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泼猴
第597章:水
长风凌厉。
清心站在八卦上一动不动,那神色之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细细想一想,这一段姻缘,从一开始就是个错。错误的开始,错误的节点,错误的过程,这当中没有一处不是错。由始至终,都不过是被大能们利用的一个点罢了。
可是,错了两世,难道还要错第三世吗?
“真是……孽缘。”这是清心唯一能给的评价了。
都已经将杨婵的发簪带到面前了,他居然还不为所动。
对雀儿的爱是假的,不过是自责造成的假象,难道和杨婵在月树上的花也是假的?
清心实在不懂。
漫长的记忆告诉了她许多许多,却也带给了她各种各样的情绪,以至于她并没有办法平静地去算计这只猴子,甚至看不穿,悟不透。
回过头,如果不是放不下,她又何苦那么急着想要了结呢?
一旁的沉香乐呵呵的。
“你笑什么?”
这一问,沉香连忙闭上嘴,低下头。
“我问你笑什么?”
扭扭捏捏了半天,沉香才低声说道:“齐天大圣不收沉香,沉香不就可以拜姐姐为师了吗?”
闻言,清心顿时哼笑了出来。
那脸上原本的阴郁一扫而空。
伸手摸了摸沉香的头,她轻声叹道:“你不知道你刚刚失去的是什么。”
沉香一脸懵懂地望着清心。
“我的这位师兄。是三界之中仅有的一位行者道天道修者,虽说他已经失去了天道修为,但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恢复。除了佛门,三界也没有谁不买他的账。如果拜入他门下。你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三界之中,谁都要高看你一眼。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你想做的事,就连天庭,也管束不住你。”
说罢,清心低头注视着沉香道:“明白了吗?神仙的世界。和凡间其实没什么差别。一样要看出身,一样要论身份。如果姐姐不是老君和菩提祖师的入室弟子,怎可能如此逍遥?”
“沉香不要逍遥。”
“你还小,不懂事。”
沉香撅着嘴,眼巴巴地望着清心。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沉香犹豫了好一会,低声道:“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沉香了?”
“怎么这么说?”
“姐姐……好像不开心。”
清心顿时一愣。又是伸手揉了揉沉香的脑袋:“别瞎想,姐姐不开心是因为其他事。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是我清心的弟子了。”
“真哒?”
“真的。”
沉香开心得一下扑了上去。
这一对师徒乘着八卦缓缓地掠过万里长空。
相距数十里外,山之巅,须菩提静静地遥望着,轻抚长须。
……
漆黑的夜里,黑水河的河岸边上,黑熊精抱来了一堆柴火,叮叮咚咚地叠成一排。
天蓬伸手要去拿柴火。却被猴子制止了。
“今天我来吧。”
天蓬瞧着一脸阴沉的猴子,微微蹙了眉。
“你怎么啦?”
“没什么,我能怎么?有谁能把我怎么吗?”猴子撑着膝盖坐到了篝火边上,伸手捉了一根柴火,咣当一声丢到了篝火中。
点点火星溅起。
注视着那吱吱燃烧的篝火,猴子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
“行吧。”天蓬淡淡叹了口气:“我去玄奘法师那边看看。”
说着,天蓬撑着膝盖缓缓起身。
一次河难。船翻了,马没了,随身的物品,包括玄奘的衣物、携带的经书还有一应生活用品全都落了水。
在岛上困了两天,那落水的物品早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任凭小白龙下水如何搜,也只找回一点点而已。
此时此刻的玄奘,真可谓是孑然一身,一穷二白了。他正对着一堆散乱的物件发愁呢。
不多时,小白龙从河里钻了出来。这是他第十二次回来了,带回来的是玄奘平日里化缘用的鉢。
用衣袖从头到尾细细地擦拭了一遍自己的鉢之后,玄奘对正在休息的小白龙说道:“算了,不用再去了。找到鉢就好了。”
小白龙默默点点头,转而去照顾自己的表弟去了。
猴子依旧注视着篝火一动不动地坐着,时不时拿出杨婵的簪子细细地看。
狠狠地折腾了几天,大家都已经累了,不多时,便都沉沉地睡去,唯独猴子还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篝火旁。
“沉香……沉香……”
他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咬着牙,那手微微用劲,握在手中的柴火被攥得“咯咯”响。
许久,他起身来回踱步,蹲到河畔洗了个脸,然后蹙着眉,抿着唇朝着华山的方向张望。
吐出的气息化作淡淡的雾在空中弥散。
好几次,他都想不管不顾地腾云飞去,却终究没能成行。
他在怕。
又呆呆地在营地边上站了好一会,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篝火,将自己手中的小半块柴火丢了下去,又是愣神地望着篝火。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流逝。
好一会,他忽然徒手从篝火堆中捡起了一块烧红的炭,握在手中。
没有运用灵力进行防护,没有采取任何的术法,他就这么徒手握着。即使是不死之躯,也被吱吱地烫出了一丝焦味。可他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只是静静地看着,入了神。
忽然间,一只手从一旁伸来,握住了猴子的手腕。
“你干什么?”
一仰头。猴子看到天蓬站在自己面前,有些错愕地望着自己。
“没什么。”猴子手一松,那木炭掉到了沙地上。
挣脱了天蓬的手,他坐到一旁的石头上借着月光细细地看着焦黑的手掌:“好久没有真正痛过了,自从修成天道之后。就没有真正痛过了。我只是,有点怀念那种感觉而已。”
“出什么事了吗?”
“没。”猴子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地坐着,不再说话了。
好一会,天蓬也躬身坐了下去,随手捡起一旁的树枝挑动篝火:“想去华山?”
猴子摇了摇头。
“如果想去就去吧。三个妖王是难对付了点,但如果有准备,他们未必能拿我们怎么样。”
“不是。”猴子仰起头仰望星空。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些发红了。
天蓬一时间都有些懵了。
“出了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猴子沉默着,闭上双眼,抱紧了自己的脑袋。
“不方便跟我说吗?”
犹豫了好一会,猴子仰起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低声道:“那孩子……是杨婵的儿子。”
“啊?”
“那孩子,是杨婵的孩子。”猴子深深吸了口气。忽然一跃而起,徒手从篝火中抓起了一块烧红的柴,还没等天蓬出声,他已经用尽全力狠狠地将它朝着东方甩了出去。
那柴如同一颗流星一般,刷地一下已经消失在夜空之中。
站在河滩边上,猴子远远地眺望着。
天蓬端坐着,静静地看。
“你怎么知道他是杨婵的孩子?还有,杨婵如果有孩子的话……那父亲是谁?”
“他的父亲叫刘彦昌。”
“什么人?”
“华山脚下一介书生。”
天蓬揉了揉太阳穴,细想了一番,道:“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不要问我怎么知道。反正我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未逃脱过。”转过身,猴子又是坐回了原地。
侧过脸,他瞧着天蓬道:“以前我觉得你真的好蠢。”
天蓬的眉头跳了跳。
“但我现在发现原来我比你蠢。”
“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自嘲一下而已。不过也是实话。”猴子低头抚摸着自己手掌上的烫伤,道:“还记得你围剿花果山那会吗?当时我就想。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蠢的人呢?连自家媳妇都保不住了,还拼什么命啊。还不如跟我一起揭竿而起,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就算最后失败了,起码也死得不憋屈。”
天蓬静静地听着。
“现在我发现我比你蠢多了,你拼死拼活,起码还赢回了一个美名。如果西行证道成功,你还可以堂堂正正迎娶霓裳。虽然过程糟糕了点,但起码结果是好的。我呢?雀儿死了,我保护不了。风铃就在我身边,我不珍惜……最后魂飞魄散了。杨婵等了我那么多年……”掩着脸,猴子狠狠地抓着头顶的毛发,沉默了好一会,低声道:“到最后,我就剩下一个‘蠢’字而已。齐天大圣,就是个笑话。我都不知道我活着是要干嘛了。”
天蓬淡淡笑了笑,道:“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认为你还是应该当面求证一下。杨家兄妹,最早是我的同僚,后来变成我的对手,也打过好几次战。我所知道的杨婵,不像是会嫁给一个书生的。”
“求证……怎么求证?成亲的时候我跑了,让她守了六百年的活寡,我有什么资格问?”猴子抬头瞥了天蓬一眼,低声道:“说实话,如果霓裳和别人有了孩子,你怎么办?”
“凉拌。”天蓬面无表情地答道:“她转世的这几百年,又不是一次两次。”
“得,问错人了。你这绿帽专业户,不问也罢。”
猴子伸手捡起一个石子狠狠甩了出去,正中小白龙的脑袋。
顿时,一声尖叫,所有人都吓醒了过来。一个个慌张地四处张望。
黑熊精和卷帘的武器都握到手中了。
“没事没事,石头是我扔的。你们继续睡觉吧。敖烈。你过来。”
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个个有些莫名其妙地瞧着猴子。
“大圣爷……真没事儿?”
“让你们睡你们就睡。”
卷帘与黑熊精这才眨巴着眼睛躺了下去。
小白龙捂着被砸伤的脑袋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猴子将他拉到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假设,你家娘子找到了,然后你发现她和别人有了孩子……”
话音未落。只见小白龙已经瞪圆了眼。
“我就是假设的,不是真的,随口问一下。不用紧张。”
小白龙这才稍稍缓了口气。
“来,说说,如果你发现她和别人有了孩子,你会怎么办?”
“先杀奸夫,再杀yin妇!”说着。小白龙还做了一个手刀下切的手势。以示决心。
瞧着小白龙那意志坚决的眼,猴子顿时有些迟疑了,蹙着眉头想了半天,他又转而说道:“那,假如是你先对不起她呢?”
“我对不起她?我哪对不起她了?”
“我就假设,假设你先对不起她。”
“那得看怎么个对不起法了。”
“恩……就比如成亲当日,你跑了。”
“我成亲当日没跑。”
“我说假设。你没听懂吗?”猴子的语气已经有点重了,怒视着小白龙。
“行行行,大圣爷说怎么就怎么……”
“就……假设你成亲当天丢下她跑了,然后……她就和别人有了孩子,你会怎么办?”
“成亲当日我为啥跑?”
“因为……因为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是什么事?”
“就是重要的事。”
“那到底是什么事呢?我没有比成亲还重要的事啊。”
“我他妈说了是假设了!”猴子气不打一处来,操起一块石头对准了敖烈就要砸。
一时间,所有人又被吓醒了,一个个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猴子指着连同玄奘在内的众人恶狠狠地吼道:“都闭上嘴,睡觉!”
众人连忙扭过头去。
一扭头,猴子看到敖烈已经闪出了五丈开外。
瞪眼怒视着敖烈。猴子伸手朝自己身旁的位置指了指。无奈,敖烈只得硬着头皮又走了过来。
一旁的天蓬强忍住不笑。
“大圣爷,你就别打哑谜了。我都听出来了。”压低声音,小白龙小心翼翼地问道:“杨婵姐和别人有孩子了?”
猴子的脸色刷的一下黑了。
他忽然有一种很浓烈的,揍小白龙一顿的冲动。
犹豫了半天,他最终还是将那股冲动摁了下去,恶狠狠地说:“我问你啥。你回答我就行了,话太多活不长。”
“行,我不多话了。”小白龙连忙摇头摆手,想了想,答道:“新婚之日,抛下新娘跑了,而且还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这要换了我是女的,不只给新郎戴绿帽子,还要戴很多顶。”
话音未落,小白龙已经自己手脚利落地闪到一边去了。
两人隔着十来丈的距离对视着,小白龙小心翼翼地看着猴子,随时做好了跑路的准备。猴子的眼睛瞪得浑圆,嘴角不住地抽,不住地抽。
短暂的沉默之后,猴子一个弯腰去捡石头,小白龙连忙掉头就跑。
只听“刷”的一声,猴子的石头丢出去了。黑暗中传来了小白龙的惨叫声。
天蓬在一旁捂着嘴一直笑,一直笑。
……
华山,幽暗的洞府中,杨婵静静地端坐着,凝视着空无一物的石桌。
……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猴子气冲冲地坐回了原地,捡起一块石头,掐得粉碎,再捡起一块,又掐得粉碎。
不远处的黑熊精悄悄将身子往远处挪,以免殃及池鱼。
“我在笑啊,威震三界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也有今天。”
猴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
天蓬笑眯眯地瞧着猴子,猴子瞪大了眼睛注视着篝火,那一对獠牙咬得咯咯响。一双手更是摸到什么掐碎什么。
“不要那么早下定论,去一趟华山,当面问一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猴子用手重重地揉了揉脸,低声道:“你……替我走一趟?”
“这事儿得你去。”
“丢下她六百多年,我拿什么问?”
“那你问是不问?”
猴子盘起腿坐在石头上,猛地抓头皮,猛地抓头皮。
“不问!”
“不问你着急个啥?”
猴子仰起头正色道:“如果是真的,我问了又能如何?如果不是,我不问又何妨?”
天蓬撅着嘴,拍着大腿笑眯眯地说道:“对,说得好。就是这个理!”
猴子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是对着篝火沉默。
……
华山,幽暗的洞府中,杨婵静静地端坐着,凝视着空无一物的石桌,静静地等待着。
六百多年的光阴,她一直都在这么静静地等。
……
短短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里,猴子拿出发簪看了六次,叹气十五次,朝着华山的方向望了十八次,抓头皮二十六次。
天蓬低眉,悠悠道:“实在坐不住,就去吧。”
“不去!”猴子闭起双目,握紧了拳头。
“问一问,就清楚了,省得你在这里东猜西猜。”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假的呢?”
……
斜月三星洞。
清心路过沉香的房门前,顺手将被沉香踢到了一旁的被子盖了回去。
伸手掐了掐熟睡的小家伙的脸。
远处林间,须菩提远远地注视着,淡淡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
“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坦然面对,该怎么办怎么办。”
“要不……我再找敖烈问问?”
天蓬哼地笑了出来:“齐天大圣从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天庭一直以来最怕的就是你这不管不顾的性格。怎么到这问题上,就这么畏首畏尾呢?”
“那……”猴子低头抱膝,有些茫然地问道:“见了面,我第一句话跟她说什么呢?”(未完待续~^~)
PS:恢复更新啦~大章,听说有人在等我跳票的说。话说……为啥我算来算去总感觉10天好像没放足呢?
【必点】求0万点进来看1眼……
夜风缓缓地吹着。
不远处的几个人,包括重伤的鼍洁在内,全部都在装睡。
天蓬有些诧异地瞧着猴子。
猴子的眼神真真切切地告诉他,猴子是在真心求教。
虽然小白龙嘴硬地胡扯,但杨婵会真的这么做吗?更何况她还被杨戬压在华山下,就是杨婵肯,也得杨戬肯才行啊。
这两个人天蓬都极为熟悉,无论怎么想……不能说完全不可能,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但可能性极低。
可眼前的这只猴子已经彻底乱了,即使是极低的可能性,也足够让他坐立不安,乱了分寸。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可……”猴子伸手揉了揉眼睛,又挠了挠头:“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原本打算怎么跟她说?”
“我原本打算……”猴子挠头的手顿住了。
原本打算怎么说?
原本,他打算将所有的事情都了结了,结束所有的危险,所有的问题,然后干干净净地出现在她面前,祈求她的原谅。
到那时候,无论她要打也好,要骂也好,自己都要扛住,都要死死地缠住。什么面子都不要了。就算他要自己当着三界的面给她叩头,被三界嘲笑也认了。
这是欠她的。
可是……可是……
猴子不断地揉着眼。不断地眨巴着眼睛。
现在,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大圣爷……”
小白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猴子一个转身,拿起石头又要砸。小白龙吓得连忙往后缩了缩,高举双手喊道:“听我一句,说完我就滚!”
猴子握着石头恶狠狠地吼道:“你说!”
这一说。小白龙的心顿时定了不少。他盘着手,躬着身子笑嘻嘻地跑到猴子身旁,小声说道:“你别怕,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对付媳妇的绝招吗?”
“什么绝招?”
“就是那个离家出走的绝招啊。”掩着嘴,小白龙笑眯眯地说:“要说生气啊,六百多年,该撒的气早撒完了。你回来。她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怪罪你呢?所以啊。你过去,就直接跟她说:‘我来接你了。’。”
“我来接你了?”
“对,就这一句,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那我该怎么开口问……问那孩子的事情呢?”
小白龙摆了摆手道:“不用问。”
“啥?”
“干嘛要问呢?这要是真的,你下得了手打她?”
猴子呆呆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望着小白龙。
“下不了手吧?”小白龙盘起手。晃悠着脑袋道:“这方面你就没我有经验了。好歹我西海玉面小飞龙也不是浪得虚名,当年也是万花丛中过,半点不沾身的。”
说着,小白龙刻意摆了一个自以为很潇洒的姿势,得意地瞧着猴子。
猴子面无表情地瞧着小白龙,冷哼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得!”小白龙一下又恢复了原本的猥琐样,低声道:“你啊,当面问是不行的。是真的,你下不了手打。可遭此奇耻大辱。你不下手,你受得了?再说了,不是真的,你这么问,杨婵姐还不跟你拼命?到时候好事也变成坏事。”
“那该怎么办?”
“别急,山人自有妙计。你刚刚不是说他叫沉香,他爹叫刘彦昌。是华山脚下一介书生吗?”
“你都听到了?”猴子顿时吃了一惊。
“这能听不到吗?你说话连禁音阵都忘了布啊?”说着,小白龙伸手指了指远处躺着的几个人道:“他们也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信不?”
猴子本来就红的脸刷地一下更红了。
瞧着猴子,小白龙乐呵呵地说:“别急着害羞,我们先谈正事儿。你呢,下一趟地府,查一查生死簿。找一找沉香和刘彦昌,看看沉香的母亲是不是杨婵姐,不就一清二楚了吗?是,你又下不了手发难,就老老实实吞了这哑巴亏,回来和我们继续西行。不是……我劝你啊,就去一趟华山,见一见杨婵姐吧。”
猴子若有所思地瞧着小白龙。
伸手拍了拍猴子的肩膀,小白龙悠悠道:“别谢我,本太子乃西海情圣是也。”
犹豫了好一会,猴子轻声道:“这里荒山野岭,把你们送到有人的地方,我就出发。”
那身旁,河水顺着陆地的曲线向南滚滚而去,不复返。
……
次日一早,沉香早早地跪在清心的房门前。
“弟子沉香,给师傅请安。”
房门缓缓地打开。
拖着长裙,清心抬腿跨出了高高的门槛。
“从今天开始,你修行者道。”
“谨遵师傅教诲。”沉香缓缓地叩首。
……
相隔不远的潜心殿中,须菩提双目紧闭,盘腿而坐,那耳朵微微颤了颤。
……
日升日落,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西行的路上,猴子依旧担负着开路先锋的职责,却也依旧心事重重。一路向西,那心却时刻在东方。
斜月三星洞中,银杏树下,清心默默地教授着自己唯一的徒弟。从最基本的识字开始教,一字一句地教经文,亲手炼制丹药提升资质,帮助沉香感悟灵力。
须菩提默默地观望。
华山下,杨婵依旧静静地等着。
虽说什么都没发生,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西行的队伍已经开始接近约定的人类的聚居点。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
半个月后,地府。
终年阴暗的天空,广阔的平原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阴间植物,两道长河穿流其间。
在那平原的正中,连鬼魂都见不到的平整土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什么人在这里建起了一个祭坛。
蓝色的鬼火悬浮在空中“吱吱”地燃烧着,将四周的一切都照成了阴森的颜色。
三位妖王单膝跪在祭坛前广阔的地面上,朝着祭台上身材高大的佛陀叩首。
这佛陀穿着黑色的袍子,头戴佛冠,赤脚,手持一柄金色法杖。浓眉大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俨然便是当日趁着猴子发难,三界大乱之时接管地府的地藏王!
“尊者,我等此行,幸不辱命。”鹏魔王从衣袖中取出了那柄沾过玄奘血的金锥,双手奉上。
只见地藏王伸手一扬,鹏魔王手中金锥当即脱手而去,稳稳地被地藏王接住。
将那金锥高举过头。地藏王细细地查看着:“做得好。”
小心翼翼地看了地藏王一眼,鹏魔王犹豫了好一会,拱了拱手,低声道:“不过……尊者,那猴头实在厉害,此行,我等没能将金身带回。”
“金身丢了?”
三个妖王悄悄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望着地藏王。
“丢了就丢了吧,无碍。”淡淡叹了口气,地藏王躬身放下手中法杖。握着金锥,转身朝着祭台的中央走去。
那三个妖王都微微睁大了眼。
表面上看,这祭台足有二十丈宽,二十丈长,平平整整,空无一物。细看之下,却会发现祭台的地面上有着繁琐的图案。似乎是一个繁杂的法阵。只是因为并未启动,加上光线极暗,任妖王们如何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步步走到祭台正中,地藏王将那金锥高举过头。松开手,那金锥却并未掉落,而是好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悬浮在半空。
顿时,那脚下繁琐的图案似乎也有了某种反应,一道灵光如同涟漪一般,以金锥为中心顺着图案的轮廓迅速扩散,又迅速消失不见。
低下头,地藏王从衣袖中取出了什么东西。
鹏魔王眯着眼睛远远地看,待他看清时,顿时吃了一惊。
这是猴毛,三根猴毛,暗金色的猴毛!
“看来,地藏王早有准备啊。”狮驼王兴奋地说道:“取玄奘的血也就罢了,若今时今日,要取那猴子的毛发,只怕……难!”
鹏魔王悠悠道:“闭上你的嘴,静静地看着就是了。”
“是……是。”
只见地藏王将那三根毛发用二指夹着,在半空中来回挥动,很快,毛发迅速伸长,如同有了生命似的舞动了起来。
三个妖王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
只见那三根毛发已经如同植物的根茎一般缠上了金锥。
顿时,原本沉寂的法阵被唤醒了。它如同忽然被注入了无尽灵力一般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一道道的金光直冲天际。
地藏王一步步地后退。
大地都在震动了。
法阵的表面凝聚出无数跃动的梵文,一道道的环状金光夹带着碎石飞起,又凌空炸开,悄无声息地扫过整个平原。
三位妖王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奇景。
金锥放射着光芒颤动不已,就好像随时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澎湃的力量裂开一样。然而,疯狂滋长的毛发已经将它死死地缠绕,渐渐地,甚至连光都透不出来了。最终,那颤动变成了一阵阵的“嗡嗡”声,好像在召唤着什么。
……
“谁在叫我,谁在叫我?”
无边无际的虚空,黑暗之中,一个声音在喃喃自语。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是……我是……”在反复的自问之中,那声音渐渐地沉默了。
“六百多年了,也是时候回家了。贫僧,是来给你引路的。”
……
回头看了一眼三位妖王,地藏王轻声叹道:“金蝉子要证普渡之道,贫僧,便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来渡一渡,这沉沦苦海至深之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