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俱乐部
第51章 唯一的未来
林弦摊摊手：
“那既然我的题干错误，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重新组织语言、再提问一次？”
然而……
爱因斯坦摇头笑了笑：
“莱茵，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否定的答案，也同样是答案；倒不如说，很多天才们的提问都是反向的……他们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否定答案，以便验证自己的猜测。”
林弦没有说话。
爱因斯坦已经在天才俱乐部陪这些人精玩了几十年，他确实很清楚每个提问背后的目的。
就比如，自己刚才的提问。
如果只是为了单纯询问千年桩的真相、亦或者救回楚安晴的方法。
他大可以直接问出张雨倩和楚安晴的名字。
但最终。
他选择了用1952年这个自己不确定的事实，来验证爱因斯坦是否能看到真实的未来，又或者……会不会故意说谎。
其实说白了……
现在的林弦。
【对爱因斯坦产生了怀疑。】
所以。
他也和高斯一样，并不想从爱因斯坦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而是希望从一个“自己无从验证”的问题中，给爱因斯坦留下“陷阱”，看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
爱因斯坦肯定知道张雨倩和楚安晴化作蓝色星屑消散的事，他也知道自己肯定知道，所以两个人都处于明牌状态下，还有什么可勾心斗角的？
倒不如主动给爱因斯坦提供一个“可以糊弄”自己的机会，1952年的事情那么遥远，自己根本无从考证，还不是爱因斯坦说什么就是什么？
面对自己的问题。
如果爱因斯坦拒绝回答，那很好，代表千年桩的事情一定和爱因斯坦、或者天才俱乐部本身有关。
如果爱因斯坦如实回答，那更好，自己可以如愿以偿得到千年桩的真相。
如果爱因斯坦说谎……那就相当于给自己提供了验证机会，反过来也可以推翻爱因斯坦对于“美好未来”的观测。
这是一个，无论爱因斯坦如何回答，都能得出有价值情报的问题；配合贾斯克获得的答案一起推敲，更有奇效。
“好吧。”
林弦知道，和爱因斯坦磨嘴皮子也没有意义，于是翘起二郎腿，靠着椅背，微笑说道：
“那接下来说的话，就当做是朋友聊天吧。毕竟……我还是很舍不得天才俱乐部聚会就此停止的。”
“其他人都在这里向你提问很多年，唯独我才刚加入进来几个月、还没和你说几句话，就再也见不到了。”
“其实一直以来，我最好奇的一点就是——”
“【你如何确定，你所看到的全部未来都是真实的呢？】”
听到林弦的话。
稳坐对面椅子上、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轻笑一声：
“莱茵，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所看到的未来一定是真实的。”
“毕竟……如果我所看到的未来是虚假的，你恐怕早在加入天才俱乐部的第一天，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
这一点，林弦确实无法反驳。
第一次参加天才俱乐部聚会，林弦询问自己的死期，爱因斯坦给出了无比准确的时间……17分钟21秒。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如果自己当时不提问这个问题、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时空杀手17号一定会突进房间将自己杀害。
通过那辆出租车抵达小区门口的时间推算，差不多就是17分钟时间能找到自己。
“但我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林弦继续试探：
“这就说明，即便你看到的未来，在当时是真实的，可你自己也说过，未来本身就是尚未定死的、可以人为干预进行改变的。”
“改写未来……这也是我们天才俱乐部成立，以及付诸努力的目的。”
“所以我们反过来说，即便你现在看到的未来，是极致光明和美好的未来，但如果哪一天未来再次发生改变，时空蝴蝶效应发生，又再次把人类未来葬送了呢？”
“难不成，我们那时候还要重新聚集起来、重新组织召开会议、再一次尝试找出正确的道路、把失踪的美好未来找回来？这种循环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弦说完。
目光直直盯着爱因斯坦，企图从他的动作细节上捕捉到一丝信息。
可惜……
未能如愿。
对面的老人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只见他枯瘦的双臂撑住真皮座椅两边，缓缓站起：
“你过于多虑了，莱茵。”
他站直身子，站的笔直，居高临下看着林弦：
“未来已经不会发生变动了，所有可能性消失，现在，这就是……”
“【唯一的未来。】”
说罢。
他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提问环节已经结束，莱茵，你可以离开了。”
“作为天才俱乐部的一员你们已经成功了，不需要忧郁，不需要顾虑，不需要怀疑……”
“你们已经为人类赋予最美好的未来，救世主之名当之无愧。”
林弦也缓缓从真皮座椅上站起。
爱因斯坦这番话，毅然决然，斩钉截铁。
看来……
爱因斯坦确实有足够的自信。
但林弦也有足够的自信。
他庆幸，自己没有直接询问张雨倩和楚安晴的事情。
他不相信未来无法改变。
他也不相信爱因斯坦所说……人类的未来已经锁死。
倘若真的能够锁死未来。
那黄雀抛弃一切回到过去、用生命给自己上最后一课，为了何般？
赵英珺在天空城化作白玉雕像，孤独等待自己600年，为了何般？
楚安晴触摸时空粒子后泪奔大哭，却坚强又勇敢为自己捕捉时空粒子、给自己写下小纸条，又是为了何般？
所有人如此努力和拼命，不就是为了改变未来吗？
【未来的意义，就在于改变！】
“再见，爱因斯坦。”
林弦转过身，向着外边金色会堂走去。
走到门口。
他回过头，看着壁炉火光前消瘦又孤独的老人：
“未来……我们还会见面吗？”
这一次。
爱因斯坦没有回答。
林弦再度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
走过金色会堂。
推开棕色对开门。
踏在松软的羊绒地摊上。
他一路大步前进，来到最初、最开始、第一次来到天才俱乐部的起点。
右手手掌举在脸前，摘下VR眼镜。
重新……
回到现实世界。
灯火通明的书房，隔壁传来博美犬VV越来越嚣张的呼噜声，对面厨房里有一团温暖黄光，那是保温箱里温着的热牛奶。
这里，是赵英珺的家，是林弦的现实。
他去厨房咕嘟咕嘟喝完热牛奶，然后又返回书房里，重新开始思考：
“爱因斯坦说谎的可能性，很小。”
林弦转着笔轻声说道：
“单纯靠说谎，骗不过这么多绝顶聪明的天才，也绝对不可能靠说谎维持骗局……几十年都没被戳破。”
“我更倾向于——”
“【爱因斯坦，看到了虚假的未来。】”
“但难以鉴别的是，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并不是完全虚假的；通过天才俱乐部的提问可以看出，绝大多数提问都可以得到正确且真实的答案。”
“却唯独关于……人类的最终结局、世界末日最后一刻的情况，爱因斯坦看到的都不足够真实。”
“【有没有可能，爱因斯坦也被欺骗了呢？难不成……有人劫持了爱因斯坦的大脑，虚构他看到的未来让他走上错误的道路？】”
别说。
林弦猛然醍醐灌顶。
还真有可能！
如果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恰恰与真实相反，那岂不是说……在被误导的方向上，天才俱乐部成员们只会把世界越搞越糟糕、最终将人类文明彻底毁灭？
可是。
这又有意义呢？
林弦所看到的第九梦境里，人类似乎确实灭绝了，但也没有外星人前来占领，也没看到什么战争痕迹、阴谋诡计。
单纯的毁灭人类。
有什么必要呢？
“好乱呀。”
林弦甩甩脑子。
感觉思绪越来越乱，就像杂糅在一起的毛线团一样。
就差那一个关键点、关键的一个线头、就能将所有谜团串联在一起、全部弄清楚！
可这个最为关键的线头……
是什么呢？
“总之，先尝试改变未来、让世界线再次跃迁吧。”
林弦决定从这个角度着手。
爱因斯坦说，未来已经变成唯一的，不可能变动；那只要自己让未来世界再次变动，就能证明爱因斯坦是错的。
同时，第九梦境里探索这么久，一无所获。
找不到活人、找不到情报、找不到线索……所以，也没必要继续在这个没有价值的梦境里耗下去了。
“想办法，进入第十梦境吧。”
林弦眯起眼睛。
变则通，不变则亡，是时候主动引发世界线跃迁了。
……
第二天。
林弦拿着完成度95%的《时空穿梭机工程图纸》去找刘枫。
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
刘枫不断在电脑上翻页，口中惊叹声不断：
“天才，实在太天才了！真难想象这种构造竟然是人类脑子能想出来的！这……这到底是哪位天才的杰作！千年一遇……不，简直就是万年一遇的奇迹！”
“这不重要。”
林弦摆摆手，催促刘枫快看：
“你看一下，剩下的5%的进度，有没有可能填补上。”
“问题不大。”
刘枫说道：
“因为核心部分全都描述的很详细，理论也完整自洽，最后剩下的5%部分……无非就是电源模块和能源交互上，还是有很多种替代方案的。”“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砹339这种本宇宙不可能存在的物质，按照你的说法，那颗来自外时空的彗星，要在2234年才能抵达地球，那也就是说，这个时空穿梭机明天造出来，和二百年后造出来，没有任何区别。”
“毕竟……虽然我们拥有纠缠态时空粒子，但是核心部分的校准模块制造不出来，时空穿梭机就无法使用……”
他扭头。
看向平静无比，数字显示依旧是0.0001764的时空钟：
“这大概就是时空钟数字没有变化、时空曲率没有变化、世界线没有跃迁的原因吧。”
林弦走上前，拿起时空钟：
“你的意思是，因为覆水难收的锚点还没形成？”
刘枫点点头：
“应该是这样，毕竟不等到2234年彗星降临，时空穿梭机其实就是一坨废铁。”
然而……
这一次。
林弦却不认同这个观点。
他回想起爱因斯坦说的话：
“未来已经不会发生变动了，所有可能性消失，现在，这就是……唯一的未来。”
他转过身。
看着刘枫：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他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
“可能这一次，0.0001764世界线过于坚挺、强韧……以至于，单凭时空穿梭机的发明，并不足以突破时空弹性。”
“啊？”
刘枫眨眨眼睛：
“那这得是多么硬的弹性啊？都不是弹簧了，简直就是钢筋。”
“不过……”
刘枫搓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这个想法，倒也不是没可能。如果未来真的有什么无法避免、非常强大的【不可抗力】，那似乎不管现在做什么努力，都不管用。”
“没错。”
林弦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或许。
爱因斯坦如此有把握说，世界线不会再次变动、所有可能性都收束成唯一的未来，原因……就在于2600年的超级大灾害，可以抹消掉一切。
当然。
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并不是空无一人的地球，而是繁华至极的超级文明。
可是原理都是一样的。
“但是，总有突破弹性的办法。”
林弦并没有放弃，抬头说道：
“既然时空穿梭机不管用，那就只能期待一下杜瑶的【脑神经电击头盔】了。”
“这个头盔一旦发明成功，就可以彻底攻克长时间冬眠副作用，应该可以对未来轨迹造成巨大冲击，大概率可以引发世界线跃迁。”
说罢。
林弦打算去杜瑶的研究所看看情况。
便起身和刘枫告别：
“那这边你先继续研究《时空穿梭机工程图纸》吧，看看能不能早点把它补全。”
随后。
林弦下楼，坐专车来到杜瑶所在的研究所。
了解一番后。
发现杜瑶的研究并不顺利。
“还在尝试。”
穿着白大褂、挽着头发的杜瑶摇摇头：
“要有耐心，林弦，科研工作就是这样的，大胆和超前的想法谁都会做梦，难点是……如何把这种天马行空的设想给实现。”
“这方面，恐怕就真的需要一些运气，或者偶然间的灵光一闪，可遇不可求。”
林弦没有任何催促：
“没关系，我就是单纯过来看看，科学研究本就不是一蹴而就，我们现在站在巨人肩膀上，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眼下。
林弦的底牌，只剩杜瑶了。
如果连这个跨时代的发明都不能令世界线跃迁……
那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
往后。
时间飞逝。
林弦每天仍旧入梦12个小时，骑着摩托车到处探索。
但真的是越探索越绝望，越探索越焦虑。
曾经的梦境，是他获取情报和资源的重要途径。
哪怕是出生就被包围的第四梦境，也依然给自己提供了一些破局点。
可人类彻底灭绝的第九梦境……
没有办法给林弦提供任何帮助。
天才俱乐部的聚会，也确实是彻底取消了。
无论什么时间，哪怕是每月1日凌晨尝试使用天才俱乐部黄金胸章，也没有任何反应。
想必，爱因斯坦已经关闭天才俱乐部的聚会系统和服务器，再无连接可能。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既没有办法从梦境中获取情报信息，又没有能力让世界线跃迁，同时还没办法通过天才俱乐部了解其它人的动向……俨然处于一种走投无路的状态。
秋去冬来。
2025年元旦钟声敲响，紧接着又是除夕和春节。
赵英珺的肚子越来越大，距离小虞兮出生的时间越来越近，这也算是缓解林弦心情的唯一期待。
小虞兮发育很好，也很活泼，总是在赵英珺肚子里乱动。
“是个练武的好料子，哈哈哈哈。”
医院B超大夫开玩笑说道。
这让林弦和赵英珺回家后，赶紧进行胎教：
“女孩子还是文静一点好，这一次不要再往拳打脚踢的方向发展了。”
“给她放点音乐吧，引导往艺术和乐器的道路上走。”
这一日。
2025年2月1日，凌晨，00:42
林弦再度从睡梦中醒来。
又开了一整天摩托，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至今，在第九梦境中已经探索3个多月，林弦坦然接受了人类灭绝的事实。
可问题是。
他不知道该如何拯救这一切、如何改变这一切。
宇宙常数42的研究，没有任何进展；
杜瑶脑神经电击头盔的研究，没有任何突破；
贾斯克一直在寻找高斯、牛顿、伽利略的踪迹，没有任何发现；
僵局。
一切，都陷入僵局。
他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到书桌前。
戴上VR眼镜，将天才俱乐部黄金胸章靠近感应区。
嘀嘀。
一声轻响，却没有任何跳转，也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办法了吗？”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林弦包围。
他拿出纸笔，在上面将自己面临的困境一一写出：
【1952年藏有重大秘密和真相——没有时空穿梭机，去不了。】
【2234年彗星抵达地球——太过遥远，等不到。】
【2482年程迁可以复活VV——更为遥远，没有见到程迁的可能。】
【2624年人类灭绝——无法改变，无法找到保险柜，也无法获取任何有用信息。】
哒。
合上笔帽。
林弦双手撑着脸，很是头疼，很是疲惫。
渐渐……
趴在桌子上，直接睡了过去。
……
……
隔壁主卧，在博美犬VV的呼噜声中，赵英珺感觉有人从肚子里踹了她一脚。
她睁开眼睛醒来，揉揉肚子，抱怨道：
“小虞兮啊……你怎么和你爸爸一样，每天都是夜里欢。”
遗传真是强大。
她看向床头钟，现在是深夜03:21分。
可扭头看向旁边，却发现……这个时间早就应该出梦、睡在自己旁边的林弦，却不在这里。
“人呢？”
赵英珺有些意外。
都这么晚了，不来这边睡觉，干嘛去了？
她挺着肚子起身，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发现书房里还亮着灯。
里面……
自己的老公，竟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这么冷的天，会感冒的。”
她走上前，准备拍醒林弦。
却看见桌面纸张上，那些焦虑的字眼：
去不了、等不到、没有可能、无法改变。
她拿起纸张。
看着上面林弦写下的四行字迹……着实能体会到这个还没过26岁生日的男人，肩膀上的责任与担子有多么沉重。
赵英珺轻轻弯下腰。
抱住沉睡的林弦，感受他略有冰凉的体温。
轻声说道：
“安心啦……”
“你身后，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