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书生来自幽冥

第35章 余见

这三年一届的春闱竟然是一张无字卷!   无字,就意味着无题。   无题,就意味着皆可作题。   无不可写!   无不可说!   却也什么都不能写,什么都不能说。   圣人出的这道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众参加春闱的考生在各自隔断的号舍内茫然四顾,苦思冥想。   苏墨沉默着看着面前的无字卷,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笑的有些神经质。   你想从我们笔下看到什么?   你又能从我们笔下看到什么?   我敢写,你敢看么?   苏墨提笔沁墨,看着洁白的卷纸自言自语,“若你跟我所想的一样,那我便写给你看。”   诗词吗?   可我不想写诗词了......   苏墨挥笔撒墨,落迹成文:   余今年春,赴考北游,途径卞江,见一桃山。   卞江春来早,春雨如棉。   桃花三月开,却于二月见。   故喜,入山踏景。   桃红枯枝,漫山皆艳。   余步入桃深,置若仙境。   终见一桃叟,桃叟独棋。   余喜,与叟博弈。   桃叟艺高,余不敌。   求艺,叟道:棋盘如桃山,入棋俱为子,子皆为我高。   余忽闻大虫啸。   余问:桃虫乎?(桃山有老虎吗?)   叟言:驱之不尽。   余又问:何解?   叟笑言:与虫为榻,先为虫王。   朝游桃山,夜出卞江。   余见,桃叟化虫,   余见,桃山宁静......   ......   苏墨在几位考官目瞪口呆之下,交卷出了考场。   距离敲钟开考不过二刻钟......   苏墨没有再思考考试的事情,而是在考场门外的一处茶歇处落座,叫了一壶茶后就垂首不语。   他目光片刻不离考场的大门。   他在等着一个人出来。   他要知道那人是谁......   那道熟悉的气息在考场中出现了。   是那道血丹的气息!   有人服用了那枚血丹,血丹气息尚未完全消散。   苏墨与那枚血丹牵扯的太深了......深到刻入骨髓。   他能闻到那血丹内所携带的血腥味。   他能闻到那其中有那位怀抱襁褓的妇人气息......   能闻到老人的气息......   能闻到剑客的气息......   能闻到屠夫的气息......   能闻到小童童的气息......   能闻到所有惨死于城西院落下的那些冤魂的气息......   他被那些熟悉的气息勾起了那夜痛苦不堪地回忆。   那是由众多形形色色的可怜人儿用性命为代价被迫练制而成的血丹。   只因为有人想要入道?   那夜......   妇人说:“你怎么那么傻?又与你何干呢?”   那夜......   小童童说:“哥哥,童童想回家......”   那夜...那夜......   一道道亡魂的样子在苏墨脑海中浮现......   一声声不甘又无助的哀嚎响彻苏墨的神魂,瞬间惊得苏墨灵海内波涛翻涌四起。   灵海内的星辰闪耀不安。   似乎,整个灵海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一道妖艳的魅影在苏墨地灵海之中被惊醒,看着波涛汹涌的灵海暗暗咋舌。   这是......要干仗吗?   苏墨脸色平静,等茶上桌。   春寒的时节,茶壶上桌还有徐徐白气飘起。   老摊主白发苍苍,谦卑的把煮好的茶壶端到了苏墨地面前,看着苏墨地精致的白色锦衣,越发的紧张。   那谦卑的样子让人看着心疼。   老摊主不明白这看上去华贵的少爷为何要来自家的茶摊吃茶,按说该去高贵的茶楼才是。   想不明白,也就越发的谨慎小心。害怕一不小心惹恼了人家小少爷。   他害怕苏墨如同那些申吏或是官宦人家的少爷一般,为闹事取乐而来。   苏墨青涩的脸庞上面无表情的递过银子,白发苍苍的老摊主惶恐的不敢去接。   “小少爷来喝茶,是给小老儿面子...哪能让小少爷给钱......”老摊主弓着年迈僵硬的身躯,惶恐不安的说道。   苏墨一愣,看着老摊主的样子却也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是,受怕了欺辱啊!   叹了口气,苏墨把银两塞到了老摊主干枯的手中,没有言语。   他帮不了所有人...管不了所有不平事。   有人只是谨慎的活着,有人却连活着的权利都被人拿了去......   苏墨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街边小茶摊的茶水果然比茶楼的要差上不少,茶水的甘甜中带着一丝苦涩。   茶香自然也是有的,只是淡上许多。   街边的茶,也不是让人品的,品茶的人自然都去了茶楼。   而这街边的茶摊最大的作用也许便是让那些走累的人有个歇脚处,润润嗓子罢了。   苏墨目不转睛的盯着考场的门口,心中想着事,手中杯茶除了刚上时喝了一口便再没动了。   也不是喝不惯,只是觉得无味。   心中无味,便是琼浆玉液,怕也是喝不下了。   苏墨如同一位入定的老僧......这一坐,便是一日。   天色转黑,壶中茶水也早已凉了......   苏墨给的银两很多,老摊主也给苏墨换过几轮茶,可见苏墨却再没动过,也就不再换了。   许是这位小少爷也有烦心事吧......老摊主看着枯坐一日的苏墨,卑弓着年迈的身躯微微摇头轻叹。   天色昏沉,斜阳西落,仅剩的一些余晖映地云际泛着暗红的霞光。   终于陆续有考生从考场走出,没有人像苏墨一般寥寥几字便交了卷的。   十年寒窗,一朝会试,人生转折都在今日。   除了苏墨外,又有谁会寥寥收场?   人潮涌出,那道气息浮现!   苏墨看清了那人......   那人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像是心情颇佳。   那人走过苏墨的茶摊前,上了一驾马车,马车向着城东驶去。   苏墨起身,放下了这杯被他握了一整日的茶杯,远远的跟着马车而去。   天色在日落后暗地尤为迅速,当那驾马车停在一处高墙大院门口时,天色已然全黑了,只有那高挂的灯笼中微弱的烛光能照亮那头。   看着那人进了那处官邸,苏墨沉默着转头向着船楼的方向走入黑夜之中......   苏墨认得那身上还残留血丹气息的人!   也认得这官邸门口的牌匾上那盛气凌人的‘柳府’二字。   而那个人正是那日,船楼门口自己卖画时处处针对自己的神经病——柳风!   黑夜中,苏墨双眼闪着不明的意味。   兵部尚书之子吗?   你怎么敢?   那女人曾说:与鬼纠缠,因果太深,不得善终!   苏墨能感觉到这句话中的分量,这个世界似乎冥冥之中有一些诡异的规则。苏墨能在自己修炼中感到一些诡异的不妥。   他只是不懂修行,可却不傻。   自己身上所透露出的那道诡异的气息,仿佛来源自一处幽然的不可知之地。   他没表现出来,可却不敢忽视。   他害怕,他害怕这诡异的的气息会牵扯到一些诡异的东西,终有一天连累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小丫头。   小丫头,是苏墨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和羁绊。   自己无所谓,可却不能让小丫头有任何风险。   我只是个路人罢了......   那么......我帮你们报仇吧,以了却这段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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