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顺1730

第八十四章 请别死

“大喜!大喜啊,国公!”   急匆匆地冲进帐篷,带出了一大阵风。   好在齐国公没有在那祈禳七星灯,只是在那和一个蒙古贵族送的女奴腻歪,看模样也看得出真是憋的够呛。   看到刘钰火急火燎地跑进来,齐国公拍出了一声脆响,叫那个女人离开。   “何事这么高兴?”   “俄国人那边心态崩了!被咱们拖崩了!背锅的!新来的是个背锅的!”   激动的话都有些说不利索,齐国公却敏锐地听到了熟悉的“背锅”二字。   顿时叫人守好营帐,不准任何人靠近,问道:“怎么回事?”   刘钰把大致的情况一说,齐国公顿时也来了精神。   虽说罗刹人那绕舌头的名字难记,可是宫廷政治这种事,东西方区别不大,着实“普适”。   他一个国公,自然是明白了关键处。   听着刘钰对彼得的介绍,齐国公也是颇为赞叹。   “好似宋神宗变法,为了新法不废,甚至立下了遗嘱:废新法者不得继位。为了这事,那彼得自己监斩,杀了自己儿子?还宁可女子登基?这彼得……的确是个雄主啊。”   刘钰笑道:“管他是不是雄主,这人已经死了。现在接替萨瓦的这个,就是他当年抓回了现今小罗刹王的爹,也是他宣读的死刑。让他来这里的意思……国公难道还不清楚吗?”   “哈哈哈哈哈!再清楚不过了!”   齐国公放声大笑,心想这种事简直就是明摆着的。   就是废物利用嘛,反正这老头儿肯定是混不下去了,年纪也大了,正好来背锅。   若不然,肯定还是会让萨瓦继续在这谈的。   “小子!不错。陛下没选错你。若不然,我又不懂罗刹内部的事,就算知道临阵换将必有缘故,却也猜不到。只怕还会以为罗刹要开战,故而换了个老将在前线呢。”   “这二百两银子花的,不冤,大赚。若是别人,对罗刹缺乏了解,断不会因为换将之事知道罗刹内部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那这岂不是可以继续拖下去?拖得越久,对我越有利?”   齐国公心情大喜,心想陛下这一次真是选对了人,换了别人,焉能抓住这样的机会?   可刘钰听齐国公要继续拖下去的说法后,摇头道:“我以为,拖就不要再拖了。直接谈正事吧,拖下去,对我大为不利。”   “嗯?”   刘钰皱皱眉道:“这老头儿八十多了,拖太久,我怕他死了。他要是气死了,罗刹万一没人肯背锅了怎么办?”   齐国公一想倒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大冬天的在这种地方谈判,看起来又肯定是准备退让的,气死极有可能。   “此外还有个事。现在罗刹掌权的,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权臣。权臣派这老头儿来背锅,我现在担心的是权臣坐不稳。一旦权臣下台,恐怕又不好谈了。”   “国公你看,要是现在谈出来了,那么表面背锅的是这个姓托尔斯泰的老头儿,可等权臣一死,真正背锅的就是那个权臣缅希科夫。这样一来,罗刹王面上也好看:非我卖国,实乃权臣卖国。吾非卖国之君,臣乃卖国之臣啊。”   面子问题,对君主国而言还是很重要的。   齐国公点点头,神情转为严肃,问道:“你断定那个叫缅希科夫的坐不稳位子?”   刘钰心想历史证明他就是坐不稳。   但掐指一算这种事,容易被当成神棍,还是要摆事实、讲道理,证明自己“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为上。   “国公放心。他坐不稳。此人难成大事。”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彼得为了变法,杀了亲儿子,改了继承法,宁可让女儿上位。刚死的这个罗刹女王,是他的第二任老婆,彼得和前妻还有一些女儿的。”   “我听那罗刹王的义子说,这个缅希科夫和彼得是一起长大的,大约类似于前朝陆柄?反正彼得杀儿子的时候,此人也是最早支持的。他之所以扶彼得的孙子上位,因为他有个女儿,想把女儿嫁给彼得的孙子、现在的罗刹小王,以后外孙当沙皇。但前朝元老,都是参与过彼得杀废世子之事的……所以大部分元老还是支持彼得的女儿上位的,怕彼得的孙子上位后清算他们。”   才听到这,齐国公就楞的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就这水平还想学曹操?   这时候的合理选择,明显是扶植彼得的女儿上台,毕竟你手上可是沾了废世子血的人。女子上台,地位不稳,定有求于你,你这权臣的地位亦可稳固。   新旧党争,你应以新党为援才是。新党手上都有废世子的血,你却扶植废世子的血脉上台,真是……   真是权势迷了眼啊,这么搞,野心昭然若揭,又把当年一起支持杀废世子的老臣置于何地?   你外孙日后能继承王位,其余人怎么办?若无朋党,岂可为权臣?   忍不住摇摇头,心道这罗刹国宫斗水平,很一般嘛。   “嗯,如你所言。此人当真是个短视之辈。你说的没错,此人必不长久。是得赶紧谈了。一则不能让这老头死了,二则要得在那个缅希科夫下台之前谈好。给罗刹王个台阶。”   齐国公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就刘钰说的这些事来看,这个缅希科夫绝对不会长久。   正如刘钰所言,一旦这个缅希科夫下台了,罗刹新王老臣,必然谁都不肯背这个丧权辱国的大黑锅。   现在若能签了,锅尽可以让这个缅希科夫背,罗刹国现在都不起兵,短时间内也不会起大军前来,只能顺势就认了此事。还可以顺带着清理一下缅希科夫的余党。   以齐国公多年扎根朝堂的经验来看,多半如此。   刘钰见齐国公也认可自己的“推断”,心想齐国公这是心里也有数,长久打下去大顺未必占得到便宜,不若见好就收。   借此事他又笑道:“所以这谈判的条件嘛,就另有章法了。我还得请国公一件事。”   “说说看。”   “请国公写密折,陈诉此事。请陛下允许签订密约:从陛下内帑每年拿出三万两,给罗刹人,秘而不发,十年为期。以这三十万两,为赎买费,赎买罗刹人从石勒喀河到色楞格河的一座堡垒、一座小寨。暂时没时间攻取了,不如买。拖下去,一旦缅希科夫下台,新臣新王,谁也不肯背锅,就难让步了。真打下去,三十万两也不够。”   “能换回什么?”   “黑龙江全部流域。凡支流,均为国朝土地。包括北岸精奇里江。三十万两银子,十年期,换东线百万里土地、石勒喀河和斡难河。这样,地图就不必走直线,可以直接沿着分水岭山峰为界。分水岭流向黑龙江、鲸海的,都是我们的;分水岭向北流的,是他们的。”   拿出之前已经划了一道直线的地图,刘钰指着黑龙江北岸的外兴安岭等山岭,说出了这一次谈判的要求。   以山脉为分水岭,索要整个黑龙江支流流域,这是罗刹临阵换将给刘钰带来的勇气。   用钱换石勒喀河的一座小堡,那是为了尽可能在今年过年之前完成签约,否则罗刹国一旦再度政变,只怕没人肯背锅。   此等时机,简直千载难逢。   齐国公也是知道轻重的人,这三十万两买的是石勒喀河。   本来可以不用买,再拖一阵就能攻下,但现在罗刹国内有变,大顺这边就不宜再拖,以免夜长梦多。   能否同意,那是皇帝的事。虽说之前有过底线,但现在事发突然,偏偏这种事又不是能够临机决断的。   “好,我这就写折子,叫人速速送回去。此事若成,你是首功!”   刘钰微笑,齐国公又道:“经此一事,日后外交之事,倒真的要变一变了。需得有人常驻国外,一旦有什么情况,也好知晓。这一次若不是你,这么好的机会摆在这,换了别人也不知用。你去准备吧,我自会陈明。”   …………   老托尔斯泰伯爵不会汉语。   如果会的话,他现在一定想说那句话。   “竖子!不足与谋!”   八十多岁的身躯在蒙古高原的严寒中加速着苍老,咳嗽声从过了伊尔库茨克就没停过。   老伯爵深知自己命不久矣,可能还要背一个丧权辱国的骂名。更可恨的是那个不足与谋的缅希科夫,简直是被权势名利冲昏了头脑。   当年处死废太子阿列克谢的事,就是你缅希科夫第一个签名的,你胆子可真是大,就为了能女儿当皇后、将来外孙当沙皇,连让废太子的儿子登基这种事你都敢干?   真以为知道当初你第一个签名同意处死废太子的人,都死了?   老臣们大多希望让叶卡捷琳娜一世的女儿伊丽莎白登基,因为老臣们担心彼得二世上台会搞清洗,尤其是当年废太子一案中的诸多老臣。   缅希科夫这个蠢货却不同意,就做着自己的外孙或者外孙女当沙皇的梦,以为至少能欺瞒到女儿和彼得二世结婚。   沙俄是有秘密警察传统的,老托尔斯泰伯爵就是彼得大帝的秘密警察头目、彼得大帝的“锦衣卫指挥使”。   这种暗影中的毒蛇,当然会留后手。   老托尔斯泰确信,缅希科夫不久之后就要倒台,只可惜他自己未必看得到那一天了。   甚至这个丧权辱国的骂名,自己也是担定了。   朝廷老臣们都认为,不能扩大和中国的战争。尤其是得知了大顺这边有法国军官、大顺采用了法国式的攻城方法后,更是如此。   俄罗斯虽大,却没能力面对法、土、中的三方同盟。   远东的利益,排在黑海、波兰之后,这时候扩大对中国的战争,就等于放弃了一雪第三次俄土战争之耻、夺回克里米亚的可能;更可能在波兰王位问题上面对中国的背刺。   之前他们曾以为,那个东方的帝国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不但不是一无所知,恐怕连开战时机都是刻意选择在彼得去世朝政混乱的时候。   缅希科夫不想担这个丧权辱国的名声,他不是彼得大帝,做不到战败数次仍旧牢牢控制着朝政。所以,这个背锅的事,终于从废品堆里找出来已经失势的老托尔斯泰。   彼得大帝留下的十三万军队,已经要把俄罗斯的财政拖垮了,每年岁入的七成,都扔到了军队里。   现在没有财力支撑一场万人级别的战争,更急需恢复和中国的贸易,得到茶叶和大黄,以及生丝,来换取足够的钱养活那一支让俄国跻身为欧洲强国的军队。   大顺在东方的推进速度实在太快,几座堡垒完全没有挡住他们,听说大顺的皇帝亲临前线,这如同于彼得亲临瑞典前线,宣示着大顺必须要夺回黑龙江。   至少,朝中大部分老臣都是这么想的:狡猾的中国人,选择了俄罗斯最衰弱的时候发动了战争,他们的法国和土耳其盟友,必然热切地期盼着中俄之间的战争持续下去。   咳嗽声中,老托尔斯泰忧郁地看着谈判对手,心中连连叹息。   看得出,对面真正主持谈判的,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朝气蓬勃,就像是七八点钟的太阳,热热的、红红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可微笑的时候眼神又锐利的如同毒蛇,不断用暗讽来夺取气势。   自己却像是将要落山的太阳,尽可能撑着想要晚一些落下去,可怜坐直身体都很痛苦,更不用提连续不断的咳嗽让他的每一句话都缺乏气势。   当年在威尼斯学习海军技术时候的拉丁文底子,如今竟被一个年轻人压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对面那个悠闲喝茶的公爵,更给老托尔斯泰无尽的压力。   等到第一份大顺这边正式的谈判条件的拉丁文文本递送过来时,老托尔斯泰扫了几眼,再也撑不住了。   气急之下,连连咳嗽。吓的刘钰嗖的一下翻桌子跳到了老伯爵旁边,拍打着他的背,让他把气喘匀。   心想:您可先别死,过俩月再死。您现在死了,这大黑锅谁来背? 感言、及关于本书是同人   首先呢,这本书是一本同人文。   只不过原作……嗯……尚且还是受惊卵就已经磨刀霍霍向丁丁了,鬼知道有生之年能见否。   故而本书不敢、也不能用《新顺》之名。《新顺》之设定,一直属于原设定者,早慢熊大大。   我是新人小透明,也不曾和他有过接触,更没有被授权过。   作为新人,大约知道,这年月还写三江感言的,都是老古董了。本不想写呢,可想着总要说明一下,也是一种对原作者的尊重吧。   写这本书的缘由,或者说机缘,就是无意中看到紫钗恨开了新书,想到他的新顺同人《三千美娇娘》。   加上之前刷b乎,看到一个问题:李自成是否是民族罪人?随后又看顺着推荐看到了另一个问题:李自成是不是导致中国落后的历史罪人?是否应该被钉在中华民族的耻辱柱上?若无李自成,大明应该会资本主义萌芽,工业革命……   顿时被这两个问题逗笑了,遂动了念头。   加之,感觉时代变了,也算是为过去那个设定党横行的网文青铜年代,献上自己的纪念。   最开始,其实想写的制度和技术更先进一点的,人人奋勇,萌芽开花。   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再先进一点,说不定就要写成“一声炮响攻入紫禁城,断头台上一碗酒”了,4o4吃多了容易撑着。   记得还有一本同人文,叫《新顺之钢铁世纪》,更是直接红白斗了。   之所以让主角的身份是勋贵,因为我确信,封建王朝都一个鸟样,平民身份那就是地狱难度,包括造反都是地狱难度……这个时代的造反,不是以往的夺了鸟位的造反,而是砸了鸟位的造反。   之所以开局选在东北,因为理学、心学、浙东学派之间的纠葛,不好写,涉及的太大,身份低微就谈儒学,也不合适。   浙东学派的事功之学是可以魔改的,但也因为明末ptsd的原因,南宋时候的既视感太强,肯定会出现一些矫枉过正的成分。   本人不是任何朝代的粉,该夸的夸,该骂的骂。开局让主角的家安在前朝定国公徐家的旧宅,让主角五拜三叩首,让主角家里不把一千两当回事,都在说屠龙者终究变成了恶龙——他家的钱,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不看书评,但也能猜到,肯定骂声不少。   明末的事嘛,一句话都可能惹出一堆的麻烦,更何况明朝直接没了,成了个黑乎乎、脏兮兮的背景。   而这里的“大顺”为了“正统性”,又在舆论上刻意放大了南明的那些肮脏事——站在新顺建立者的角度,去推断一下大顺会怎么操控舆论抹黑南明——所以可想而知。   至于南明史,人说汉书可以下酒,唐书腰斩亦可佐茶。南明史,想去约架,看南明史绝对比喝酒更有用,气血上涌。   对明朝的态度,很明确:该亡。只是后续的历史,不该是那个样子,难免惋惜。   惋惜的不是明朝亡了,惋惜的是李定国、李来亨、高一功、刘体纯、袁宗第、李过等等这些英雄,怎么就是那样的结局?   这些前半生为了求活反抗、后半生为了国族大义坚守的英雄,前半生和洪承畴等人打;后半生还是和洪承畴等人打。   连官职都没换,无非是大明的太子太保洪承畴,换成了大清的太子太保洪承畴。魔幻的叫人无语。   至于笔名叫望舒慕羲和,也不是日月之明。只是恰好那一阵游戏玩多了,整天望舒御月功戳戳戳,戳的顺手起了个名。   本身就是架空的设定,又是架空设定的同人,合理性什么的,肯定要差的远,也希望列位看官海涵。   况且,我没历史资料,你让我查什么?手动狗头~   至于涉及到的外国史部分,或是简化了,或是太麻烦只说个大概。   感谢每一位书友,感谢打赏的、投票的、宣传的、怒斥的、气愤的等等等等等等。   感谢编辑青舟。感谢编辑虎牙。   感谢元老院项天鹰,九宫山后绝地反击的设定源于他的一篇架空;感谢温长卿,锦衣卫百户冷逢阳的名字,源于他的一篇明亡锦衣卫命运的考证。虽然他们不认得我这个小透明,也未必看到,但还是感谢分享知识,以及任何分享知识的人。三人行,必有我师。感谢每一位分享知识的老师。   然后,再感谢一遍每一位书友,感谢打赏的、投票的、宣传的、怒斥的、气愤的等等等等等等。   以及,感谢本书同人的原设定者,早慢熊。希望早慢熊大大不要介意我废弃了女官替太监这个趣味性十足的创意。   最后,本书只是同人,写的不好之处,还请见谅。也希望看到更完善的同人。   …………   最后的最后,引用一段姚雪垠的《李自成》的最后一章。   “如今永历皇帝已经死了五年,咱们为谁守土呢?名不正言不顺。全中国都被满清占了,咱们这一点点地方,如何能对抗满清?今日再守下去,大家死到一起暂且不说,没有正当的名义了。明朝连一个最后姓朱的宗室都没了,我们为谁守土呢?”   这话说出以后,许多人纷纷点头,都说是如今死也没有意思,不如投降吧。   李来亨非常愤怒,将案子一拍,突然站了起来,一手按着剑柄,说道:   “决不能投降胡人!谁要投降胡人,他自己去投。我李来亨是铁打的汉子,唯有以死殉国。你们谁愿意投降,请你们自便。”   ……有人不服气地回答:“投降的不一定怕死,大丈夫要识时务。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为谁守土?谁能说得出?”   李来亨把案子一拍,说:   “为中国人守土,为我们的良民守土,为我们大顺朝死去的先皇帝和文臣武将们守土,也为永历皇帝守土!”   …………   茅麓山高,流寇死社稷。   绱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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