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护驾!

第376章 醒悟

苏大儒死了。   死在了明镜司。   明镜司发出布告,大儒苏孟勾结魏国势力,煽动书院学子以及部分朝臣,制造哗变,意图颠覆大夏。   幸好他们的阴谋被明镜司识破,苏孟在阴谋被揭露之后,恼羞成怒,打伤大理寺卿李玄靖,从明镜司天牢逃出,后在明镜司众强者的围攻之下,自尽身亡。   百姓得知这一消息,内心无不愤然。   世间岂有叛国的大儒?哪怕是陛下叛国,苏大儒也不会叛国!他们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储君乃是一国之未来,他只是让陛下立储,何罪之有?   苏大儒死后,宫门前抗议的书院师生群龙无首,被禁卫轻松驱散。   随后,陛下下了一道圣旨,念在书院学子受人蒙蔽的份上,此次不予追究他们的罪责,而参加此次抗议的御史们,虽然没有被抓进大牢,也被集体革职,永不启用。   苏大儒一死,朝野内外,再无半点声音。   他们连苏大儒都敢杀,更何况是其他人?   经此一事,无数百姓朝臣,心中对于大理寺卿李玄靖,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个谋害忠良的奸臣。   君昏臣佞,大夏亡之不远……   皇宫某殿。   夏皇看着跪坐在桌前的一道身影,沉声道:“写,大儒苏孟,死于勾结敌国,叛国自尽!”   发须皆白的老者挺直身躯,直视夏皇,沉声说道:“史官据实直书,大儒苏孟,劝君立储,死于构陷,陛下改的了史书,改的了天下臣民的记忆吗?”   夏皇厉声道:“朕让你这么写!”   老者干脆的丢下笔,道:“陛下想写,可以自己写。”   夏皇语气森然道:“你不怕朕杀了你?”   老者闭上眼睛,说道:“君要臣死,臣唯死而已。”   夏皇大袖一挥,老者被一道卷到殿外,下一刻,殿内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滚,自己上表请辞,你不写,有的是人写!”   老者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长叹了口气之后,头也不回的向宫外走去。   不多时,一道身影,不急不缓的走进大殿。   夏皇背对着他,问道:“伤势如何?”   那身影咳嗽了一声,说道:“无碍。”   夏皇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又要你替朕背负这些骂名了。”   李玄靖平静道:“为君分忧,是臣分内之事。”   夏皇道:“朕没想到,苏孟竟会对你动手,还好你有医家修为护体,若有需要,内库的名贵药材,你可随意自取。”   李玄靖微微抱拳,道:“谢陛下。”   夏皇望向殿外,语气有些遗憾,说道:“苏孟死了,真是有些可惜啊,朕也是为了大夏的基业,他们为什么要逼朕呢……”   李玄靖神色淡然,开口道:“他死的不可惜,不管是谁,都不能破坏大计。”   夏皇背着手走到殿外,望着祖庙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低声说道:“列祖列宗啊,希望你们不要怪朕,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朕会替你们做到的……,大陆之上,只有一个大夏,只能有一个大夏!”   ……   苏府。   苏大儒的尸体摆在灵堂之内。   在抗议之前,苏大儒就为自己准备了棺材,并且在苏府布置好了灵堂。   他似乎早就预料了到了自己的结局,也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灵堂内外,站满了朝臣和书院的先生。   苏府之外的街道上,也皆是送行的百姓。   左右二相站在棺木两旁,左相表情木然,眼神空洞。   他劝不了苏大儒。   也劝不了李玄靖。   身为当朝宰相,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的无力。   右相望着棺木内苏大儒的遗体,目光忽然微微一动。   苏大儒劝谏失败,悲愤交加,选择了以死明志,撞柱而亡,但他却在他的嘴角,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一丝笑容很淡,倘若不是盯着他看,根本发现不了。   右相的心中,浮现出一丝浓浓的疑惑。   他在笑什么?……   长安街头。   无数百姓,皆面露悲戚。   今日对所有的长安百姓,乃至于大夏百姓来说,都是悲伤的一天。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大儒被构陷谋害过。   陛下和明镜司,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先河。   一名百姓路过李府门前,见门外无人守卫,想起苏大儒之死,心中便涌起了一股怒火,正要将一口浓痰吐在这里,想到一件事情,又生生将这口痰咽了下去。   李诺李大人,放着好好的赵国王爷不做,放弃了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地位,毅然回到大夏,为百姓做了多少好事。   京畿附近的贫苦百姓,能吃得起饭,看得起病,每月甚至还能有余钱买二两肉吃,再也不怕被有权有势的人欺压,全是小李大人努力的结果。   他的孩子刚刚生下没几个月,他没有在家陪伴妻儿,也没有在长安享福,而是不顾自身安危,以御史的身份,离开长安巡查地方,诛杀贪官污吏,为百姓平反伸冤……   这一口痰咽下去,是给小李大人的面子。   这一日,长安百姓的心情十分矛盾。   一方面,大理寺卿助君为虐,冤杀大儒,简直人神共愤。   另一方面,小李大人舍小家为大家,关于他巡查地方的事迹,一件一件的传到长安,当听到那些贪官污吏被尽数处置,欺压百姓的黑恶势力被连根拔起,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这让长安百姓一时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态看待李家。   宁州某县。   李诺并不知道长安所发生的一切,他正在宁州某县的县衙之内,面前摆着一叠银票和数箱金银。   此县的县令,县丞以及县尉,站在他的对面,一脸堆笑的开口。   “李大人,这是孝敬您的。”   “如果不够的话,下官再去筹……”   “求李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大人放心,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给个机会,给个机会李大人,我们也是第一次贪!”   “下官保证,以后一定做个好官!”   ……   当巡查御史李诺来到陈县的时候,陈县的三位主官就知道这一劫躲不过去,但凡李诺走过的州县,一路走来,可谓尸山血海。   他所处理的官员,停职算是祖坟烧了高香,降职应该大摆宴席庆祝,免职也能松一口气,有不少官员,连免职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尚方宝剑下人头落地。   李诺看着桌上的金银之物,不禁感慨道:“你们家底挺丰厚啊……,不过,抓了你们,不止这些银子,你们所有的钱,不都是我的?”   三人闻言一激灵,这位李大人,胃口这么大吗?   李诺并未纠结这件事情,问道:“你们确定,以后会做一个好官?”   三人闻言,立刻点头。   “下官保证!”   “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请李大人给我们一个机会!”   李诺看向身边的算命老者,问道:“前辈,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东方玄淡淡的瞥了三人一眼,随手指了指,说道:“这两个,以后还会贪赃枉法,残害百姓,左边这个,倒是还有救……”   片刻后,李诺走出衙房。   这三位官员,都有贪污的问题,县令贪污数额巨大,依照现行律法,官职一撸到底,还要判处五年徒刑,县丞罪名轻一些,免职后只要交上巨额的罚银,可以免去牢狱之灾。   至于陈县县尉,念在其贪污数额较少,且确有悔过之心,暂时留职,县令和县丞被抓,县衙也需要一个人主事。   他一开始请求这位东方前辈同行,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   后来李诺逐渐意识到,他还能起到其他作用。   就比如这三人的保证,他掐指一算,就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一路走来,李诺的尚方宝剑斩了不少该斩之人,但也不是所有官员都该杀,有些官员只是小贪,又或者个人作风有些小问题,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日后还是能好好为人民服务的。   如果都以最严苛的律法对待他们,反而会让地方变的更乱,朝廷短时间内也补不上那么多缺位。   李诺也曾试图用书家的能力,让一些人改邪归正。   在一一看无一错版本!   但书家对这些朝廷官员,根本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倒也不是书家本身的问题,而是李诺自己的修为不够。   没有修为的乡绅富商,又或者是捕快衙役之类,都在书家的影响范围之内,但却不包括这些朝廷的正式官员。   书家尚且不行,纵横家就更不必说了。   李诺也想提高书家等级,可书家和武道不同,就算是每天使用能力,修为也不会有半点的提升,书家修行,只能依靠作品。   等到李家的书坊开遍大陆,或许才是书家修为迎来暴涨的时候。   这些日子,法家和儒家的力量,倒是涨的飞快,寿元更是收获巨大,每过一天,寿命至少增加一年,越活寿命越多,这让他迫切的想要入境阴阳家。   只有第六境的阴阳家,才能将寿命转移给别人。   他有足够的时间,如果自身能修行到阴阳家第六境,就不用每次都得兑换一万天的寿命。   东方玄看着李诺,目光有些失神。   李诺察觉到他的视线,问道:“前辈?”   东方玄回过神,移开视线,道:“你想学阴阳术?”   李诺点了点头。   东方玄道:“阴阳术以家族为传承,老夫本来不能传你,但只要你答应,以后若是老夫不在了,你能帮老夫照顾晴儿,传你倒是也无妨……”   李诺承诺道:“前辈放心,只要晚辈在一天,就能护得晴儿妹妹周全……”   ……   三日后,李诺才离开陈县。   陈县只是一个小县,他以儒家正气之云赶路,也花了足足三天,才勉强走完了陈县的所有村落。   如果不是法典的特殊能力,如果没有第六境的阴阳家在身边,为他省去了查案审案的时间,别说三天,就算三十天,甚至三个月都别想从陈县走出去。   像这样的县,大夏有千余个。   真要一个一个的走一遍,恐怕十年都不够。   这十年间,他走过的地方,一定会有新的贪官污吏出现,百姓们依旧会受到新的欺压。   路漫漫其修远兮,唯有上下而求索。   因为还有事情要谈,所以李诺并未急着赶路。   诸子各家,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做到了极致,但有些短板,同样十分明显。   儒家第四境,就可以驾驭正气之云,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阴阳家第六境,还只能用双脚走路。   两人走在官道之上,李诺正在认真的听东方玄传授阴阳术,虽说他自己也看了不少阴阳术书籍,但看书又怎么比得上第六境阴阳家面对面的传授。   阴阳家的修行,相比于其他家,速度并不算慢。   东方晴小小年纪,马上就要迈入第四境了。   但阴阳家也有明显的缺点,哪怕修行到第六境,他们的寿命,也只和普通人相当,甚至比不上长寿的普通人。   他们一辈子都在窥测天机,这是窥测天机的代价。   东方前辈今年六十九岁,听起来很年长了,但和动辄一百多岁的第六境武者相比,连孙子都算不上。   对此,李诺倒是并不怎么在意,寿命对他而言,只是可增可减的数字。   东方玄背着手,缓缓说道:“我先和你说一说阴阳家的境况吧,阴阳家是诸子中最古老的一家,早在数千年前,就有古人观星占卜……”   “阴阳家以家族为传承,所有阴阳家家族,都是复姓,如东方,南宫,西门,北冥,公孙……”   “每一个阴阳家家族,都曾经辉煌过,但大多数都走向了没落,你学了东方家的阴阳术,就算是我东方一脉的人,日后见了西门家的人,要格外提防……”   ……   长安。   苏大儒的死,并未激起什么大的风云。   在他死后,参加抗议的御史被撤职,各大书院的学子,也受到了警告,若是有人再敢煽动舆论,妄议陛下,将会被取消参加科举的资格。   一时之间,各大书院彻底噤声。   众人寒窗苦读十几二十年,花费了无数的时间,精力,以及金钱,就是为了科举。   当下又面临科举的最好之年,谁愿意因为几句话,葬送这么多年的努力。   苏大儒死的第一天,百姓们还在私下里议论。   苏大儒死的第二天,百姓们议论的少了。   苏大儒死后第五天,长安的大多数百姓,都将此事忘在了脑后,长安一切恢复如常。   陛下退位还是不退位,百姓们其实并不是特别关心。   只要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好,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当皇帝。   再说,在长安这片土地上,陛下的实力无限的接近第七境,他不愿意退位,又有谁能够逼他?   中书省。   中书省几位官员看了看某座关着门的衙房,心中皆叹了口气。   苏大儒的丧事,是左相筹办的。   自从苏大儒死后,他就没有再来过衙门。   苏大儒是左相的挚友,当年,左右二相与苏大儒并称为大夏三杰,数十年后,三人都不负众望的成为了大儒,谁也没料到,苏大儒竟然沦落到这样的结局。   苏大儒死后,陛下就驱逐了史官,任命自己的亲信宦官为新的史官。   苏大儒为了国家而死,在史书之上,却落得了一个叛国的名声。   左相的挚友被诬陷而死,害死他的,是他曾经最得意的弟子。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重大的打击。   尚书省。   右相坐在衙房内,桌前放着的折子,一个早上都不曾动过。   他的表情平静,眼睛时隔许久才转动一下。   他已经思考了一个早上。   过去的几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   原以为,只要消灭了世家大族,他们所期望的一切都会实现。   但如今,他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他缓缓站起身,目中的最后一丝迷茫,最终也被清醒所代替。   仅仅消灭世家大族,是远远不够的。   这世上……就不该有皇帝!【ps:新的一年,祝大家幸福平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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