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狱
chapter718-2
chapter 718 - 2
怪物狂热神情的脸上浮现一丝恐惧:“不会的、不会的……你在骗我,你骗不了我!元祖大仙怎么可能会放弃我,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全是拜他所赐,他帮助了我,又怎么可能不在乎我?”
哪怕被如意截天手擒拿,封住周身真元,他都没有露出恐惧的情绪,但是这一刻却像是被逼上悬崖的野兽,面露绝望和极致的疯狂,若非无法行动,下一刻他只怕就要扑上来择人而噬。
司镜柊被这幅模样吓住了,躲在罗丰背后,不敢再探出头来看,屠百灵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罗丰阻止。
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素媚的确就要成功攻破怪物的心防,只要摧毁掉对方心灵寄托的倚仗,接下来逼问情报也要容易许多。
对付这种狂热的信徒,不能站在世俗的观念上与其辩驳,否则就是鸡对鸭讲,牛头不对马嘴,根本说服不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基于对方的教义或信念,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告诉他,根据你信仰的教义,你死后根本得不到救赎,这样就能将其逼入穷途末路。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要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否则怕是抵挡不住对方在狗急跳墙时,采取同归于尽的行动。
正是明了这一点,所以就连端木正都没有阻止素媚的发挥,何况瞧见对方连同门也没有放过,滥杀无辜,便是有仁慈也不会对这种人讲。
801.第801章引蛇出洞
“你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粒米被蚂蚁捡走了,你难道会对那只捡了米粒的蚂蚁感兴趣?你难道会在意那只蚂蚁是否感谢你?别做白日梦了,醒醒吧,你崇拜的神灵根本不会来救你,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不信你现在可以祈祷试试看,能否请来大仙救驾。”
“你——”
对方已被逼得全身颤抖,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其实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对吧,根本没人会来救你,”素媚仍没有放过对方,配合不加掩饰的轻蔑目光,继续道,“你嫉妒他人的天赋,将一切归于对方的出身好,却不知投胎也是一门本事,显然,你上辈子的本事太差,连累到这辈子。加上这辈子不够努力,怨天尤人,看来下辈子还要继续倒霉。”
“就是现在!”
罗丰心念一动,下令让鬼师出手,强行搜魂夺取对方的记忆,不用顾及对方的死活,也无须得到所有的记忆,只要攫取与元祖大仙相关的情报即可。
于是伴随着诡笑之音,一道伛偻的身影从地缝间的黑暗中爬起,并朝着畸形怪物扑去,将其覆盖住后,开始最残忍的搜魂之法。
然而,本该无法再行动,甚至心神失守的怪物却突然发出狂笑:“哈哈哈……你们什么也得不到!想从我身上得到秘密,做梦啊!”
笑声中,怪物的躯体倏尔膨胀,素媚意识到变故,忙催动寂灭大道,使周遭空间陷入寸寸安宁,非生非死,清净解脱的状态,令人的神魂都产生远离喧嚣,得极乐自在的感觉。
寂灭大道冻结念头,能使对方生不出自爆躯体的想法。
然而,怪物的膨胀却没有被阻止,瞬间涨到极点,化为一声惊天巨爆,狂暴的能量四处横扫,席卷如涛,好似天灾地难齐齐发作,怒风呼啸中笼罩四野,摧残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其中还夹杂着腐蚀性的魔气,能同时侵染物质和精神。
端木正冷哼一声,一卷白纸从身上飞出,瞬息间就扩张得如同城墙般广大,将怪物自爆的区域团团包围,将能源囚禁在内,不使其泄露。
自爆的元气冲击在白纸上,好似无数人挥舞着兵器狂攻猛打,令其表面凹凸不平,扭曲变形,可偏偏就是无法突破这薄薄的一层,仿佛被以柔克刚的化消掉,而在撑过最为激烈的时间断后,一切都平息下来。
白纸的体积开始缩小,并自动回旋成卷轴形态,再落到端木正手中,上面没有沾染半点污迹。
素媚道:“失算了,那自爆命令非是源自此人的本意,而是由他人下达,寂灭大道仅能冻结他的念头,而无法冻结别人的指令,早知道该让司师妹出手的,寂灭大道只是针对精神,冻绝大道才能冰封物质。”
端木正疑惑道:“下令者是谁,难道真是所谓的元祖大仙?”
他自己也觉得不大可能,若主使者是元祖天魔,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关注如此细小的一件事,佛祖号称化身亿万,又何时出手庇佑过信徒?何况对方明明关注了此事,却没有出手救人,反而让信徒自杀,这种不负责任的神灵怎么可能会有人膜拜?
罗丰开口道:“也许是某位修炼了神道之术的修士,假借元祖天魔的名号,偷偷行事,窃取愿力,害怕被我们发现真相,或者说害怕被我们背后的六道宗追查到身上,所以选择壁虎断尾,中止线索。”
“不可能,窃取愿力又不是没人在做,天庭中就不乏神道修士,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使一名肉身境中介的修士在短期内拥有天人初境的修为,这已经超出愿力反馈的界限,与其说是神道,倒不如说是邪道。而且间接借取元祖天魔的名号,虽说有地膜阻挡,这等大人物也不大可能会理会这等小事,可终究是多此一举,徒惹麻烦,完全可以找其他更加合适的神灵,况且也无法解释魔气的原因。”
端木正狐疑的瞧了罗丰一眼,却是觉得这种错谬百出的话出自罗丰之口,未免大失水准,根本不像过往的水平,难道晋级天人后推理水平还会下降不成?
疑惑间,一道灵光划过心头,端木正顿时恍然,面上不露异样,继续道:“在此瞎猜也没有意义,虽然凶手自杀,可灭门惨案的真相基本查清,我们只需将知道的事情回禀给宗门即可,本来这一趟的任务就只是厘清惨案的经过,到此已是圆满完成,至于隐藏在真相背后的疑团,就交给别人来查证吧。”
屠百灵眨了眨眼,问道:“这就结束了?总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罗丰道:“我们先收集下证物吧,虽然凶手自爆毁去了不少东西,但应该还有些零碎的线索,尤其是那本日记,拿回去也好当做证据。”
其他人没有异议,原地收集了一些碎片,包括怪物实体的残骸,确认没有其他线索后,飞行离开。
再度遭受破坏的废墟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唯有几处新添的大坑证明之前曾有过剧烈的交战。
气温渐渐下降,万事万物皆陷入仿佛死亡的沉寂中,没有丝毫动静,亦无异变。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渐渐淡去,天际微微发红,破晓的晨曦照射中,几滴露珠在绿叶上圆润地翻滚着,反射着光亮,几只老鸦飞来,从地面上衔起一些亮晶晶的玩意,当做收藏取回巢穴。
嘀嘀嘀……
一些泥水淅沥沥的渗透地面,渐渐堆积成泥滩,这些淤泥漆黑一片,就像是混杂大量的污水和秽物而成,看起来一定会散发着令人呕吐的恶臭,偏偏没有臭味。
接着这些泥水蠕动着向上爬升,开始塑形,最终化为人形,此人身穿一件紫色菱锦衫子,腰间绑着一根祥云纹金缕带,有着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眸,身形挺拔,眉目开朗,迎着朝阳时,颇有几分纯真的味道,容易叫人放下防备。
然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翘起了弧度,其纯真外表下掩藏的心机也随之浮出水面,透露出几分阴谋的味道。
“这下,他们就知道‘真相’了。”
但只是一瞬,他便敛去笑容,换上了一副哀伤的表情,任谁见了,都觉得这是一个痛失家人,却又不得不压抑住悲痛的伤心人。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了意外的声音。
“虽然很想在你最为得意的时候出来打断,可我毕竟没那么恶趣味,为人正直,热情好客,谦冲温和,善于站在他人的立场设想,所以现在就登场打扰了,不必感谢,这是强者应有的风度,也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
紫衫青年猛然转身,就瞧见一人悄无声息的站立在自己背后,霎时心头一跳,冷汗不自主地渗出,只因对方站的位置非常近,不到三丈的距离,自己居然全无察觉!
“啊——原来这就是施舍的滋味,心中的这股满足感无以言表,充盈着幸福与自豪,这种践踏他人的尊严而获取的满足感,果然叫人沉迷,难怪有那么些乐善好施的大善人,想来是因为享受这种践踏别人尊严的满足感而上瘾了。”
那人没有急着动手,反而在一旁自说自话,仿佛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有一人,尚有机会!
心中虽然这般想着,但紫衫青年没有趁机逃跑,他相信对方的言语只是一个陷阱,一种引诱他上当的表演,若是出手反而中了圈套,于是他反而镇定下来,冷静的观视四周,探查是否还有其他埋伏者。
“不用试探了,这里只有我一人,毕竟其他人若不真的离开,你又岂会安心现身,似你这般胆小谨慎之辈我见得多了,一个个跟鼹鼠似的,一有风吹草动就缩了回去,生怕被人瞧见,要引你出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唉,虽然你长了一副虚伪的皮囊,又戴了一张拿不下来的面具,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世上之人哪个不虚伪,又有谁不是戴着面具而活,反正戴得久了,也就分不清哪个是面具,哪个是真实的面孔了。”
802.第802章显而易见的破绽
被说中想法,紫衫青年表情未变,只是将注意力转移到说话者的身上,细细端详,只见其长相和先前搜查线索的六道宗修士中的一人相同,只是没有那股子冷漠感,而且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的笑容,充满戏谑的味道,仿佛嘲笑着众生的痴愚。
尽管有着相同的表情,却因为截然不同的气质,让人一瞬间就认定,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谨慎的另一种说法,叫做多疑,因为你的疑心,错失了最佳的逃跑机会。不过没有关系,我是一个乐善好施的路人,只是恰巧经过了这里,所以你想逃的话尽管逃吧,只要别对我动手就行了,就算是路人也是懂得自卫的。”罗三浑然不在意对方的观察,继续说着对方不会相信的话。
紫衫青年没有轻举妄动,他对自己的遁术很有信心,有十足把握逃跑,然而这并非他所想要的结果,若放此人回去,就代表自己辛辛苦苦掩饰的“真相”要被揭穿了,若是能将此人击杀当场,虽然会引起怀疑,可终究有弥补的机会。
他一边寻觅着机会,一边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人啊,为什么总喜欢把别人当做笨蛋?或许世上有那么几个比你更蠢的人,但并不能因此就认定所有人都比你更蠢,因为这一想法本身就证明了你是一个笨蛋。”
罗三浑不在意对方的想法,也没有摆出戒备的姿势,松松垮垮就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他继续道:“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无比骄傲的人,所以也非常自负,毕竟能将另一个笨蛋玩弄于鼓掌间,至少证明了你是一个比较聪明的笨蛋。哦,我这么直白的说法或许你不会接受,但没有关系,接下来我会用事实证明一切。”
紫衫青年虽然不介意对方的东拉西扯,却也忍不住道:“你难道不也是这么认为吗?”他确信对方跟自己是同一种人,都对自己的智慧非常的自负。
“当然不是,因为这世上除我以外的人都是笨蛋,这是事实,不需要我去认可。”罗三恬不知耻的说着。
紫衫青年强忍住反驳的冲动,将话题转回:“你是如何发现我的破绽?”
罗三露出夸张的震惊表情:“咦,到现在你还没检讨出自己身上那么多明显的破绽吗?难道是我高估你了?罢了罢了,谁叫我是个乐善好施的人呢,就一一为你解答吧。
第一,日记中有那么一段记载,你暗探的行为被‘章师兄’发现,结果却能安然无恙,假设这一情节为真,非是虚构,那么原因又是为何?总不可能是这位‘章师兄’跟你有激情,为了保护不可见人的爱才放过你吧。
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让知情者不能告密的方法,便是拉其入伙,成为同流合污的一员。他强迫你跟他一起祭拜了所谓的元祖大仙,让你尝到了甜头,上了贼船,就再也下不来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其实灵牌就是你偷偷送给‘章师兄’,从一开始你就是始作俑者,幕后大黑手,至于日记的内容则全是虚构。
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如你这般自诩聪明的笨蛋,总是喜欢玩八真二假,九真一假,或者虽然泄露的全是真相,却只是部分真相的把戏,日记的内容大致应该是可信的。”
紫衫青年冷冷道:“这只是你毫无根由的猜测,一起基于假设,即便现在被你撞见,也只是运气罢了。”
“诶,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好吧,我们继续讲。第二点,日记的变化,对照前后文,不难发现在暗探被抓之后,你花在日记上的心思越来越淡了,每日写的内容越来越少,越来越精简,我想,这应该是你修炼了魔功后,被影响了性情的结果,连原来的爱好都舍弃了,真是可悲啊。”罗三摊开双手,叹气道。
紫衫青年不为所动:“这门功法并不会影响性情,‘章师兄’是废物,所以将自己练成了怪物,而且他性情偏激,就算不祭拜灵牌,也迟早会入魔发狂,而我不同,依然保留理智。至于写日记,只是无聊时浪费人生的玩意,当我找到真正的人生目标后,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在上面。”
罗三也不强求:“就当是这样吧。只是这么一来,有一件事就显得更为奇怪,日记最后一页的内容,你应该还记得吧?”
紫衫青年坦然道:“我为了验证猜测,故意设局让掌门发现‘章师兄’的秘密,接着掌门逼‘章师兄’交出灵牌,‘章师兄’自然不肯,双方一场大战,掌门不敌发狂后的‘章师兄’,不仅自身被杀,连带全门被灭,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范,这等人居然也能成为一派之主,真正可笑。”
“真正可笑的是你啊!在‘章师兄’发狂,屠戮全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正常人的反应要么拼死反抗,要么仓惶逃跑,而你居然还有心思写日记,你到底是有多么热爱写日记啊!”罗三用手撑着额头,摆出一副头晕的表情,“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破绽,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吗?还是说你认为其他人都是笨蛋,所以不会察觉?”
紫衫青年闻言,微微一怔,似乎也料不到自己居然在这里露出马脚。
“你这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或许有那么点小聪明,也有那么一两个过得去的理想,可受限于自身的眼界和才能,只能在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为此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像你这种人,世俗习惯称之为志大才疏。”罗三侃侃说着。
紫衫青年微怒,但立即控制住情绪:“你说我是志大才疏?看看你身处的这片废墟,还有那些到死也没有发现真正的凶手,成了厉鬼仍被欺骗,将怨恨撒在‘章师兄’身上的亡者,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嘛?”
“这世上那些凶狠残暴,显得蛮不讲理的人,其实往往并不是不懂道理,而是不屑于跟比自己弱的人讲道理,一旦面对的是有足够力量,可以令他感觉到威胁的人,他们往往就会收敛起凶威,变得很好说话。
须知,凶残的背后隐藏的多半是胆怯,因为只有弱者才喜欢向着比自己更弱的人拔刀,以彰显自己的勇武,获得施虐的快感,强者往往是不屑于如此的——肚子不饿的老虎往往是比较安全的,因为它不屑于无聊的战斗和杀戮,可就算吃饱了的猫儿也会残忍地拿小鸟和老鼠来玩耍,一直玩到死。
不说在下,就算是在那帮来调查真相的六道宗修士眼里,你的行为也不过是猫咪耍耗子罢了,说才能也好,说眼界也好,都相差太远了。”罗三的声音中并没有轻蔑的语气,但他所说的话却是直指人心。
紫衫青年彻底静默下来,躁动的情绪也跟着平息,缓缓道:“看来你是有意在激怒我,那么,如你所愿!”
大地突然一震,以罗三为中心,八只巨手破土而出,携带着格外沉重的玄黄之气,齐齐向他围杀而去。
这一招玄黄大手印正是青年所在的厚土门的绝学,每一只手都相当于一山之力,即便是他的掌门,也顶多同时召唤五只玄黄大手印,这不只是法力消耗的问题,再多也难以控制。
只见八只玄黄大手印堵死所有逃生的方向,向内一合,将罗三夹在其中,接着就是狠狠的收缩挤压,雄浑的力道相互激荡。
紫衫青年没有一味在旁边观望,其身形一动,背后魔气缭绕,浮现出一尊魁梧天魔的身影,此魔有着天神般雄壮威武的身躯,肌肉棱角分明,如钢铁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倒映着尽数光泽,抖动间发出两块钢铁摩擦的噪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如岩石般岿然不动的气势,而魔气中则散发出腐朽陈旧、顽固不化的气息。
这是钢铁巨魔,魔族里中等偏下的血脉,法术天赋极差,无法学会金属性以外的术法,但肉身极其强悍,近乎佛门的不坏金身。
钢铁巨魔虚影挥舞重拳,打出一道磅礴如巨浪的拳劲,顿时引起一阵飞沙走石,仿佛平地起了台风,狂暴一拳正中八只玄黄大手印合拢的大土块,原本就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的八道劲力,再度汇入一条过奖猛龙。
只听一声惊爆,土块宛若一只熟透的酱瓜被棒槌狠狠砸中,炸得千分百裂,砂砾尘土漫天飞扬。
紫衫青年定睛看去,却见原地并无尸体残骸和断肢,暗自心惊:“在方才一击中粉身碎骨了么……不对!”
“人生的三大错觉之一,就是我能反杀。”
破空声响,一道血影从背后奇袭而至,速度快如闪电,紫衫青年心知来不及回防,一边手结法印,一边驱使钢铁巨魔抵挡。
只见魁梧如破城锤的胳膊砸向血影,强大的拳劲形成最不容易消散的旋涡状,爆发出呜呜的空气卷动声,这股冲旋劲搅动的声音恍若惊雷,如同一方大磨盘,势若瀑布挂九天。
一拳就将血影轰得支离破碎,血花飞溅!
然而,碎裂开的每一滴血珠却像是拥有自我意识,倏然汇聚,附着在钢铁巨魔的金属躯体上,只听得一阵嗤嗤的腐蚀声,钢铁巨魔的身躯眨眼就变得锈迹斑斑。
紧跟着,紫衫青年的身体上也出现了被腐蚀的痕迹。
803.第803章你骗我
秽绝大道包容锈之大道,不是某一部分领域重叠,而是完完全全的从属关系,故而锈之大道能做到的事情,秽绝大道一样能做到,甚至效果更佳。
钢铁巨魔的体型特征明显,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一目了然,而且因为体质的特殊性,锈之大道几乎可说是它的克星,哪怕拥有水火不侵,神兵难伤的防御能力,一碰见锈之大道,便如同耗子遇到猫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在此时,紫衫青年强忍着痛楚,成功运转法力,先前崩裂的碎石岩块化为一股黄色的烟气,接着原来的八只玄黄大手印合二为一,化作一只更加庞大的手掌,急速朝钢铁巨魔拍去。
这一掌盖下,如同泰山压卵,气旋狂飙,风声骤急,雄厚的劲力先是禁锢了附近的空间,使得重力一下子增强了百倍。
钢铁巨魔的虚影突然消散,附着在其身上的血水无所依凭,当空坠落,独自承受玄黄大手印的重压。
血水迅速凝聚成形,变化出罗三的形体,只见他双臂一开,向天打出古朴无华的一拳,拳劲浓缩,寂静无声,返璞归真,似乎连空气都成了泥泞状。
这一手正是《神农三拳》中的招式,罗三运使拳法正面相击,动作看来犹如太极拳般缓慢软弱,但若仔细看时却又会感觉不像,其拳路犹如山谷中的云霞雾霭般变幻无方,去路来势浑圆无暇,竟然生生顶住玄黄大手印,使其无法落下。
紫衫青年脸色微变,玄黄大手印可是堂堂地阶功法,而且被他修炼至大成,这是原来的掌门也未曾达到的高度,同时还有土德大道之力配合,其威能不下于一条山脉当空坠落,断山裂地也不在话下。
他有信心,就算是跟掌门一对一决斗,也能正面一掌拍死,可现在居然被对手用毫不起眼的拳招抵住,哪怕他再三催发真气,增强玄黄大手印的力量,亦是无济于事,顶多摇晃几下。
“怎么会这样?见其诡异身形,分明是血道术修的路数,为什么现在又能像武修一样战斗?就算他的肉身承载得住这股巨力,他脚下的地面也该被压塌才对。”紫衫青年心中异常纳闷,不明其中缘由。
非是他眼拙,而是神农三拳朴实无华,神意内敛,大巧不工,其精妙之处便是那些博览天下武学的武修前辈也容易看走眼,更别说像紫衫青年这样出身小门派,本来眼界就受到局限的修士。
双手催劲托住玄黄大手印,罗三运转神农拳意的精妙,一呼一吸之间,四周气流如海啸波澜般汹涌奔流,犹如气吞天地,他立足的大地虽然没有塌陷,却随着他的呼吸震动摇晃,似乎随时会倾覆轰塌,看似缓慢无力的拳路中蕴含极刚强的磅礴力量,一招一式,刚而归之于柔,柔而造至于刚,刚柔无迹可见。
本来以罗三的血灵体质,并不适合使用武学招式,但《神农三拳》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有教无类”,任何人任何天赋都能修炼,或许最后能否大成要看个人的天赋,但只是达到上手的程度却是不难,无论谁经过努力皆能做到。
尽管罗三并没有修炼过神农三拳,但他和本体罗丰的记忆相通,共享武道经验,初时还有些生疏,可随着劲力的搬运,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平和缓慢起来,跟着拳劲的波动起伏,由之前一呼一吸几可惊天动地,到后来几不可闻,最后竟然绝了气劲搬运的动静。
罗三的身体随着拳劲的勃发一松一张,拳意衍化山林风采,一轮轮氤氲霞光向外奔涌,随后又循环回归体内,与外界的元气不断循环交流,更有晨曦初露,月华之内渐现瑰丽金芒,渐渐形成一片柔和璀璨金光,与升腾出地平线的朝阳一样勃勃而发,蕴含无穷生命暖流,越来越显浑厚壮丽。
随着旭日东升的景象,罗三身上的那一片金黄光华越发雄浑磅礴,铺天盖地,隐隐散发出烈阳般的灼热,犹如大地回春。
紫衫青年哪怕看不懂拳法奥妙,也知道情形对自己不利,当即一扬手,一蓬绿色的针芒破空袭出,却是专门破人内力的针形法宝。
但罗三看都不看一眼,任由这些针芒扎在身上,只见一阵血气涌动,转眼就将飞针法宝腐蚀成铁渣。
万秽污血专破法宝,污秽灵性,腐蚀器身,哪怕本体遇见都要退避三舍的法宝,对罗三而言都是不值一提,他血灵之躯本质就是万秽污血。
“我说过了,你或许有那么一点才华,也具备远大的理想,但没有相应的眼界,最终只是个志大才疏的井底蛙。拳法耍够了,就不陪你玩了,让这场闹剧结束吧。”
罗三双拳一合,劲力勃发,霎时宛若炸起一团冲天的火光,炽烈的焰火疯狂摇曳着,如火山爆发般直冲而上,轰击在玄黄大手印上,激荡出无数金黄色的火星。
玄黄大手印受此冲击,微微向上扬起,可随即就感下方没有了那股往上托的劲力,立即沉重砸下。
“没用的,就算荡开了玄黄大手印,可禁锢空间的效果依然存在,你逃不了的!”紫衫青年急运真气,要一击建功。
然而,只是这一顿,就给了罗三换招的机会,他单手一召,采自身血水凝聚成剑,鲜红的剑锋微微旋动,啼鸣中奏出一曲凄凉的音律。
“病剑哀歌!”
剑鸣入耳,紫衫青年顿感自身气息一滞,浑身虚弱无力,所有的气力都凭空消失,好像生了大病一般,精神萎靡不振,却是被灾病剑意入侵,而刹那的失神,也令玄黄大手印禁锢空间,倍化重力的效果消失,。
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罗三化身血遁,躲开沉雄落下的玄黄大手印,闪身直扑对手。
这一刻,紫衫青年终于明了彼此的实力差距,再不抱击杀对方的念想,他亦是果决之人,当机立断,甩手祭出一张天蚕蛛丝网,迎面罩去,不求困住罗三,只求能阻碍片刻。
紧跟着,他接二连三的祭出法宝,全是来自门派的积蓄,丝毫不心疼,以连续攻击来阻挠罗三的前行,接着他召出一辆双马铜车,翻身而入,就要不顾一切的逃跑——比起被当场擒拿,生死不由自主,秘密暴露反而不算什么。
可都到了这一步,罗三又岂能让猎物从嘴边溜走,血色长剑一荡,运使第二式灾病剑法。
“瘟剑漂万殍!”
霎时,剑意衍化凄凉幻象,天荒地秧,饿殍无数,紫衫青年的五感被夺,再也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灵识也陷入虚无之中,无法操控法宝,哪怕明知只要一个指令,就能催动双马铜车载着自己逃跑,偏偏联系不上,失去了对法宝的感应。
罗丰能以无死角的剑法挡住攻击,哪怕被夺走六感也无影响,但非是人人都能做到。
等到灾病剑意的作用消散,五感恢复,意识重新回归肉身时,紫衫青年赫然发现,自己已被对手抓住,一只血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只要轻轻一催力,就能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这灾病剑法果然好用,简直为我量身打造。”罗三忍不住感慨。
虽然共享武道经验,但凰龙剑法需要依托阴阳真气才能发挥真正的威能,而他身上只有血元真气,却是可望不可及,八极剑诀倒是借助天地元气发招,并不依赖出剑者本身的真气,但这套剑法需要配合易道剑才能发挥全部的威力,因此又受到了限制。
唯有从病天王处学来的灾病剑法,只对剑意有要求,而病疾大道为秽绝大道所包容,所以能完美运使,而且以血元真气催动剑招,还能产生一些新的变化,使剑招更加有腐蚀性,又使剑意衍化的幻象中添加血流成河的恐怖景致。
“你赢了,动手吧。”
成王败寇,紫衫青年很干脆地放弃抵抗,闭上了眼睛。
然而,死亡迟迟没有降临,也没有刑罚拷问,相反的,紧紧抓住脖子的那只手反而松开了力道。
紫衫青年带着疑惑张开了眼睛,惊讶地发现罗三居然放过了自己,他完全被弄糊涂了。
莫非是欲擒故纵?这念头刚刚冒出就被否定,因为对方着实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他不想说,对方也可以直接搜魂,就像对付章师兄那样来对付他。
“为什么?”
罗三摊开双手道:“我说过了,我只是个路人,只要你不对我动手,我就不会为难你,可惜你没有相信,选择了最坏的那条路。唉,这年头,世态炎凉,人和人之间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了。”
“你真要放我离开?”
紫衫青年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不由得他不信。
“爱走就走,我才懒得拦你。”罗三摆了摆手,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想法,但生路就在眼前,紫衫青年不再客气,小心翼翼的催动法术,乘风离开。
过程中,罗三竟然真的没有出手拦阻,任由他通过。
这一刻,紫衫青年才真正相信了罗三的话——
然后他就被一群人堵住了。
罗丰、素媚、黄泉、屠百灵、端木正、司镜柊六人正好赶到,将紫衫青年团团包围。
“你骗我!”
紫衫青年哪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分明是对方算准了时间。
他立即气急败坏的转过头,就看见罗三一副不待见的表情,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傻子:“连敌人的话你都相信,这下你该承认自己是个笨蛋了吧。”
804.第804章到此为止
被包围的紫衫青年正欲开口,素媚和司镜柊就抢先出手,一者催使寂灭大道,一者催使冻绝大道,将精神和肉身一并冻结,根本不给对方开口说话的机会。
如此一来,即便还有更深层的幕后黑手,也别想再强迫自爆灭口,至于后续该如何接触封印和逼问情报,还是交给门中的长辈来解决吧。
端木正祭出澄心方絮,将人封入纸中,这件任务本就是他接下的,人证自然由他负责。
屠百灵感叹道:“真是没想到,日记的作者才是幕后的阴谋家……他本来可以与这件事无关的,可惜交友不慎,原本发现魔器的人并不是他,结果却也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素媚却是没有半点伤感:“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此人仗着点小聪明就胡作非为,非是善类,要说无辜的话,厚土门的修士才是真无辜,居然收了一头白眼狼。”
端木正琢磨道:“这件事情尚有许多疑点,与神道术形似神非的魔功,能将一名肉身境中阶的修士拔升到天人层次,虽然仅仅局限于修为,没有相应的境界,却也足够超乎想象,还有那种怪物的形态,也不知是必然引发的反噬,还是能够克服的隐患……想要厘清全部真相的话,我们手头上的情报太少了。”
罗丰总结道:“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只要将情况上报,宗门必然会认真对待,毕竟涉及天魔,他们不可能不慎重,我们接下来的精力还是放在半个月后的万仙大会上吧。”
其他人没有异议,哪怕再好奇,仅凭这一事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有其他可以与之串联的情报,也许只是一次偶发事件,比如这名厚土门的弟子恰好捡到了一件魔器,受到魔能影响,将自己修炼成了怪物,至于紫衫青年没有改变形体,也可能只是隐患还没有爆发。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哪怕天人修士也并非无所不能,而只要借助六道宗的力量进行搜查,想来很快就能得到足够的情报。
众人收拾好心情,就要打道回府,却发现少了一人,转身就见司镜柊正和罗丰的化身交流着着。
“不要因为恐惧,就降低你的梦想,不要去看他人的脸色行事,无论何时都要相信自己,告诉自己这才是最强的,不要以为超出常识的梦想可以用常识范围内的方法去实现,想要进入前人不曾达到过的境地,就不该期冀会有人给你带路,未来的道路要靠自己来开拓。”罗三描绘着波澜壮阔的美景,叙说着极富有鼓动性的话。
司镜柊眨了眨眼睛,问道:“独自拼搏不是很辛苦,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罗三握紧拳头,铿锵有力道:“那就变得更加努力!努力可以坚定信心,摆脱迷茫。你只需牢记,鼠辈之言无需理会,区区杂音不必动摇,不要害怕孤独而投向喧嚣尘世,也不要为了迎合他人而改变自己,就算没有伙伴也不必在意。顶峰本就是寂寞的,天才是不被人理解的,你是独一无二的。如果噪音太吵的话,就用更大的声音让他们闭嘴,因为你才是世界的中心,让世间的一切都臣服在你的脚下!”
“哦——”司镜柊略显激动地鼓着掌,并开口问道,“我也能做到吗?”
“努力了未必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不能成功。那种‘只要努力就会成功’的人,就已经是天才了。嘴上说要努力谁都做得到,但真正会努力的人却屈指可数,所以,只有天才是需要努力的。努力是一个自发的过程,是认真努力还是浑浑噩噩度日,不管怎样的选择都是属于自己决定的范畴,这时候突破心灵的桎梏,拒绝安逸达成最终目标的人,屈指可数。如果他们不叫天才,那什么样的人才是天才呢?所以,抱着坚信自己是天才的信念去努力吧,成功后带来的满足感将让你变得更有动力!”罗三继续说着煽动人心的话。
素媚瞥了一眼,对罗丰道:“郎君的化身很有神棍的风采,他去开创邪教的话一定是从者云集,再结合一个良好的时机,说不定能席卷天下。”
“诶,难道他说的话不对吗?”屠百灵脸上满是受到鼓动的兴奋,显然将罗三的话信以为真,而且十有*当成了座右铭般的语句。
罗丰叹气道:“他若开创邪教,很可能会在取得重大的成功后,因为失去兴趣而主动将基业毁去,他的思维,我也仅能把握一点点。”
端木正皱眉道:“师弟要小心了,历史上不乏本体因为遭遇大难,落魄时被化身落井下石,遭到反噬并被取而代之的例子,尤其你的化身极具自主性,又不乏叛逆的思维,很是危险。”
“其他的不论,这点上我倒是颇有信心,正因为我的化身动向难料,如果有人认为可以对他使离间计,那结果一定非常有趣。”
罗丰一边说着,一边强令罗三回归,而司镜柊则很有礼貌的挥手告别。
众人各自分别后,罗丰返回悬命峰,行至炼丹房中,就见一鼎炉悬挂于半空,而四周的墙壁与地面则篆刻着九宫天火阵,粹取太阳之火与太阴之火,融化成阴阳合抱、半明半晦的火种,在鼎炉底下熊熊燃烧着,鼎盖上的九九八十一个小孔不时向外散出紫色雾气,使得房间中氤氲着紫色烟霞,宛若仙家美景。
这三年来,罗丰除了稳固自身修为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放在精修炼丹上,以前他不接触炼丹术或炼器术等外道手段,是因为要全神贯注在自身修行上,不能分心其他,否则容易妨碍到锐取精进的气势,而且这两门都是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学习的。
臻至天人后情况则有所不同,因为天人境界的每一层晋级起来更为困难,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完成积蓄,若在肉身境,三年时间足够突破一个层次,如肉身境前期更是能一口气突破三阶,但对于天人修士而言,三年时间只堪调整状态,适应新生的力量。
而且晋级天人后,对灵力的控制和感应更为精确,学习起来事半功倍,更别说还有大道之力可以操控,远非是肉身境修士能够媲美,罗丰以天人级数的控制学习炼丹术三年,相当于肉身境修士学习三十年,这就是高屋建瓴带来的好处。
同等天赋下,高境界的修士肯定比低境界的修士学得更快,这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炼丹术,还是武道术法,就好像一名本身知识渊博的学者,对事物的理解能力肯定高于文盲。
其实这道理大家不是不懂,先提升修为,然后再学习外道手段,如此可以节省许多时间,效率更高,但寻常修士谁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晋级天人,碰到瓶颈了,怎么努力修炼都无法突破,这时候不就正好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效仿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吗?
即便明白学习炼丹术或者炼器术要浪费大量的时间,妨碍到最重要的修炼,可人生在世总有许多麻烦是,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学习更多的一技之长来傍身。
罗丰倒是没有想着一口气成为炼丹大师,但他认为寿元悠长的修士就该向着全能全面的方向前进,凡人受限于时间和精力,无法一个人完成所有事情,必须依托于集体,但修士不同,哪怕没有亲人朋友,独自一人也能生存下去,甚至修炼到高深处,一个人就相当于一个集体。
如果有更多的时间,罗丰还打算学习炼器术,不求成为此道高手,只求掌握本领。
事实上,一名粗通炼器术的天人修士,其水准已不下于一名肉身境的炼器大师,毕竟很多精妙处的变化,如火候深浅、元气变化、塑性分寸,肉身境修士需要借助法宝和经验才能准确把握住,但天人修士仅凭自身感应就能掌握一切,这就是境界修为带来的影响。
“唔,还有半日,这批化形丹就能出炉了。”
无需像以前那样借助魂器武格,仅凭灵识感应,罗丰就已明了全部状况。
805.第805章天人九劫
阴阳大道象征万物的起源,故而对炼丹术大有裨益,正如五行大道象征物质的构成,对炼器术有所加成。
那些真正具备炼丹天赋的修士,不要时时观察火候,也不需要上乘鼎炉相助,只凭嗅闻从鼎炉气孔中散出的丹气,甚至冥冥中的感应,就能把握内中丹药的淬炼进程。
其他人炼丹时需要时时刻刻进行记录,一旦产生计划外的变化就必须调整火候,或者加入不同属性的辅助药材,不管这种变化是有利还是有弊,为了效率着想,都必须迫使炼丹进程回归到计划内的情况,抹去变数。
炼丹天才不需要这么做,他们仅凭直觉就能知晓丹气变化的利弊,如果手边有合适的药材,他们甚至还能变废为宝,将原本不利于炼丹的变数转为有利,便如棋道国手,一步算十步。
寻常天赋的炼丹师只能规规矩矩的按照丹方进行炼制,不该有丝毫偏差,天赋卓越的炼丹师却能随心所欲,各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层出不穷,炼丹对他们来说不再是一件苦活,而是创作艺术的过程,同样的一味丹方他们能玩出千百种花样,就好像书法家挥毫一般,同样的一个字,能写出不同意境。
罗丰自然没有这样的炼丹天赋,只能老老实实依照丹方进行炼制,何况他也没打算成为炼丹高手,不知道是否因为分散精力太多的缘故,世上少有炼丹师能成为天人强者,倒是有不少天人强者擅长炼丹,炼器师成为天人强者的比例反而更高一些。
不过罗丰缜密严谨的性格比较擅长这类精细的工作,加上作为上品灵器的紫烟鼎远胜过寻常炼丹师的鼎炉,虽然他最后炼制出来的丹药通常没什么新奇,可成丹率却颇高,再有阴阳大道配合,更是令出炉的丹药粒粒饱满圆润,元气十足,废渣极少,三年磨砺下来,他至少称得上是正常人中的炼丹大师。
等到丹药将成之时,紫烟鼎发出了汽鸣声,而且随着药力的起伏时高时低,开炉的时机非常重要,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若能在药力最强的时机开炉,能开出的丹药比最低时要多上数倍,这一步骤大多数肉身境炼丹师都要依赖自身经验解决,但罗丰则是将难题交给了法宝解决。
他或许没有超凡的炼丹天赋,也缺乏足够的经验,但他有不凡的修为和上乘法宝,足够弥补这些缺陷,达到相同的效果,世上的路从来不是只有一条。
算准时机,罗丰掐法印开启紫烟鼎,一片片烂泥似的药液从炉口飞出,遇见空气后立即冷凝,好似挫泥丸一样,化为一粒粒圆坨坨的丹药。
罗丰袖口一挥,将所有丹药收入准备好的玉匣子,一眼扫去清点数量,足有九十八枚。
他这一炉放入的素材量为最大份额,理论上最多为一百零八枚,他这一回的成丹率在九成以上,远远超出平均水准,比之那些炼丹宗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炉丹药按数量分为大中小三类,具体分别为一百零八,七十二和三十六,三种各有利弊,小炉容易掌控火候,大炉可以节省素材。
中炉成丹数量是小炉的两倍,但需要的素材只需一点八倍,大炉则是二点五倍,而大炉的成丹率要远远低于小炉,如何从节省素材与成丹效率中做选择,也是对炼丹师水准的一大考验。
正常情况下,一名炼丹师如果在炼制大炉份额的丹药时,能使成丹率达到七成五,就已经称得上是一流水准,由此可见罗丰现在的炼丹水准,哪怕除去阴阳大道的辅助,也足以称得上大师。
不过,也就是对化形丹这种经过前人无数次修改,千锤百炼,精益求精的药方,罗丰才能达到这种堪称恐怖成丹率,如果换成那类稀奇古怪,鲜少有人会去炼制的罕见丹药,或者尚未得到重复验证的药方,他的成丹率就会大幅下降。
通天古书啧啧道:“九十八粒,没有一粒突变,你的炼丹技术真是没有创意,总是照本宣科的炼制,如何能成为极品炼丹王?”
“这是什么鬼称号,毫无兴趣。可惜无法动用占算之数,上等的丹药成丹时对附近的命数也有扰乱,否则的话可以提前预知最高峰顶到来的时机,令成丹率更上一个台阶。”
罗丰将这一匣子的化形丹分出一半,交给了暗师鬼君,不过这丹药非是为他准备,而是为九婴准备的。
九婴这等血脉强大的妖族,要化人形非常困难,跟别说它先前还是鬼灵躯体,通常而言需得臻至天人中阶,渡过天劫方能成功。
化形丹自然不可能逆天到帮九婴省掉这一过程,它只是一种类似“千变万化”神通的丹药,任何生灵吞服下后都可以随意改变形体,变成任意的生物或非生物,不过这种改变近乎幻术,乃是表象上的变化,用佛门的语言讲就是臭皮囊的改变,并不涉及本质,而且有时间限制。
本体与化形后的身体相差不大,则维持的时间较长,比如罗丰服下后改变成另外一个人,那么这种同一生物之间的相貌改变,至少能维持一个月,而九婴吞服下后化形成人,则顶多维持一个时辰。
罗丰倒也没打算利用化形丹做什么事,只是反正要拿丹药练手,干脆选择较为实用的丹药。
通天古书感慨道:“可惜了,丹药对于天人修士的价值降低了许多,只剩下疗伤、驱毒等辅助作用,即便用来提升自身修为,效果也是微乎其微,这点上远不如炼器术,尽管宝器级别的法宝很难铸造,比起技术更看重素材的收集,可宝器对天人修士终究有着极大的帮助,这也是为何炼器师能成为天人强者,而炼丹师很难的原因。”
罗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肉身境的修行讲究自身的提升,只要突破了关隘,达到了某种标准,就能晋级,而天人境的修行只讲究渡天劫,天人九境,九重天劫,无论使用何种手段,只要渡过了一重天劫,就能往上晋级一层。对于前者,丹药带来的影响是直接的关系,如借助丹药洗骨伐髓等等,而对于后者,丹药的作用就成了间接,无论有什么样的帮助,哪怕是提升修士的根基,也不代表能渡过天劫。”
“提起了天劫,你打算何时渡伏婴境的丹火天劫?就凭你凝结史无前例的九先天道种,丹力远超常识,要渡这一重劫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随时都能度过。”通天古书询问道。
晋级天人二重伏婴境需要面对的丹火天劫,乃是道种自发丹火,将其淬炼成元婴,因此道种所凝聚的大道之力越强,越容易成功,反之则容易失败。
人丹修士无法晋级伏婴境的原因就在于此,他们借助外丹证道,本身仅含一重大道,道种无比虚弱,道火一起,直接就给焚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不剩,根本没有淬炼的机会。
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一旦引发天劫,不说死期来临,至少也是废去道种,元气大伤,退回肉身境。
地丹修士因为借助了外物,遭受丹火淬炼时就更为危险,需要烧去更多的残渣,渡劫时间也会相应的延长。
天丹修士只要积累得当,事先完成自身道种的凝练,而不是匆匆忙忙就引发天劫,一般来说渡过这一重丹火天劫并无危险。
证见了先天大道的修士更是如此,道种强大,就拥有更多的底气,这也是为何禅渡宗的岳鼎能在数年内晋级伏婴境的原因——他已证见两条先天大道。
基本上罗丰的同伴们渡过这一重天劫皆是十拿九稳,论危险要远远低于道劫——洪馗除外。
至于罗丰,他甚至不需要积累的过程,刚成就天人时便可以尝试引发丹火,照样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成功堵截,只是这么做对自身修为没有太大帮助,而且失去了元丹境的体会,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等万仙大会结束后吧,或者在万仙大会上若有合适的时机,也可以一试,据闻道种越强,引发的丹火越烈,运用得当,倒也不失为一张底牌。”罗丰说道。
806.第806章瀛仙宗
“此处就是瀛仙宗了,算起来还是头一回登门。”
罗丰驾着一叶灵舟,于百里湖面上浮空而行,远远望去,只见水面倒映层峦叠翠,仿佛人间仙境,湖水两岸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明返照,雨收黛色冷含烟。缠老树,雀聒危,奇花瑶草,修竹乔松。幽鸟啼声近,滔滔水浪鸣,重重壑芝兰绕,处处崖苔藓生。
“我倒是来过两回,都是他们请我爹去做客,有一次因为爹没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我闹了脾气,就没有同他一起出行,如今就算想弥补也做不到了……”
屠百灵说着说着,面色有些沉郁,不过没有悲伤,更多的是一种怀念。
同行的罗丰和黄泉都没有打扰她,毕竟两人也不擅长劝解和安慰,这种时候说一句“节哀顺变”才叫人难过,倒不如放任自由,一名天人修士如果连这点情绪都整理不好,也甭想未来能有什么出息。
不过司镜柊眨了眨大眼睛,小碎骨靠过去摸了摸屠百灵的头,倒是引得大小姐一阵嬉笑。
万仙大会召开在即,作为主办方的瀛仙宗已经向玉洲的各大小修行门派都发了请柬,并承包了附近修真坊市的挪移法阵,免费提供灵力和材料,全天候十二个时辰保持运行,接纳来自天南地北的修士。
这一趟罗丰、黄泉、司镜柊和屠百灵四人同行出门,其余同伴则各有各相约的朋友和长辈,毕竟不是所有做师傅的都和月湖真人一样,一旦弟子晋级天人就勒令断绝师徒关系。
罗丰没有动用乖离宫,那太惹眼了,何况他也不敢保证,归墟教的弟子是否认得出这件源自血渊老人的宝器,有些麻烦能免则免,反正他也不是爱出风头的性格。
瀛仙宗不同于扎根在深山老林里的六道宗,其山门建立在一方大湖上,故而来客通常会在岸边租一艘灵舟,乘波分水而入,途中还可游览美景。
当然,这么做的多为肉身境中低阶修士,大凡身上携带着还过得去的飞行法器的修士,都宁可来一把“自驾游”,并非人人都爱低调。
不得不说,比起以阴暗为主色调,总是往坟地、鬼林、深渊、古战场旁边靠的六道宗,瀛仙宗的景色格调更接近常人认知中的仙家洞天福地,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春风送浮香,绿柳转黄鹂,又有傍岸夭桃翻粉蝶,胜似篷莱阆苑佳。
四方忽而传来了大大小小的惊呼声,却是前方地形出现了异变,只见水面仿佛被整齐地切了一刀,地势陡然陡峭向下,湖底平面化为悬崖,湖水滔滔而下,正是一席百丈瀑布,垂落九天。
如果不是乘坐舟上观看,而是从天空中俯瞰,就会发现这并非一刀横切的瀑布,更像是大湖被人用汤勺在中间剜掉了一块,使得湖面奇迹般的出现了凹陷的大坑,呈现圆环状的瀑布,而
激荡的水流坠落万丈后,汇聚一处,强大的冲势令水流破碎如雾,雾气氤氲,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大量洁白的雾气烘托起一座座悬浮岛屿。
瀛仙宗的山门就是这些悬空岛,利用环形瀑布设置了阵法,营造出一股奇异的引力,使得此地的天地灵气异常活跃,并对五行进行了调整,不只是充盈水行灵气,而是五行灵气共存在于天地之间,而且分布均匀,彼此混合交融,激烈震荡,将一切能量都绞碎掉,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在悬空岛的外围,是无数条首尾相连的飞舟,这些远比罗丰等人乘坐的灵舟要大得多,一座座庞然大物宛若龙鲸,互相间以云阳金锁串联,上铺横板,并踏如6,四角上有各有一座高阙,舷墙漆作金色,悬挂锦帆华旌,船体的最高处,乃是一座飞檐翘角的九层宫观,周围更有影影绰绰的楼宇拱月相伴,自有一股堂皇气象。
此时恰逢万仙来朝,远远就可看见数百道逍光时起时落,如飞花银叶,灿光熠熠,不时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在空中互相打着招呼,一时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不愧是九大派的瀛仙宗,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气派,光是一座偏岛,就比咱们的山门华丽多了。”
旁边时不时的传来修士惊叹的声音,屠百灵听到后撇了撇嘴,瀛仙宗在三教六宗里排倒数第一,有啥可夸赞的,论排位六道宗可比瀛仙宗强多了,也就比三教稍差一些。
或许对于三教六宗的弟子而言,瀛仙宗是出了名的万年垫底,但在外派修士眼中,瀛仙宗依旧是高不可攀的仙家上门,他们可不管什么垫底不垫底,反正比自家强出太多。
何况,六道宗的总体实力虽然强过瀛仙宗,但每一届轮到六道宗主持万仙大会时,来的人数总是最少的,毕竟没人喜欢那种充满鬼魂和白骨,总是幽冥阴森的环境,就连外号魔教的归墟教都比他们强。
不管屠百灵有什么想法,都阻止不了他人的惊叹和称赞。
“你看见那些遁光了没有,全是天人修士!人家瀛仙宗立有规矩,非天人修士不得浮空飞行,咱们门派满打满算,把客卿长老都算上也不过三位天人,可刚才那一会工夫,人家就进出百名天人了。”
“咦,这种规定岂不是歧视咱们这帮肉身境弟子,凭什么天人修士能飞咱们不能飞,谁敢保证百年之年我不会成为天人?”
“得了吧,就你那资质和天赋,这辈子玄牝大门不知道能不能打开,还一个劲想着天人,你想笑死谁呢!而且人家可不是用硬性规矩让你遵守,而是设下了引力类的法阵,看到这环形瀑布了没有,就是阵法效果所致,他们依照高度增加了重力,越往上身子越重,超过十丈就是千倍重力,没有天人层次的修为,你根本飞不起来。”
“就算是天人修士,人丹证道的估计也很难飞起来,人家这做法可不是歧视,而是实力的体现,你做不到是你自己没实力,怨不得别人。真有能耐,只要能挺住这股重力,肉身境修士也能飞空啊,人家可没强令禁止。”
……
“听不下去了,就瀛仙宗这垫底王,有啥好夸的,一群大惊小怪的土包子,咱们直接飞过去吧。”
屠百灵发了脾气,罗丰倒也没有反对,这本就是件小事,怎么样都好。
于是四人各催法术,腾空而去,罗丰还顺手携了那只灵舟,因为到岸交还才能取回押金,四人一路穿越湖心大坑,落在了悬浮岛的外围。
“哇,那四人居然都是天人修士,随行了一路我居然都发现。”
“废话,天人修士要隐藏气息,你能看得出来?”
“唉,可惜了,白白错过一场机缘。你说这些天人修士脾气咋那么怪,不从天空中飞过,故意隐匿气息,伪装成寻常散修做什么?”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天人修士。”
……
罗丰四人着6,就见附近是上百座巨大水殿连接在一起的舟6,一串串明珠从宫檐上悬空而挂,附近的湖面之上漂浮着一排排五光十色的水灯笼,悬浮岛的外围就是一片市集,喧闹繁华,人群往来如织,一眼望去,怕是不下万众。
几名专门负责接待的瀛仙宗弟子早就瞧见了,尤其来者是四位天人修士,更要客客气气地接引,寻常外门弟子根本不够资格,还得让脾气好的内门弟子来服侍。
其中一名被推选出来的弟子正要上前招呼,就被一只手按住肩膀:“这四人还是让我来招待吧。”
众人转身一看,瞧见来者身份,纷纷惊讶出声。
“是司空大师兄!”
“笨蛋,现在该叫玄天真人。”
“这不是叫习惯了嘛!”
司空玄按额叹气,纠正道:“我姓司名空玄,而非姓司空名玄,记清楚了,下次莫再弄错。”接着就向罗丰等人走去。
“哇,居然要玄天真人亲自接待,那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这么大的面子!”
“对啊,我听说玄天真人都被宗主钦定为……咳咳,总之大家明白就是了。”
瀛仙宗的弟子正疑惑间,就见司空玄脸上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异常热情地向那四名真人迎了上去,开口就道:“诶,你们到了瀛仙宗也不提前说一声,幸好气息上我有所感应,及时赶到。来来来,
807.第807章所谓退婚
听到称呼,罗丰头疼道:“那婚书我已经撕了,而且本来协定婚书的人就不是我。”
“化身不能代表本体,这种话说出去谁信呢?”司空玄带上一抹戏谑的笑容,没有忘记用羽扇遮掩,“你那份撕了也不要紧,我手里还有一份,白纸黑字,笔迹手印俱全,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
罗丰忙道:“我辈修士,不讲俗礼,凡间那一套,何必在意呢?修士证道,有知己,有朋友,大道不孤,足矣。”
“诶,仙者是人,佛者是人,修士亦是人,岂能跳出伦理,自天地开辟以来,万物皆分阴阳,雄者阳,雌者阴,阴阳交融,方是大道正理。有道是长兄如父,这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岂能随意违背?”司空玄一副振振有词,大义凛然的模样,仿佛理学大家维护纲常的语气,同时拿出一封婚书,“看看,白纸黑字,上面的签名是你的笔迹,错不了吧。”
上面签的不是“罗三”,而是“罗丰”,至于字迹当然是一模一样,毕竟化身继承本体的记忆,包括日常习惯在内,连本源气息皆是相同,任谁用术法检测都会得出这是本人所签真迹的结论。
罗丰故作要确认的模样,但眼神一扫,目光如炬,那封婚书瞬间便散化为粒子,消散无形,于是他叹气道:“婚书自毁,看来是上苍注定有缘无分。”
“没想到妹夫的态度这般积极,遗憾之情溢于言表,想来不会作伪,这般吧,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司空玄用羽扇遮掩着坏笑,掌心一翻,出现五六本跟方才一模一样的婚书,“为防有心人盗窃,我特意拓印了十万三千本婚书,存放于婚书图书馆里,方才自毁的不过是其中一本伪物,其真本还藏在里面,而且为保证不被人发现,特意乱序排布,纵然是我一时也辨认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屠百灵忍不住道:“婚书图书馆是什么鬼!”
司空玄哈了一声,笑道:“好说,近些年来,退婚的事件越来越多,而且可能是受到冥冥中某种意志的影响,被强迫退婚的一方往往会有奇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到如今,你不被退个婚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一位有心人特意将这些被推掉的婚书收集起来,作为收藏,不曾想日积月累下,竟而有一座图书馆的规模了。”
阅历较少的屠百灵俨然信以为真,吃惊道:“天下还有这等新奇之事,被退个婚居然就能有奇遇,可被退婚不是很丢脸的一件事吗?”
“正因为丢脸,才能逼人奋发向上啊!试想一名被亲家瞧不起,被仆人鄙夷的无用之人突然有了奇遇,获得了卓越天赋,青云直上,反过来让亲家高攀不起,届时大家都会鄙夷退婚的亲家,说他们狗眼看人低,没有识人的眼光。这等穷小子逆袭的情节正是脍炙人口,大家喜闻乐见的故事啊。”司空玄也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屠百灵仍是不相信:“退婚的故事说来说去就那么一种套路,又有哪里有趣了?听得多了,也就厌了。”
“诶,退婚也要讲技巧的,有明退暗退,正退反退,快退慢退,婚约者亲自开口退婚,以及由长辈强拆鸳鸯谱。不同的情形,不同的环境,不同的背景,各有不同的退婚方式,不能一概而论。”
这一回接话的并非司空玄,而是通天古书,他似乎对这种偏门的轶闻也特别感兴趣,当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近些年来大家都学乖了,因为发现先退婚的一方总是要遭打脸,被退婚的一方总是能崛起,于是那些亲家们宁可吊着不成婚,也绝不退婚,就怕穷小子突然碰上奇遇雄起啊!
可这下子穷小子们也不答应了,你不退婚我怎么能撞见奇遇呢?于是他们想尽方法逼对方主动退婚,像自己一定要家道中落啊,昔年定下婚约的长辈都死光了啊,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而且态度一定要明确——虽然我其实一点不在意跟你们的婚约,甚至我本来就打算退婚,但一定要让你们先提出来侮辱我。
如果上面的条件还不够有利,属于外因,那一定要想办法创造内因,比如自己天赋低下,或者天生绝脉不能修炼,这可要了命了,前途无望啊!有的时候他们还特意隐藏起来,伪装成废物的模样,诱使对方退婚,哪怕明知道只要表明自己隐藏的潜力,就可能让对方撤回退婚的念头,也绝不透露半分。
当然,如果碰上某些固执的亲家们,宁可牺牲一个女儿,也要压住穷小子崛起,杜绝让本家丢脸的可能,那就得采取更加激进的手段。比如帮助婚约的对象提升修为,激发潜力,展现出高人一等的天赋,形成凤凰与土鸡的对比,这下子就算亲家们忍受得住,可邻里难免要有流言蜚语,像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啦,一朵鲜花插牛粪啦,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再怎么心静如水也要让你生出退婚的念头,总不能委屈自家女儿。
如果这样还忍得住,亲家一心要当缩头乌龟,那就只能使出最后的绝招——主动挖掘第三者!让一名才华卓越,地位极高,背后又有强大势力的修行天才看上自己的婚约者,主动提出求婚来挖墙脚,这下好了,你不答应立即就得全族遭殃,只能乖乖就屈。而只要你一答应了,穷小子立即就能崛起,得奇遇获神功,不日就能走向人生巅峰,顺带还能给你一个嫌贫爱富,狗眼看人低,尽欺少年穷的帽子,反正将来你倒霉了也是活该。”
通天古书的“退婚论”说得是一套又一套,环环相扣,跟说书似的。
屠百灵听得一愣一愣,傻傻道:“听起来,这穷小子和退婚的亲家似乎是同一类人,他没变得市侩只是因为没有能力,一旦出头就会变坏。”
司空玄哈哈笑了两声,故作神秘道:“这种事就心照不宣吧,大家爱听的是穷小子逆袭的故事,至于穷小子变成富大爷,再被别人逆袭,此等扫兴之事情不该拿到台面上来说,何况这种循环不正合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为人道正理。”
“这都哪跟哪啊,和人道有什么关系?”屠百灵觉得自己要被忽悠瘸了。
罗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世上哪有那么多退婚之事,当玩笑听听就罢,反正纵然有发生,也与我等无关。”
司空玄打了个哈哈:“小事就不必细究了,莫要在此久等,否则人家要说我瀛仙宗不懂待客之道,请随我入内吧。”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请的动作。
罗丰等人正要随他往里走,天外忽来一道凌厉剑光,直插而入。
几名瀛仙宗弟子未曾料到在这隆重的节日里,居然还有胆大包天之人敢上门惹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等到各出法宝阻拦时,却是慢了一步,被剑光尽数避开。
好在,虽然来者不善,但也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只见剑光轰然落在罗丰的身前,化出一名男子的身影。
他凝视着罗丰,眉目间蕴含不怒自威的气势,桀骜不驯道:“你就是罗丰吧,年纪轻轻就能成就天人,难怪苏白鹭那女人会看上去你,不惜与我断绝婚约关系。哼,等着吧,我如今虽然还不如你,可很快我就会追上并且超越你!”
808.第808章凌家的恩怨
莫名受到恶语相向,罗丰一愣,脱口问道:“阁下是谁,我们认识吗?”
男子脸上露出一副受到强烈冲击的惊愕表情,随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道:“好!竟然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不过你别得意的太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未来的事情,我们走着瞧!”
说完一挥袖,气冲冲的离开了。
屠百灵回过神来,向罗丰问道:“这人是谁?”
“不知道,但他身上有钧天神剑的气息,而且提及和苏白鹭有婚约,想来是凌家的人,能够继承凌云绝的遗物,必然是较为亲密的关系,从年龄来判断,十有*是嫡亲兄弟。”罗丰结合情报分析道。
司空玄露出玩味的笑容:“但他太鲁莽了,不过是肉身九重,尚未超越你,就匆匆前来挑衅,这岂不是在催促你赶紧对他下手,尽快斩草除根吗?难不成是认为瀛仙宗举办万仙大会,必然要维持秩序,不允许私下动武,有恃无恐?可万仙大会也不是无限期举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时候就该隐忍不发,暗中拼命修炼,等到真正超越后,再来洗刷屈辱,他未免太性急了。”
“或者他认为,能在万仙大会结束前突破天人,所以才无惧暴露,”罗丰说完后瞥了司空玄一眼,“司空兄对此事似乎相当的遗憾。”
“诶,那一定是妹夫你误解了,我的立场于情于理,都应该站在你这一边,只是此人受退婚之辱,来日必然奇遇不断,崛起飞快,不可不防,莫要因他现在的修为便心生小觑,做了垫脚石。另外,本人姓司名空玄,而非姓司空名玄,莫要弄错了。”司空玄强调道。
“我记住了,司空兄。”罗丰淡淡道。
司镜柊也助威道:“司空,司空,司空……”
司空玄一副受伤的表情:“小妹,你还没出嫁呢,胳膊肘就拐向外人了。我从前可没少照顾你啊,小时候你我相依为命,我既当爹又当娘,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大,至少要叫我一声大哥吧。”
其实就算在献祭记忆前,司镜柊也从未叫过他大哥,彼此关系如同闹别扭的兄妹,司空玄显然是打着趁人之危的念头,抓住司镜柊没有恢复记忆的时机,多占几回便宜。
司镜柊眼珠一转,闪过一丝狡黠,开口道:“司空大哥。”
“哎呀,我的小妹学坏了,从前多善良多纯真的一个姑娘啊,如今也懂得抓人弱点了,六道宗的风气果然不适合人心智的成长,有道是近墨者黑,再怎么善良的小姑娘也会被熏陶成狡猾的魔女,如果能早一点取回记忆就好了,你以前可都是非常亲切的喊我哥哥,现在居然变得这么生分,还有你小时候总是会拉着我的衣角,一直躲在我的背后……”
司空玄一边在前面带着路,一边胡诌着莫须有的过去,试图欺骗失去了记忆的司镜柊。
至于前面的小插曲,无人在意,于罗丰而言,那实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被路边的恶犬吼了一声,固然影响心情,可也不会特意放心上,或者因此就拿起一根棍棒去揍恶犬,那无疑是自降格调——连一代天骄的凌云绝都亡于他手中,又何须在意凌云绝的继承者,真要发生冲突,一剑斩了便是。
瀛仙宗的浮空岛氤氲在霓虹雾气中,大量的水汽漂浮空中,冷凝成水,汇聚后如同一座悬空湖,穿行其中,轻舟隐隐,袅袅的云气在水面缭绕,将隐隐的轻舟和万顷的荷叶都笼罩在一层如云似雾的薄暮之中,一眼望去,轻舟和青莲都仿佛徜徉在云端,带来一种仿佛仙境一般的梦幻之感。
不仅如此,透过云霞眺望,又可见仙峰险巅,峻岭崔嵬,玻生瑞草,地长灵芝,根连地秀,顶接天齐,青松绿柳,紫菊红梅,碧桃银杏,火枣交梨,实是异草奇花香馥馥,青松翠竹色纷纷,堪堪描画。
“如此良辰美景,诗情画意,若是再喝上一碗甜豆腐脑,那便是孜孜入心头,快活赛神仙。”司空玄一边介绍着瀛仙宗的风景,一边感叹道。
通天古书道:“喝豆腐脑是闹哪样啊,简直破坏画风,完全不搭调好不好!这种翩翩脱俗的风景不应该是捧一杯香茗,执黑白子弈棋吗?退一步也该是觥筹交错,吟诗作乐。如果说品茶饮酒是隐者情怀,那喝豆腐脑就成农家乐了。”
“重要的是意境,而非形式,”司空玄无比惆怅道,“显然你们不懂甜豆腐脑的精妙,来来来,趁着还没到厢房,就由本人给你们讲解一下,关于喝甜豆腐脑的十大好处,一个人若不知道甜豆腐脑的美味,那他的人生就是残缺的……”
司镜柊突然冒出一句:“咸豆腐脑更加好吃。”
司空玄登时震惊了:“小妹,其他的事情大哥都可以原谅你,哪怕弄错大哥的姓也没关系,唯独这件事不行!咸豆腐脑是邪道,是魔道,是旁门左道!一个人选择咸豆腐脑,那他的人生将永远与痛苦、悲伤、仇恨相伴,终生大道无望!这是从天地开辟以来就定下的法则,无人能够违逆,不过还好,你年纪还小,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尚未成形,一时受咸逆蛊惑,陷入迷惘,误入歧途在所难免,但是不要怕,大哥会帮你改邪归正,重拾正道……”
眼见这位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罗丰正要打断,忽而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本来不打算前去招呼,可因为先前那男子的莫名挑衅,却是有了想法,于是跟屠百灵等人说了一下,接着就往气息所在的方向走去,而对方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同样往他这边靠近。
不多时,两人便已碰面。
罗丰开口道:“抱歉,当日化身所为非我本意,管教无法之处,万望谅解。唔,血奴契印还在,我这便为你解开。”
他致歉的对象非是别人,而是凌青未,也是凌家的一员,但他没有恨屋及乌,反而为罗三强行在对方体内施展《血奴劫鼎*》而道歉。
说到底,杀人归杀人,这种将人炼为血奴的手段性质特别恶劣,犹在害命之上,乃是一种折磨的手段,尤其凌青未身为羽化宗弟子,很容易让别人误认为是对羽化宗的一种侮辱。
当初在太虚幻境中,由于罗三迟迟没有回归,罗丰对此事并不知情,等到事后融合了记忆,才发现来不及弥补了。
之后顾虑到凌云绝的恩怨,罗丰没有登门道歉解印,何况羽化宗内不乏天人强者,强行解开血奴印不是什么难事,他若过于积极,反而更让对方难堪,觉得是上班来炫耀。
不过,如今再度相逢,对方身上居然还有血奴契印,没有解开,倒是出乎罗丰的意料。
而罗丰的道歉也同样出乎凌青未的意料,她在一愣之后,冷哼道:“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何况要说化身的所作所为与你无关,这种话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呢?当初那样羞辱我……那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耻辱,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而你现在假惺惺的道歉,想要轻轻揭过,你不觉得虚伪吗?”
回忆起太虚幻境中受罗三戏耍调教的过往,凌青未露出了咬牙切齿的忿怒表情。
常人认知中,化身和本体的关系非常紧密,哪怕不是受到本体的控制,也该是拥有相同的性格,化身的作为和本体的作为没有差别。
罗丰无法解释罗三的特殊性,虽是化身却是最奇特的化身,只得道:“不管你信不信,事实真相便是如此,你若要讨回此仇,我不会逃避。”
当然,不逃避不等于不还手。
“很好!你有这样的想法便足够了,不枉费我特意留下这道血印,借此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凌青未却对此表示满意。
809.第809章四大宗花
“这女人莫不是受虐狂?血奴契印可是奴隶类的印记,其主可任意操控奴隶的言行,一念定生死,《血奴劫鼎*》更有强迫转移伤势的效果,完全是将人当做防御法宝,就算想着磨炼心性,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通天古书暗语道。
奴隶类的印记很难以外力强制解开,最初立约时的要求也颇为严厉,但解印者的实力与血主相差极大,比如极道强者出手,自然就能解开罗三的血印。
《血奴劫鼎*》的转移伤害之效并不能当做无穷尽的护身符,因为其本质并非真是伤害的转移,而是生元的汲取,因此一万名凡人血奴还比不上一名天人血奴,前者的生命元气总量远不如后者,想着取巧,强制收服百万凡人血奴当做替死鬼是无意义的,还不如选择同阶的妖族,毕竟妖族擅肉身,单体的生命元气要超过同阶修士。
另外,同阶的血奴太多,也容易遭到反噬。说到底,《血奴劫鼎*》是旁门左道的邪术,不是正统法门,自然有诸多的限制和缺陷。
仿佛察觉到通天古书的疑问,并当做了罗丰的想法,凌青未眉宇间剑气毕露道:“虽然我还保留着血印,但你也别想利用血印来控制我,我已经请师门长辈施术进行了压制,只保留血印,但是断去与你的联系,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罗丰才懒得试,他本来就想要解开血奴契印,替化身做的事情擦屁股,并不打算利用血印做什么事情,是否存在并无意义。
“愿赌服输,我输给了你的化身,这道血印就是对我的惩罚,但我可不打算借助他人的力量来掩饰自己的失败,反正似这等奴隶契印,只要奴者的实力超过主人,便能强行解开乃至反噬。哼,我才不需要你的施舍,等着吧,迟早有你求我解开的那一日!”
凌青未目光灼灼,姣好的容颜上没有半分屈服之意,当日的败北不曾让她气馁,反而化为了上进的动力,整个人充满挑战的锐意,并没有因为彼此的境界差距而心生退缩。
如今的凌青未还没有突破天人,仍是九重还虚境,但其一身修为已至还虚巅峰,气息浑厚如山,更有精粹的剑意,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神兵,藏于古朴剑鞘之中,只稍稍向外拔起,就有一股锋利的锐劲迎面割来。
她不像许多人般发现万仙大会召开在即,就急吼吼的要晋级天人,明明自身积累尚有欠缺,仍迫切的想要赶在大会召开前突破,而她的积累算起来已是足够,至少证一个上三品元丹轻而易举,便是先天大道也有五六分的把握,可她依然按下了这股冲动,不为外物影响,遵守自身的道路,一步一脚印,夯实积累。
仅凭这份心性,就足以看出凌青未的进步,至少相比太虚幻境时的她更胜一筹,尽管当面向强者发起挑战的行为有些鲁莽,但那是性格的差异,与心性无关。
罗丰却从这番话中听出一些异样,脱口问道:“听你的话意,似乎只是为了血印一事而与我有隙,难道不打算为凌云绝报仇吗?”
“哈?我干嘛非要为他报仇?”凌青未一脸莫名的表情,“他自己技不如人,身死人手,怪得了谁?而且还是以天人境的修为对付肉身境,这样都败亡,我听了都替他惭愧。说到底,我跟他之间也就是那么点稀薄的血缘关系,他落难时我不介意伸手救上一救,人都死了我可没义务替他报仇,而且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副唯我独尊用下眼皮瞧人的德性,这种人谁愿意跟他做朋友,要不是瞧在彼此的亲戚关系上,我都不要与他有来往。”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你这完全不按剧本来啊,不应该是打了小的,出来老的吗?似凌云绝这种大家族的天才子弟,一旦杀死了一个,应该牵扯出一大堆仇人,闹得不死不休才对。”
凌青未鄙夷道:“这是什么器灵,怎么竟说蠢话?凌家那么大,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后生就赌上所有,凌云绝活着也就罢了,拼了命争一口气,可人都死了还用争什么?一个家族想要世代延续下来,靠的不是天才频出,而是能忍,不去得罪强大或者可能会变得强大的敌人,那种为一时之气就赌上所有的家族,早给族灭了。
你是六道宗的天才弟子,苏师姐继承了凰龙剑法,前途皆是不可限量,凌家求你们放过才对……说起来,凌家家主还求我别跟你作对呢,哼,被漫长岁月磨光了锐意的老东西,不懂得进取的剑修还是一名剑修吗?”
说到底,凌云绝是凌家的后嗣,而非凌家是凌云绝的保姆,凌家需要凌云绝做贡献,而不是为凌云绝做出奉献。
通天古书叹气道:“这可真是一点也不好玩。”
“要好玩去找凌一览,这小子以前也就是个寻常的纨绔,继承了钧天神剑后变得跟他兄长一个德性,修为突飞猛进后就变得妄自尊大,为人也渐渐变得神憎鬼厌。他根本不知道,外物终究是外物,我辈剑修所用的虽然是手中三尺青锋,可真正依仗的乃是心中之剑。”
尽管是评价自家人,但凌青未没有半点留情面的意思,一阵奚落后,才想起不该在外人面前说这么多话,飒爽的转身离去。
通天古书道:“这小妞倒是不那么令人讨厌……话说明明做的事情相同,为什么那个叫凌一览的小子就那么令人瞧不顺眼,莫非是性别的原因?”
“凌一览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不能因为初次的印象就给人盖棺定论。”
罗丰轻描淡写的评价了一句,朝同伴走去。
司空玄终于想起了正事,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关于甜咸豆腐脑优劣的长篇大论,引着众人往瀛仙宗专门提供给客人的院子走去,其中接待肉身境修士和天人境修士的场所天差地别。
肉身境修士落脚处是如同客栈般需要众人群居的场所,天人境修士则是一人一处宅院,若是天人三重境以上的修士,更是提供仙气浓郁的洞天福地。
当然,瀛仙宗悬空岛的环境怡人,充沛的灵力胜过许多门派的宝地,反正稍有根基傍身的修士连着一个月不眠不休也没有关系,有些小门派的修士或者散修直接寻个清泉松树,就盘膝坐地,吐纳呼吸着修炼起来。
“这是万仙大会上预定的活动以及相关的日期,你们看一下,哪些是自己感兴趣的,莫要错过了。”
司空玄将四本小册子分给了罗丰等人,上面写满了万仙大会的各种安排,由于考虑到成本,瀛仙宗没有用玉简记录。
罗丰粗略浏览一遍,将限定肉身境修为的项目排除,剩下关于天人境修士的内容并不多,毕竟层次不同,天人境修士折腾起来动静极大,不好控制。
不过,除去受到修为限制的项目外,一些不限修为的项目倒也不少。
通天古书很快从中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这个洛神大赛是什么东西啊?”
司空玄笑了一声:“洛神美女,顾名思义就能理解,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届万仙大会上都会有的固定项目,但规模不会很大,因为修士大多都有自己的矜持,也不喜欢当猴子一样被人观赏,所以往往只有那些修炼媚功的,或者冲着奖品去的低阶修士才会参加。”
罗丰皱眉道:“每个人的审美观不同,环肥燕瘦,选出来的能算数吗?”
“这就不清楚了,但对美的向往人人皆是相同,你们六道宗不也有个公认的四大宗花吗?其中一个名叫素媚的,不是你们的朋友吗?”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四大宗花是个什么鬼啊!这东西还有公认的吗,难道是选票选出来的?话说作为六道宗弟子,我们也是头一次听说啊!”
810.第810章美色
若说凡人中,美女罕见,那么对于修士来说,丑女才是少数那一群体。
男修士或许不怎么在意容貌,女修士就多多少少要关心些,有道是女为悦自者容,实乃天性,而哪怕不怎么在上面花心思,光是肉身境时脱胎换骨所带来的改变,如细腻的肌肤,柔顺的长发,矫正的畸骨,就足以让凡人之姿的女子晋级上等——尚达不到脱胎换骨的低阶修士除外。
因此,除了那些修炼了特殊功法,导致容貌遽变,或者本身心性有悖常人的女修士,正常情况下要找个特别丑的女修士真不是件容易事。
诚然,容颜的提升是有界限的,原来的相貌越是平平,或者用更直接的说法,凡人时的相貌越是丑陋,当脱胎换骨后,带来的提升就越是巨大,相反若本来就是上人姿色,那么修行带来的提升就变得寥寥可数。
如果原本的颜值只是中等,脱胎换骨后就可能变为上等,而原本就是上等,那么顶多只是晋升上上,很难跨入倾国倾城的行列——随着修为的继续提升,或许还会有所精进。
当然,这只是一种泛泛的认知,每个人审美观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有人以丰腴为美,那么苗条型的女子在他们眼中无疑就会下降一个档次,反过来有人以苗条为美,那么丰腴型的女子在他们眼里或许就成了“胖如肥鸡”,甚至极端一些,某类重口味的家伙以怪为美,朝天鼻、裂唇嘴、水桶腰在他们眼里才是倾国倾城,而常人观念中的美女在他们眼里反倒成了丑八怪。
“四大宗花”在罗丰看来就是扯淡,美貌达到一定程度后,就是各有千秋,各占擅场,彼此有彼此的优点,很难分出高低。
历史上出名的美女除去具备绝世容颜外,更重要的是彼此所代表的历史意义,或是红颜祸水,蛊惑君王,或是为国议和,平息战乱,或是挑拨离间,擒贼擒王,若只有一具出众的皮囊,那不过是富贵人家的侍妾,红楼中的头牌,区区一介玩物罢了。
屠百灵好奇的问:“既然是四大宗花,剩下的三个是谁?”
她也不曾听闻此事,至于黄泉和没了记忆的司镜柊,更加不能指望。
司空玄道:“分别是漫溪沙,芮花阴和秋璃。”
罗丰表示只听过最后一个,不过他的交际圈本来就很窄,没听过两个实属正常,倒不如说,他居然能认识其中的一半,着实难得。
屠百灵忿忿挥着粉拳道:“为什么没有我,评选人是谁啊,这么没有眼光。”
就算是她,对美貌的虚名也无法视而不见,只是她的情绪并无嫉妒,更为单纯,就像是埋怨长辈分糖果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最大的那一颗分给她。
黄泉和司镜柊倒是没什么反应,前者对此事不感兴趣,后者听不明白。
司空玄安抚:“为了避免惹麻烦,那些好事之徒也只敢评选肉身境的弟子,至于臻至天人的真人,谁又敢冒犯呢?万一惹得对方心情不好,无论是因为被选上,还是因为未被选上,念头一起,掐指一算,发现起事之人,到头来必然是吃不了兜着走,没有相应的背景靠山,被打杀了也不奇怪。像如今贵宗的素道友臻至天人,必然也会腾出位置,让与他人。”
他这话暗指屠百灵现在臻至天人,所以不可能被选为宗上,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实则倒果为因,经不起推敲,素媚就是最好的证据,她和屠百灵相同,都是近期晋级天人,可不也曾被选为宗花,所以除非生下来就是天人境界,否则任意的女修皆有机会。
但屠百灵只是随意发个牢骚罢了,并非真的要追究,她被勾起兴趣后,继续问道:“既然六道宗有四大宗花,其他的三教五宗应该也有类似的称号,不知道被选中都有谁?”
司空玄对这类消息倒是颇为熟稔,也乐得卖弄,当下一口气说出了一大串名字。
其中,罗丰认识的有三人,一者是归墟教的蔺如恤,一者是羽化宗的苏白鹭,最后一人却是禅渡宗的无乐慧师。
无乐慧师被选上,而与她有着不解孽缘以及相同容貌的沐恋花却未被选上,似乎不合情理,实则不然,禅渡宗女弟子本来就少,而且佛门视肉身为臭皮囊,并不像寻常女修般刻意注重,因此无乐慧师胜过沐恋花并不奇怪。
另外,彼此的名声也有增减,有道是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洁身自好的无乐慧师自然比人尽可夫的沐恋花要强出一截,别看男人嘴上总是议论那些修炼媚术的放荡女子,似乎颇受欢迎,真要拿出贞女和荡妇让他们选,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会选择前者,但也无可厚非,若拿货物来比,原装的自然比二手的更能卖出高价。
不过这三人也有有差异,蔺如恤和无乐慧师是早早被选上,而苏白鹭却是修为提升后,近几年才顶了一名刚刚晋升天人的前辈的空缺,罗丰稍稍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就是她从万剑神域中出来后的事情,而在此之前,苏白鹭各方面平平无奇,并不入选美之人的法眼。
要说长相的改变,罗丰并不认同,或许脱胎换骨后带给了苏白鹭不少好处,但真正的变化是她的气质,因心性的磨炼而产生的,由内向外的改变。
颜值达到一定程度后,尤其在不分轩轾的情况下,气质无疑成了决定性的关键,这也是所谓的内涵。
没有气质的女人,再漂亮也不过是孩童用上等颜料胡乱完成的涂鸦之作,反之则是丹青国手的传世名作。
司空玄继续道:“其实各派弟子的审美观皆有差异,六道宗偏阴柔,羽化宗偏阳刚,禅渡宗偏庄重,万兽宗偏活泼,瀛仙宗偏清秀……”
素媚的容貌和气质其实和六道宗的喜好偏向并不契合,她一看就给人一种“祸国殃民”“红颜祸水”“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印象,妩媚妖娆,风情万种,倒是更适合归墟教弟子的审美感,但就算罗丰也必须承认,认识的女性中,单论姿色她当是凤首,因此就算和六道宗弟子的喜好稍有差异,仍能当选,谁也无法忽视,换成其他各派肯定也能占据一席之位——格格不入的禅渡宗除外。
如果黄泉到了羽化宗,只怕也有相当的几率被选上,屠百灵亦是同样,她在万兽宗和瀛仙宗皆有机会,但在六道宗就没有了可能。
虽然司空玄说得很是风趣,但罗丰还是阻止了他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发挥,毕竟兴趣只是泛泛,而且在场尚有三名女子,若全是男的倒也罢了,食色性也。
接下来他询问了数个关于万仙大会的问题,而司空玄也一一给予了解答,有些相当机密的事情,他也尽数知晓,显然他在瀛仙宗的地位非是往日可以相提并论。
入夜后,各人回到自己落脚的院子休息,司空玄也告辞离开,罗丰却悄悄出了宅院,朝着瀛仙宗接待贵客的区域飞去。
以特别留了气息的令牌通过禁制后,罗丰进入一处水帘如瀑的洞天福地,内中怪松盘古柏,宝树映油堤,清幽仙境院,风景胜瑶池,灵气内秀,然后他就见到了正在梳理长发的月湖真人,那一翡翠梳子顺着发隙滑下去,丝毫不受阻碍,顺溜得跟抹了油一样,而且亮如暗镜,罗丰都能从中看到自己倒映出来的镜像。
“找个地方坐下吧,你我已非师徒,无需恭敬。”以后背示人的月湖真人说道。
罗丰没有矫情,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客套,于是从善如流,同时不知是否受了先前司空玄那番话的影响,下意识的想到,若论姿色,月湖真人怕是不输给素媚,而且她的气质贵不可言,两者的差别,便如正宫皇后与惑君妃子,而且在罗丰认识的人当中,月湖真人的气场是最强大的,不知不觉就会被她所掌控。
须臾,月湖真人结束了打理,转过身来,轻吐道:“寻你来此,便是要知会你一声,此次万仙大会,宗门将对尊天神皇动手了。”
811.第811章魔道正统
要对尊天神皇动手!
尽管最初的提议者是罗丰,他也不曾料到宗门居然这么快就能下定决心,并采取行动,毕竟这可是涉及玉洲最顶级门派之一的掌教,一旦没能把握好力度,就可能会引发两派的激烈冲突,产生的影响之大,难以预料,慎之又慎也不为过。
虽说天魔入侵一事攸关整个玉洲,可首先遭遇损害的必然是天庭,很难说对六道宗就一定是件坏事,按照常理,既然非是直接关联到自身,就该一再推诿才对。
月湖真人仿佛看出罗丰的心思,道:“莫要将宗门高层视作俗世的官僚,虽然他们中不乏因为活得太久,导致思维迟滞近乎海龟的家伙,可事情的缓急轻重还是分得清的,若真如你所言,尊天神皇被域外天魔取代的话,这可是相当严重的大事,很可能会成为动摇整个玉洲修行界的起因。”
罗丰道:“我只是有些奇怪,宗门居然会将此事当真……看来他们是找到了其他可疑的线索。”
他立即想通了原因,宗门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听信一位真人的话,哪怕是月湖真人的地位也是同样,若提议的只是些末节小事也就罢了,但罗丰提供的消息却是在质疑天庭掌教的身份,更将其和域外天魔联系起来,不可能轻易相信,哪怕提议者是六道宗宗主也是同样。
月湖真人承认道:“确实,宗门找到了许多蛛丝马迹,包括多年前的灵根魔变之事,说起来此事你也是见证者之一,另外还有近期发生的厚土门灭门惨案,宗门遣人调查后,发现受难者不只是厚土门,玉洲各地都有与之相似的事件,起因皆是某位弟子的奇遇,修为在短期内突飞猛进,其中也有那名装神弄鬼的‘元祖大仙’的影子,而通过抽丝剥茧的调查后,发现这些怪异的事件最终都与天庭有着若隐若现的关联。”
罗丰微微吃惊,宗门行动的速度真是超出他的预想,这才半个月的工夫,居然就将事件调查得似模似样,而且范围辐及整个玉洲。
果然,以六道宗的底蕴,真要有心做某件事情,发挥出的能量非是常人能可估计。
他心中思忖着,又谨慎的问道:“此事告知我没有关系吗?以尊天神皇的修为,怕是能够感知到别人针对他的算计。”
月湖真人慢条斯理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晋级天人五重后,确实拥有这种预知危险的能力,但前提是筹划的阴谋能够威胁到自身,而以你的修为,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可能威胁到尊天神皇,这种程度是不会引发‘心血来潮’的感应。
如果任意人的敌意都能引发,那天人强者们早被感知烦死了,何况你证见了截运大道,能极大程度的抵制占算之术,即便是尊天神皇,如果不是特意针对你进行占算,也很难察觉你的想法。”
罗丰理解后,询问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他不认为月湖真人会无端地将事情告知自己,这种筹划再小心也不为过,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怕他能抵抗预知。
“具体的布局不能告知你,虽然也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唯一需要你做的,便是在万仙大会的天人演武一项中,尽可能的搅动局势,将动静弄得越大越好,只有将水搅浑了才方便下手。”月湖真人忽而想到了一件事,补充道,“此次布局,非止六道宗一家,宗门已联手禅渡宗与归墟教。”
罗丰好奇道:“归墟教亦是筹谋者?”
他并不奇怪归墟教会答应联手,哪怕被称为魔教,修炼魔门功法,可终究和域外天魔非是同路,另外还有人族大义在,最终必然是会同意,他只是奇怪宗门居然会优先考虑联系归墟教。
如太上教和其他门派都没有参与此事,绝非他们愿意站在天魔那一边,而是六道宗担心他们会泄露消息,又或者顾虑到连天庭掌教都被魔族渗透,难保其他宗门没有魔族的眼线,所以在选择盟友时,必然会优先考虑对域外天魔一事最为积极,也最不可能被魔族渗透的门派。
禅渡宗也就罢了,佛魔不两立,降妖除魔乃是本分,哪怕其门下出了一些徒有其名的败类,挂着佛门弟子的名声招摇撞骗,行欺世盗名,败坏佛法之举,可大多数禅渡宗修士还是恪守戒律,身正不怕影斜,而归墟教可是被称为魔教,哪怕此魔非彼魔,可无论怎么看都不该是最优先联手的对象。
对此,月湖真人只说了两字:“道统。”
罗丰顿时恍然,归墟教可是以魔门正统自居的,虽说如今的魔门功法和太古、上古时代有着巨大差异,甚至被改得面目全非,但最初的魔门功法的确是从域外天魔身上参悟而来,假如域外天魔入侵玉洲,甚至盘踞下来成为一方势力,那么,谁才是魔门正统?
归墟教弟子拿出再多的理由,如证道成为魔圣的是人族而非魔族,又或者如今的魔门功法不再是效仿魔族修炼法门,甚至多有奴役魔族的手段,但依旧比不上魔功起源之说。
在道统继承人上魔族有着先天优势,光是名字就足以证明一切,往那一站,人家就是魔道正统。
归墟教自然不愿意见到这一切,什么都可以抛弃,唯独道统不能!
谁敢和他们争夺魔门正统,谁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道统之争,更胜夺妻之恨,弑亲之仇!
和名声、品德、才能没有半点关系,这是必须坚持的根本,如王朝之国祚,天子一旦失去正统的身份,和一名乞丐没有差别,无论是明主还是昏君都必须知晓这一点。
或许归墟教的低阶弟子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但那些天人修士必然明辨个中轻重,如果失去道统,归墟教的先人们都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掐死这群无能的弟子门人。
对域外天魔的态度,哪怕禅渡宗能妥协,在敌势强盛时选择明哲保身,虚与委蛇,归墟教也决计不可以妥协。
道统二字,胜逾千钧!
“身为魔教,却要和魔族势不两立,当真是讽刺。”
罗丰心中暗叹了一句,思忖应该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就要告辞离开,顺带也要为天人演武一事做筹备。
天人演武乃是万仙大会的重中之重,须知万仙大会最初召开之时,就是为了让各大顶级门派相互昭显彼此在近些年来新鲜血液的进补程度,新晋天人的数量和质量就是标准,他们象征了一个门派的潜力,新晋天人越多,证明未来越有希望。
六道宗和禅渡宗能在六宗内排名前列,就是因为每一届的天人演武中,他们十有六七能取得上风,力压其他四宗,甚至和三教掰掰腕子,毕竟三教超然的地位在于他们有虚空强者坐镇,而并非门派底蕴能力压六宗,论综合实力,顶多胜出两分,远不到差距悬殊的程度。
罗丰告退时,月湖真人瞥了他一眼,用像是随口一说的语气道:“拥有实力,就去争取应得的地位和名望,肉身境时担心木秀于林,特意行事低调倒也罢了,臻至天人后这种想法就得改一改。唯有强者方能得到尊重,若你顶着弱者的名头,无论谁都免不了要来踩上一脚,虽说以你的实力,足以将对方伸出来的腿踹断,但若一开始就能吓住对方,令其不敢抬腿,岂不更佳?强者的名望,能替你省去许多麻烦,天人修士就该有天人修士的气魄,也能让那些投效你的人和交好的朋友心安。”
“嗯,弟……我明白了,感谢真人的建议,在下会认真考虑的。”
812.第812章丹相法会
离开月湖真人的洞天福地后,在回房的途中,通天古书道:“我觉得你那前师傅说得很对,扮猪吃老虎偶尔用用倒也罢了,可扮猪扮得太久,结果扮成了真猪,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其实想扮也扮不了,自地皇陵之争后,我必然已进入有心人的视线,名声不显只是相对于中低层的修士而言,如仇神妒、兆斜阳、伊脩等人又岂会忽视我的存在。高不成,低不就,我本来就有一鸣惊人的打算了,否则你以为我这三年的蛰伏是为了什么,十种大道和相应的功法基本掌握纯熟,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于罗丰而言,基本已没有扮猪吃老虎的机会了,对于不曾听过他名声的平庸修士,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凭借实力就能轻易碾压,而对于那些天赋出众的修士,又多多少少会耳闻他的能耐,不会上当受骗。
通天古书释怀道:“这样想就对了,如果你拥有一个血手人屠的称号,你看凌家的小子敢对你撒野不?即便心怀怨恨,也只会藏在心底里,偷偷摸摸的进行,绝不敢到你的面前吠上半声。”
“我要追求的是强者之名,而非恶名,与正邪无关,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有一个好名声更容易被别人接受,就像同样的两只手,一只手干干净净,另一只手却是污秽不堪,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握前者。”罗丰并不赞同。
通天古书大咧咧道:“弄脏了手不要紧,重要的是记得洗干净。不过,要在天人演武中出风头,技压全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先天上对你不利。其他人不说,岳鼎和仇神妒都非是寻常角色,他们的本领你应当清楚,一对一都很难说稳赢,一对众就更棘手了。”
天人演武的参赛资格是要求必须在两届万仙大会期间晋级的不超过二重境的天人修士,也即从现在开始算,往前三十年内晋级的元丹境和伏婴境修士都可以参加,如此方能判断一个门派新鲜血液补充的程度。
这种限制对于恰好在三十年前晋级的天人修士颇为有利,而对于屠百灵这般在临近万仙大会时才晋级的天人修士极其不利,多出三十年的修炼,无疑大占便宜。
至于限制境界,则是为了堤防那些在三十年中就晋级法相境的天才修士,这在过去并不缺乏例子,如岳鼎就有能力做到,只是恰好被这一届万仙大会隔开,没能全面发挥三十年的优势,假若他早生个十年,很可能就失去参加的资格。
法相境相对元丹境和伏婴境的优势太大,故而排除在外,一概而论反倒是一种不公平,何况一名能在三十年内就连跳三级的天人修士,无论怎么看都是极富潜力的希望种子。
但这一回,罗丰一反过往的谨慎,道:“天人演武可不是太虚幻境,对手段没有限制,岳鼎与仇神妒的确很强,若以擂台决斗的方式,一对一我都难以保证胜利,但放开限制后,情况就不同了。”
在天人演武中,就算动用道器也没有关系,一来,越阶法宝在肉身境时有决定胜负的作用,但到了天人境,能发挥出多少威能还是要看自身的修为,一件得到全力发挥的下品宝器,未必会输给因器主修为不足而受到限制的上品宝器。
二来,天人演武说到底只是比拼各派的未来潜力,没有实质的利益,顶多有那么几件用来作为奖品的宝物,也许对个人来说有几分争取的价值,可对一个门派来说根本无足轻重,若是向长辈借取厉害的法宝、符箓等道具来取胜,只会被评上一句胜之不武。
另外,道器的数量十分稀少,整个玉洲就那么有数的几十件,哪一件在谁人的手上,大伙心知肚明,如果突然出现在某位弟子的身上,原因根本是一目了然。
“出人意料的信心,哈哈,本大爷就拭目以待吧。”通天古书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自是乐见其成。
只是天人演武属于万仙大会压轴的项目,顺序排在最末,不会因为谁的心情而提前,罗丰倒也压得住情绪,表现得一如既往,半点不露痕迹,仿佛压根没听过秘闻,和其他初次参加万仙大会的修士别无二致,哪怕没有兴趣参加各种活动,却也不吝见识一番。
“丹相法会?”
罗丰眺望前方湖面,只见一名道人端坐在丈许宽的礁石之上,而他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烟波巨浪,怒风飏涛,浊浪排空,湖面下是许多隐隐绰绰的庞大身影,只从那发出的嘶吼之声上,便可知晓这些大家伙体躯之内蕴藏着何等庞大的力量。
随后只见道人猛然大喝一声,一股青烟霎时从顶上飞出,灌入河海之中,旋动如带,如丝织网,一张一合,就将其中一头庞大海兽缠住,并如鱼竿般用力向上拔起。
海兽猝不及防,半边身体被强迫拔离了海面,却是一张承载着小型山峦的龟壳。
“是千岛浮龟!海兽中力量排行第二的大妖,只逊色万乘龙鲸,青阳真人如此胆量,上来就挑战这等凶物!”
“想要纯以丹力将千岛浮龟摄起,至少得有八重后天大道的力量,看来青阳真人证见的是二品元丹,这一届万仙大会纯阳宗终于出来个厉害人物了。”
众人议论见,就见半边躯体被抬出湖面的千岛浮龟拼命挣动起来,吼声如雷,四足波动,搅得四下翻腾如风暴,掀起一道道数十丈高的浪潮,而那缕丹气在挣扎中时粗时细,似乎要被崩断一般。
“咦,这头千岛浮龟的力量似乎不同寻常,远胜同类,几乎能媲美万乘龙鲸。哈哈,青阳真人运气真不好,选哪一头不好,偏偏选中这一头,这下怕是要吃亏了。”
“是啊,丹相法会只有一次失败的机会,此次拉不动千岛浮龟,青阳真人的成绩就是个鸭蛋,再也没资格竞逐前列,不过自己运气差却也怪不得他人。”
见情形超出估计,立身在礁石上的青阳真人微微皱眉,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法诀一掐,顶门之上氤氲升腾,那青烟复又壮大几分,同时凝聚起来,不再飘渺如水雾,而是浑如钢铁,笔直挺立,仿佛一道牢不可破的锁链,将千岛浮龟死死捆住,接着大喝一声,集全身之力将这头拼命挣扎的大海兽拉出了水面。
“厉害,居然让他成功了!这家伙竟还留了余力,莫非他证见了九重后天大道,成就一品元丹?”
“哪有以九重后天大道证一品元丹的?有这能力的人都去拼一把先天大道了。观方才丹气的变化,分明是刚之大道的气息,青阳真人肯定是证见了刚之大道,所以在丹力较量上占了便宜。”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罗丰算是明白了这个丹相法会的规则,不动用任何法力,仅以丹力去拉动海兽,同时要压制海兽的挣扎,钓起的海兽越强,成绩越高。
于是他很快下了评价:“无聊的法会,能否钓起海兽只是表象,真正考验的仍是丹力,而丹力在凝聚道种的那一刻就已决定,不会因为修炼而增长半分,除非是晋级天人后升华大道,但二重伏婴境之后就没有了元丹,也不存在丹力,所以这个法会能够参加只有天人初境的修士,而历史上还不曾有谁能在天人初境升华大道的,有能力实现这一点的老早在渡道劫时就完成了,那样反而更容易些。因此,这项法会根本没有比试的必要,钓海兽就是瞎折腾,只要让参加者各自报上自己证见过多少大道,就可以决定胜败了。”
通天古书问:“你要参加吗?论丹力,谁也及不上九先天的威风,哪怕你只祭出一半的实力,就足以让这群人全部跪了,仇神妒来了也要俯首称臣。”
丹力强大与否,只看证见过哪几种大道,和修为、战力都没有关系。
罗丰摇头道:“和小朋友抢糖葫芦,也太掉分了……唔,倒是来了个熟人。”
只见下方紧跟着站到礁石上的,是归墟教的夏侯复。
813.第813章情报交换
当夏侯复报上自家身份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或是期待,或是戏谑,毕竟方才纯阳宗的青阳真人刚刚展现了高人一等的丹力,而归墟教的名声可是在纯阳宗之上,如果夏侯复的表现及不上青阳真人,怕是要连累归墟教遭到讥讽。
站在礁石上的夏侯复对旁人的议论声充耳不闻,他俯看着下方湖底的各种巨大阴影,目芒一闪,他伸手一指,一道烟气便从指尖之上飞出,直向那海中探去,那烟气细如蛛丝,一线而落,几乎让人不可察觉。
“这么弱的丹力,他的道种不会是下三品吧?嘿,虽说丹相法会不限资格,只要是元丹境的修士皆可参与,但一般人如果没有中三品的能耐,都不会愿意出来丢人现眼,平白惹人耻笑。”
“这指甲大的烟气,我看下三品的元丹都比它强,说不定是人丹成道。”
嘲笑之声源源不绝,却是绝大多数都乐意看见归墟教的真人丢脸,人性如此,更愿意看见别人丢脸,而非卖弄威风,尤其是三教六宗这种一贯强势的门派,上位者的倒霉,向来是茶前饭后最热门的话题。
当然,也有识货者心中暗笑世上果然是蠢人居多,这道烟气至精至纯,毫无瑕疵,论品质尚在上一轮的青阳真人之上。
果然,只见夏侯复的这股烟气钻入海底后,竟然攀附到一头万乘龙鲸身上,微微一张,在其庞大身躯之上绕了几圈,接着猛然向上一提!
万乘龙鲸突然遭袭,发出震天嘶吼,陡然掀起了百丈高浪,浪沫如雪,飞珠洒散,一阵阵潮水往岸上袭来,直搅得天地变色,其躯体表面产生剧烈的波动,引发一圈圈震荡的涟漪,只一瞬就爆发了十万次的震荡,衍化一股狂暴的力量向外扩散,竟使悬空湖如干旱多年的大地般绽裂出一道道可怖的裂痕。
若论纯粹的力气,万乘龙鲸其实比不得千岛浮龟,体型重量上都有所不如,然而它对妖力的掌握却要强于千岛浮龟,而且天生得力之大道青睐,百头中就有一头能凝聚蕴含力之大道的妖丹,是极其稀少的可以凝聚先天妖丹的妖族。
就在一群人期待着夏侯复的丹力烟气被龙鲸挣破时,忽见那道纤细的烟气无序地晃动起来,毫无规律地震荡着,使得万乘龙鲸就像是被渔网兜住的海鲜,又似被封在皮球里的耗子,被抖得晕头转向,原本散发的霸道劲力失去了控制,往着四面八方乱窜,其中更有大半被它打向天空,白白溃散掉。
只这一下,万乘龙鲸的反抗力量就去了小半,夏侯复把握机会,低喝一声:“起!”
“轰隆”一声,龙鲸小岛般庞大的身躯就被提了上来,它惊惶中奋力扑腾起来,使得这一片蔚蓝湖水如同煮开一般,拼命摇晃身躯,嘶鸣阵阵,试图摆脱束缚。
可任它怎么挣扎,也是逃脱不去,只因那绿烟气也随着它一起摇晃,不给它借力的机会,同时又散去它的力道,令它无法控制身躯蕴含的庞大力量。
“居然真的被他提起来了!”
“能以丹力提起万乘龙鲸,他难道证见了九重后天的一品元丹?”
“都说了没人会去证九后天,有这底蕴的人肯定会选择先天大道,不过此人的丹力中并没有先天之气,恐怕既没有九后天也没有先天大道,应该和青阳真人相差仿佛,只不过他对丹力的运用更在青阳真人之上。”
先前的讥讽和奚落到此时尽数化成了惊叹与赞美,但罗丰却是越看越无聊:“他合的是后天混乱大道,想来是跟乱元魔臂有关。不过这种法会根本是多此一举,丹力运用的技巧再精妙,也没有实质上的意义,既不能增长修为,也不能让大道之力变得更强,而且晋级伏婴境后,元丹消散,丹力技巧也就成了过去。螺狮壳里做道场,终究不够大气,后天大道运用得再奇妙,也比不上随意而为的先天大道。”
身旁忽而传出一道声音:“依罗道友之见,丹相法会当如何进行?”
罗丰也不回头,直接道:“参赛者上台,然后相互报一下自己证见了几重先天几重后天就可以了,九后天必然胜过八后天,先天大道必然胜过后天大道,比丹力又不是比战力,这本来就是简简单单便能分出胜负的事情,不明白为何要通过抓取海兽来判定,岂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当然,碰上并驾齐驱的情况,倒是可以相互切磋一下,但只限于最顶尖有能力竞逐冠军的几人即可,余下之人皆可略去。”
“呵呵,这的确是简单易懂的方法,除去让人失去了人前显圣的机会。但罗道友知其一不知其二,在上古之时元丹品阶的划分不像如今这般一目了然,而是以丹力论品阶。可丹力非是肉眼可视之物,故而转为同妖兽搏力来划分品阶,能擒拿一头万乘龙鲸,便是三品元丹,能同时擒拿两头万乘龙鲸,方是一品元丹——那时候的一品元丹相当于如今的二先天七后天。”
依照上古元丹品阶的划分,想证见上三品元丹远比现在难多了,九后天都未必有资格成为三品元丹,对丹力要求更为严格,罗丰的情况除外——以现在的元丹品阶划分之法,他是零品元丹,但换成上古以丹力划分品阶的方法,他的丹品就成了负数。
罗丰摇头道:“连元丹品阶的划分方法都变了,这丹相法会的规则居然依旧不变,这不正是最大的错谬吗?凡事都该与时俱进才对。”
通天古书道破真相:“因为按照你的方法,大家都没装逼的机会了。你拉嗓子一吼‘我证见过三重先天大道’,对方直接就萎了,肉戏没了,打脸的故事也没了,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装逼啊!”
插话者好似被戳到了笑点,哈哈大笑起来,好一阵后才平歇,接着就问:“罗道友真的证见了三重先天大道?”
这却是打探他人的秘密了,罗丰转身,就见归墟教的伊脩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站在那里,他身穿一件墨黑色蟒袍,腰间绑着一根蓝色犀纹角带,手中握着寻常的纸扇,一身悠然自若,文质彬彬的模样,就像刚才询问的只是一个寻常的问题,而非涉及他人的忌讳。
“童叟无欺,此事没有隐瞒的必要。”
没有隐瞒的必要,也没有坦白的必要。
所谓“童叟无欺”,则是指通天古书的话,“证见过三重先天大道”和“证见了三重先天大道”终究不同,至于伊脩是否看透了这一点,就与罗丰无关了。
“呵呵,那便要恭喜了,看来半个月后的天人演武上,罗道友要大出风头了。”伊脩意味深长的说道。
罗丰当即明悟,承认道:“嗯,不止我这么想,便是门中长辈亦是这般督促的,唉,肩头上的压力甚重啊,伊道友可否分担一二?”
“分担一二自是无妨,但更多就不成了,毕竟我只是一名软弱的读书人啊!”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非常好笑,伊脩又自乐了一阵,随后接道:“比起站在舞台上表演,躲在幕后策划才更加适合我,罗道友若能大放光彩,吸引到更多的目光,对我来说再欢迎不过了。”
暗语下,两个人相互交换了情报,于无声无息中达成了协议,彼此皆估测到对方的谋划。
随后,罗丰转移话题道:“这丹相法会难道没有证见先天大道的修士出场吗?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一个,目前成绩最佳者便是贵教的夏侯复。”
“先天大道岂是这般容易证见的?何况一旦参与丹相法会,就免不了要暴露自身的实力,至少从丹力中很容易判断出所合的是哪条大道,夏侯师弟自知隐瞒不了秘密,他合的混乱道种早被许多人猜到,所以干脆就来参加丹相法会。”
伊脩正说着,忽而从罗丰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好奇道:“看来贵宗人才济济,莫非此次参与天人演武的修士里有许多人证见了先天大道?”
罗丰坦然道:“究竟是多还是少,我对这方面没有概念,却是不好做出判断。”
“本门这一届证见了先天大道的弟子不超出五指之数,从往年的数据来看,属于正常水准的范畴,但略微偏上。”
“那应该算很多了吧,就我知道的人数,便已接近十指。”
“竟然上了两位!”伊脩眉毛微微一挑,不掩饰吃惊的情绪,“难怪罗道友将先天大道视若寻常,看来是‘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的原因,莫非这便是四条龙脉地气的效果,但为何本门受益却没有如此明显,是迟滞了么……唔,昔日太虚幻境中的承诺,此次天人演武依然有效,请了。”
得到心满意足的情报,伊脩拱手之后,转身离去。
814.第814章玄黄废世钵
通天古书旁听了两人的对话,却被那有意无意进行遮掩的暗话弄得云里雾里,干脆直接问道:“这家伙到底是来干啥的?”
罗丰以灵识回答道:“他和我一样,也从长辈那里听到了针对神皇行动的风声,六道宗、归墟教、禅渡宗三方联手,既然我被叮嘱要在天人演武上尽可能的折腾出动静,想来其余两派也不会甘落人后,禅渡宗的人选不提,归墟教能承担这一责任的只有伊脩,他在这一届归墟教弟子中的地位等同太上教的叶知秋,才智、修为皆是上上之选。”
“他说的‘太虚幻境中的承诺’是指什么?”
“遇到六道宗弟子,退避三舍。要在天人演武中出风头,与其平分给两个人,还不如聚集在一人身上,他询问证见先天大道的真人的数量,也正是为了这一原因,既然归墟教整体不如六道宗,那干脆退让一步,他选择藏于幕后,在背地里推波助澜,而不是站上舞台和六道宗争斗——在达成目的的前提下把危险让给别人,若非我已下定决心要大闹一场,也更愿意选择这种做法。”
藏身幕后才是智者的做法,甚至某种意义上名声也是一种负累,越是低调,越是不起眼,谋划起来更为方便,“敌在明,我在暗”是每一名智者都希望占据的地利优势,未出手就已有两分胜算,而名气越大,敌人越是会心生提防。
这点上和刺客颇有相似,刺客的名声越大,证明他的死期越近,等到人人都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便再也当不成刺客。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反过来利用敌人的警惕心将计就计,设局诱敌入彀,也是谋略的一种,故而刺客是一种职业,而智者不是,能否翻云覆雨,仍要看个人的水准。
对丹相法会失了兴趣,罗丰转身离开,前往浮空岛上最热闹的区域。
万仙大会上最受人欢迎的不是什么洛神大赛,也不是受各派重视的天人演武,而是交易坊市,来自天南地北的修士齐聚一堂,彼此交换所需之物,包括天材地宝,功法器具等等。
其他的活动皆有限定的时间期限,唯有这交易坊市是从头到尾,延续整个万仙大会,每日皆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而瀛仙宗则是趁机提供摆卖的场所,每一名修士可以将自己身上的一件宝物交给瀛仙宗托管,并附上交换物的条件和要求,如果有其他修士看中了他托管的宝物,身上又恰好有他要求的交换物,两者就能完成交易,而瀛仙宗只收取一点中介费用。
事实上,只这一点中介费,就让瀛仙宗赚得盆满钵满,毕竟数量摆在那里,每日都是至少百万单位的交易量,聚沙成塔,最终的收益足以压垮那些中小门派的毕生积蓄,更别说中介费和托管物的价值成正比,一些天人修士手中的奇异珍宝或者上乘功法,中介费就高得吓人。
对于三教六宗的弟子而言,交易坊市的吸引力较低,因为自家门派底蕴深厚,天南地北的稀罕宝物都不少见,平日里就能在自家的修真坊市中找到所需之物,除非是那种真的少之又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对于散修和小门小派的修士来说,万仙大会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尤其是主办方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哪怕拿出了稀世罕见之物,也无需担心被人黑吃黑,毕竟主办方都是三教六宗之一的庞然大物,不说众目睽睽,光是为了自家的脸面,不为人耻笑,也要保证交易者的平安,这一点对于那些散修来说是最有吸引力的地方,免去了怀璧之罪的危险。
罗丰并没有亟需之物,而且到了他的层次,区区一两件法宝或者功法经文也增加不了多少实力,而法宝的品阶在下品宝器已是足够,即便晋级中品发挥出来的威能也和下品相差仿佛,为天人演武而临阵磨枪未免太迟了,不过没有亟需之物,不代表他对此不感兴趣,若能得到一些钟意的东西,为未来做打算,他并不会拒绝。
法宝上他没有需求,顶多是换取一些可以用来提升品阶的天材地宝,其中轮回转业塔所需的幽冥之物完全能在六道宗内找到,不需要多此一举在万仙大会上寻找,而戮阴剑受限自身材质,没有晋升的潜力,九乌剑和青暝剑倒是有提升的空间,但纯阳纯阴属性的天材地宝极其常见,种类繁多,同样可在自家宗内寻找,最后也就剩下以八卦元气为根底的易道剑,此剑已经锻炼完毕,恢复到下品宝器,因为本身是跌落境界,而非突破晋升,故而罗丰没有给它改名字。
功法上他倒是有所需求,其余所证见的大道皆有相联系的功法经文,唯独寂灭大道没有,过去他都是单纯凭借大道本身的力量来对敌,但这种做法无法完全发挥出寂灭大道的威能。
寂灭大道相对于六道宗的功法体系而言,并不属于经常有弟子证见的大道,因此宗内少有相关的功法经文,与其包含的后天幽冥大道相关的经文倒是数不胜数,可惜并不合罗丰的心意,即便修炼了也没有使用的余地,若无法发挥出自身先天大道的特性,与其动用后天大道的力量,还不如用其他的八种先天大道来替代。
寂灭大道偏向于意境类大道,本身非常神秘,与之相关的功法较为少见,三教六宗内也只有禅渡宗擅长一点,因此罗丰对交换到相关的功法并不抱希望,而他用来交换的是《周天末法五劫》、《根本造狱毗昙经》、《擎海妖龙诀》以及《神农三拳》这四种没有“版权”问题的功法。
涉及先天大道的功法,最低也是地级,至于天级功法,就算某人有也不会拿出来交换,因为和个人交易还不如贡献给某个大派得到的好处更多,顶多是一些残篇,和《神农三拳》相同。
当然,这并不是说罗丰会一口气用四本经文和对方交换,这些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筹码,具体还要看对方能拿出什么档次的功法,另外他还注明,如果有特别出色的功法,不介意当面详谈,这些小要求自然是借助司空玄的关系,让瀛仙宗的弟子优先负责。
罗丰依着地图的指示,来到北边的一座浮空岛上,抬头可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形建筑出现在视野内,依着塔的高度,无论在岛屿的哪个位置,都能清晰地看见塔的存在。
顺着进入高塔的人流,罗丰在穿过高塔大门时,明显感觉到一种穿过空间的感觉,这是因为高塔内的世界都是独立的小千世界,分布在所有浮空岛屿上的高塔只是入口,内中真实的空间大小和从外部看去的体积毫不相称,要大上数百乃至数千倍。
“这位真人,您有什么需要吗?”一位身穿鹅黄长裙的清秀少女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所有负责接待的瀛仙宗弟子皆是受过叮嘱,不论客人的境界和着装,一律给予最热情的礼节,实是因为修士中不乏一些脾气古怪的家伙,故意压制自己的修为,甚至穿上一件破破烂烂的乞丐装,若是因为一点外在就小看客人,很容易遭到打脸,有点常识的弟子都不会冒险,而瀛仙宗更不愿在万仙大会上丢这人,事先便是再三警告,绝不允许弟子犯错。
罗丰将一块司空玄给他的牌子递给少女,对方以灵识读取上面的信息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真人,请随晚辈到宝塔第二层去。”
少女一路引着罗丰来到了一处清光通道口,两人站了进去后,刷的一下,通道立刻就自行打开,前面已经变化成了一处宽敞如马场的厅堂,里面摆放着的都是较为上乘的天材地宝。
“真人需要的八卦属性材料,已经收集了不少,寄卖的丹药约莫售出七成,具体清单在此。”少女取出一张清单,交给了罗丰。
罗丰用来交换素材的物品,自然不会是功法,八卦属性的素材虽然比不得阴阳属性,可也不算少见,若是单一属性的素材就更多了,也就乾、兑两种属于少见的类型,因此罗丰拿来交换的只是这三年来为练手而积累的一大批丹药。
他炼制的丹药颗颗饱满,尽管都不是稀罕品种,可在同类中属于上等品质,因此颇受欢迎,短短数日就被人买走大半。
“与寂灭大道相关的功法果然还是没有人提出交换吗?”
少女回答道:“与寂灭大道有关联的后天大道功法倒是不少,但根据真人的要求,尽数拒绝了,唯一留下消息的是一件涉及寂灭大道的法宝,不知真人是否有意向与之交换?”
没有功法,便可以用法宝来替代,这是一种常识,某种意义上,得到相应大道之力加持的法宝,发挥出来的威能甚至比同阶功法更强,缺点是无法随着修士的修为提升而提升,而且如果修士不具备相应的大道之力,虽然还是能够催动法宝,但威能就要削弱大半。
若非有司空玄这层关系在,对方怕也不会多费这点心思留意。
罗丰想了想,道:“暂且将法宝取来,观上一观吧。”
“好的,请稍等。”
片刻后,少女取来一件暗金色的钵形法宝,介绍道:“此物名为玄黄废世钵,下品宝器,有纳须弥入芥子之效,能将敌人困入钵中佛国世界,除非有法相之力才能挣脱,若再配合寂灭大道,可令钵中世界陷入非想非非想之境,更可禁绝掉所有的灵气,纵使法相境修士落入其中,也难有脱身的机会。”
罗丰权衡一阵后,开口道:“换取这件法宝倒也不是不行,但具体交易的筹码还是跟法宝的主人商量后再做决定,可否帮忙联系宝主?”
“不用联系了,这件法宝我看中了。”
忽然一只大手伸来,强行从少女手中夺走了法钵。
815.第815章以退为进
罗丰看向这位横插一杠的客人,只见对方身材甚是魁伟,披头乱发,用一根金带束着,身上披着件绣金色坎肩,腰下却系着条虎皮战裙,挂着类似圈养灵兽的皮袋子,一双豹眼炯炯有神,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而且一身古铜色皮肤熠熠生光,看起来就是太古洪荒时的巨人一族。
罗丰还未有表示,负责接待的少女便慌张道:“这位真人前辈,此件法宝乃是另外一名客人的预订之物,非是本店的商品……”
不等说完,充满野性气息的汉子就摆手道:“不管是谁的,也不管他要什么,你告诉那名客人,本大爷愿意出两倍的价钱或者物品,谁又会跟好处过不去呢?”
“可是、可是、可是这不合本店的规矩,真人请勿让晚辈为难,如果人人都这么哄抢的话,那可就乱套了,而且几位长老知晓了,事后必然惩罚晚辈,还请真人谅解一二,放晚辈一条生路。”少女楚楚可怜的说道,眼角垂着泪花,分外惹人同情。
可惜大汉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不耐烦的挥手:“滚一边去!我管你死活,惹恼了大爷,信不信一巴掌拍死你!别以为有瀛仙宗撑腰就能有恃无恐,区区一个夹着尾巴做人的门派,为了息事宁人,牺牲你一个小辈又算得了什么,别把自己当根葱!”
少女顿时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是这般蛮横态度,丝毫不将瀛仙宗放在眼里,和之前进来的客人们截然不同。
“是慕长生唆使你这么做的吧?”
罗丰冷不丁的说道。
“你怎么知……你小子诈我!”大汉下意识的就要反问,半途醒悟过来,却是迟了,分外懊恼。
罗丰淡淡道:“不需要诈,你本人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首先,瀛仙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三教六宗以外的门派没有那个胆量看不起它;其次,你的着装以及你腰间的兽袋都足够证明你是万兽宗的修士;最后,我和万兽宗之间的联系只有一个慕长生,其他人却是根本不认识,而你的行为分明是有意挑衅,那么唯一的结论便是,你因为某种原因,或是欠下人情或是言语挤兑,受到了慕长生的指示,特意来刁难我。整个推理的过程并不算困难,可说是一目了然。”
“噢,你小子很厉害啊,头脑跟慕长生一样聪明,说起话来跟神仙放屁似的,不同凡响啊——虽然我啥也没听懂。”汉子瞪大了豹眼,哼声道,“既然你知道来龙去脉,我也不打算隐瞒什么,是的,我是受了慕长生这小子的挑唆,他也做得非常刻意,连傻子都看得出来,但老子愿意!”
其实罗丰并没有之前说得那么有把握,非要说与万兽宗之间的恩怨,除了慕长生外,被化身罗三击杀的袁通也是一例,如果是与袁通相熟的好友,特意来寻仇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在可能性上要低于前者,所以他才那么笃定的猜测——正如对方怀疑的一样,他的确是在诈话。
况且,就算汉子的目的是为袁通报仇也没有关系,以罗丰观察的结果来看,当他猜测失败时,对方就会不屑的反驳说自己跟慕长生没有关系,或者干脆嗤之以鼻,如此反应,同样能求证出结果。
“听说你曾经击败过仇神妒,我却是看不出来你有这能耐,”汉子做出轻蔑的表情,用品鉴货物的动作盯着罗丰,“看来,要么是你小子使阴谋诡计,暗算了仇神妒,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取胜,要么就是你小子为了虚名故意放出谣言,欺骗大家,无论哪一种,都叫人不……”
“看来,你曾经败在仇神妒手里。”罗丰再次冷不丁的说道。
汉子顿时被吓了一跳:“你小子怎么会……我明白了,你合的是占算类的大道,难怪都能猜中。”
罗丰叹道:“以你的智慧,怕是很难明白具体的缘由,所以就当做是这样吧。但慕长生居然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看来他是黔驴技穷了,不足为虑。”
汉子哼气道:“你和慕长生的恩怨,本大爷没有兴趣,但是今天,本大爷就是要来寻你的麻烦,听好了,这件宝贝我燕罩猛抢定了,想要从我手中拿回去,除非你答应……”
罗丰再度冷不丁的插话道:“你想拿就拿走吧,让给你了。”
“呃,你这是什么意思?”燕罩猛登时傻眼了。
“本来么,我就对这件法宝并不是格外钟意,只是因为寻不到更适合的功法,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勉为其难才选择这件法宝,现在既然你想要,那就让给你吧,又不是多么稀罕的宝贝。再见,不用谢我。”
罗丰说完,身形一晃,便已消失不见。
燕罩猛连忙伸手,却只捞到一把空气,不由得大为恼怒,一巴掌拍向脑门:“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完全不按规矩出牌,这时候不是应该怒发冲冠,喊着说要跟本大爷一决雌雄吗?怎么就这么跑了,那我还怎么找茬啊?”
负责接待的少女怯怯地问:“这位真人……”
“针人?这也太纤细了,完全凸显不出本人的豪迈,记住,叫我燕大爷!”燕罩猛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粗声说道。
客人的要求就是圣旨,少女从善如流:“燕大爷,既然那位真人退出,那么您就可以和这件玄黄废世钵的主人商谈交易的条件,是否需要现在就联系对方?”
燕罩猛随手将玄黄废世钵扔了回去,道:“这口痰盂罐似的玩意谁想要了?别人都嫌弃的东西,本大爷更没兴趣,寂灭大道这么偏门的大道鬼才证见过呢,注定卖不出去。更别说秃驴的玩意,拿了最是晦气,回去后得洗上三十遍手才行,免得坏了本大爷的手气。”
他用虎皮裙擦了擦手,接着迈着外八字步,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商店。
“这到底是……”
少女欲哭无泪,若能卖出一件下品宝器,她能得到的提成可是颇为可观,现在全泡汤了。
在心底里狠狠骂了那个莽汉几句,少女垂头丧气的就要转身离开,却见之前已然离开的那名相貌清秀的真人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现在,去联络法宝的主人吧,我愿意商谈交换的事情。”罗丰说道。
“真人你这是……原来是这样,真人果然机智!”少女恍然大悟,“请稍等,晚辈马上联系宝主。”
罗丰先前的做法分明是有意迷惑燕罩猛,故意装作不感兴趣的模样,骗走燕罩猛后,再杀一个回马枪。
通天古书不无遗憾道:“好好的打脸剧情,又被你小子回避了,对方既然送脸上门,你就不能认认真真的抽回去吗?”
“用一点脑子就能解决的事端,何必动用武力?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把一切付诸武力,图一时爽快,将原本可以和解的对手激化成死敌。而且,我若真的抽回去,那就中慕长生的计了。”
“慕长生,怎么忽然提到他了?你刚才不是说这小子不足为虑吗?”
“自然是借此人之口,将评价传给慕长生,松缓他的戒心,以为我已大意,若所料不差,他也晋级天人了。”
通天古书闻言惊呼:“他也晋级天人了,怎么可能!不是还有血脉诅咒吗,难道已经被他破解了?”
罗丰指了指自己:“同为灵瞳族,我能感受到血脉诅咒依然存在,尚未破解。不过在未破解诅咒的情况下,突破天人又不是没有可能,我便是最大的证据,只要有心,终归能找到方法。慕长生唆使此人前来,便是设圈套要逼我动武,从而争取在天人演武前收集情报,毕竟自我晋级天人后,一直不曾展现过实力,他心中亦不免有所忐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他又岂会不知道。
越是简单粗暴的挑衅,越是容易中计,先前我若选择反击,就不得不暴露一部分自身的实力,而这正是慕长生所谋求的——反过来讲,他尚未死心,在天人演武中必然会找机会对我下手,却是不得不防。
而且,暗中窥伺的敌人可能不止慕长生一个,这次法宝交易完成后,我决定不再出门,直到天人演武开始,而瀛仙宗再怎么夹尾巴做人,也不会真的把颜面都丢光,任由他人放肆,一旦发生出格之事,必然要站出来维持秩序,尤其这是三教六宗间的矛盾,它不需要偏袒谁,处理起来更得心应手。”
通天古书略显郁闷道:“忍耐可不是主角该有的行为,未免叫人不爽。”
“忍的精意在于,虽然自己会不爽,但敌人只会比你更不爽。”
816.第816章演武规则
万仙大会倒数第三日,亦是天人演武召开之时,来自玉洲各大门派的英才齐聚一堂,一眼望去,全是龙凤之姿,天纵奇才。
平日里为人们称道的天才,放在现场,就是一枚连浪花都兴不起的小石头,泯然众人,不得彰显。
在这一刻,已经没有什么真人不露相的说法,因为再能露相的真人也会被旁人衬托得平平无奇,甚至情况恰好反过来,由于英姿勃勃,锦绣才华的人物太多,同一类的根本无法凸显出来,反倒是那种相貌平平,天资泛泛,存在感微弱的人物成了混在翡翠玉石中的糙石,被反衬得格外显眼,一目了然。
罗丰环身四顾,见得许多张熟悉的面孔,其中光是本门弟子,除去交好的小伙伴外,还有断神锋、单剑通、茅梌、楚狂等人,他派弟子中有归墟教的蔺如恤、郭守、苗瑛、苏白鹭、无苦禅师,无乐慧师等等。
在人群中,他还见到了羽化宗的凌一览,此子在万仙大会召开期间晋级了天人,引发了强烈的轰动,令不少人记住了他的姓名,光以修炼的速度而言,还在罗丰之上,当真对得起通天古书的调侃——被退婚就有奇遇。
凌一览证见的是一先天四后天的五重大道,尽管丹品不过是区区的五品,可有一重先天大道在,任谁也不敢小觑,而且众人一致认为,若非他进步的速度太快,导致自身积蓄不够,根基虚浮,不可能只证见四种后天大道,只要稍稍打熬一阵,完全有能力证见更多的后天大道。
打探到这些消息的是羽化宗的门人,尽管罗丰这阵子一直宅在房间里躲避麻烦,但有司空玄的关系在,收集情报的脚步可没有因此受阻,反而比常人对情报掌握得更加全面。
凌一览对罗丰的视线浑然不察,只紧紧盯着苏白鹭,眼中充满了执念,既有被拒婚的愤怒,又有得不到的怨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苏白鹭必然察觉到了凌一览的视线,但她同样没有任何反应,双目凝视着岛屿上的最高峰,一如既往的紧绷着脸,端庄肃穆的表情,配合正襟危坐的姿势,如同在做早课的新入门弟子,其余羽化宗弟子看向她的目光中不乏敬佩、尊崇、爱慕等情绪。
根据收集来的情报,罗丰知道苏白鹭合的是先天开辟大道,共证见一先天六后天七重大道,具体是哪些大道并不清楚,但想来是以凰龙剑法为主,如同龙傲宗的仇神妒,诚于剑,一心向剑,以剑为道。
“这里有好多高明的剑修,其中不乏比我的剑意更为精纯,比我的剑势更为威猛之人,果然师尊说得没错,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不登顶峰不知自身渺小。”
感慨者就在旁边,罗丰顺声看去,对方竟是在丹相法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青阳真人东篱下,此人乃是纯阳派这一界弟子中的龙首,被无数人看好,认为在天人演武中能大展雄风,有一番作为。
罗丰回想起瀛仙宗收集来的情报,其中青阳真人也是属于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有这样的待遇并非因为此子证见了八后天,毕竟真要论起来,八后天的道种顶多算是有资格进入一流行列,但跟那些证见了先天大道,又合了上三品元丹的顶级修士相比,仍是差了一筹。
众人看好他的原因,是因为他曾经得到过剑神姬及极的指点,当年的剑神也只合了后天剑之大道,而不是选择进一步升华的开辟大道或者杀戮大道,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人家大杀四方,建立无敌神话。
剑神姬及极并没有开宗立派,但受其恩惠的门派却是不少,平日里更有许多剑客进入他隐居的山峰,希望能得到指点,不过剑神行踪无定,经常在外漂泊游历,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他隐居之处往往碰不见人,反而玉洲各地经常莫名出现有关他的消息。
青阳真人便曾有幸遇见过剑神,得其指点,将纯阳派从上古收集来的残篇武学《霞心剑诀》补齐遗漏,彻底完善,而后他因为这一功劳得到门派嘉奖,集中资源重点栽培,如今小有成就,更效仿剑神合了后天剑之大道。
察觉到视线,青阳真人转向罗丰,虽然见是陌生人,他仍露出和善友好的笑容,微微颔首打过招呼,其性情跟绝大多数讲究雷厉风行的剑修大相径庭,没有那股咄咄逼人的锐利感,反倒如和煦的春风,又似邻家男孩,令人不禁生出好感。
高峰上,霓虹光芒闪烁,一道道恢宏伟岸的气息降临,但众人只感其势,不见其人,唯有一个醇和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此次天人演武的基本规矩,三日前便已公开,想必各位已经了解,老朽就不多做解释。目前申报参加者总有四千六百七十五人,实际参加者为三千九百二十四人,至此时此刻此分,未到场者视为主动弃权,一炷香后,天人演武正式开始,诸位只需捏碎手中的越虚符,就会被送往域外星空,传送抵达的位置由无序因果律决定,任何企图在传送前干扰因果律的行为视为作弊,将取消资格。最后,送各位一句话,虚名不过身外物,唯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开创未来。”
罗丰注意到,在场有不少修士听到最后一句时,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显然是不认同对方的话,只因说话者是瀛仙宗的副宗主,而在很多人看来,瀛仙宗就是由于这种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理念,不敢拼命,不敢向强者挑战,所以才落得被三教六宗的同辈弟子嘲笑,名次一直排在最末的尴尬地位。
当然,这也是因为在场的都是天人修士,而且多为天资卓越,自信自傲之辈,有自己坚持的信念,尽管和极道强者相差甚远,可某种意义上已经属于“同道中人”,只是闻道有先后而已,所以他们才敢把情绪表露在外,如果换成肉身境弟子,哪怕不认同理念,也只会将想法存在心里,表面上则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姿态,不管让人发现。
罗丰回忆了一遍关于此次天人演武的规矩,不知是否因为地膜碎裂,天魔入侵一事的影响,此次演武针对的对象就是魔族,所有的天人修士将会被送往一处域外天魔栖息的星域,届时便通过击杀魔族获取功德点,越是强大的魔族,击杀后得到的点数越多。
但越是强大,也意味着越是危险,有时候还说不定还比不上击杀数量更多的弱小魔族来得有效率,因此武力修为只是一方面的因素,并非全部。
至于那种擂台对决的排名赛方式,只有早期的天人演武才会这样做,因为太没技术含量,最终胜出的只是武力高强之辈,但武力从来不是修士的全部,甚至连一半都算不上,唯有懒得动脑子或者智慧低下的人才会照抄这种方式。
此次演武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胜败观念,所有弟子都有机会通过功德点来换取奖品,而奖品中有一半由瀛仙宗提供,剩下一半由其余的三教四宗提供,毕竟万仙大会总是由他们来举办,期间能收获许多好处,同时也就有义务来回报其他人——事实上大多数奖品而是落入三教六宗的弟子身上,这也是为何龙傲宗被排除在外的原因。
天人演武持续时间为三天,三天后无论情况怎么样,所有的修士都会被强制送返,之后根据各自的功德点来排名,排名前面的有优先兑换奖品的权利,一个一个轮流下来。
此次的奖品极为丰厚,远远超出众人的预料,不仅有过去的天人演武中只提供给前三位胜出者的上品宝器和地级功法,甚至还有器灵转世后的道器和天级功法残篇,各类真系罕见的天材地宝更是数不胜数,其中还有不知是哪一个门派提供的龙脉地气,虽然仅有一小缕,相当于整条龙脉地气的三十分之一,可兑换所需要的功德点与上品宝器相等,仅次于降阶的道器。
其中,罗丰钟意的就有蕴含杀戮大道,未来可以替代戮阴剑的剑器法宝,能够用来提升轮回转业塔的生死磨盘,与寂灭大道相关的功法经文,上古失传的阵法图录,至于龙脉地气这种有百益而无一害的东西更是再多也不嫌多。
“往届里,只有碰上浩劫将临的时期,才会提供如此优渥的奖品,从而尽快增强新生修士的力量,为门派延续做好准备,虽说很多次后来被证明只是杞人忧天,或者浩劫的确降临却没有被伤到筋骨,但这一回有地膜破碎的凶兆,想来诸位强者都隐约感觉到了什么……”罗丰心中思忖着。
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插在高峰悬崖上的一炷长香很快燃尽了最后一截,化为飞灰被强风吹散。
刹那间,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捏碎了符箓,广场上一连串光芒闪烁,胜过夜空中的明耀繁星,眨眼间三千多道人影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一片。
817.第817章不堪一击
突然置身在失重的域外星空中,罗丰略一调整,便适应了环境,天人修士尤其是武修一脉,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本就非常强大,哪怕突然扔进岩浆里,也顶多被烧掉几根毫毛,至于空气呼吸等问题,更加微不足道,只要体内还具备真元,就无需顾虑绝大多数的问题。
罗丰看了看手中的两枚符箓,其中一枚已经破碎,只剩下具备返程之效的越虚符,只要捏碎这一枚,就会被送回原地,同时也意味着他的天人演武到此为止。
除了这枚越虚符外,罗丰体内还有一道印记,那是月湖真人留在他身上的,作为最后保命的手段,因为这一次天人演武和地皇陵的太虚幻境不同,是有生命危险的。
那种身亡后还能重新救回来的手段,正常意义上只限于肉身六重境以下的修士,修士的修为越高,就越不容易受此法影响,当初的太虚幻境能够起效,是因为诸多极道强者联手,并借助地皇陵的特殊幻境才能施展成功,创造出一个可以在死亡瞬间将人强行救出的结界,但这种结界对天人修士是不可能起效的。
因此,如果在域外星空中遇上危险,来不及捏碎越虚符,或者被人强行隔断了穿梭虚空的法则,使得越虚符失效——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唯有极道强者方能做到——那便有陨落的危险,这也是为何之前那名瀛仙宗副宗主劝说众人以保重性命为要的缘由。
历届天人演武中也的确有真人身亡的例子,如果是内部进行比斗的方式,出现危险的几率较少,真要发生了长辈们也能及时出手救人,但类似现在这种来到域外星空,和魔族征战的方式,危险的几率就急剧上升了,甚至不一定死在魔族手里,死在自己人手中也极有可能,一般来说,死上几十个都属于正常范围。
其实,事先极道强者们就对这片星域进行了踩点,确认没有实力过于强大的魔族,尽可能的保证演武的公平和安全,但凡事终归有意外,因此来自长辈的护命法印就极为必要。
参加天人演武的修士皆是天赋出众之辈,陨落后对各自门派的打击颇为严重,毕竟修士晋级天人后已经成为门派底蕴的一部分,成为未来的基石之一,因此这种危险几率较大的比斗方式免不了要受到抗议。
但此次瀛仙宗的回应却是少见的强硬,直说天人演武不会强迫任何人参加,如果觉得危险,大可旁观或者弃权,而一旦参加了,就要有面对死亡的觉悟,事后不得怪罪任何人。
简单来讲,他们的态度换成六个字就是“爱玩玩,不玩滚”。
此次天人演武拿出大量奖励的原因就在于此,危险的几率提升了,奖励自然也要更加丰富才能诱惑住人,否则若是只有一小撮人愿意参加,对于主办方也有点挂不住脸。
事实上,就算是这样也有一堆人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放弃,否则正常情况下,报名后的弃权者下不会超出总人数的一成,其中大多数是因为找不到实力强大的前辈在自己身上留下救命的印记,不得不珍惜生命而退缩。
依照定下的规矩,修士在没有遇上危险的情况下,主动捏碎越虚符,可保留八成的功德点;在遇上危险的时候,被迫捏碎越虚符,则只保留四成的功德点,并视情况决定另外的六成功德点的去向,如果修士是因为天魔而回归,那么六成功德点全部漂没,如果是因为修士而回归,那么六成功德点归修士拥有;如果是被长辈强行救回,那么功德点全部归零,并视情况来决定功德点的归属。
像那种同门之间相互帮忙,故意认输将自己的功德点赠给对方,从而人为堆积出一个冠首的行为,是明令禁止的,因此同门间的自相残杀,得不到任何功德点,而相识朋友间的默契合作,则会视具体情节漂没掉一部分。
从这一规矩来看,修士间的争斗同样是获取大量功德点的方式,哪怕自身没有杀过一只魔族,也可以通过抢夺参加演武的修士来获得最多的功德点。
另外,规矩上的限制也尽可能的削弱了初始传送位置的影响,毕竟一开始的话,没有人击杀过魔族,谁都没有功德点,所以相互残杀也得不到半点好处,而且参加人数这么多,杀掉一两个也对大局没有影响,起不到排除竞争者的作用,除非两人恰好有私怨,相互看对方不顺眼,迫不及待的要踢对方出局。
“如果最初恰好碰到强者与自己待在一起,那么不用多说,转身就跑,如果最初碰上的是弱者,那就更应该放过,等对方击杀了魔族,赚取了足够的功德点后再去抢夺。现在的情况和地皇陵的时候不同,参加地皇陵的人数不过半百,势力局限于三教六宗,剔除一个就能少去一个竞争者,而且龙脉地气是有限的,所以才会导致开局的争斗非常激烈,但眼下的局面却是竞争者极多,而魔族又是无穷无尽,与其一早就对自己人下手,倒不如等羊变肥了再下刀子,故而这场演武最激烈的时期应该是在第三日,第一日反而是最安全的,无需担心遭人偷袭。”
罗丰正说间,忽有凌厉毫光闪现,一道恢宏无匹的剑气破空朝他斩来,携带至高无上的威压。
“圣德大道,钧天剑法,是你。”
罗丰瞬间猜到偷袭者的身份,反手召出戮阴剑,随手斩出一道杀戮剑气,与圣德剑气相互湮灭。
两股浩荡的剑气交锋刹那,反弹的余劲随之扩散,撕裂掉沿途飘荡的星石,斩为齑粉,其中荡向罗丰的剑气余劲明显要多过荡向对方的剑气余劲,至少多出一倍。
通天古书幸灾乐祸的偷笑:“你刚做出很有道理的判断,就被人用实际行动打脸了,这滋味如何?”
“令人不悦,免不了要找人来发泄一下。”罗丰淡淡说着,凝望向剑气源头的方向,收束灵识,以震荡波的形式喝道,“纵然你我相杀,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只会白白便宜了他人,即便明白这一点,你仍要与我交手吗?”
一道人影驾驭着剑光梭空而至,伴随着灵识震荡而出的大笑之音:“未战先求和,看来你是害怕了!哼,天人演武的奖励,我全然不放在眼里,此行只求一个念头通达,斩了你,我就能更进一步,洗去蒙在心灵上的尘埃,这是任何法宝和功法都无法达成的好处。无序传送后,你我恰好碰到一起,这是天要助我将你斩杀啊!”
凌一览剑锋旋动,起手就是光莲印,霎时耀目光华夺人双眼,一朵朵璀璨的莲花在虚空中盛开,将碰触的到虚空星石搅成细小的粉末,摩擦间迸发出无数星火,灿烂得如同盛开出铁树银花,将罗丰团团包围在内,向内收缩,绞杀一切存在。
“我只是希望将利益最大化,反正要同你交手,倒不如将你养肥再宰,现在斩杀你,根本没什么好处,正如疯狗咬到人会觉得快意,而人纵然一棍打死疯狗也只会觉得晦气。”
罗丰凌空虚点,一道道杀戮剑气盘旋扩散而出,隐藏阴阳两仪的玄妙,混合冲击力道,抵住收缩的剑光莲花。
只是两相冲击,修为更高的他竟而陷入下风,阴阳浑圆的杀戮剑气圈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圣德大道克制杀戮大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看来今日你非败不可!剑诀,裂地印!”
凌一览周身剑意高涨,背后隐隐浮现一尊天帝的虚影,身穿五爪金龙袍,看不清面孔,但散发出贵不可言的气势,霸气毕露,仿佛是威震诸天万界某位大能。
与此同时,钧天神剑爆发灿烂剑芒,冲霄而去,在上空形成一道十字光痕,疾斩而下,在虚空中撕裂出一条十字轮廓的裂缝通道,径直杀向罗丰。
“虽然我不敢说,用过一次的招式就对我无效,但这一招我已经见过不下三遍了,早已洞彻强弱关键,而且你的修为虽然胜过当初勉强晋升天人的凌云绝,但剑技上却还差了一筹,以为占据大道克制的优势就能取胜?真正不明白道理的人是你啊!”
罗丰轻叹一声,面对纵横数十丈长的裂空剑痕,不着烟火气的刺出一剑,终天杀戮之气从剑尖处勃发,凝为纤细的一束漆黑剑光,正中十字交错的核心点,轻易穿透,而十字裂空剑痕就像是被取走脊椎骨一样,再也维持不足形体,自行消亡崩灭,散为点点星芒。
漆黑剑光余力未消,借着裂地印破碎时散发出的光芒的遮掩,一击正中凌一览,护体罡气应声破碎,但未能抵消所有的剑气,余劲灌入胸膛,透背而出,带出一瓢血花,如细雨纷纷洒落。
“我说过,对付你这条疯狗,只消一棍就能彻底打死。说这话并非是示弱,而是在警告你,勿谓言之不预。可惜,忠言逆耳,你错过了我赐予的慈悲。”
罗丰说话时虽是抬头仰望,但凌一览却觉得被俯视的人其实是自己,对方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自己不过是随时会被处刑的阶下囚。
818.第818章分头行动
只一剑,就足以看出彼此的实力差距,凌一览虽是疯狂,却并未丧失基本的判断力,瞬间意识到彼此间无可弥补的悬殊距离,凝睛望去,罗丰的修为宛若漆黑见不到底的深渊,吞噬掉他的目光。
“不、不可能,不该是这样,你怎么能这么强?为什么你会比我还要强大?这段时日来的连环奇遇,分明证明了我才是应劫而成的气运之子!你不过是我证道途中的一块踏脚石,我应该轻松击败你,继续向高处攀登,让苏白鹭后悔当日的拒婚,直到她哭着求我可怜她,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质疑,动摇,痴迷,嫉恨,怨天……诸般强烈的情感浮现在凌一览的面上,他倏然清醒过来,额满上满是冷汗,整个人湿漉漉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仿佛美梦破碎,回归现实。
他看向罗丰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不自禁的向后退缩,即便身上尚有圣德大道的气息,此时也衬托得如同一位末代皇帝,被起义的贼寇攻入了宫廷,四下环顾无一忠臣,唯留孤家寡人,即将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兵卒,此时此刻,高贵的身份已是不值一钱。
“啊啊啊啊啊——”
凌一览发出嘶哑的吼声,转身就逃,驾驭剑光梭空而走。
罗丰微微皱眉:“外强中干,色厉胆薄,一旦拆下面具,脱下黄袍,就成了沐猴而冠的胆小鬼,这种人居然也能证得圣德大道?他比他的哥哥凌云绝还要不堪,按理说是绝无可能渡过道劫的,难道是利用了某种取巧的方法,导致留下了后遗症?”
疑惑归疑惑,罗丰却没有放过对方的打算,虽然这个凌一览怎么看都没有威胁到他的能力,但万事总要小心为上,杜绝一切隐患,何况整天有只苍蝇围着转也非常烦人,倒不如一掌拍死最是痛快。
当下祭出阵图,展开万劫屠仙阵,散发出无穷浩劫灾祸的气息,封禁此方天地,防止越虚符起效,同时有棕黄色的灾祸雾气笼罩视野,屏蔽灵识观察,使得即便凌一览身上有长辈留下的印记,一时间也无法了解阵法内中的状况。
罗丰主持阵法,无暇分身,于是唤出化身,只见他的身上腾起一道血光,转眼已是遮天蔽日,好似赤色朝霞般覆盖天地,朝凌一览逃跑的方向急速追去。
“桀桀桀桀,得罪了方丈还想跑,小子给我留下吧!”
罗三不知抽了哪根神经,发出极其邪恶的怪笑声,好似逼良为娼的恶棍,其血影中更是显现出十八幅狰狞面孔的悍勇罗汉相,个个手持板凳,穷凶极恶的追杀而去。
须臾间,血影追上剑光,化作板凳当空一砸,啪叽一声,拍苍蝇似的将凌一览砸落,强烈的冲击以及血元独有的腐蚀特性,使得凌一览被迫脱离了人剑合一的状态,五体投地的落在一块巨大的陨石上。
“小子,你叫啊,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嘿嘿嘿嘿……”
血影中发出****的笑声,如瀑布般向着凌一览刷落,轰隆一声,如同冲底的瀑布溅起朵朵红色浪花,彻底将人吞没。
看来已是将人擒下,但罗丰却微微讶异,因为他察觉到,就在化身即将吞没凌一览的时候,对方居然凭空消失了!
既不是越虚符生效,也不是羽化宗前辈出手救人,而是更加诡异的神通,甚至避过了万劫屠仙阵的禁锢,没有引起半点动静。
血潮回流,罗三卷着两件对方来不及带走的物品回归,一件正是钧天神剑,另一件却是一块似曾相识的灵牌,上面赫然写着“元祖大仙”四个字!
“又是元祖大仙!凌一览居然也与之牵扯上了关系……”罗丰想了想,随即释然,“看来,这就是他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内连续突破境界的原因,由于有钧天神剑在,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加上下意识的认为,‘元祖大仙’的幕后黑手不敢对三教六宗下手,只会蛊惑小门小派的弟子,导致一时间没能怀疑到上面去,唔……这水越来越深了。”
罗丰将钧天神剑收在身上,以《万血归渊经》上的秘术污秽掉凌一览的印记,彼此的实力差距太大,凌一览留下的印记根本无力抵挡,轻易就被冲刷掉。
但钧天神剑的剑灵却产生了本能的反抗,呜呜啼鸣,剧烈的挣扎颤动,想要脱离罗丰的掌握。
对此,罗丰只是说了一句:“你还想认那种可怜可悲的胆小鬼为主吗?”
钧天神剑旋即沉默下来,身为器灵,它对凌一览方才的表现又岂会没有感觉。
既有名器认主,便可证明器灵也是有尊严的,身为一柄神兵,它又岂会不在意握住自己的主人的品行,在这方面,凌一览实在差得太远,连最低标准都及不上,相比他兄长都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论品德和心胸,至少凌云绝的意志和才能都是上乘之选,勇猛果决,敢打敢拼。
罗丰收好钧天神剑,但没有烙上自己的印记,纳为己用,因为这样做的话,羽化宗指不定会讨上门来,虽然不惧麻烦,可说到底钧天神剑与他的大道不符,据为己有也没什么价值,根本不值得这么去做,还不如顺手卖个人情。
至于那枚元祖大仙的灵牌,考虑到未知的诡异状况,罗丰将它扔给了化身,如此一来,即便内中蕴藏诅咒,对罗三而言也不过是补品,无需担忧。
接着,罗丰将通天古书也交给了化身,因为接下来要分开行动,化身击杀的魔族同样算在本体的身上,所以分头行动更有效率,而他手头上能够探知到魔族气息的有两者,一是通天古书,另一个则是魔罗王。
但如果将魔罗王交给罗三,实在难以让人安心,指不定这位就无法活着回来了,毕竟罗三的性情难以揣测,即便是战友他也会出卖得干净利落,毫无心理负担,如果罗丰嘱咐他要把魔罗王带回来,很可能最后会带回来一具尸体或者一罐骨灰,即便加上“活着”二字的限制,也可能是断手断脚的送回来,至于“完好无损的送回来”,未免不够现实。
对于诚心投靠的手下,罗丰还是颇为关照的,不会坐视他跳入火坑,于是将更为耐操的通天古书交给了罗三,反正这位可以随便折腾,只要最后能带回来就行。
“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要不再重新商量商量?”仿佛感知到了来自罗丰的恶意,通天古书下意识的犹豫问道。
罗丰道:“到了现在才提出反对,已经来不及了,凡事按照计划进行吧。”
“美好的计划,未必有美好的结果,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了?”罗三邪笑着,说着不吉利的话,“旁观者清,往往能见微知著,只因心在局外,冷眼剖析,当局者迷,只因身在局中,自己也成为被算计的一份子,每一个人都有弱点,智者之败往往是败在自己。”
罗丰回应道:“世上本来就没有必胜的算计,布局是全面的思考,环环相扣,没人可算准每一刻的变化,只能将所有可能的变量排除,将影响降至最低,尽量做到随机应变吧。”
“但愿吧,哈!”
罗三身形一转,化为血影,裹着不情不愿的通天古书,梭空离开。
“接下来,先扫荡几群魔族吧,顺带联络黄泉她们。第三日方是关键,龙血魔族,你们可千万要把握机会啊,我亲身做饵,不上钩就可惜了。”
罗丰唤出魔罗王,命其感应附近的魔族气息,随后擎着戮阴剑,带着浓浓的杀气朝目的地飞去。
819.第819章开辟对开辟
七彩星云环中,无数头天魔仓皇逃窜着,密密麻麻,浩浩荡荡,它们中绝大多数的修为等同人族修士的肉身六七重境,这种修为配合他们数以万计的总量,本该是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此刻却作乌合之众如鸟兽散。
一只由剑气构成的凌厉凤凰衔尾追杀而来,往天魔群中一个冲锋,便斩杀掉五六百头天魔,大量颜色各异的鲜血抛洒而下,伴随着被剑气切割成细小碎片的肉块。
这些魔族形状各异,有的面露獠牙,有的身长百足,有的状如犀牛,有的摇摆蝎尾,它们是毒魔一脉的魔族,没有固定的形态,但个个擅长毒功。
每当有一头毒魔身亡,其尸身就会向外散发出毒气,或者飞溅出毒液,能够腐蚀法宝,残害功体,极难防备,因此毒魔一脉是修士最不想对上的魔族之一。
然而衔尾追杀来的剑气凤凰却是无惧毒功,凌厉的剑气排斥毒气,弹开毒液,以无比精粹的剑意守护着自身,不受毒功影响,穿梭于魔群中,却是片尘不染。
剑气凤凰径直插入魔群之中,忽然发出一声尖鸣,双翼振动,其形体瓦解,化为一道道剑气旋射而出,好似一轮血肉磨盘,再度搅气一番腥风血雨,眨眼间就有两千头毒魔身亡陨落,被清出一大片空白。
孤身立于虚空中心的人,正是羽化宗的苏白鹭。
“不能再逃了,必须反击,如果任由这名人族大开杀戒,我等迟早要被斩落剑下!此人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强,说到底她只是一个人,不过是占了奇袭的便宜,只要杀了她,我们就能摆脱危险。”
这一脉毒魔的族长乃是一只状如蛤蟆的怪物,其躯体将近十头巨象那么大,有着色彩缤纷的皮肤,长着大大小小数不尽的丑陋疙瘩,光是看上一眼,就有一种杂念纷飞,神智陷入混乱的感觉。
他并非万魔之主,只是这一群毒魔的族长,有着近乎伏婴境的修为,当它开口发出号召之后,一大批愿意服从他的毒魔从四方聚集过来,小心翼翼的躲在他的身后。
但这批毒魔相对于整个魔群而言,尚不到半成,并非是这名族长没有威望,而是魔族出身之故。
魔族秉承世界的负面情感而生,包括毁灭、杀戮、血腥、恐怖等气息,并非自然孕育的生物,因此它们不需要像修士一样通过修炼功法来增长修为,只需以杀戮、毁灭等行为,激发出世界更多的终结气息,而它们只要得到这些本源气息的青睐和加持,修为就能持续增长,有点类似魔门中那类杀人性命,夺人精血的手段,只是它们适用的范围更广,哪怕毁灭一方小千世界,也能对修为带来巨大的助益。
魔族的出生和修炼手段注定了它们无法克制住对杀戮、毁灭的追求,纵然它们的修为强大,灵智却算不得清明,而且很容易被内心衍生的种种*所蛊惑,沉迷其中难以自拔,因此当它们陷入恐慌的时候,一样会失去理智,不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甚至它们根本就没有听明白。
毒魔族长对此非常无奈,却也不强求,当下仰天长吼,一道道混乱、嘈杂、让人颠倒无序的声波扩散而出,附近的大道法则似乎也为之扭曲,同时其硕大的身体上,无数个毒疙瘩齐齐裂开,流出五颜六色脓水。
这些鲜艳的脓水一接触外界,立刻化成彩色烟雾,弥漫四野,哪怕是漂浮的陨石接触到烟雾,都像是遭遇暴晒的果实一样萎缩起来,丧失掉内中的元气,变成一堆干枯的散沙,化为滩滩脓水,又反生成烟气,加持于彩色毒雾中,循环往复,不断增强。
躲在巨大蛤蟆背后的诸多毒魔,也纷纷放出自己的毒功,渗入彩色毒雾中,增强威能,到最后连空间似乎也被毒气感染而变成了青色。
苏白鹭凌厉的目光立时凝聚在这批反抗者的身上,剑锋微微一荡,自内向外喷发出火舌,化为一圈圈的烈焰光晕,在背后凝聚成一对风翼,同时她体内又涌出了火之大道真力,加持剑身,使得剑意继续拔高,直到攀升至顶点。
“炎凰抬首腾霄汉!”
身随剑动,一只巨大的火焰凤凰振翅疾翔,非是以草木为燃料,而是以剑气为燃料,每一朵火焰花中都透着切割皮肤的尖锐刺感,一旦触及,首先造成的伤害非是灼烧,而是割裂,火焰凤凰穿梭而过的虚空,都留下了一只只重叠的轮廓暗影,就像是空间被火焰拓印了一般。
火焰凤凰冲入彩色毒雾中,带着锐利之气的火焰将毒雾都一并焚烧,而且产生了金刃交锋摩擦的触感。
“拼尽全力,不要保留,一定要困住她!”
毒魔族长大声吼着,催促所有的毒魔赌上性命,以类似天魔解体*的禁术激发潜能,继续强化毒雾,使得那片彩色毒雾仿佛凝成了流质,哪怕无法阻挡火焰凤凰的冲锋,也死死将其缠住,企图一步步化去力量,直到锐气尽消的那一刻。
就在此时,火焰凤凰中突然闪现一道明耀的剑芒,激荡出刚正威猛的雄浑剑意,四射而出,刺入那些帮助毒魔族长抵抗的毒魔身中。
霎时,如同一连串被针扎破的气球,这些毒魔纷纷爆体而亡,无法抵御剑意的刺激,化为一滩四溅的血肉。
彩色毒雾的力量为之一弱,苏白鹭把握机会,加催元功,火焰凤凰高鸣一声,瞬息穿透阻挡,切裂虚空,直击敌人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