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

第十八章 日出青山外,风生白浪前

天边云卷云舒,金色曙光洒在了龙门崖上,也洒在了万千武人头顶。   从梁州过来的一家三口,站在城内一家客栈的窗口,蒋札虎双臂环胸打量着崖壁下的交手的武人,媳妇则搂着胖闺女,轻声抱怨:   “怎么这么多人,房顶上都站满了,这房子不会榻吧?”   “爹,那个俊哥哥什么时候来呀?”   “什么俊哥哥,要叫天琅王……”   ……   蒋札虎的媳妇,是西北王庭老国师的女儿,虽然西海诸部重新整合后,老国师年事已高并未回去,但所携族人不少都回到了老家,说起来蒋札虎也算半个亱迟部的女婿。   本来蒋札虎在西海帮忙打仗,但夜惊堂击败项寒师,女帝等人全部返京后,他就猜到这个江湖要改天换日了,为此也跑了回来,准备见证这场江湖人苦等了一百年的江湖盛景。   虽然已经投身朝廷,但蒋札虎也不清楚夜惊堂的行踪,听到昨晚七玄门的事情,才猜到夜惊堂已经到了,为此早早赶到了龙门崖下,等着夜惊堂出现。   龙门崖下并没有什么擂台,只有一条上山的小道,但来此扎根的江湖人,专门在外面弄出了一块空地,没有任何人在上面搭帐篷建房子,以便江湖人切磋。   而这块小地方,也就是整个江湖级别最高的擂台,虽然没有限制,什么人都能在这里切磋,但此地看门的都是宗师,寻常杂鱼根本不敢在这里献丑,通常只有宗师敢登台。   虽说打赢了门神,就能上去拜见奉官城,但就和青禾一样,江湖人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点东西哪好意思去拜见天下第一,大部分人在这里打擂,也只是为了切磋精进,真准备挑战门神的其实占少数。   此时龙门崖下切磋的两人,一個是泽州的掌门,名声算不得大,去年还在水云剑潭吃过席,另一个则是金蛇镖郑坤,跟着蒋札虎一起过来的,因为是第一次来,纯粹是手痒上台凑热闹。   梁州出来的武人,通常都比较霸道,此时郑坤一手绳镖穿梭如龙,场面虽然比不上武魁大战,但也颇有看头,引的不少江湖新秀啧啧称奇。   而附近围观的武人,虽然看起来都是寻常江湖儿女,但内里却称得上卧虎藏龙,不光蒋札虎、神尘和尚等人在,曹公公、谢剑兰等等已经不出世的高手,也站在犄角旮旯中旁边,如果不是要庇护华家安危,恐怕吕太清都会带着小徒弟偷偷过来。   而就在所有人关注战局之时,四道人影,也悄然来到了人头攒动的龙门崖附近。   薛白锦曾经来过龙门崖,并没有青禾那般激动,只是转眼望向了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一艘刚到不久的大船,已经飘到了海边的诸多船只之间,甲板上可以看到很多熟面孔,女帝等人都站在窗口,用千里镜往这边打量,甲板上则是华俊臣、曹阿宁、许天应、黑衙六煞等等,也在伸长脖子观望。   瞧见抱着鸟鸟的云璃,薛白锦心情难免有点复杂,心头希望夜惊堂能一战功成,但也害怕真赢了,她就得认命给机会,然后一家三口一起……   骆凝并不知道白锦和夜惊堂的约定,此时心思全放在夜惊堂的安危之上,站在旁边,帮夜惊堂整理衣襟,蹙眉道:   “奉老先生可不是寻常江湖人,德高望重不假,但切磋从不会当成儿戏,最多不会把你打死打残,要是觉得你哪里不对,让你躺个半年反思一下的事情时有发生,挨完打你还得谢谢人家,所以态度要客气,别像以前那么狂……”   梵青禾虽然对情郎自信满满,但无奈这次的对手是真神仙,此时也有点紧张,站在旁边号脉,帮夜惊堂检查身体状况:   “你要不要先休息准备一下?舟车劳顿这才刚过来,匆匆忙忙登门,万一状态不好……”   骆凝插话道:“他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你现在让他休息,他肯定想调理下,完事他还能站稳?”   “也是……”   “?”   夜惊堂本来在眺望龙门崖,听见这话把转回来,有些不满:   “这是什么话,我的体魄你还不知道?三天三夜都不会腿软……”   骆凝掐了下夜惊堂的腰:“伱别逞强,见奉官城可不是小事,先扫开杂念好好准备。等完事了,你想要什么自然会满足你。”   梵青禾也怕把情郎榨干了打架没力气,此时也激励道:   “是啊,先忙完再说吧。到时候就算你受伤行动不便,接下来也没事了,让凝儿自己动都可以……”   “青禾,你……”   ……   薛白锦本来在思索往后,见两人说着说着就跑偏了,不由微微蹙眉,回眸道:   “大庭广众说什么呢?夜惊堂,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   夜惊堂都被两个媳妇说的勾起色念了,闻言收敛心思,含笑道:   “江湖无常,哪有让人事先准备的机会,随时保持全盛才能应变自如。现在就过去吧,你们先在这歇片刻,我马上回来。”   薛白锦感觉夜惊堂确实有点狂了,不过武夫狂点总比战前唯唯诺诺好,当下还是轻轻颔首。   夜惊堂见此也没多说,左右看了看,见周边江湖人都望着龙门崖,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   啵啵啵~   骆凝和青禾脸色一红,连忙捂着脸左右打量,而薛白锦则是眼神微冷,不过最终也没说什么。   夜惊堂见此笑了下,这才稍微整理衣衫,挤入了摩肩接踵的人群……   ——   叮叮~   绳镖犹如飞梭,在龙门崖下激射出数道残影,处于其中的中年掌门,手中剑刺点崩压,防的滴水不漏,双方交手数回合,终究是常年刀口舔血的郑坤占了上风,一镖送到了对手胸口。   因为只是手痒切磋,并没有什么目的,郑坤自然是点到为止,把绳镖拉了回来,拱手抱拳:   “楚掌门好身手。”   楚掌门技不如人,此时也是拱手道:   “过奖了。郑寨主不愧是从夜大侠手里活了下来的人物,这身手当真让人叹为观止……”   夜惊堂行走江湖的时间不算长,但单枪匹马把南北江湖杀断代,行事作风早已深入人心,别说从夜惊堂手里活下来,能留个全尸,对江湖人来说都算有真本事,这话算是极大的夸奖。   郑坤听见此言,还连忙摆手谦虚道:   “当不起当不起,我哪配从夜大阎王手里活下来,是朝廷要抓活口故意留的,白无常打我一晚上,好在我啥都不知道,不然早就死了……”   “哈哈……”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不过本事是真的,在场也没人看不起。   等到交手两人各自退出场地后,龙门崖下空了出来,周边等着见世面的年轻人,便开始怂恿:   “还有哪位大侠上场,让我们这群晚辈开开眼界?”   “宋掌门,您可是两年没动手了,这再不上场活动下手脚,江湖人怕是得忘了‘风雷刀’的名号……”   “唉,在场前辈太多,我就不上去丢人了……”   ……   众人哄哄闹闹怂恿良久,没见什么江湖老辈上场,反倒是人群中走出个年轻人,来到了龙门崖前,抬眼眺望。   站在周边的年轻儿郎,瞧见其面相不过二十上下,以前也没见过,还以为是不懂规矩的显眼包,当即开口道:   “喂,这是长辈切磋的地方,你小子……嘶~”   话没说完,就被不知身后哪个长辈,给一巴掌扇后脑勺上,耳边还传来一句呵斥:   “你个小兔崽子想死啊?”   “嗯?”   说话的年轻人捂着后脑勺满眼茫然,正想疑惑询问,才愕然发现,刚才还哄哄闹闹的龙门崖,几乎是在一瞬间死寂下来,安静的只剩下他揉后脑的声音。   ?!   年轻人动作一顿,继而便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后退到了人群中,心惊胆战朝龙门崖下打量。   呼呼~   轻柔海风崖壁上的草木,石壁上刻着的两个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身着黑袍年轻刀客,站在巍峨崖壁下,身形渺小犹如米粒,甚至没有‘龙门’两字的笔画大,但背影在万千江湖人眼里,却好似庞然巨物,或者说一条眺望龙门的金鲤!   整片天地乃至外面的海浪,都在此刻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吹拂黑袍的轻微细响。   站在龙门崖下的中年门徒,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但往日来到龙门崖下的天骄太多,其中不乏吕太清、薛白锦等天赋绝世之辈,他还是按照规矩,上前拱手询问了一句:   “敢问阁下是?”   “夜惊堂。”   “嗡……”   周边没见过夜惊堂的武人,本来还不明觉厉,听见此言顿时发出嘈杂,又迅速屏息凝气压住了声音。   中年门徒微微颔首,含笑道:“久仰大名。阁下是来求见奉先生,还是……”   夜惊堂眺望着巍峨石崖,本想点头,但沉默一瞬后,还是如同去年第一次踏入江湖时那样,回应道:   “踢馆。”   “嚯……?!”   一言出,龙门崖外顿时哗然。   蒋札虎、曹公公等打过交代的武人,闻言目露错愕,虽然对夜惊堂早有认识,但此时也不得不佩服夜惊堂的胆量。   毕竟‘请教’和‘踢馆’是两回事,请教是让对方赐教,双方点到为止;而踢馆是砸对方场子,光是这句话出去,待会被奉官城打断腿,都没人说奉官城以老欺少不讲武德。   不光是江湖人,连薛白锦、女帝等媳妇,闻言都惊了,恨不得上去踹这不怕死的男人一脚。   所有人中唯独裴湘君,露出了恍若隔世的神情,毕竟她初见夜惊堂,听到的便是那句‘踢馆’。   江湖路以踢馆而起,以踢馆而终,对江湖人来说,确实是走完了一个轮回,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能踢的对象,成了山巅最高处的守门人。   但这前提是能打赢!   反应过来踢的是谁后,裴湘君也开始急了,脱口而出道:   “这臭小子,说话怎么没轻没重……”   华俊臣也惊呆了,心头估摸夜惊堂应该是第一个在龙门崖前说这话的人,方才还在琢磨怎么看热闹,此时已经在考虑待会该怎么救人了,转头就问到:   “佘兄,王神医没来?”   “没来,这可咋办……”   ……   龙门崖外嘈杂声一片,说什么的都有,连龙门崖内都有不少声音。   接待的中年门徒,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见‘踢馆’的词汇,明显愣了下,可能也是此时才回想起来,官城再大,放在天地间也只是个江湖门派,而非超然世外的神仙洞府。   看着崖外的黑袍年轻人,中年门徒稍作沉默,倒也没露出敌意,而是拱手道:   “明白了,我去通报先生一声,阁下稍等。”   “不必了。”   话音刚落,龙门崖上便传来了一道平和嗓音。   嘈嘈杂杂的万千江湖人,当即禁声,面带崇敬望向了龙门崖上方。   初升旭日挂在东方,金色阳光洒在崖壁顶端,身着灰色武服的人影,在崖壁边缘单手负后站立,虽然风轻云淡并没有什么气势,却好似整片天地的擎天柱,有他在便风和日丽、四海升平,没了他便妖邪并起、地陷天崩!   奉官城甲子前便已经不入江湖,但当世南北所有武人,都不会质疑奉官城对整个天下的贡献。   奉官城就是一把悬在天下武人头上的剑,不需要出鞘,只需要在,世间武魁武圣便会心存忌惮。   人皆有私欲,一旦头上没人能限制,那是善是恶便全看自己良心。   前朝时梁州时常发生屠村屠寨之事,各地寨主都是土皇帝,手握一切生杀大权,朝廷根本管不着。   而自从柳千笙出现后,梁州明显变安稳了,这确实是柳千笙的功劳,但柳千笙在人吃人的梁州长大,生父被剥皮做成旗子,老娘被土匪霸占,长大后为什么没变成比前人还恶的匪首?   因为柳千笙冒头时,奉官城刚好江湖制霸,他有再多戾气愤恨,办事前都得先想想奉官城的看法,这就有了‘规矩’。   君山台、水云剑、截云宫等也是如此,如果世上只有平级的豪门,那他们就是当地的天王老子,但奉官城在,他们就只是高等杂鱼,有什么资格作威作福为祸乡里?   如果说江湖人看夜惊堂的眼神,是敬畏的话,那此时瞧见奉官城,就只有‘敬’字。   之所以夜惊堂会多个‘畏’,并非夜惊堂在江湖人心中地位更高,而是奉官城终究不出山,只起心理上的震慑作用,平时待人挺和善。   夜惊堂则是有人他真杀,从南到北没出过例外,还手段极其残忍,强者才配留全尸,弱者只配拿铲子铲。   此时新老两代的江湖狠人碰头,无疑把近百年的江湖推到了最巅峰时刻,在场江湖人觉得夜惊堂希望不大,但心里都希望夜惊堂能打赢。   毕竟夜惊堂打赢了,才是江湖传承,往后‘规矩’依旧在,环境会越来越好。   而夜惊堂打不赢,那奉官城一死,鬼知道会冒出来多少邪魔外道,夜惊堂要是压不住,那整个天下就回到了弱肉强食的蛮荒时代。   眼见奉官城出现,龙门崖下都安静下来,目光在上下两人身上徘徊。   奉官城在崖壁上负手而立,虽然是第一次见夜惊堂,神色却如见老友,开口道:   “奉某置身江湖一百十二载,什么风浪都见过,唯独没被踢过馆。夜少侠今天,倒是给我长了次见识。”   夜惊堂今天确实是来踢馆的,像其他人一样,身怀必败之心去讨教前辈,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不过见到自幼如雷贯耳的‘天下第一’,夜惊堂该有的礼貌还是有,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晚辈行走江湖不算久,但从南到北,见的风浪也不算少,应该有来讨教的资格。”   奉官城抬起左手,示意身侧。   呼~   夜惊堂身形微动,便飞身跃上了巍峨石崖。   两道人影在龙门崖边缘站立,整个官城的气氛,也绷到了极点。   龙门崖上方是块平地,但地面上有很多坑坑洼洼之处,还有各种兵器的创痕。   数万人鸦雀无声中,奉官城转过身来,背对天边大日,示意地面上的痕迹:   “这一道刀痕,狂牙子当年所留,他应该是你祖师爷,记得两刀后自己认了输。   “这是吕太清三十年前所留,那时候刚刚步入返璞归真,性格挺狂,扬言让我全力出手,他生死自负。   “这是神尘所留,自称万法不破,让我全力出手试试。   “这个豁是老枪魁所留,黄龙卧道动静挺大,就是没打中;还有薛白锦这丫头……”   奉官城娓娓道来,挨个点名,从前朝末年到如今,说的人物有的还在世上,有的已经埋入历史长河,但无一例外,都是冠绝整个江湖的新老天骄。   夜惊堂听着这一串如雷贯耳的名字,心中却是有压力,但神色并无变化,等奉官城介绍完后,询问道:   “其中谁最厉害?”   奉官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夜惊堂:   “都挺厉害,但没有一人能逼出老夫第二只手。   “除开这些,还有好多没有现身江湖的隐世人杰,他们见到我之前,无一例外都自以为得天独宠,但也无一例外,都在这里明白了天高地厚。在这里看了一甲子,也看够了,希望你能是最后一个。”   “我尽力。这世上还有很多没出山的高手?”   “天道无情,不会独宠某人,哪怕天赋愚钝,毅力韧性足够,也能问道长生。这世上隐世高人很多,虽然不出江湖,但因为前路迷茫,也会请教先行之人,等你站在我这个位置,就明白了。”   夜惊堂行走之间,确实发现世上有很多隐世不出之人,比如大漠里的老和尚,仙岛上的神秘人,他想了想又问道:   “绿匪幕后之人,可曾来过这里?”   奉官城单手负后:“他是诸多隐世之人中最厉害的一个,没来过这里,不知深浅。你想找到他也简单,能把老夫送走,他自然会冒头。”   夜惊堂问完了该问的,也不再多言,在十丈外站定,拱手道:   “还请赐教。”   奉官城并没有点头,而是先开口道:   “想看真功夫,得有敲门砖。老夫先以二十年功力,与你走三招拳脚,你到时候再想想要不要踢今天这馆,如何?”   龙门崖下的武人都在静默旁观,对于奉老神仙这个提议,都相当赞同。   毕竟他们大老远跑过来,看热闹是其一,但更多还是想学习领悟点东西。   双方要是起手就拿出‘万剑归宗’之类的大神通,他们看都看不懂,还学个锤子。   夜惊堂也觉得自己初来乍到,让奉官城起手就倾尽全力不合适,对此并无异议,但也没有因为奉官城只用二十年功力就放松警惕。   毕竟他也就二十岁,奉官城用二十年功力和他比拼拳脚,他还是得全力以赴。   夜惊堂把佩刀解下插在了一边,身着黑袍孤身立在十丈之外,气息也凝滞下来,浑身没有半分波澜,便如同海畔的一块黑色礁石。   奉官城见此也收敛了风轻云淡的气态,双手自然下垂,便如同一名褪去铅华眼前只有武道的纯粹武夫,眼神中不带半分情绪。   而周边万千武人,也在此时瞪大了双眼,连船上的鸟鸟都屏住了呼吸。   呼呼~   大日悬空,石崖上海风凌冽。   夜惊堂目光静如死水,与相距十丈的奉官城对视,饶是穷尽所能足以望穿山石,也看不到对方半点波澜,在沉默一瞬后,终是右手微动!   轰——   也在此时,原本风平浪静的石崖,岩石地面轰然炸裂。   下方围观武人未曾看清细节,便发现上方爆出碎石尘雾,又被强风裹冲出一个漩涡!   夜惊堂身如脱缰龙蟒自烟尘中撞出,紧握右拳划破长空,甚至带出尖锐鸣啸,在外人眼里便如同一道黑雷闪电般劈到奉官城近前。   挤在人群中的白佛宋驰,勉强看清细节,瞧见夜惊堂对付奉老神仙,起手式就用出了他教到的雷公八极,瞬间激动的热泪盈眶。   但这种激动情绪也只持续了一瞬!   只见雷霆万钧的一拳送到奉官城面前,尚未贴身,强劲横风便压实了奉官城身上的灰色武服。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奉官城,并没有展现什么骇人神通,而是左手上抬拦住夜惊堂手腕,继而便是一记冲膝如怀!   轰隆——   蛮横气劲冲开尘雾,石崖上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圆环,连同石崖边缘都瞬间被震出裂纹。   势如龙蟒的夜惊堂,堪堪抬起左手格挡,便已经变成了弓腰的虾米。   膝盖撞在腰腹,背后衣袍当即炸裂,露出宽厚脊背,整个人好似黑色炮弹往侧面激射而出,硬生生在岩石上撞出一个豁口,又在半空划出一条斜线,砸入海水之中。   轰隆——   原本平静的海面,犹如坠入一颗陨石,瞬间掀起一道环形大浪,又往外扩散成涟漪,连带着远处的无数船只都随着浪涛,出现些许起伏!   哗啦啦……   漫天水花当空落下,整个官城也在此刻陷入死寂。   无数寻常武人眼神错愕,完全没想到这惊世骇俗的一击,能是人打出来的,甚至担心扬言踢馆的夜惊堂,会不会被直接打死。   而曹公公往上的巅峰武夫,知道夜惊堂死不了,但依旧是眼神惊疑,宋驰则直接当众爆了句粗口:   “这他娘能是二十年功力?!”   嘭~   众人眼中的惊疑刚刚升起,尚未合拢的海面便再度炸开。   夜惊堂从海水中冲出,后背衣袍破碎,看起来有点狼狈,但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连气息都没有太大变化,不过瞬间就落回了崖壁之上,身形没有半分停留,再度一拳攻向奉官城胸腹。   嘭——   拳势刚出,便凭空带出一声爆响。   奉官城站在原地并未移动,与方才相比仅仅只是转身换了个朝向,眼见一拳袭来,再度抬手靠向夜惊堂手腕。   但夜惊堂看似刚猛无比的右拳,这次却没有半分力道,双臂相接便如影随形,化拳为爪,反扣向奉官城手腕。   此招看似是刚猛无比的外家功夫,暗地里确实高明至极的内家手腕,虚实相合变幻莫测,已经是当世最巅峰的水准。   但让夜惊堂意外的时,他招式没出半点瑕疵,奉官城的胳膊却好似变成了磁铁,刚靠上去就贴了个结结实实。   这招和蒋札虎破他听风掌的招数类似,但明显高明的多,直接把想要虚靠的胳膊给拽了过去,撞上后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虚招贴实了,那就是玩脱了的花招。   奉官城抬手扫到夜惊堂送来的右臂,瞬间把胳膊弹开,继而便是一记大巧不工的顶心肘。   嘭——   夜惊堂左手上抬拦截手肘,没让肘击正中心门,但蛮横力道根本拦不住,整个人当即倒飞出去,撞在地面上滑出数丈,五指扣住地面岩石才顿住身形重新翻起。   哗啦啦——   龙门崖附近的寻常武人,根本看不懂细节,只发现夜惊堂头铁连续硬莽,见此眼底都显出了疑惑。   而女帝等人,显然能看出夜惊堂两次冲拳的内外之别,发现奉官城破招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心都凉了半截。   毕竟夜惊堂施展出这种巅峰技法,在场任何一人上去,恐怕都得眨眼暴毙,这都碰不着衣角,还打个啥?   奉官城连破两招,也没追击的意思,还抽空评价了一句:   “不错,有柳千笙当年的风范,拳脚一道也算登堂入室了。”   这评价对其他人说,算是极高的夸赞,但用来评价夜惊堂,显然不算褒奖。   毕竟夜惊堂都天下第二了,这和对科举榜眼说‘不错,字写的像个秀才’一样,这不说人家才不配位吗?   夜惊堂没想到奉官城嘴还挺损,不过并未对此动怒,稍加斟酌后,身形前压再度弹出。   轰隆——   这次夜惊堂明显全力以赴,往前踏出堪堪一步,已经浑身肌肉鼓胀,双眸涌现血丝,爆发出蛮荒恶兽般的骇人气势!   身形冲出不过三丈,夜惊堂双脚已经滑开,岩石地面犹如雪面,被犁出一条明显凹槽。   继而身若崩弓,右手自后往前,一记气势骇人的冲出炮往前递出,刚出手蛮横拳风便把周边地面震出裂痕。   轰!   奉官城面对铺面而立的拳风,应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左手上靠截拳,但这次风轻云淡的眼神,却闪过一抹讶色。   只见夜惊堂刚猛一拳袭来,奉官城左手上靠,尚未贴近,便如同搅入了乱流,胳膊被蛮横气劲强行吸扯,直接撞上了夜惊堂拳头。   夜惊堂一拳落实,气劲瞬间爆发。   轰隆——   奉官城衣袍肉眼可见的一震,继而身形往后滑出两尺,在后方岩石地面上带出扇形蛛网裂纹。   夜惊堂并未追击,一触即收飞身落回了十丈外,拱手抱拳道:   “论阅历,我不及奉老万一,论拳脚造诣,更是如此,但这些看一眼就会的俗世拳脚,还不至于让晚辈知难而退。三招已过,这馆我还是想踢一次。”   “嚯——!”   龙门崖外的万千武人,瞧见奉官城竟然被打退了一步,齐齐发出惊疑呼声,毕竟奉官城在阳山隐居甲子,见过人间天骄无数,被打退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奉官城同样收手站直,眼底也多了几分赞许,点头道:   “这份天赋,确实有拿走‘天下第一’的资格。不过你走到这个位置,应当也窥探了部分天机。   “炼虚合道最后一步,便是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也就是‘我既天地’,余者身处天地之内,说好听点是凡夫俗子,若按邪魔外道的说法,也可以说‘皆为蝼蚁’。”   奉官城言语之间,气态明显发生了变化。   晴空依旧风和日丽,但整个官城却好似蒙上了一层蒙蒙尘雾,连风和海水都不在流淌,酒幡子静止下来,海面平的犹如一面镜子,但视野极远处,又可以看见浪涛。   而处于城中的万千武人,武艺低微者尚且没特别感觉,宗师往上的高手,却明显出现了一种窒息气闷感。   特别是薛白锦、神尘和尚等位列武圣的强者,只感觉周身那股‘气’完全被抽空,连呼吸都费力,往日超凡入圣的强横感知,也在此刻全数封闭,感觉就如同置身极暗黑狱。   如此诡异的变化,令在场无数高手毛骨悚然,毕竟这处境,对他们来说就如同被人卸掉兵刃、蒙住耳目,不说交手,连站在原地都心生不安,甚至有人开始回头观望,或者背靠墙壁以免被偷袭。   而处于正对面的夜惊堂,感觉自然最深刻。   虽然奉官城分毫微动,他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停滞下来,甚至听不到石崖下的嘈杂言语。   在燕京被压制,他只是肩头扛着万钧山岳,而此时却感觉成了嵌入山石之中的一只小蚂蚁,周身空气似乎化为了固体,连眨眼都困难,更不用说行动呼吸。   奉官城衣袍随风而动,单手负后望着夜惊堂,继续道:   “你即便步入合道,与我同境,这一百年的功力差距,你也追不上。   “功力有差距,你在我眼中就是凡夫俗子,蚍蜉撼树尚且徒增笑料,你又准备如何撼动厚重天地?”   整个官城陷入静默,并非万千武人不想说话,而是感觉被一只无形大手钳住了命运的咽喉,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愣愣望着石崖上哪位雄踞人间一甲子的武仙人,或者说真仙人。   薛白锦在夜惊堂帮助下,境界已经算是在场最高的几人之一,想要挣脱周边天地的束缚,却根本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只是尝试一瞬,便知道夜惊堂此战悬了。   毕竟‘天无二日’,整个官城都被奉官城掌控,夜惊堂想要夺回控制权,就必须比奉官城还强。   而夺不回来,那就是奉官城掌中蝼蚁,不说施展无上神通,只要奉官城不允许,想往前迈一步都堪比登天,这还比个什么?   薛白锦望着被禁锢的夜惊堂,虽然心知没得打,但还是心存期望。   毕竟夜惊堂已经悟出了九凤朝阳图,也踏入了九九归一,自然明白武人合道压制力有多强,也知道奉官城功力必然比他深厚。   知道天高地厚,还说自己有一成胜算,那显然不会是随口一说的戏言。   呼~   在满城死寂良久后,龙门崖上再度出现微风,散落在地面上的沙尘。   夜惊堂眼神依旧平静,额头却逐渐青筋暴起,双手肉眼可见的颤抖,在万人眼底慢慢抬了起来,双手合十相扣,回应道:   “武道无止境,天道更是如此。若‘合道’便是终点,奉老已经无路可走,这六十年又如何熬得住?”   呼呼~   随着话语传出,龙门崖上风嚣渐大,远处海面也出现细微涟漪。   奉官城眼底再度显出讶色,抬眼望向苍穹,可见悠悠苍天,也在此刻逐渐变暗。   无边云雾从天边而来,在官城上方汇聚,遮蔽了原本的旭日晴空。   随着云雾越聚越多,云层变成了厚重黑云,犹如整片天空往官城压来,继而一声霹雳当空响起:   轰隆——   万千武人惊悚抬眼,却见天际之外,划过一道扭曲电蛇,瞬间撕裂整片天幕。   而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轰隆隆……   不过转瞬之间,刚刚暗下来的官城,又彻底不停闪烁的白昼。   乌云滚滚的天穹,顷刻间变化为了一座天罚雷池。   万千雷霆肉眼可见的往中心汇聚,带出一股灭世焚城般的恐怖天威,城内胆小武夫直接坐在了地上,连蒋札虎都抱住了妻女,眼底显出惊悚。   轰隆隆……   随着雷光越来越深,整片天地犹如沸腾起来,连离海岸很远的无数船只,都开始剧烈起伏,就好似即将天崩地陷。   夜惊堂也被瞬间榨干了精气神,连原本涨红的脸颊,都显出了几分苍白,不过眼神依旧坚毅狂热,望着不远处的当世最强武夫,咬牙开口:   “这一招,奉老敢不敢接?”   奉官城抬眼望着九天雷池,伟岸身形在浩瀚天威之下,似乎也变成了和夜惊堂一样的渺小米粒。   他稍加思索后,把目光重新投到夜惊堂身上:   “道行再高,高不过天,所谓合道,也不过是官城方寸之地的天地之主,抗衡不了真正的苍茫天地,这通玄雷法,应当能杀天上仙人,果真后生可畏。   “不过你问我敢不敢接,我奉官城雄踞人间两甲子,还是敢的。但这一招,你应该留给更合适的人,绝招见了光,就不是绝招了。”   夜惊堂双手颤抖,明显是撑到了极限,但并未就此收功:   “敢接就好。至于绝招,只要武道无止境,我就有更狠的,不劳奉老操心。”   话落,夜惊堂右手上抬,猛的排向地面:   “落!”   轰隆——   也在此时,苍穹之上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万千武人瞬间双耳失聪,整个城池也被刺目青光照亮。   薛白锦等人抬眼看去,却愕然发现一道数丈粗的青色雷柱,自云海之中砸下,远看去便如天人一剑,直接刺在龙门崖上。   轰隆——   刻着字迹的巍峨崖壁,几乎瞬间从上往下粉碎,奉官城身处中心,直接被雷光淹没。   雷霆一闪而逝,但余波却刚刚开始!   整面崖壁粉碎,无边碎石飞入半空,地面也出现巨大裂纹,带起的冲击瞬间摧毁了龙门崖附近的房舍。   原本观望的无数武人,就如同被强劲台风扫起的蝼蚁,当即倒飞出去,连薛白锦都未曾站稳,抱着凝儿和青禾摔在地上。   而崖壁另一侧的海面,则直接被余波掀起,露出了下方礁石海床。   数丈高的海浪如同一面湛蓝城墙,往海外推去而去,几艘离的近的小船,直接被连人带船掀翻落入海水,连远处的大船,都折断风帆剧烈摇晃,掉下去无数人影。   轰隆隆……   自天上看去,整个龙门崖瞬间炸开。   环形冲击瞬间席卷整个官城,直至压弯远处山丘的草木,才堪堪平息。   冲击过后,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官城,直接化为了一片狼藉,目之所及已经没人能站在地上,连距离甚远的女帝和璇玑真人,都脸色发白眼神惊愕。   哗啦啦~   片刻后,飞上天空的无数碎石,便当空砸下,犹如一场暴雨,落在了龙门崖周边。   而原本的龙门崖,只剩下一半。   夜惊堂右手撑地依旧在崖壁上,但身前的地面,已经化为了一面绝壁,往下是幽深空洞,随着海水倒灌,又淹没的再无踪迹。   哗啦啦~   官城内外近乎死寂,只剩下碎石水珠当空落地的密集轻响。   “呼……呼……”   夜惊堂半匐在地上,气喘如牛额头汗如雨下,大口呼吸良久,都没说出话来。   在下方观望的无数无人,逐渐也从惊骇中回神,抬眼望着只剩下一半的龙门崖,眼神又化为呆滞,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本就在附近的卞元烈,回神后率先跑了出来,趴到了断裂的龙门崖边缘,往下方眺望:   “奉先生?奉先生?你就这么死啦?!”   夜惊堂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崖壁边缘,回神过后,其实也有点担心出手过重,一招直接把奉官城给打了个灰飞烟灭。   但可惜,奉官城便是奉官城,雄踞山巅两甲子,可能并非无敌之躯,但想随手诛仙也没这么容易。   哗啦~   在满城死寂片刻后被海水淹没的崖壁下方,便爆出了水花。   一道人影从海水中飞跃而出,带出一条水线,重新落在了崖壁之上。   所有人惊愕抬眼,可见原本束起的墨黑长发,已经披散开来少了一些,身上的灰袍也破破烂烂,身上还又很多焦黑纹路和血迹。   不过其气态,和方才并没有太大区别,依旧是单手负后的姿势,连气息都没出现多少变化。   奉官城落在夜惊堂不远处,望着气喘如牛的夜惊堂,开口道:   “诸天神佛有此等神威,那诸天神佛想来也不过如此。你已经给老夫见了世面,接下来,该老夫了。”   ?   夜惊堂见奉官城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没死,心底颇为佩服,听见这话神色又是一凝,重新站起身来,摆出了御敌之姿。   而本来松了口气的薛白锦等人,心也顿时悬了起来。   卞元烈见口气不对,感觉奉官城是打出火气了,心头暗道不妙,连忙开口道:   “诶诶诶,知道您老道行高,都这样了这还打啥……”   奉官城没理会卞元烈的劝解,略微抬手,双脚便慢慢离开了崖壁。   嗡嗡嗡~   崖壁上的碎石,当即颤动起来,崩腾海浪再度化为沸水,天空逐渐散去的云层,也开始剧烈激荡盘旋。   天地异变,浩瀚天威当即再度压在了所有人头顶。   万人武人察觉到当空压来的冲天气势,脸色直接白了。   薛白锦察觉不对,直接飞身跃上石崖,挡在了夜惊堂前面,女掌柜、蒋札虎等人,乃至神尘和尚、曹公公、孙无极等江湖老辈,都壮着胆子跳了出来,开始七嘴八舌:   “奉先生,切磋罢了,没必要……”   “对呀,他就是个小孩子,您老怎么还较真起来了……”   “赶快收了神通……”   而夜惊堂也没料到奉官城挨了这么一下,还能展现如此骇人气势,这时候也不再计较作弊的问题了,吞下一枚莲子,气势迅速开始恢复,再度双手合十,准备把奉官城的神通打散。   但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无风自起的奉官城,越飞越高,直至到了无边云海之下。   看着满城嘈嘈杂杂的江湖人,奉官城并没有施展什么惊世骇俗的强横神通,而是抬起右手。   咻~   阳山竹舍之内,激射而出一把黑鞘长剑,落在了奉官城手中。   奉官城悬浮于空,扫视下方待了一辈子的江湖,和无数从小看着长大的武人,最后又把目光落在了如临大敌的夜惊堂身上:   “开个玩笑罢了。你我舍命相搏,在这方天地内,会两败俱伤,我先行百年,已经算输了。   “以后这座江湖该你看着了,若是有缘,来日天上重逢,我们再论孰高孰低。”   说完后,奉官城又往下无数武人,持剑拱手:   “诸位珍重,老夫去也!”   呛啷——   话落,九天之上闪过一道璀璨剑芒,就如同雷光撕裂天幕,瞬间把阴暗大地照的雪亮。   继而一束金色阳光,再度洞穿云层,笼罩住了奉官城,也洒在了芸芸众生头顶。   奉官城回望苍茫大地一眼,眼中不乏留恋,而后回身窜入云层之中,再未回头。   沙沙沙~   云层随风流淌,金色阳光也随之消逝。   潇潇雨幕随之落下,冲刷掉了天地间的旧日沙尘,也洗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万千武人站在雨幕之中,抬眼望着苍穹,目瞪口呆久久不曾回神,卞元烈等了半天后,还嘀咕了句:   “奉老先生怎么还不下来?”   夜惊堂大口喘息,仰望片刻后,抬手摸了把脸上雨水:   “和吴太祖一样,去山那边了,应该不会再下来。说实话我还真想接一下,我感觉我接得住。”   薛白锦虽然自幼听闻吴太祖乘龙飞升,但那里亲眼看过这场面,明显有点懵,听到夜惊堂的言语才回神,继而就在夜惊堂肩膀上打了记下:   “让你客气点,你非要这么冲,都让你点到为止了,你还打人家一下……”   “我不打,天下人怎么知道我多厉害?要是以后有人说我这天下第一是被奉老先生让的,我找谁评理去?”   “……”   薛白锦想想也对,但刚才她以为奉官城打出火气要搏命,确实吓到了,此时又抬手在夜惊堂肩膀上打了几下。   啪啪~   而龙门崖下的无数武人,在抬头仰望良久后,也逐渐意识到压了人间一百年的奉官城,应该是寻仙问道去了,心底涌现出万千情绪,最后又都把目光放在了夜惊堂身上。   这一战虽然短暂,也没打完,但这并不重要。   奉官城虽然受了伤,但终究没输,证明了这雄踞人间两甲子的强横底蕴,不是江湖人吹出来的。   而夜惊堂全力以赴虽然没有一招克敌,但同样没败,还打伤了奉官城,同样证明了杀穿南北两朝的强横天赋,没有含半点水分。   这本就不是同辈切磋,而是新老两代‘天下第一’之间的传承,双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武人,非要分个孰强孰弱,反而没啥意义。   如今奉官城走了,夜惊堂不说上面没人,平级都没有能比肩的对手,显然就是整个南北两朝新的‘天下第一’,不光大魏没异议,北梁已经没几个活人了,想来也不会有异议。   古往今来拿到‘天下第一’名号的人不算少,但履历像夜惊堂这么硬的,确实是头一个,哪怕奉官城当年也只打了一半,没横扫北梁。   夜惊堂现在是不是古往今来最强的‘天下第一’,可能比较悬,但从夜惊堂的年纪来看,往后肯定是。   在场无数追求‘武无第二’的武人,看着一座大山离去,又有一座更高的大山压在头顶,心头确实有点绝望,但对此也没什么怨言。   毕竟武道本就是如此,一代比一代强,才值得武人去追求,要是拿到的‘天下第一’,被人评价远不如前人,这‘天下第一’拿着还有什么意义?   蒋札虎在眺望片刻后,虽知道这辈子应该没机会站到夜惊堂那个位置了,但还是拱手道:   “夜大侠,恭喜了。”   “恭喜恭喜……”   此言出,感慨万千的南北武人,也都反应过来,开始了海潮般的道贺,其声势甚至超过新君登基。   毕竟百年来,南北大地的皇帝换了有十几个,而江湖人的‘天下第一’,就奉官城和夜惊堂两人,这可比皇帝稀罕太多了。   夜惊堂站在暴雨中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江湖儿女,心头难免有点感慨,江湖就此走完了,甚至有点空落落。   不过好在媳妇都在身边,这么大的喜事,肯定得认真奖励他。   想到开心事,夜惊堂又打起了精神,露出一抹笑容,对着无数恭维的武夫拱手行了个江湖礼,而后从崖壁边缘拔出螭龙刀,转身道:   “走吧,回家。”   薛白锦看着下方满眼艳羡敬畏的江湖人,心头其实也挺羡慕,不过她这辈子应该也打不过夜惊堂了,最多打夜惊堂娃,在沉默片刻后,还是转身跟在了身后……   ——   只能写到这地步了。   年前事情比较多,父母都来了,总不能家里啥也不管,更新只能随缘些,大家理解一下,给大家拜个早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or2。   (本章完) 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活动定的2月7号,这个单章本来该昨天发的,结果东奔西跑起点都没点开,硬是把活动时间搞忘了,还请大伙儿见谅or2。   既然主题是写给书友的信,那肯定得说点书相关的话题。   阿关从19年底开始写书,目前已经四年,也刚好写了快四本书,虽然看似在进步,但实则每本书都有各自的难处。   第一本《逍遥小都督》成绩最差,完本均订不到两百,大部分读者都评价没法看,阿关自己回头看都觉得很多地方写的不对。   但小都督这本书阿关其实觉得还行,后期就是世子的前期,其中很多东西,让阿关现在写都写不出来,成绩这么差,只能说是刚入门的生涩,把这本书给耽搁了。   而第二本书《世子很凶》,因为个人生活原因,从小都督完本到开新书,中间只间隔了两周,算是延续了小都督后期的风格。   这本书是阿关破釜沉舟之作,因为已经弹尽粮绝,几乎把自己逼到极限,去琢磨怎么把开头写好,事实证明也确实写的不算差,成绩当时就起来了。   但准备时间太短,问题也显而易见,因为开书前根本撑不下去了,根本就没想过三个月后的事情,导致前三卷写完,后面就没东西写了,第三卷结束出长安后,整本书节奏明显断档,感觉就好像在梦游。   当时其实只要厚脸皮请一个周假,把后续大纲写一遍,后期就不会崩。但那时候阿关成绩刚有起色,根本不敢请假去想后续,就硬着头皮往下写,还靠爆更拉成绩,结果虽然成绩确实有,但阿关无疑浪费了一次一书成神的机会,要是世子后期和这本书一样构架完善,质量肯定要高很多。   但这些东西,只有现在才能看明白,当时阿关还没理解那么深。   在世子写完后,因为一本书从扑街一跃飞升成万订大佬,阿关当时确实有点膨胀了,觉得自己写什么都行,哪怕没有大纲,光靠灵感也能把书写完写好。   为此阿关休息一个月,就开了新书《太莽》,也就是后来改名的《仙子很凶》。   仙子很凶这本书,算是阿关写的最痛苦的一本书,阿关当时并没有写大纲画地图,而是把以前《琴剑酒美人》的九州地图搬了上来,为了帅,还给主角弄了個剑修身份。   但阿关仙侠文只看过半本剑来,连凡人仙逆这些都没看过,也不会用剑打架,地图设定还不合理,几乎没有一样是会写的。   现学现卖根本来不及,阿关当时所有精力,都放在怎么把这个烂摊子圆回来上面,写到最后整个人都崩溃了,想尽一切办法硬撑,虽然写的不如世子和女侠,但却花了十倍的力气。   虽然仙子这本书没太监,但完本还是留下了很多遗憾,完本后甚至让阿关觉得坐立不安,也让阿关明白了自己有几斤几两。   仙子完本后,阿关重新认清现实,养精蓄锐了一个月,又开始构思新书,也就是这本《女侠且慢》。   有了前几本书吃亏的经验,阿关这次准备很充分,写开头、立大纲用了两个月,其间写废了三十多万字,不停的在完善大纲框架,虽然不敢说完美无瑕,但确实是阿关所有书中构架最完善的。   《女侠且慢》这本书,初期无疑很好,首订近两万,让阿关拿到了十二天王,也拿道了大神约。   但女侠中后期,还是和世子一样开始下滑了,其中原因,则和世子恰恰相反。   世子中后期崩盘,是因为没大纲支撑,纯靠灵感硬凑,导致主线一团乱麻。   而女侠这本书,是阿关个人状态大不如前,写了不到一百万字,就开始精神不振整天浑浑噩噩,根本没灵感了,硬靠大框架撑着,中期还不停请假恢复,才没直接崩盘。   这其中区别,就是世子这本书人物要鲜活一些,但后期一团乱麻,想到什么写什么,主线剧情和没有区别不大。   而女侠这本书,除开前中期有一段稍微梦游,后面框架都比较清晰,节奏也一直在,但人物却较为逊色。   造成这点的原因,就是主线、剧情、框架这些,只要在开书前设定好,根本就写不歪,而角色形象这东西,需要把每个人角色都记住,时时刻刻在心里有个影子。   写世子的时候,阿关能记住书里所有人,了结每个人的性格特点,时常能写出很亮眼的情节,甚至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而女侠这本书,阿关记忆力明显不行了,虽然女主在心里还有影子,但配角直接是一团乱麻,陈彪、仇天合、华俊臣、佘龙、宋驰,说白了就是一个人,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性格一模一样,无非名字不一样而已。   这不是角色本身的问题,而是阿关的问题,没有足够脑力去构思,把这些角色更鲜明的特点写出来。   四本书写下来,灵感精力从最开始本本下滑,而经验从最开始本本提升,看起来有进步,但实际上都存在或内或外的问题。   如果女侠有写刚开始写书时日更两万的旺盛精力,或者世子有女侠这么完善的大框架,其实都能写的更完美。   如今书已经写到这里,虽然距离完本还有点距离,但也距离不远了,这些发现的问题,只能看下本书能不能完全避免。   至于新书,阿关其实构思过,想写飞升之后的世界,也想写赛博武侠,不过这些东西在开书前都说不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多看几本书。   阿关写书后就没看过书,闭门造车四年,已经把积累写空了,再不看书肯定写不出新东西,所以应该会好好补充一下知识储备,等想好了再开书。   废话似乎有点多,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阿关给大伙拜年了~   本来年前想再更一章的,但到处东奔西跑,把活动时间都给搞忘了,没写出来,只能年后再恢复更新,实在抱歉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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