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泼猴

第566章:牛魔王

柔和的光芒照耀着巍巍宫阙,成群的天兵列队走过,旗帜飞扬。   一片花瓣飘落,泛起涟漪。几条锦鲤在清澈见底的鱼塘中缓缓游弋着。   御书房中,一位仙家双手奉上了一份奏折。李靖伸手接过,转呈到龙案前。玉帝将那奏折拿在手中,随手翻了翻,微微蹙了眉。   一旁的李靖微微躬着身子,静静地望着玉帝。   翻着手中的奏折,玉帝随口说道:“那个清心,真的不堪再用了?”   “臣以为,还是不用为妙。即便要再让她执掌与那猴子相关的事务,最好也先将与她相关的事情通通调查一遍。毕竟……她今天的表现实在离奇,若传出去,恐怕会成三界笑柄。”   “就算成了笑柄,笑的也不会是天庭。区区一个御使算得了什么?她首先是老君和须菩提祖师的弟子。也许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吧。有她在,有个好处,即便那妖猴不买账,也有老君和须菩提祖师在背后撑着她。就好比今天,她敢直接与那猴头开条件,说明即便不通过朕,她也有把握履行诺言。这样的臣子,难得,难得。”   “陛下说的是。”李靖微微躬身道。   好一会,玉帝微微仰起头,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捋着长须,他将合上奏折,伸手递给了李靖。   李靖连忙双手接过,拿在手上细细翻看。轻声叹道:“陛下,若如此说,那些个粮食,该是给乌鸡国准备的了?”   “该是了。”玉帝微微点了点头,望向送来奏折的仙家。道:“这乌鸡国动乱至今已有些许时日,可曾探访过,其中可有外力介入?”   “陛下所指?”   “天神、妖怪、道家、佛门。”   那仙家躬身拱手道:“启禀陛下,我天庭各司均未介入。至于妖怪,那乌鸡国所处,也并非妖军势力范围。寻常日子里,每半月。巡天府便派人巡视一周。并未接获任何有关佛门弟子、道家直系在此地活动之记录。此次动乱,乃因国王政令而起,自然演变而来。”   玉帝抿着唇细细思索了一番,道:“两百万人的口粮,着实多了些,但也并非不可得,只是劳师动众了些罢了。不太好看。不过,既然是自然演变而来的动乱,按理天庭便不该介入。天灾犹可恕,是人祸,就更应该有个结果,予世人以警戒。如此横加干涉,着实不妥。先前几个蟠桃,一柄兵器,说到底,不过是颜面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粮食一赐下,可就波及甚广了。”   说罢,玉帝长长一叹,紧闭双目,靠坐在龙椅上。   那手指放在龙案边上有节奏地拍打着,似乎在细细西索着什么。   好一会,李靖躬身拱手道:“陛下的意思是……拒绝那妖猴的请求?”   玉帝摆了摆手。半眯着眼睛道:“他亲自来到南天门外,若就此拒绝,那妖猴岂肯善罢甘休。一直以来,怕的不就是这个吗?”   “那陛下的意思是……”   御书房中的两人,都微微睁大了眼睛,望着玉帝。   稍稍犹豫了一下,玉帝伸出一指,道:“取一个折中方案。吃食可以给,但,不能随意给。”   李靖微微蹙起眉头望着玉帝,似乎有些听不懂。   见状,玉帝干咳两声道:“这两百万人的口粮,肯定是虚报了。即便是鼎盛时期,乌鸡国,也未必有两百万人口,何况如今已动乱五年之久?便不说那些个饿死战死的,光逃荒者,何其多也。若真按那妖猴的意思,下赐两百万人的口粮,届时,便不是助乌鸡国度过难关了,极可能是在南瞻部洲上凭空崛起一个大帝国,危及邻国,扰乱凡间。故而,即使抛开取得粮食之难易,无论如何,这粮食都是给不得的。”   微微顿了顿,玉帝又接着说道:“退一步来说,这天上掉下粮食来,也不符合我天庭的治世之道,长此以往,必成祸患。乌鸡国饥荒天庭下赐粮食,其他地方饥荒……天庭是不是也要管一管呢?若是不管,往后还有谁祭拜天地?”   “所以,取一个折中方案,吃食可以给,但一来不给多,二来……不劳者,不得食。那乌鸡国地处平原,土地肥沃,湖泊、河流、林地众多。可先命福星将乌鸡国人的福禄改一改,再往河流湖泊中放些鱼,往绿林中放些牲畜,再许一个好年景,如此一来,万物滋长,乌鸡国人的口粮问题,也就解决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儿,玉帝轻轻将手拍在龙案上,道:“爱卿以为,如何?”   李靖微微一愣,拱手感叹道:“陛下英明。若真如此办,一来,天庭不失体面,二来,也不至于违背原本的治世之道,留下话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妖猴还在南天门外,不知肯答应否……”   “不是还有个清心吗?”玉帝轻声道。   “清心?”李靖顿时面露尴尬之色,干笑道:“陛下也知道,她刚刚……”   “试一试,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玉帝捋着长须道:“将事情与她说说,实在不行了,再另行他法。毕竟她是老君和须菩提祖师的弟子,既然已经将她入了仙籍,再撤,便不是那么说得过去了。”   “诺!”李靖微微躬身,退出了门外。   ……   此时,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猴子上天虽说只是一会,但在凡间,却已经度过了整整半个月的光阴。   猴子离开的次日一早,卷帘便告别了玄奘一行返回王都继续做着那些个救火的事情了。毫无疑问地,依旧是焦头烂额。   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猴子承诺的粮食已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而告别了卷帘之后,玄奘便收拾好行装与其他人一同朝着王都的方向行进。   原本玄奘以为靠近王都的地方应该会好一些,然而,他错了。像先前那样的空村确实没有再出现,但越靠近王都,人越多,情况却越恶劣。他们甚至看到了人吃人的场景,其惨状,便是用人间地狱来形容也不为过。   多年的动乱,对这个国家造成的伤害早已经深入到每一个角落里了。   玄奘一路讲经,收服灾民,将仅有的食物重新分配,告诉他们,要带他们到王都取粮食。   很显然,这个承诺比什么都有效。   由于有了原本小镇上居民的支持,玄奘的说服力骤增。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走到王都时,跟在玄奘身旁的灾民浩浩荡荡的,竟有万人之多。   有流离失所的农民,有落魄的商户,甚至还有部分放下武器的叛军也跟了过来,这些人唯一的共性,便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已经到了要以树叶充饥的地步。   入城之日,卷帘带着文武百官亲自来接,那场面可谓浩大。   一时间,无论是外来的灾民还是原本王都里的居民,似乎都相信这动乱的日子即将终结了。然而,由于猴子的粮食还没到,卷帘又干了一件蠢事。他从原本已经十分紧张的军粮中挤出一部分来分发给灾民,算是一种安抚。这粮食不发还好,一发,那当真是不可收拾了。   消息很快疯传开去,全国的流民都开始往王都涌,短短几日的时间,整个王都大街小巷已经挤满了灾民,而乌鸡国国库里的粮食早已经捉襟见肘,根本不可能喂饱他们的肚子。   民以食为天,先到的灾民分到了粮食,后到的灾民没有分到,这他们哪里肯?   一时间,整个王都乱成了一团。饿着肚子的灾民开始滋事,甚至一部分原本就是叛军的灾民重新拿起了武器开始抢夺其他灾民手中仅有的食物。   无奈之下,卷帘手下的部队只好出面维持秩序。如此一来,又是一番冲突,王都血流成河,死者上千。   这一闹,就连原本支持卷帘的,仅有的部队也是怨声载道。   面对这烂摊子,卷帘的头皮都快抓破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靠着原本的威信勉强维持着局面,同时祈求猴子能早点找到粮食,早点回来。   对此,玄奘也只能是四处奔走,设法安抚灾民罢了。   而与此同时,猴子还在南天门外静静地等着,全然不知道乌鸡国的情况已经恶化到了如此地步。毕竟无论是卷帘还是玄奘,乃至于天蓬,都知道乌鸡国的口粮不比几个蟠桃,不是天庭随便就能拿得出来的,猴子不能催,催了要出事。   ……   兜率宫的庭院里,清心与雀儿静静地对坐着,李靖扶着剑柄就站在石桌的对面,却并未坐下。   清心眨巴着眼睛,低头注视着空无一物的桌面道:“为什么还要我去?你都看到了……我,做不来。”   李靖轻声道:“那猴子性格乖张……你毕竟是他师妹,即便真惹着他,至少不至于随便动棍子。况且,此事换了其他人去提,他必定不会同意。而你去,至少还有些许希望。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御使的任命,依旧。”(未完待续~^~) 又开单章……真心不好。   轰鸣声中,南天门又一次打开了。   云雾飘荡。   猴子抬眼望去,那门内站着的,依旧是李靖、哪吒、清心,不禁蹙起了眉头。   李靖悄悄对着清心使了个眼色。   清心微微点头,迈开脚步,缓缓朝着猴子走去。   那身后,李靖父子紧紧地跟着。   猴子歪歪斜斜地拄着金箍棒,远远地哼笑道:“我不是说了不要这个御使吗?李天王这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还是怎么着?”   李靖尴尬地笑了笑。   一路走到猴子跟前,三人停下了脚步。李靖与哪吒都躬身拱手行礼,唯独清心干站着,目光飘忽,那手无论放在哪里,感觉似乎都有些不对。   猴子瞧着三人悠悠叹道:“怎么,都哑巴了不成?”   清心微微低头,干咳了两声道:“让我继续当御使,这是师傅的意思。如果你有意见,可以找他说去。”   “你这是拿老头子压我啊?”猴子一愣,摆了摆手道:“得,不跟你计较这些,我的粮食呢?还有,别再跟我提你的那些个要求了。我来这里,是来要东西,不是来讲价的。”   李靖悄悄对着清心点了点头。   见状,清心深深吸了口气道:“吃食会给,但恐怕不能按照你要的那个数,而且给的方式,也不能按照你要的来。希望你能理解,天庭。也有天庭的难处。”   猴子缓缓仰起头,瞧了瞧李靖,又瞧了瞧清心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说来听听。”   这一问,清心又是朝李靖望了过去,这次李靖干脆后退了一步。   无奈之下。清心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的意思,是不能直接给粮食。这样有违天庭的治世规则。原本的计划,既然是人祸,就任其发展,只当给凡人一个教训。不过既然你提出来了,也不想驳了你的面子。救灾可以,但不能按照你说的那样做。”   猴子点了点头道:“接着说。接着说。”   “陛下的意思是。若直接赐粮,必定会给世人一个不劳而获的念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所以,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缓解灾情。”   “怎么个方式?”   “通过在林间放一些牲畜,在池塘、河流、湖泊中放一些鱼……”   猴子的眉头不禁蹙成了八字:“你的意思是,玉帝准备派个十万大军去帮我做这件事?”   清心眨巴着眼睛道:“总之办法是有的。灾情肯定可以缓解,但要做到你说的那样让整个乌鸡国的人不愁吃喝,恐怕不行。”   猴子略略思索了一下,答道:“如果到时候吃食不够怎么办?”   “不够是肯定不够的,基本上,也就是保证不要出现大面积的饥荒。现在时间不多了,你要的是一年的吃食,再拖下去,一来二往的,凡间恐怕都已经是一年之后了。如果你还担心。我可以当人质陪你走一趟。”   “你?当人质?”   清心微微点了点头,有些忐忑地望着猴子。   一时间,两个人四目交对。   许久,猴子“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谢谢你的提醒,不过,算了吧,人质我还是要李天王的好。”   说着。猴子已经走到了李靖身旁,一只手搭到李靖肩上。   顿时,李靖一个激灵,冷汗都下来了。   猴子笑嘻嘻地说道:“这天庭有时候也挺闷的,不如跟我到凡间走一遭如何?”   “大……大圣爷,末将天庭还有要事要……”   “要事?你的意思是说,我的事是‘闲事’咯?”   李靖一惊,连忙摇头摆手道:“不,不!大圣爷,末将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不赏脸?”瞧着李靖,猴子的双目缓缓眯成了一条缝。   瞬间,李靖的心咯噔一下,连忙擦了擦汗,正色道:“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跟大圣爷一起下凡!”   “这就对了。”猴子笑嘻嘻地拍了拍李靖的背,示威一般瞧了清心一眼,拉着李靖就往南天门的方向走。   清心的眉头蹙得紧紧的,那牙都要咬碎了。   她实在想不通,这猴子有什么好的,为什么雀儿和风铃就都喜欢上了呢?不只喜欢上了,还是那种不管不顾的喜欢,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居然还无怨无悔……   她真的很想离这猴子远远地,最好永远都不要见面,最好压根就没有那样一件往事,可偏偏有两世的记忆压在前头。   那种感觉就潜藏在自己的血液里,渗入了骨髓,讨厌也好,排斥也罢,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也许……这就是真正的爱情吧,并不因为他哪里好,没有任何的利益参杂其中,仅仅是最单纯的一种感觉,却让人念念不忘。   若是往常遇到这样的事,她免不了要笑话对方一番。在修仙者的眼中,爱情,这压根就是不务正业的行为。   可现在她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忽然感觉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因为一段本不属于自己,或者说因为一段来自前世的记忆而去喜欢,那是多么荒谬的一种感觉啊。   隐隐地,她都有点讨厌自己了。   到南天门的门口,李靖便下令准备,很快,那些个修为较高的先头部队就准备妥当开拔了。   望着腾空而去的南天门众将与猴子,清心犹豫了许久许久,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此时,就在没有人注意的远处,云雾之中,须菩提正静静地看着。许久,他淡淡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   此时。距离猴子离开乌鸡国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整个灾情比起先前,显然是恶化了。   然而,卷帘面临的危机早已不仅仅是灾情恶化那么简单。   大量难民入城将整个都城都变得好像难民营一般。城中由于食物短缺引起的接连不断的械斗让原本就已经怨声载道的部队疲于奔命。   在最初,虽说全国各地都爆发的大规模的起义,长达数年的动乱又导致饥荒的产生。但在都城各种问题看上去还在可控的范围。一方面卷帘在都城的威信明显要比其他地方要高,各种政令落实情况也相对好一些。另一方面,都城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稍微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立即就知道。   好歹是太乙金仙境的人了,这点事情还是难不倒他的。   所以,虽说整个国家早已濒临崩溃。但都城的情况还是要相对好很多。各种矛盾虽然不断积累,却也还没到达爆发的临界点。   这些人,可以说是卷帘最后的支持者了。   然而,现在局势变了。   大量难民的入城,械斗的不断发生,任何一个都城的居民只要天一亮,打开门去就能闻到浓浓的腐臭味。满大街躺着的都是难民,甚至尸体。   而随着难民逐渐增多,卷帘原本有限的控制力越发显得薄弱了。各种入室抢夺事件不绝于耳,整个都城都变得好像一座难民营一般。卷帘的支持度极速下降。   很快,朝廷的政局发生了变化。   最先发难的是驻守南门的左军。   由于国库里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卷帘不得不下令减少军粮的配额。结果,吃不饱的士兵哗变了,迫于压力,将领带着士兵劫掠了一座粮仓,带着仅有的一点粮食撤出城外。宣布不再服从国王的命令。   这一着,着实给卷帘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首先,这是自下而上发起的兵变,并不是你擒贼先擒王就能解决的。其次,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如果卷帘直接发兵征讨,他手上还有多少部队可以调用?南门守军哗变,剩下的兵力原本就已经捉襟见肘。如果再抽调,根本就无法控制城中混乱的局势。   如果不管,那么其他部队也很快有样学样。最重要的是卷帘已经开了个坏头,那就是克扣军队的军粮。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看着。如果南门守军哗变的事情不了了之,那他们不拿着仅有的粮食跑,还等什么?   为此,玄奘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往军营试图靠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哗变的士兵。   不过,传经讲道这种事,饿着肚子谁听你讲?来回折腾几次,收效甚微,玄奘也只得放弃了。   很快,其他部队也宣布不再服从卷帘的命令,全部撤出了城外。一时间,没有了朝廷的军力,整座城中再无秩序可言,甚至连那些个朝臣也不得不拖家带口地赖在王宫里。   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乌鸡国之所以没有粮食,是因为所有的粮食全部堆在了王宫里。这谣言听着就离奇,然而,更离奇的是走投无路的难民们居然就信了。   他们集结起来变成了叛军,将王宫团团围住,日夜喊话,给卷帘三天时间,要卷帘将粮食送出去分给难民,不然就强攻,王宫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此时此刻,卷帘觉得简直天昏地暗,欲哭无泪。   连他的活动范围都只剩下王宫了,走到这一步,除了祈求猴子早点送来粮食,他还能做什么呢?   这三天,卷帘过得浑浑噩噩地,无论走到哪里,都好像丢了魂一般不断唉声叹气。偶然有人喊他,一开口,第一句话必是:“是不是粮食来了,是不是粮食来了?”   到了那第三天的清晨,衣裳褴褛的叛军早早地在王宫外门集结,准备强攻。   卷帘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队列稀松的叛军沉默了许久许久,轻声道:“元帅啊,卷帘总算明白了。治国,不是空凭一腔热血啊。”   说着,他淡淡笑了笑,道:“一会你带着玄奘法师走吧,卷帘自知罪孽深重,也是时候赎罪了。能看到你安然无恙,卷帘已经知足。”(未完待续~^~)   PS:距离均订3000只剩下最后130个均订!求全订阅!求全订阅!感谢!最后目标就在眼前了! 重新发个单章   朝阳的霞光中,无数的流民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带着一双双饥饿的眼睛,颤颤巍巍地穿越街巷朝着王宫的方向前进。   远远看去,就好像遍地的蝼蚁。   这真的是一群蝼蚁,在凡间君王的眼中是,在天庭神佛的眼中也是。   可卷帘折腾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他们吗?   建立一个干干净净的国度……   所有的政令,卷帘自身没有一分一毫受益的,可到头来,却闹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王宫的城墙上最后忠于卷帘的禁卫拉开了一排排的弓铉,将泛着寒光的箭矢指向流民。统领禁卫的将领已经抬起了一只手,侧眼望向卷帘。   “陛下,下令吧。有我们在,这些乌合之众攻不进来的。”   卷帘只是望着那些个仿佛饿鬼一般的流民,抿着嘴唇,沉默着。   渐渐地,所有的兵将都朝卷帘望了过来,就连站在卷帘身旁的天蓬与玄奘,也默默注视着他。   晨风扬起了旗帜,从卷帘的脸颊拂过,那一脸的大胡子在风中微微颤抖着。   冲到墙脚下的叛军徒劳地用武器敲打着坚实的城墙。   几个消瘦的流民搬抬着破损的梯子靠到墙边,可那梯子根本够不着城墙的高度,他们很快退了回去。   更多的梯子被抬了出来,他们开始将低矮的梯子组装到一起,试图凭空制造出云梯越过王宫的高墙。   禁卫们拉着弓铉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了。仅存的一点士气正在衰减。   卷帘依旧默默地站着,任由局势发展。   那将领望着卷帘的神情微微有些错愕了。   他实在不懂卷帘还在犹豫什么,一声令下,这些流民莫说攻城了,就是野战。也肯定打不过王宫的精锐部队。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群没饭吃的乌合之众罢了。   可如果这么耗下去,士气彻底流失的话,再强的部队也回天乏术。   很快,一张张加长的梯子组装好了,靠到了城墙上。   底下的流民开始奋力攀爬。   然而,这些不过是毫无战争经验。缺乏组织。没饭吃的平民罢了,他们不知道这样草草组装起来的梯子根本无法承受人的重量。不多时,便有两张梯子凌空折断了,上面的人尖叫着跌落在人群之中,将流民砸翻了一片。   相校于城墙下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城墙上却是静默得可怕。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   时间缓缓地流逝,卷帘依旧在呆呆地看着。扶着城墙的手紧了又紧。   很快,流民们改变了原本的方式,他们用马车不知从哪里搬来了巨大的树桩,模拟冲车的模样发出一声声的吆喝,奋力撞击宫门。   从宫门内望去,整座宫门都在轰鸣声中颤动着,无数的粉尘抖落。   一股异样的情绪在禁卫军的将士心中迅速蔓延了开来。   “陛下,只要几轮箭雨过去,这些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还等什么呢?”禁卫将领“锵”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剑,怔怔地望着卷帘。   许久。卷帘淡淡叹了口气,道:“元帅,您觉得,我应该下令吗?”   天蓬没有说话。   稍稍犹豫了一会,卷帘缓缓地摇头,道:“杀不完的,就好像先前那样。杀不完的。只要还有人饿着肚子,就会有人拿起武器。而且……杀了他们,那我算什么?暴君?嘿,我连暴君都不如啊。”   天蓬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来看着卷帘。   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卷帘抿着嘴唇道:“我……出去吧。”   “出去?”一时间,四周的将领,士兵,一个个都呆住了。   天蓬与玄奘默默地站着,不发一言。   卷帘轻声叹道:“我出去,我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我出去跟他们……投降。”   还没等四周的兵将们反应过来,卷帘转过身,穿越人群,走下了阶梯。   “陛下……陛下——!您不能去啊——!”   片刻之后,一位将领嘶吼了出来,那四周所有的人似乎都幡然醒悟了,一大群人发疯一般朝着阶梯蜂拥而去,追上卷帘。   只一瞬间,宫墙的阶梯就被他们塞得水泄不通。   不过一丈宽阶梯上,一大群的兵将将卷帘团团围在中间。   “陛下,万万使不得啊!您不能去!”   “那些是流民,他们哪里会和您谈判,他们会杀了您的!”   “他们已经饿了许多天了,根本不会听您说的!”   “陛下,末将给您磕头了,求您了!千万别出去啊!万一你出事了,那可就真的全完了!”   “谢谢你们,到这时候还陪着我。”卷帘喃喃自语般叹道:“杀了就杀了吧,反正,我也罪该万死。”   几员大将挡在了卷帘身前,卷帘轻而易举地推着他们往前走。   那些都是纵横沙场的大将,可在卷帘面前,他们的力气,甚至连一个婴儿都不如。   “陛下,不能去!快拦住陛下!”其中一个人撑不住了,呼喊了出来!   原本围在四周的士兵立即会意,他们一拥而上,有人捉住卷帘的手,有人抱住他的腿,有人在后面拉,有人跑到前面往回推。   足足上百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却被卷帘硬推着,缓缓地前行。   台阶下的校场,城墙上的城楼,那些个戍守的士兵都看傻眼了。   都听说他们的这个国王力量极大,可敌千人,可谁也没想到,别的传说里可敌千人。是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那种“可敌千人”,而卷帘的,真的是“可敌千人”!   “还看什么!快来帮忙啊——!”   一声叱喝之下,顿时,那些个看傻了眼的士兵们迅速醒悟过来。一个个冲了过去加入战团。   一时间。足有近千人间接或者直接地在阻止卷帘前行。可惜的是他们连掰弯卷帘一根手指头的力量都没有,更别提阻挡卷帘的步伐了。   士兵们一个拉着一个,一个推着一个,一片哀嚎声中,其结果是城墙上的士兵兵扯进了石阶,石阶上的士兵则被挤到了下方的校场。   城墙上,玄奘默默地看着。一声叹息。   “大圣爷……还有多久到?”   天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的玉简。稍稍犹豫了一番,却是将玉简插回了腰间:“不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如果赶不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些事,终究得他自己去面对的,即便我去拦。也拦不住。”   一声巨响,朱红色的宫门轰然倒下了,激起了漫天烟尘。   将卷帘团团围住的兵将吓了一跳,一个个连忙松手后退。   刷地一下,卷帘的四周空了。大批的士兵拿着重盾涌上前来,在卷帘的身后展开了战斗队列。   渐渐地,沙尘淡去,那宫门之外显现出了大批流民摇摇晃晃的身影。   走在最前头的几个忽然发现卷帘就站在眼前,吓了一跳,连忙缩了回去。   一时间。宫门是打开了,禁卫与流民,却只是屏住呼吸,隔着宫门对峙。   好一会,对面的流民之中窜出来一个人,举着手中的镰刀高喊道:“把粮食交出来——!”   顿时,流民队伍群情激昂。纷纷高举武器呼喊了起来,面对着盾牌后禁卫的箭矢,却依旧没人往前一步。   “把弓都放下吧。”卷帘淡淡道。   “陛下,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完全不用怕他们的!”   “我说把弓都放下——!”   一声咆哮之下,那些士兵面面相觑,好一会,才一个个缓缓地松开了弓铉。   仰起头,卷帘轻声道:“把武器都放下吧,我们投降。我去跟他们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手。”   说着,卷帘迈开步伐朝着宫门外走去。   那身后,统领禁军的将领愤恨地将自己佩剑甩在地上。   一片“叮当”声中,刀剑、盾牌、长弓掉了一地。   卷帘一步步地走出宫门,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手上没有任何武器。   那些个流民肩并着肩,肘并肘,与卷帘保持着三丈的距离往后退了开去。那目光在卷帘与卷帘身后的禁军之间来回。   走到正中站定,卷帘扯着嗓子高喊道:“王宫,是你们的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你们的了。不过,王宫里面没有粮食,真的没有。你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国库里,真的真的没有粮食了……我这个国王干得不称职,所以,我宣布退位,你们想拿我怎么样都行,只求你们放过王宫里的人。”   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着。   此时,早晨的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那些个流民一个个握紧了兵器,都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个一直以来他们恨透了的国王。   高墙上,玄奘与天蓬静静地看着。   卷帘侧过身,指着宫门道:“我所有的,都在里面了,你们去拿吧。不过……没多少金银,国库已经空了。”   “财宝有什么用?老子要粮食!”人群中,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从衣兜里摸出了一串珍珠甩在卷帘面前,握着叉子叱喝道:“粮食在哪里?告诉我们粮食在哪里!”   “对!粮食在哪里?你藏哪去了!快点交出去!”四周的流民纷纷附和了起来。   “没有粮食。”卷帘拉长了声音喊道。   “你说谎——!没有粮食,那你让那个和尚带我们来都城拿粮食?肯定是你藏起来了,快点交出来——!”   “交出来!交出来!交出来!”所有人都齐声呼喊。   一个流民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又被人拽了回去,他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对卷帘吼道:“不把粮食交出来,我们杀了你!”   “杀吧。”卷帘闭上眼睛,摊开双手道:“死,也是个解脱。”   所有人都呆住了,怔怔地望着卷帘。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块石头从人群中朝着卷帘飞了过来,重重砸在卷帘的额头上。   顿时,无数的人发疯了一般朝卷帘冲了过去。   “杀了他——!成全他!”有人在咆哮。   “不能杀!他肯定把粮食藏起来了!先找到粮食再杀!”有人在奋力阻拦。   但,阻拦的人毕竟是少数,转眼之间,无数的人已经冲到卷帘身旁,挥舞着各种武器朝卷帘招呼了过去。   乱棍,乱锤之中,卷帘仿佛入了定一般,缓缓地伸手抱住头,蹲了下去,任他们打。   宫门外乱成一团,宫门内,禁卫的士兵们都静静地看着,那眼中透着一种茫然。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爱民如子”的国王,最终会是这样一个下场。   沙尘飞滚之中,卷帘捂着头,紧紧地闭着眼睛。一缕鲜血从额头上缓缓流淌而下,迅速被沙尘沾染,变成了死灰一般的颜色。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了,他却哼地笑了出来。   城墙上,玄奘轻声问道:“卷帘大将是太乙金仙,这些人却连没半点修为,会死吗?”   “能。”天蓬轻声叹道:“撤去了灵力护体,只剩下单纯的血肉……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闻言,玄奘不由得沉默了。   无数的流民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宫门,里面的禁卫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过道。   他们一路飞奔着,很快在并不是非常大的王宫里找到了所谓的粮库。   然而,推开门,他们只看到稀稀疏疏的几袋粮食。   早已经饿昏了头的流民们迅速涌了进去,争抢了起来,抓起未加蒸煮的米粒就往嘴里塞。一时间,那场面比战场更加残酷。   仅有的粮食很快就被抢夺干净了,无数的流民涌回宫门口。   在那里,暴打国王的戏码还在上演着,根本没有人能够阻止。   最初,流民打卷帘,是为了泄愤,无论怎么打都不解气。可慢慢地,开始有人发现了异样。这么多人打他一个,他竟然没有死了?而且刀插不进,剑刺不穿。   渐渐地,那些人开始退开了,只留下浑身伤痕累累的卷帘躺卧着,望着天,呵呵地笑着。   “说!粮食究竟被你藏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粮仓里只有那么一点粮食!”   卷帘呵呵地笑着。   正当此时,有人尖叫了起来:“粮食!粮食来了!”   顿时,骚动四起。   还没等卷帘反应过来,已经有什么一粒粒的东西从天而降,打在他的脸上。   天蓬仰头望去,不禁呆了一下:“这是……粮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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