今对于三界绝大多数人来说也仍然是个谜,甚至连玉帝都没想去揭开这个谜团的谜底,但有些事,终究是假不了的。
角木蛟是一个职位的称呼。前一任的角木蛟,是人,现任,是蛟妖。为什么天庭会无奈破例招收妖怪上到天庭任职?因为在那场大战中,天庭的主力几乎都死得七七八八的,就连凡间的道家一脉,也是损失惨重。
谁杀的?
世人皆知,就是眼前这只猴子。
那前任的角木蛟,更是在大战爆发之前就被花果山给俘虏了,听说遭受了酷刑,死状极惨,连魂魄都没留下来。尸首更是被丢到了南天门外示威。
也正因如此,这猴子是眦睚必报的性格三界之中早就人尽皆知了。无论是与他敌对的天庭,还是站在他那边的妖怪,都知道这猴子极为记仇,甚至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境界。
所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猴子……就属于那种不能得罪的小人。
面对这样一只猴子,又完全无法估计他真正的想法。此时此刻,角木蛟简直都要崩溃了。
他真的很想跑,跑了一了百了。可他知道,他跑不掉。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干站着。
另一边的猴子却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色。绕着角木蛟,缓缓踱着步,偶尔仰头叹息,却不说一句话。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呆着,只有猴子缓缓踱步,百花羞偶尔的哽咽。
平日里最爱劝人的玄奘。此时竟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默默地看着。
整个山坡静得可怕。
一种恐怖的压抑感向着角木蛟压了过去,把脚都压软了。清晨的风划过脸颊,有一种冰凉刺骨的感觉。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早已经汗流浃背了。
前一刻他想的还是奎木狼的问题,现在他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的性命。
难保,这猴子不会忽然一棍子砸他脑袋上。
猴子杀他需要理由吗?
答案是。不需要。
猴子刚刚那句话是对的,如果能杀死他,天庭早就杀了,根本不会留他到今天。之所以留着他,只是因为天庭拿他没办法。
假使角木蛟死在这里,天庭会对猴子兴师问罪吗?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天庭已知的将领,无论谁领兵,都是羊入虎口。
杀了角木蛟,这猴子兴许连一句道歉,表示歉意都不需要。事情就会不了了之。这一点,从猴子强叩南天门就可以看出来了。
此时此刻,角木蛟感觉自己的脑筋都打结了。
来这里,根本就是一条死路啊。
那浮在半空中的其余二十六星君也感觉到了这当中恐怖的意味,一个个都做好了准备。却不是准备迎战,而是准备稍有异动,就逃跑。
就这么慢悠悠地来回转了二十圈。猴子忽然从后面一手拍在角木蛟的肩上。
这一拍,所有人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只听扑通一声,角木蛟终于撑不住了,整个跪倒在地,叩首喊道:“大圣爷饶命啊!”
“饶什么命?我又没说要取你的命。”猴子缓缓走到角木蛟身前,蹲了下去,好似调戏姑娘似地用手指挑起角木蛟的下巴,悠悠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么让你空手回去,玉帝那边你也不好交代吧?”
此时,两人近在咫尺。角木蛟甚至都能清楚地看到猴子脸上的绒毛,看清猴子眼眶中的血丝。
他红着眼微微颤抖着,哪里还有什么大将风范啊,连反抗的欲望都没了。
只听他干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大圣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小的莫敢不从。陛下……陛下那边肯定……肯定也不会有异议的。”
“天条呢?”
“天条也是人定的,总会有错漏的时候……实在不行,就改。”
说着,他恐慌地干笑了起来,朝四周的望了去。那四周的同僚顿时会意,一个个连忙点头,强撑起笑脸附和。
他们一面笑着,一面小心翼翼地瞧着猴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汗流浃背。
猴子却依旧那副神情,半点反应都没有。
那笑到最后,戛然而止。山坡又一次重归寂静。
许久,猴子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
见到那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在场的天将们才缓缓松了口气。
“你这么说倒也对。”猴子点了点头,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转身就走。背对着角木蛟长叹道:“既然如此,你们还不滚?等着我留你们吃早饭吗?”
听到这句话,一众天将如获大赦,也不等角木蛟的命令一个个掉头就跑,转眼之间全没影了。那角木蛟也连忙转身腾空而起,瞬间就消失不见。
这地方,他们是真不敢继续呆了。
这一下,山坡上就只剩下猴子一行和奎木狼一家了。
奎木狼连忙跪地叩首,道:“小的谢过大圣爷救命之恩!”
两个孩子,还有百花羞也学着他的样子跪了下去。
一步步走到天蓬面前,猴子摊了摊手道:“看,都解决了。当年你要是肯降我,结果也会和这差不多。有没有一点后悔呢?”
说罢,他咯咯地笑了起来。
天蓬白了他一眼,道:“角木蛟说的话有他的道理。况且,你这样惹天庭,当真以为天庭是纸糊的吗?”
“它是不是纸糊的不要紧,我不是纸糊的就行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这天底下,还有谁得罪天庭得罪得比我更深的吗?”
“为什么救他?”
“心情好,突发奇想,任性?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忽然想起以前劝你归降那档子事儿,就忽然想救了。”说着,猴子伸手拍了拍天蓬,与他擦肩而过,朝着奎木狼走了过去。
那一家子都还跪在地上呢。
玄奘缓缓闭上双目,默念了两句“阿弥陀佛”,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意思。
一步步走到奎木狼面前,猴子摆了摆手道:“起来吧,都别跪了。那城里好像还在打呢,你自己的残局你自己收拾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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