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我的命格百无禁忌

一百、五百、三千……

无数阴兵浑身冒着浓郁阴气逐渐在大地上扩散开,身后那些刚加入队伍的人一个个瞪大眼睛,神情惊恐起来。   “带路!”   “待会先让阴兵进去扫荡一遍,我们接下来就先暂时驻扎在那里。”   为了稳妥起见,林北玄最终还是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根据乌获所说,从这里到那个小县城应该还需要些距离,要是真让这上万没进行过锻炼的部队走过去,多半就真成饿死鬼嘴里的大餐了。   让训练有素的阴兵在旁护行,起码能暂时保障这些人的安全。   毕竟不是什么游戏,真正的现实是,通常情况下人数多起来,整体实力反而弱了。   林北玄揉了揉眉心,跨上王朝牵过来的一匹阴马,策马走在前方。   队伍中,张罗有些惶恐的望着不远处将他们围在中央的黑甲阴兵,转头向身边的刑良问道。   “老刑,那些究竟个是什么东西?它们应该不是人吧?”   刑良目光凝重的看了阴兵一眼,沉声道:“不是人,是阴兵!”   “阴兵!?”   张罗想起自己小时候,大人们时不时就会在夜间讲起的故事,例如阴兵过境,会掳走挡在前方挡路人的灵魂等等。   “这些阴兵出现在这里?看它们的样子,好像是在保护我们…”   “你说的不错,就是在保护咱们!”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   “卒长!!”张罗见到来人,立即恭敬喊道。   关朔有些笑着摆摆手:“不用叫我什么卒长,大家都是兄弟。”   关朔虽在林北玄两百异人中算是入队较晚的,但也同大家经历过不少战斗,如今带领一个四十八人的小队。   由于林北玄还尚未具体划分军职,所以在乌获的建议下,仍然沿用着历朝的军职体系。   五人为一小队,设其中一人为伍长,十人/两伍中选取一人为什长,再到上面百夫长/卒长,千夫长/校尉……   于是,关朔一下子就成为了一个小队的卒长。   因为还不太适应,所以关朔在自己小队里一直让大家以兄弟相称。   “卒长,那些阴兵是怎么回事?”刑良微微皱眉问道。   关朔咧嘴笑了笑,回答:“你不用担心那些阴兵,它们也是我们林将军手下的,并不会伤害我们。”   “将军……他竟然还有着驱使阴兵的手段!”刑良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前方林北玄的背影。   “呵呵,将军的本事大着呢,远不是咱们这些兵卒能够想象的。”   关朔不禁回忆起在苦河神腑中,林北玄身化十数米高的魔神,一刀斩落玄幻鲸时的景象。   那番姿态,简直是每个男人所梦想的模样。   “其实我比你们入队也早不了多长时间,当时……”   关朔与刑良等人谈论起自己当时在下河村,被林北玄从饿死鬼中解救出来时的场景。   “直到重新回到地面,加入将军的队伍后,我才真正明白了一些东西。”   “一味的逃避苟活,只会让自己陷入到更大的绝境中,生在这世道,我们要争,与人争,与邪祟争,与这天下争!”   自从加入队伍后,关朔便被不少青云寨出来的人灌输思想,此刻,他又将这个思想灌输给了张罗刑良等人。   “实际上你们的情况与我差不多,你们觉得,自己真能在佘山上待一辈子?那些胡仙虽不曾亏待你们,可终究,人妖殊途!”   关朔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根利箭扎进张罗的心里,他无比赞同这个观点。   刑良沉默片刻,淡淡道:“可许多时候,人又比精怪能好到哪儿去!”   关朔闻言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刑良,笑道:“你这个问题,将军早就给出过解释。”   刑良眼睛动了动:“将军…如何说?”   “将军说,世间万事万物有好有坏,若是遇到不平事,咱们可以先跟他讲道理,如果道理讲不通,反而让对方觉得咱好脾气,那咱们便可以,以‘力’服人。”   “不喜欢文的,那就上武的,总有一种适合对方。”   “???”   “那岂不是要吃官司?”张罗一本正经的询问道。   听到这话,关朔转过头,满脸疑惑。   “对方都不跟你讲理了,你还怕吃官司?” 297:阴兵、人兵……   ……   “对方都不跟你讲理了,你还怕吃官司?”   “咱们的理是说给讲道理的人听得,不是说给那些不讲道理之人听得,如果他不讲理,一心想迫害你,莫非你还等着官府的老爷来帮你主持公道?”   “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张罗有些懵了,关朔说的这些话多少有些颠覆他的世界观。   一直生活在压迫下的普通人,在面对地主豪强之时,唯一能祈祷的,就是官府老爷能来为自己主持公道。   可惜……最后也只是祈祷。   大多数官府所做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地主豪强再动用点关系,送些钱财,最后的最后,却是不了了之,只剩下受到迫害的人麻木的活着。   关朔笑了,笑的有些讥讽,又有些怅然。   刑良看着关朔的笑容,脚下的步伐变得有些凌乱,甚至绊到了自己的脚。   他眉眼低垂,眼神有些空洞。   关朔抬起手拍了拍张罗的肩膀,语气凝重。   “进入我们队伍,首先你要学会的,就是敢对不公出拳。”   “将军说过,如果这一拳打出,便要拼尽全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张罗张了张嘴,有点说不出话,他感觉随着关朔那些话钻进耳朵,自己的思想在慢慢的发生偏移。   这种思想就如同一颗种子,开始不断朝他内心扎去。   “到了,想必前面就是我们安营的地方!!”   关朔看着前方不远处中规中矩的城墙,城门牌匾上写着毕县两个字。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身边众人纷纷抬头,不时有人惊讶的喊出声。   “这是我老家啊……我家以前就是在毕县里卖炊饼的。”   “时过境迁,现在罗州完全变了样,我竟然连回家的路都不认识了!”   人群中,一部分人望着那老旧的城墙,眼泪抑制不住的从眼眶处落下,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进城,想看看自己曾经的家还在不在。   可是面前一切又都在隐晦的告诉他们,即使他们进了城,所见到的一切也不会与心中想的一样。   林北玄缓步走上前,伸手推开半掩的城门,这门破旧,上面布满斑驳的血迹与污痕,像是这里门前门后经历了许多厮杀。   “轰轰隆隆!!!”   “呜呜……”   城门被打开,顿时一股冷入骨髓的风从城内吹出,带着腐朽难闻的恶臭,扑将在每个人的脸上。   林北玄神色不变,目光在城内搜索,黑暗的环境根本无法阻碍他的探视。   无食饿伥、饕伥、伥眷、幽魂……   林北玄口中念叨着这些词汇的同时,一个个阴兵手中端着长枪,从他身边经过。   王朝马汉两位阴将一左一右,龙行虎步地从侧方走出,身躯高大威猛,气势逼人。   原本两人只是阴兵里的两个小队长,在被林北玄任命为统领这支阴兵的将领后,无论是气势还是实力都已经达到了真正的阴将级别。   封灵禁域本就极适合滋养阴魂灵体,又被林北玄不惜成本疯狂往里面添加材料,其内阴气早就超过了曾经的黑煞谷不知多少,阴兵的整体实力也在不断增强。   如今王朝马汉甚至已经到了厉鬼境的巅峰,只差一步,便能够成为魍魉。   一旦两人步入魍魉境,便可如当初的左丘舸一般执降厄灾旗,施展兵灾梦境,实现梦中杀人夺魂。   王朝与马汉从林北玄身边走出后并未停留,而是带着阴兵迅速冲了出去。   因为林北玄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所以整支阴兵队伍变得颇为凶狠,熟练的组成战阵,将凡是挡在队伍前方的饿死鬼全都尽数冲杀。   此时便能明显的看出,正规军队与普通人的差距。   即使是实力超过大部分开府境的饕伥,能面对十人组成的阴兵,可对上二十人的阴兵时就明显感到有些乏力。   三十阴兵就能彻底杀死一只饕伥,而且这三十阴兵还尚不到厉鬼境。   林北玄望着一个个配合娴熟,无论是攻势还是防御都极具章法的阴兵,心中不禁生起一种豪迈之意。   他回过头看了眼自己身后那一双双震惊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说他研读兵书太白阴经,再加上回到现世后去了解了不少现世军事方面的知识,但这些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他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所以很多战场上面的应变无法教授给手下这些人,这种知识,只有经历过无数场大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能传授。   所以此时王朝马汉这些阴兵就派上了用场。   他们几十年前曾与陆沉江的军队对擂,尽管全都败了,数万人被坑杀在黑煞谷,成为了谷内阴兵。   但是,它们作为兵卒的知识没有丢。   林北玄打算让这些资深阴兵帮助辅导眼下他这支部队。   让阴兵教活人怎么上战场,恐怕他是第一个。   几刻钟后。   王朝与马汉浑身带着肃杀之气来到林北玄面前。   “将军,城内已扫荡干净!”   林北玄点了点头,胯下阴马嘶鸣一声,朝前缓缓进入城内。   在他身后,一群新兵战战兢兢地跟着,在经过那些刚经历过战斗,浑身还带着肃杀之气的阴兵时,眼中充满了畏惧。   “将军既然有如此强大实力的阴兵,为何还要招募我们?”   张罗碰巧与一名阴兵猩红的眸子对上,立即低下头收回视线,小声询问身旁的刑良道。   “阴兵终究是阴兵,可在夜间作战,但在晴天白日之下,实力就会大大缩减,不仅在战场上起不到帮助,反而容易拖后腿。”刑良淡淡道。   “你见过哪个军队会时常于夜间作战?”   张罗沉吟几秒后点了点头,认同这句话:“那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朝代,是用一群阴兵打下来的。”   “阳间有阳间的活法,阴间有阴间的活法,原本阴阳本是泾渭分明,可不知何时这个秩序被打破,导致俗世夜间邪祟鬼魅横行,大部分的人只能尽可能躲着它们。”   刑良目光闪烁,淡淡道:“在我入门之时,师傅便曾告诫过我,我们这行最容易沾因果,也最忌讳沾因果,每次砍去囚犯头颅时,必须确保对方对我们没有怨气,且出刀要快,干脆利落,不然人死时不得体,夜晚便会化作凶灵找上门。”   队伍在一处空地上停下,一些人安营,一些人则将周围废弃的木屋拆了,用做夜晚取暖照明的木柴。   关朔这支小队被分配到了拆废屋的工作,刑良一边对张罗述说自己曾经的一些事,一边将身边破烂的木板拆下。   ‘啪……’   他一脚踢出去,支撑木屋的房梁顿时被踢断,屋子摇摇欲坠,很快便整个坍塌。   “老邢,你以前应该不是普通刽子手那么简单吧!”张罗看向刑良问道。   刑良动作一顿,随后再次出腿将一根木梁踢断。   他面无表情道:“除了做刽子手外,偶尔也会陪师傅捞些偏门的生意,见识的多了,自然就多懂一些。”   张罗闻言点点头,实际上俗世这番样子,大家对邪祟都不陌生,各行各业或多或少都有几手针对邪祟的手段。   他学的打铁这门手艺,便有一手叫做‘玩火’,能够暂时无惧铁火的滚烫,用铁水激出时生成的火焰来逼退邪祟。   当然,他这种手段显然与刑良那种有着师承的比不了。   刑良看了眼站在原地发愣的张罗,叹了口气安慰道。   “现在我们加入了林将军麾下,以前那些手段自然是用不了的,也不需要再担心邪祟什么的,这世间万物,即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俗神,在数万人的军队前也讨不了好处。”   “我明白!”张罗不再言语,他自然是知道军队对邪祟有着多么大的杀伤力,不然历朝也不可能鼎立这么久。   他所担心的,是将来无法再家见到自己的亲人。   ……   ……   “少爷,咱们现在要继续实行计划吗?”   王彪看着面前走过的一列列阴兵,不由吞咽了口唾沫。   他们本来以为林北玄手下只有两百兵卒,结果这才过了多久,两百翻了几十倍。   刘世茂眼里闪烁着不甘与怨恨,他扭头看向林北玄所在的营地,语气中充满了嫉妒。   ‘他到底凭什么?!’   罗州都这幅样子了,为什么他还能过的这么好,身边跟着两百人就算了,他们刘家勉强还能应付,可这突然出现的上万阴兵,简直像是一座大山出现在他头顶,朝他压了下来。   原本刘世茂还认为自己智谋过人,对方所做的一切,最后只能成为他的嫁衣。   然而现在的结果,却是变相地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前有佘山使他不得不压制自己的本性,后又出现了个林北玄更是降维打击,直接把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部击垮。   “这本是我的机会!!”   刘世茂紧咬着牙,一双头捏地咯吱作响。   他头也不回的朝王彪说道:“当然要继续!”   “就算我们谋不了这些人,那就将他搅乱,谁也别想得到。”   “等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真实面目,就算不能借机会杀了他,也能让他在佘山所做的这些事统统打水漂。”   “不过有一点你要注意,我们的计划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刘世茂说道。   黑暗中,王彪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那可是上万阴兵啊!   随便调出一个小队对着他们冲锋一波,他们这三百人都不可能活下来,真的还要坚持那个计划吗?   这跟当着老虎的面拔对方胡须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要赌对方发现不了你。   王彪有些慌神了,张口想要劝劝,却发现刘世茂那妒火中烧的眼神,于是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   “我……明白!”王彪叹了口气,抱拳道。   此时他只能将希望冀于对方发现不了他们的计划,等军营里乱起来,最后他们三百人再全身而退。   可即使退了,他们这区区三百人,在当下的罗州,最后又能去哪儿呢?   这是他们这支新成立军队的第一个晚上,破旧的小城内,上万人聚集在空地上,随处可见点燃的篝火。   星星火光照耀在这些人的脸上,映出他们或坚毅或迷茫的神情。   没有人在这时睡得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紧张。   新进的兵卒们要么相互小声交谈,谈论着彼此的担忧,要么就怀抱双臂,坐在地上静静盯着燃烧的火堆出神。   将来会怎么样?真的能从饿死鬼手上夺回罗州吗?即使夺回了罗州,那时自己还活着吗?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回荡,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当兵,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这是他们共同的选择。   林北玄同样坐在一处火堆前,他自然察觉到了此时军中的气氛,然而对此,他也无能为力。   这是每个新成立军队都会碰到的问题,更何况他这里面百分之九十都是新兵。   ‘我必须尽快将那些在流落在外面,真正在一线对抗饿死的老兵们吸纳进来!’   ‘现在这支军队的脊梁,需要那些坚定对抗饿死鬼,不愿意把罗州交出去的人来组成。’   林北玄不断在脑海中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狐灵神说过,那些宁愿在罗州战死也不愿入佘山的人大部分都是罗州的边防军。   之前罗州还没发生旱灾和饿死鬼事件时,这些人主要抵御的是边境线那边的云国。   可自从罗州大旱,饿死鬼事件爆发后,边防军便从边关撤了回来,开始帮罗州清缴饿死鬼。   若这支边防军里还有人活着的话,应该就在靠近罗州中央平原的几座大山里。   两年时间未见,现在就算是狐灵神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噼里啪啦~’   木柴经过燃烧发出爆响,林北玄手指轻轻敲击在双膝上,目光幽幽扫过。   ‘带着大部队去寻找太浪费时间了,而且这些人没怎么经受过训练,若是碰到强大些的饿死鬼,很容易就会四散而逃,成为溃军。’   ‘所以,这一趟只能我自己去。’   眸中火光晃动,林北玄很快就下定了决心,直接将乌获和沈婷淼两人叫进营中。   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两人后,乌获和沈婷淼两人的想法竟然出奇的一致,并没有如同之前雪峰山那般阻拦他一人出行。   提前跟各位大大说一下,三阳这个中秋节需要回老家一趟,由于路程较远,所以今明两天无奈只有每天四千字更新章节,过后会重新恢复每日六千字更新,还望各位大大谅解,不要放弃三阳这本书!!!拜谢 298:丰厚的奖励   “将军之言,我赞同!”   “上万人的行军赶路将会涉及到太多东西,队伍的平均战力,粮草辎重,行进速度,体力……”   “如今,我们虽然在佘山中获得了不少装备,让咱们这两百来人总算穿上甲,有了正规军人的样子。”   “可是,光我们两百人的装备是不够的,目前队伍人数扩张已经到了一万三千人,其中绝大部分穿的还是普通布衣,衣服制式的区别,会极大影响队伍融合团结。”   白色营帐下,灯火悠悠,乌获侃侃而谈,宽背影倒映在上面,显得极为宽厚雄壮。   自从手下人从两百人数陡然上升至万余后,他的性子就变得沉稳了起来,考虑的也更多了些。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今后他的每一个考虑,都会关乎许多人的生死,所以由不得他不慎重。   见乌获这般凝重的模样,林北玄不禁满意地笑了起来。   原来不仅是他,其实所有人都在成长。   “关于装备的事,我已经跟佘山那边商讨过了,佘山愿意为我们提供这些装备,只是尚还需要一些锻造时间。”轻声吐口气,林北玄缓缓道。   “没想到佘山竟然这般大义,之前我还以为他们跟咱们孩儿庄那些小家子气的灰仙一样嘞。”乌获闻言脸上一喜说道,不过转瞬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不过佘山里那些男人都被咱们带走了,光凭佘山的数千胡仙,想要锻造咱们这么大批量的装备恐怕不容易吧?”   在俗世,兵卒的甲胄锻造可谓是最为严苛的,在这个工业不算发达的时代,一副甲胄往往需要花费铁匠大量时间。   就算佘山胡仙人人都是铁匠,这万余人的甲胄兵器,没个大半年时间恐怕也打造不出来。   林北玄自然知道乌获这是在担心什么问题,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放心,这个问题我早就意识到并且询问过对方了。”   “佘山胡仙的铁匠与普通铁匠可不同。”   林北玄笑了笑,将自己所见到的狐仙铁匠简单给乌获两人描述了一遍。   “身高五米,肩能跑马,能够同时铸造十副甲胄,一天总产出可达到五十副……”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无论是乌获还是沈婷淼都忍不住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还是人……呸,胡仙本来就不是人!”   “难道说胡仙有位传说中的神工匠人?只有这等实力才能做到!”乌获不禁猜测道。   俗世民间中,一直流传着关于神工百匠的传说,神工百匠是一个统称,是世人以及邪祟俗神都认可的前一百名匠人。   这批人都叫做——神工匠人。   只有个人技艺达到了巧夺天工,神乎其技的地步,才能获得这个称号。   当他们闭门打造的东西现世,是连上天都能为之承认并认可的东西。   林北玄此前认识和发现的炼火藏真散人萧自在,以及在现世遇到的画妖师徐庶都是神工匠人。   不过可惜,佘山胡仙中的这位并非神工匠人,而是在神工之下,距离神工匠人仅一步之遥的宗师级匠人。   虽然未达到传说中神工匠人的级别,但炼制区区甲胄对宗师级匠人来说却也是轻轻松松的了。   那胡宗师甚至还向林北玄扬言,如果他急需的话,可以一天便锻造出一百副甲胄出来,不过质量方面就要差一些了。   林北玄考虑一番后,还是决定让对方以精品为主,其本身一天便能锻造五十副,又有其余一些狐仙在旁帮助,日产五百应该不是问题。   差不多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就能将所有人装备起来。   有佘山这在罗州家大业大的主帮助,等于后勤方面的问题压根不用林北玄担心。   这时候依靠一家势力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因为有些事情,光一个人是极难办到的。   不仅是甲胄,林北玄还从佘山求了两名胡仙医师队伍过来,只是他让这两位医师暂时隐藏在了周围,尚还不让军营中的其他人知道,只有人需要接受医治的时候才会出现。   “如今队伍最重要的兵卒已经初步稳定,后续我会不断完善整支军队的配置,从武器装备,到行军医疗,再到后勤……将来我会一一补足。”林北玄淡淡道。   接下来三人又就这如今队伍展开聊了许久,林北玄着重将新兵的军行阵法以及关于人械法的事情交代了一些。   “如今队伍庞大,我们并不能够支撑所有人都修习太白阴经上的人械之法,所以必须挑选一部分能吃苦,且足够忠诚于队伍的人,使这部分人成为队中的精英。”   一边说着,林北玄想到现世几大军区中,都会挑选出拔尖的士兵,以这些人成立起一支单兵作战能力极强,可以完成一些特殊任务的小队,类似于斥候,暗杀小队之类的顶尖单兵兵种。   听着林北玄的话,乌获和沈婷淼两人连连点头,望向林北玄的目光中带着丝丝憧憬的光芒。   ‘原来将军所思所虑,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   两人相视一眼,内心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在林北玄的言语下,他们已经看到了现在这支军队那辽阔的未来。   “明天我便会启程离开,接下来这段时间就要靠你们了。”   “王朝马汉!!”林北玄微微偏头,朝黑暗中喊道。   “将军!”   “将军!”   两鬼从烛火未照射到的黑暗夹角中走出,齐声应道。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们两个配合好两位将军。”   “是(×2)!!”   王朝马汉点头,随后看向乌获和沈婷淼两人,重重的抱了抱拳。   “乌将军,沈将军,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乌获浑身一震,只觉得自己头脑有些发热,同样抱拳回道:“望请两位将军关照。”   双方奉承一番后,林北玄这时再度开口。   “我自己留三千阴兵,另外一万阴兵会留在这里,负责帮助训练,以及守卫这座城池,之后你们可以相互探讨如何快速提升那些新兵的实力。”   话语顿了顿,林北玄继续道:“至于刘世茂那些人,你们也要时刻注意,如果实在不行,就提前把他们……”   说着,林北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淡淡的杀气自他周身散发出来。   “我等明白。”   乌获沈婷淼两人亦是目露寒光,语气中杀机尽显。   会议到这里结束,营帐被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掀开,林北玄走了出来。   抬头看向天空黑漆漆的夜空,比起佘山,罗州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浓厚的黑布中,不知何时才能有光明打破这片黑暗,将罗州解救出来。   但林北玄相信,这个过程不会太久。   不过在启程离开前,他还需要回到现世一趟。   ……   ……   现世。   时间13:45。   简雅的房间内,林北玄悄然睁开了眼睛。   感应到林北玄醒来的五鼠立即收起手机,快速来到其身前。   “老爷!!”   祈福鼠就像是一位贴心的管家,只差一件管家制服了。   林北玄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眉心,他这次在俗世待得时间很长,所以醒来时不仅没感觉到精神舒畅,反而有些疲惫。   这是长时间逗留俗世的后遗症,若是俗世化严重的俗世子,反馈还会更加严重。   “这段时间有人打电话给我吗?”林北玄轻吐口气,缓缓道。   自从见到五鼠惊人的学习能力后,林北玄在进入俗世时就将手机暂时交给了它们,若有人打电话进来,就模仿他的声音进行回复。   “有的老爷,您的好朋友程好昨天给你打了一个电话,邀请您一起去上课,被我以身体不适的原因回绝了。”   “柳菲姑娘曾给您发来消息,说她在俗世一切安好,让您暂时不用担心。”   “黄诗扶姑娘向您发来消息,她这几天请了假,店内的事让您不用太担心。”   ……   祈福鼠陆陆续续说了好几个名字,其中甚至还有冯炘南和宁雪清。   宁雪清还好,毕竟现在仍然是他的班主任,冯炘南就让人忍不住疑惑了。   自从上次过后,两人就一直没有联系,他差点都忘记了还有这个人了。   ‘侠武乱禁堂口…’   “他联系我做什么?”林北玄挑了挑眉问道。   祈福鼠回答:“他倒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问了一个比较奇怪的问题。”   “他说他已经抵达上京了,问您有没有想法参加周天大醮。”   林北玄闻言一怔,随后皱眉思考起来。   “周天大醮……他问我这个干什么?我一个闲散人员,也没资格参加周天大醮啊。”   “他还有说什么吗?”   祈福鼠仔细想了想,这时利禄鼠叹了口气,走出来道:“他说周天大醮并没有设置参加者的要求,无论是一山二庙七个堂口,还是那些漂泊的无常,都可以参加。”   “周天大醮不仅是官方处理各个堂口势力间矛盾的比试,同样也是为了检验玄国的人才。”   “周天大醮目前分为资深俗世子比试区,以及新生代俗世子比试区,两个区分别各自设有丰富的奖项,只需取得前十名便可获得对应奖励。”   “这些奖励中不仅有玄国科教院研发出来的最新产品寿香,排名第一者,甚至能够获得一件神造器官。”   ……   见利禄鼠侃侃而谈,祈福鼠疑惑地看了看其他几个兄弟。   “那人有说过这么多话吗?”   另外三鼠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利禄鼠眯着眼冷哼一声:“当时某些人开黑打得欢的很,自然听不到太多东西。”   “……”   祈福鼠瞪大眼睛看着利禄鼠,很快反应过来。   竟然有鼠想要抢它老大的位置!   林北玄对两鼠间的心理活动倒是没有太过在意,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关于周天大醮的事。   “拿一件神造器官当做奖励,这手笔不可谓不大啊!”   一件神造器官便代表着一位俗神的性命,如果资深组和新生组第一名都奖励一件神造器官的话,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可就太多了!   能拿出神造器官作为奖励,说明官方内至少拥有数位以上的人仙。   虽说可能是用人造器官堆出来的,但人仙终究是人仙,就算只是个假仙,那也不是请神境能够比的。   这就相当于人类里的请神境遇上了俗神,两者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官方拥有足够把握斩杀俗神的能力,有信心在日后获得更多的神造器官,这可能才会将如此珍贵的神造器官用来做奖励。   这么想来,官方的实力比他曾经想的还要更加强大。   那对于一山二庙七个堂口的实力……恐怕也得在往上面提一提了。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林北玄目光逐渐变得凝重。   如今现世与俗世的影响在不断加深,说不准将来什么时候两者的隔阂就彻底放开了,到时现世之人的实力不在受到制约,甚至不需要在进入过境点,世界局势说不定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玄国将俗世存在的消息放出来,让整个玄国上下的人都知道这回事,又设立九大试点城市,九所民俗大学……   在对比其他国家,玄国无论实力还是开放政策,无疑都走在了世界的最前列,甚至还隐隐有着鼓励让人成为俗世子的苗头。   给人的感觉,玄国高层好像很紧张。   ‘莫非将来现世与俗世隔阂彻底消失,会发生某些令人恐怖的事?’   感觉自己有点越想越不对劲,林北玄赶紧打消这些念头。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他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当下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最重要,即使将来发生了不好的事,自己也能够保护身边的人。   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去想这些问题。   ‘距离我跟阿香约定的时间还剩下三天,到时就会前往沪城,对付换皮娘娘,期间说不定还要碰到官方的人,所以我必须掌握更多东西才行。’   林北玄洗了个澡,快速将自己收拾一遍后,便马不停蹄地出门,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事情处理完。   等到他再回到住房时,已经是晚上。   林北玄清洗一番,便准备再度进入俗世,可就在这时,一个敲门声突然的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是谁?”   林北玄微眯着眼,缓缓抬起头,看向客厅后的那扇门。   各位老爷们抱歉,昨天实在是太累了,又没有电脑,只能用手机码字,所以断更了一天,明天一回去后,立马回复六千字更新,尽力把欠的补上 299:此事非我左右,尽量不给社会添麻烦   ‘叩叩叩……’   敲门声很有规律,而且是用骨节屈指与沉重的防盗门发生碰撞,从而响起的清脆声音。   当下这一幕,像极了当初死在这间客厅中,半夜敲响林北玄家房门的朱脸。   手机屏幕被点亮,上面跳动着数字。   9点35。   一个不算早,也不算晚的时间。   林北玄叹了口气,缓缓从床上起身,穿着柔软的拖鞋穿过客厅,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咔嚓!’   一缕光线从门缝外挤了进来,将林北玄的脸映照的有些发黄。   那是过道里的灯。   “你好,我叫张开明,是涧西辖区的刑警。”   说话者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从胸前的衣服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他身边,还跟着一名体格有些健壮的青年。   “张开明…”   林北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一会,随后移到对方脸上。   头发散乱,发油,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虽然没有散发出什么馊味儿,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像是熬夜了好几天的。   “你好,警官。”   林北玄将房门敞开,眼中故作疑惑和紧张的问道:“请问你们突然找我做什么?我可是良好市民,从来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情。”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肌肉做出了同正常人突然见到警察时一样的那种骤然紧绷状态,心跳先是不经意的加速,随后又缓缓平复下来。   “不用太过紧张,只是询问些事情而已。”   张开明嘴角咧开一个还算和善的微笑,熟练地越过门房,带着身后青年走进了客厅。   “怎么不开灯?”   “我已经准备睡了,结果刚躺下就听见了敲门声,于是就起来开门。”林北玄回答道。   一边说着,他按下灯光开关。   伴随着‘啪嗒’一声脆响,客厅内骤然明亮了起来。   张开明视线在客厅内扫视一圈,从地板到沙发,再到墙边的缝隙,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出于作为刑警的习惯,张开明的观察极为细致且干练,他似乎想要在房间内搜寻到某些类似于红色颜料一般的东西。   可惜,结果是并没有。   “呼……”   张开明揉了揉眉心,下意识从兜里拿出根烟想要点上,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好像不太礼貌,于是问道。   “可以抽根烟吗?”   林北玄皱了皱眉:“警官,最好还是别吧,我不太喜欢闻到烟味。”   “呵呵,抱歉!”   张开明表情十分自然的收回拿起香烟的手,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位置与当时林北玄见到朱脸时诡异的一致。   只不过两者间像是换了个方向。   “算了,还是步入正题吧!”   张开明将手机放到林北玄面前:“见过这个人吗?”   林北玄抬眼望去,手机里是一张照片,眼神精明,脸部松松垮垮,像是把一个老年人的脸缝在了自己皮肤上。   朱脸。   林北玄心神微动,看来官方的人还是查到了自己。   面对张开明略微审视的目光,林北玄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甚至连眼神表情中都带着疑惑,仿佛真的从来没见过照片中这个人。   “这个人看上去好特殊啊,我没见过。”   张开明点了点头,随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再度问道。   “这个人呢?”   换了张照片,里面的人是一个身材有些发福,脸颊圆润,有些秃顶的中年人。   林北玄挑了挑眉,说道:“他是租赁我这间房子的房东啊。”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签完合同后就没有再见过了,租金押一付三,他包物业费,而水电费则是我自理。”   “是他犯了什么事吗?”林北玄问道。   “不,他死了,全家都死了。”张开明摇了摇头:“就在租赁给你房子之后。”   林北玄闻言有些惊恐的瞪大眼睛,嘴唇抿了抿,一副难以置信表情脱口而出:“他竟然死了!!”   随后,林北玄有些紧张且急切道:“张警官,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平时除了在学校上课外,还要你做兼职,一般也就晚上才会回到这里休息。”   “我知道,来找你之前我调查过你的身份。”张开明眼睛半眯:“现在国家九所民俗大学之一的洛城大学,且是一名正式俗世子,在我们官方有过登记备案。”   “不过……我查看你在学校的档案发现,你前段时间貌似受到俗世化影响,头发变白了。”   说着,张开明盯着林北玄的头发看了看。   林北玄笑了笑,快速回答:“染回来了,老是顶着一头花白头发对我的形象也不太好。”   张开明理解似地点了点头,对于这点他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想法。   毕竟他也接触过不少官方的俗世子,其中自然也有受到类似于林北玄这种轻微俗世化影响的人。   关于自身面子和颜值上的事情,大家或多或少都会通过外界一些手段将其掩盖。   “做过心理评定了吗?”张开明说道。   “在学校做过了,稍微有一些超出常人的心理数值,但这是受俗世化影响后的正常显现,评估结果得出不会对社会造成什么危害。”林北玄老实回答道。   “不愧是洛城大学的学生,觉悟非常高,比起那些在外面胡来作恶的俗世子,认知方面不知道高了多少。”张开明顺嘴夸奖了几句。   “成为俗世子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俗世化影响这个东西也非我能左右,自己唯一能主导的,就是不给国家和社会添麻烦罢了。”林北玄情真意切的说道。   听到这话,张开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手在林北玄肩膀上拍了两下。   “你能这么想,真的超出现在大部分俗世子了!”   近段时间以来,随着俗世子愈来愈多,对官方的管理难度也开始逐渐增大。   特别是那些尚不是俗世子的警察,在面对受俗世化影响严重,能够施展出超凡手段的资深俗世子,往往有心而无力。   而且正是对方的那些手段,也给追踪调查增加了极大的难度,甚至随时都要面临被对方报复的风险。   若是手里有枪,单对单倒是勉强还能有拼一把的机会,可资深俗世子在俗世混迹的久,手段常常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大部分情况下,是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的。   林北玄最后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张开明的心坎里,相应的,心中对林北玄的怀疑也消去了不少。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杀人如喝水的冷血暴徒呢?   尽管那位暴徒杀的都是一些该死之人,但对方的这一行为仍然触犯了玄国的法律。   你可以有正义之心,但决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若人人都学习杀死朱脸团伙等人的暴徒那样,那么人们心中对于律法的边界就会淡化到一种极低的程度,对将来玄国的发展造成非常大的影响。   “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   张开明离开了林北玄的住所,扶着门边转过头朝林北玄饱含歉意的笑了笑。   林北玄闻言摇头:“帮助官方是每一个玄国公民都应该做到的事,只是我看张警官脚步虚浮,精气神皆有损伤,应当多多休息才是。”   “我明白,谢谢同学提醒。”张开明走出房间后,笑着将门给关上。   “张哥,那小子给人的感觉倒是还不错。”青年警员跟在张开明身后说道。   然而之前看起来对林北玄还颇为满意的张开明,此时却莫名摇了摇头,转过身再度向林北玄的住所处深深看了一眼。   “怎么了张哥?”青年警员见到这一幕,有些疑惑地问道。   “有时候看人不能只看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因为这些都是可以伪装的。”   青年警员闻言语气一滞,带着些难以置信的表情惊讶道:“莫非刚才一切都是他伪装的?”   “我也不知道,之前在他屋子里时,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在了我的心坎上,比起我们调查的其余俗世子态度要平易近人许多。”   “那不是挺好的吗?”   然而张开明却是摇了摇头。   “就是太好了!!仿佛每句话都是故意为了迎合我们而说的。”   “……”   青年警员沉默,此时他感觉眼前这位带自己的张哥有些过于多疑了。   近两天他们调查了不少俗世子,其中不乏有一些背靠七大堂口的人。   那些人对待他们这些普通警员,语气里始终带着些睥睨的口吻,仿佛他们这些普通警察没有权利审问对方,只有官方同为俗世子的警察才有资格与他们平等交流。   人一旦有了某种分类上的不同,便会在心里产生自己高人一等的感觉,这种现象在社会学中被称为‘身份认同’。   当人们被划分到不同的社会群体中时,他们往往会基于身份上的差异,而产生优越感或自卑感。   随着现在俗世热潮在媒体和新闻的曝光下越来越火热,俗世子与普通人两者间的‘身份认同’现象也就出现了。   “那我们要像前面那些俗世子一样,安排人盯着吗?”青年警员问道。   “算了吧,他的嫌疑本也不算很大,我看过朱脸团伙那些人的资料,都是进入俗世半年以上的资深俗世子,他才两个多月,刚摆脱新人俗世子的身份,实力差距很大,不太可能会是他”张开明沉吟片刻,低声道。   青年警员点了点头,赞同张开明这个想法。   警察调查嫌疑人大体也会比较优先倾向于从双方实力上做分析,更何况还是这种俗世子之间相互矛盾厮杀的案子,在双方实力的考量上就更加重视了。   就例如某街区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受害人是被活生生打死的,所有人猜测的第一目标应该是那些男人,而不是走路都费劲的老人。   ……   淡淡的月光从落地窗散落在地板上,林北玄站在客厅中央,依旧保持着送张开明两人离去时的姿势。   早在张开明两人进门时他就已经猜出,对方应该是将朱脸以及其团伙死亡的事情怀疑到了他的头上。   毕竟他先是与房东接触过后不久,房东一家人就被朱脸杀了,剥下了对方的人皮,伪装行走,他被列为怀疑目标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目前张开明应该也只是怀疑他,并未将他锁定为嫌疑人。   以他成为俗世子的时间来看,就算他在俗世里获得了某些秘宝或是死亡次数过多导致受到俗世化影响加深。   但比起朱脸等这些资深俗世子而言,他在现世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毕竟现世与俗世隔阂还未彻底打断,俗世子想要在现世发挥出全部实力,必须要进入过境点才行。   林北玄摸了摸自己胸前挂着的紫玉葫芦,心中暗自沉思。   这玩意儿是他在现世捡到最大的便宜,不仅能无视两个世界的空间隔阂间接增强他俗世身体的体质,在现世更是能产生小范围类似于过境点的现象,让他能够以身过境,不用再受到过境点的制约。   ‘天清气以养万物,善孕于葫中,一根藤上七颗果……’   ‘七颗!!’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用指腹在紫玉葫芦上轻轻摩挲着。   ‘我的紫玉葫芦并非唯一,至少与它拥有同等品质的起码还有六个。’   ‘就是不知道这另外六个葫芦是否拥有和紫玉葫芦一样的能力,让人以身过境呢?’   林北玄坐回到床上,将身子慢慢躺了下去。   关于朱脸这些人的事情到现在为止应该已经结束了,虽然人的确是他杀的没错,但他并没有什么悔意与心理负担。   官方想要调查处是谁杀的这些人,那就让他们去查好了,目前他最要紧的,是将罗州的事情尽快处理完,黄仙那边与安乐县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还有答应阿香帮助对方解决换皮娘娘的事,如今也只剩下三天,到时前往沪城,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危险。   ‘这两个时间都太紧了,我必须合理分配好才行,以免到时左右一齐生事,两边都走不开。’   林北玄默默吸了口气,将自己眼睛闭上。   霎时间,天旋地转,两个世界的交合之处产生了刹那的碰撞,宛若一束流星划过,撕裂空间,留下一道璀璨而短暂的光芒。   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再度苏醒在俗世的身体中。 300:它/他是个什么品种?   【你受到清气洗礼,回血+1。】   罗州有太阳,但是这个太阳始终隐藏在阴云中,天气不算炎热,甚至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阴寒。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在常人看来还算可以的天气,却整整持续了三年。   这是被饿死鬼统治的三年。   而在三年再往前的两年,则是天空烈日高悬,未曾下过一滴雨,晒干了河流,晒枯了小麦,将罗州普通百姓逼到了生死之线。   总共加起来,已经过了五年时间。   呜咽的风吹着,脚下是由原本泥土化成的黄褐色砂砾。   荒凉,破败,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个地方,普通人想要在这样一个地方活着,就只能同那些饿鬼般,吃光眼前看到的一切。   ‘踏、踏、踏……’   忽地,一个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了眼手里的地图目光在前方平移,似乎想要寻找到地图上标注的某些地点。   “呼!”   “罗州的环境变化太大了,很多地方已经没有参照物可以用来作为确认这个位置具体叫什么名字。”   林北玄望向前方,一袭黑袍被风吹地猎猎作响,向侧后方飘荡着,修长挺拔的身子如同一柄锐利的剑插在眼前苍茫的大地上。   此刻距离他离开毕县已经半天时间,他的行进速度不慢,甚至可以说脱离了大部队的束缚后,他的速度几乎是之前的十倍。   走的太快也有不少毛病,那就是他现在不知道自己位置在哪儿了。   “……”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联系狐灵神或者羭神,它们应该很轻松就能确定我在哪个位置。”   林北玄想了想,继续抬腿走着。   关于那些仍在抵抗饿死鬼的罗州边防军,就连狐灵神现在都不太确定对方似乎还存在,毕竟距离两者相见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如果对方还活着,应该会躲在某个不容易被饿死鬼找到的山里。   不过现在罗州的山都很荒,曾经的青翠全都变成了一根根枝桠扭曲且干枯的死树。   眼中,沙粒在风中跳跃,形成波浪般的沙丘,身边是一片片被风化的戈壁,偶尔能遇见几株倔强地从大地之下破土而出的梭草,它们的根茎深深扎入这片贫瘠无比的土壤,似乎在向人提示着这片大地上仍然还有生命在活着。   一直走了很久,直到天色变暗,远处天际线上的轮廓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线勾勒着山峦,展现出一种荒凉之美。   林北玄无视即将到来的黑暗,脚步坚定地踩在大地上。   随着靠近山峦,他发现地面比起之前的平原稍微硬了一些,裸露出的山体将嶙峋的岩石暴露出来,接受着自然气候的雕刻。   赶路这段时间林北玄也没有闲着,他沉下心,少许调度着自己府内另外两座神龛的力量。   百泽水君!   啰讫造裔!   这两座神龛之前突然爆发,使得林北玄体内力量失控,差点让他死了一次。   暴怒之下,林北玄调用关外北马直接将两座神龛镇压,收缩两座神龛支配力量的权限,干脆将其封禁起来,平时极少使用两神龛的力量。   不过这次因为从佘山那里获得了许多可以用作百泽水君与啰讫造裔神龛镇物的材料,让他不得不再次将两者的力量引出来。   “体内三座神龛镇物一旦全部炼化完毕,我就能开始着手跨入请神境。”   “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先将那两座神龛给打服才行。”   林北玄默默想着,对上府内关外北马神龛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睛。   命烛上是晃动的火光,星星点点,飘荡的白幡像是军队的旗帜,又像是用来裹尸的魂幡,两尊石兽静静立在神龛界限之中,森冷而威严……   他的府邸如今分为三块区域。   关外北马占据着府邸中大部分地区,剩下区域则由另外两尊神龛分别占据。   而三块区域也有交界的地方,那里是一座石桥,下方是潺潺流过的黄泉,上方属于啰讫造裔神龛的血雨偶尔也会飘在石桥上。   跨过石桥,前面就是半隐匿在黑雾中,层层锁链碰撞发出金属铿锵声的关外北马区域。   而这座石桥之所以会立在三座神龛中间区域,又可经受三方力量影响,原因则是这座石桥乃是林北玄力量的本源所化,也就是他开府阶段花费了大量时间构铸的四梁八柱。   这四梁八柱撑起了整座开府府邸,是他的力量本源,也是他的根基。   他可以凭此限制三座神龛的力量,最终进入自己身体的是多少,全由他自己掌控。   若不是经过上次血肉消溶的教训,林北玄或许还会让三座神龛的力量随意布及到石桥上。   但现在,没有他的允许,力量就得被封锁在三座神龛内,算是给自己加了把锁。   “人家都是想让自己体内力量越多越好,到了我这儿,反而得压制封锁自己的力量!”   林北玄摇头苦笑,张开手,一件件镇物材料飞舞在石桥中央,随后各自朝归属的神龛区域飞去。   而随着这些镇物飞入各自的神龛区域后,百泽水君神龛方向与啰讫造裔神龛方向隐隐有所震动,无形的波纹浮现,两座神龛在镇物的加持下力量再度增长。   ‘淅淅沥沥……’   天空飘下的血雨越来越大,逐渐出现飘泊之势。   石桥下原本被林北玄所压制,只剩下一条小溪流的黄泉之水也开始呈现滔滔景象。   “又想不守规矩?”   林北玄目光阴鸷,眉宇间凶戾之气尽显:“真想要我把你们给换了不成?”   “相信我,我可以做到。”   “哼!!”站立在石桥之上,林北玄微微抬眼,冷哼一声,那些靠近他的波纹顿时被冲散,石桥下的黄泉像是被掐住了泉眼,成滔之势戛然而止,天空飘落的大半血雨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又给吹回到了天上。   环顾一圈,关外北马神龛区域始终默默无闻,白幡轻扬,命烛上的星火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未曾出现。   从名字和途径来看,关外北马神龛应该是最桀骜不驯,喜欢生乱的,然而在林北玄面前,从始至终它都是一副乖宝宝模样。   无他,它太喜欢林北玄了。   特别是当林北玄收服佘山,将队伍扩充到上万人后,就更加喜欢了。   七杀星灼灼曜日,没有哪座关外北马神龛能够拒绝这样一个完美的主人。   将心神从府邸内抽出,外界的林北玄睁开眼睛。   如今,调教府邸内的神龛,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   特别是在这个他即将要步入请神境的阶段。   “好了,我们继续赶路吧!”林北玄侧头朝身边飘荡的婴灵说道。   “嗯嗯~~”   婴灵仰着脖子,头上的胎毛已经退去,逐渐长起了浓密的短茬黑发。   “我们要一直这么游荡吗?”婴灵不解的问道。   一直没找到人,在婴灵看来就算是一种无目的的游荡。   林北玄闻言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婴灵的问题,而是将目光看向前方。   此时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光稀疏,整个世界都被黑暗笼罩,阴影祟祟随处可见。   也就在前方不远处,一道干瘦的人影在微弱的月光下行走。   婴灵见到前方那人,眼睛猛地一亮。   “诶嘿,前面有东西!”   林北玄挑了挑眉,婴灵说是‘东西’,那就说明前方那道人影本身,不是人!   “饿死鬼,还是什么?”   林北玄依旧按照自己确定的路线行走着,并没有主动去找那东西的麻烦。   罗州死了很多人,饿死鬼和幽魂邪祟等数不胜数,要是碰到一只他就要上前将对方斩杀,这一路上死在他手上的恐怕都不下三位数了。   本着省事的想法,林北玄一般都是对方不来主动找自己麻烦,他也懒得去浪费时间解决掉对方。   可是……那道人影似乎不这么想。   只见林北玄即将进入前方山峦峡口时,那道一直徘徊在周边的人影忽然朝他走了过来。   婴灵见状,小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要来了要来了,这次我要把它剪成八瓣!!”   婴灵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里抑制不住的开心。   这一路上林北玄不准他主动找事,可把他给憋坏了。   虽然期间也有些零星的饿死鬼扑过来,但就跟吃菜一样,数量太少,刚开始有趣就没了,让婴灵不爽好久。   现在天色暗了下来,饿死鬼肯定越来越多,先拿眼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当碟下酒菜办了!   ‘嗤……’   婴灵将自己身后背着的悲欢剪拔了出来,迎着对面走来那道人影就飘了过去。   看着这一幕,林北玄只是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   当那道人影朝他走来的时候,他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身份。   一只行尸。   这只行尸与他曾经见到过的那些行尸一样,面部皮肉腐烂,却又带着些许金属似的光泽,走路不像正常人那般有规律,但速度却快的惊人。   ‘还是一只品级不低的行尸,应该是即将踏入白毛吼或旱魃阶段的行尸。’   林北玄脚步停下,静静看着对方朝自己这边冲来。   就在行尸距离林北玄只剩下五米的时候,婴灵已经拖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悲欢剪呼啦啦地冲到了对方面前。   悲欢剪上独特的怨气飘散,剪刃划破虚空,每一次剪开,都能连同敌人的执念一起剪断。   婴灵信心满满,悲欢剪也的确是剪在了对方的身上。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只行尸只是在悲欢剪的阻碍下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再次迈步,朝林北玄冲了过去。   “……”   婴灵眼睛逐渐瞪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这是他第一次动用悲欢剪失败,之前即使是相当于开府境的饿死鬼饕伥都无法在悲欢剪下做到毫发无伤。   可眼前这只行尸,竟然只是停顿了几秒。   刚才他的悲欢剪就像是剪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甚至,连对方的执念也坚硬的像是一块石头,让他无法剪断。   “怎么会?”   头一次感到失利的婴灵颇为不忿,再度将剪刀在这只行尸是身上招呼下去。   然而这次对方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了,完全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行尸一直冲到了与林北玄距离只剩下一米的位置,忽然停了下来。   它口中吐着白气,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尸臭味,恐怖的大嘴张开,却不是咆哮,而是化作一道带着喘气的清朗声音。   “你是人?!”   跟在对方身后,刚想举起剪刀的婴灵听到声音后茫然了。   这只行尸,竟然会说话!!   他看了林北玄一眼,就见林北玄同样带着有些惊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身前行尸。   “我是人。”林北玄看着面前的行尸,淡淡道。   “是人,你是人,你是人……”   行尸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笑声中没有恶意,充满了激动与兴奋。   待笑过之后,它忽然晃了晃身子,双手捂住自己脑袋,表情十分痛苦,然而它还是一步跨出,擦着林北玄的身子,挡在了林北玄前方。   “你是人,快走,快走……不要进入这片山里……”   “为什么?”   “那里面很危险,到处都是行尸,还有一只非常恐怖的饿死鬼,那只饿死鬼有九颗脑袋,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化成血水。”   似乎头疼的太过厉害,行尸说话的声音带着些许急迫。   “你快点走吧,现在罗州里的人太少了,不要进去送死。”   林北玄闻言,眼神古怪的看着挡在自己去路上的行尸。   一只行尸,挡在自己面前,说山里有很多行尸,里面很危险……   怎么听起来那么怪呢?   按俗世的常理来说,精怪一类,其修行体系与人大差不差,每个境界都能与人的境界对等,分为炼灵,金丹再带后面的妖神,也就是俗神。   行尸虽也被归属为精怪一类,但实际却不是以精怪类的修行体系为主,而是有着自己的进阶路线。   行尸进阶白毛吼或是旱魃,便相当于人的开府境,再进阶凶祸或是红煞,相当于人的请神境,最后则是不化骨和飞天夜叉了,等同于俗神和人仙。   不过关于不化骨和飞天夜叉的传闻,林北玄待在俗世时间不短,可直到现在,他都极少听到关于前两者的消息。   所见所闻中,比较高级的行尸,便是黄石村那行尸堆里的白毛吼,以及程好那只旱魃媳妇儿了。   所谓人为尸,魂为灵,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可就连白毛吼和旱魃这类高级些的行尸,都无法做到说话和保持理智。   所以眼前这只,是个什么品种? 301:六道众生   “如果我不走呢?”林北玄静静看着眼前这只古怪的行尸,淡淡道。   “里面真的很危险,我看到过有很多人进去,也有很多人死在了里面,他们如果听我的,应该就都不会死。”   行尸痛苦的蹲在地上,内心仿佛在承受着某些煎熬,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尖锐的指甲在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然而比起内心的痛苦,身体上的痛苦对他来说反倒像是宣泄内心情绪的一种方式。   它颤抖着,喉咙里发出抽出低沉的呻吟,仿佛是在将灵魂深处的疼痛以肉体的人痛楚来转移。   “他们都怕我,不相信我的话,说我明明是只邪祟,又怎么会帮助他们。”   “可是,我是人啊!!我只是……只是因为一些问题,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行尸缓缓睁开眼睛,风沙拍打在它的脸上,那些被它用手抓出的伤痕正以极其诡异的方式迅速愈合着。   林北玄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感到惊异,不过他并未将这些表现在脸上。   这只行尸竟然说,它是人……   是在死时身为人的意识未散,还是灵魂未受到地浊之气污染,让对方保留了自己生前的记忆,从而一直以为自己还是个人?   不过比起这个,林北玄此时更加关注对方所说的那些人,他皱了皱眉:“刚才你说,有很多人进入过这片山谷?”   “是的,他们好像是边防军,像是为了躲避什么东西逃来的。”   “距离他们进入山谷多久了?你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马吗?”   “他们是三个月前进去的,至于具体多少人我不知道,但人数有很多,几千人肯定是有的。”   “不过现在距离我上次进去看他们的情况,他们应该已经死了一大半了。”行尸想了想,说道。   林北玄闻言点了点头:“谢谢,你这条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   “没事,大家都是人,我们应该互相帮助。”   行尸的头痛看起来似乎好了点,它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看向林北玄,嘴角裂开狰狞的笑容。   “所以你应该是听我的,不去了吧。”   “不,我要去。”林北玄淡淡道。   “???”   “为什么?”   “因为我本就是为那些人而来的。”林北玄笑了笑,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来意。   “可是进去会死的,那只九头饿死鬼非常恐怖,那些人此时就是在里面出不来,与其进去送死,不如跟我一起,我知道哪里有吃的,我可以带你活下去,相信我!!”   行尸语气有些激动地来回走动,它想伸出手抓住林北玄的胳膊,可它看着自己粗糙丑陋的手,接着又林北玄整洁的黑袍,抬起到一半的手重新落了下来。   他感觉,眼前这人应该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不相信自己的话,然后拿起兵器杀了自己。   是了,它都不是人了,管这些人的死活干什么。   它在人的眼中就是怪物,是行尸,是异类,即使在它看来是为别人好的事情,到最后也会变成是在蛊惑对方。   然而即使是这样,被人杀死,自己再重新复活在行尸堆里,它依然想要让现在罗州至今为数不多的人能够活下来。   它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林北玄轻轻摇了摇头,主动伸出手,拍在自己散发着尸臭味,肮脏丑陋的肩上。   “有些事情,总需要有人去做,不是吗!”   行尸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呆愣在当场,用已经变得浑浊不堪的眼睛,看向眼前这个‘人’。   对方的话语在它流脓的耳朵中徘徊,它的大脑也似乎因为这句话宕机。   “你叫什么名字?”林北玄微微勾起唇角,问道。   “我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   行尸呆呆地站在原地,当听到林北玄询问的时候,它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记不起自己的名字。   它在这片地域流浪了许久,每次死亡后,都会再度从行尸堆中醒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它依稀记得,自己曾经是知道自己名字的,好像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对了,它用本子记过,它的名字肯定有记载在那个本子上,还有那件重要的事情,那本子上一定也有。   行尸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忙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   它先是搜了自己上衣的口袋,紧接着是裤子,甚至连裆里都没放过。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没有。   这一刻,失去那个本子的行尸陡然感觉自己胸膛的位置仿佛空了一块。   负责承载它曾经记忆的本子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那件它必须完成的事。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林北玄忽然发现眼前这只行尸开始不对劲起来,对方瞳孔中泛起微红的血光,口鼻中喷出的阴煞之气逐渐浓郁,浑身气息诡异的暴涨起来。   “嗬、嗬……”   冰冷干涩的声音从行尸口中传了出来,一颗颗尖牙与利爪中不知何时起开始渗出漆黑无比的粘液。   林北玄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快速向后退去。   也就在下一秒,他先前所在的位置,瞬间有一只尸手爪向那里,浓郁的漆黑粘液如同触手,张牙舞爪地挥舞。   “它究竟是怎么了?”   林北玄短暂的疑惑过后,接着抬起脚飞快地朝自己左前方踹了出去。   那里,是行尸扑过来的位置。   “嘭!!”   一声巨响过后,行尸的身体如同炮弹般瞬间倒飞了出去。   林北玄感受着自己小腿处传来的细微疼痛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只行尸的身体硬度有些古怪。’   他如今早已不是当初刚入俗世时,在黄石村被行尸追着跑的少年了。   他现在的一脚,即使是白毛吼或是旱魃都能被一脚踢爆,然而踢在对方身上,却感觉如同碰到了一块坚硬石头。   而且对方貌似只是被巨力推飞了出去的样子,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害。   林北玄看向远处风沙中,那趴在地上不久,随后又摇摇晃晃起身的行尸。   【你遭遇特殊目标:人尸-习宣。】   【特殊六道图鉴开启,人尸信息部分解锁。】   【你与人尸-习宣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部分命格碎片-六道众生。】   【六道众生(金)(碎片):六道三善;天神、人间、修罗,六道三恶;地狱、饿鬼、畜生。轮回不断六道进行,舍此蕴已复他蕴,善恶有报,执念因果。】   【注:由于你解锁了部分六道人尸的信息,集齐所有关于六道之人、神、鬼、尸、精信息,可初步开启‘六道众生’图鉴。】   【注:六道众生乃特殊六道图鉴,集齐信息开启图鉴后,你将获得大量奖励。】   【注:命格-六道众生为特殊命格,无法装戴至命格栏。】   【注:命格-六道众生可作为你升级金色品质的所需的命格材料。】   ……   “六道!众生!!”   林北玄瞳孔收缩,抬头快速向习宣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半掩的风沙中,习宣徘徊游荡,如同流浪在世间茫然而无助的人偶。   它的身影在风沙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空洞的眼神如同失去的灵魂的指引,步伐沉重迟缓,每一步都透露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对方不是普通的行尸,这点毫无疑问,从刚才双方的交流林北玄就发现了对方的不凡,且猜测对方的身份。   现在不用他再猜测,双方碰撞之下,面板已经给出了答案。   六道分为天神道、人间道、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和畜生道。   而习宣就是拥有六道众生命格的行尸,其体内囚困着一具苦难且悲惨之人的灵魂。   “六道人尸……”   林北玄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眼前这只行尸不简单,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不简单。   对他来说,眼下这题,明显有些超纲了!   “我该怎么做?杀了它将命格夺过来?”林北玄半眯着眼睛,心中不断盘算着利弊。   这可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遇到移动的金色品质命格,而且从命格的名字上看,眼前这命格的逼格恐怕不低。   而且刚才那一脚他大概也试探出了对方的实力,他若真抱有杀心,对方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可以说,这就是个白捡的金色命格。   “但是,真要这么做吗?”   林北玄陷入犹豫,他盯着习宣游荡的身影看了半晌,对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究竟要干什么,也不知报复,就像是个茫然无知的尸体在苍茫的大地上行走着。   不,它就是一具尸体。   “呼……”   林北玄盯着习宣的身影看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算了,人家好心好意来提醒,自己竟然想贪图对方的命格。”   “六道中的人间道,六道人尸,那么其中的饿鬼道,会不会就是那玄黄饿鬼呢?”   “六道分三善三恶,有代表恶的饿死鬼,再出现代表善的人尸,倒是也不奇怪了,如果猜想不错,这六道众生命格到饿死鬼身上取应该也是一样。”   “还有那特殊六道图鉴,集齐这个图鉴,可以获得大量奖励,我还是第一次从面板提示的信息中听到‘大量’这两个字。”   林北玄收回自己的目光,往前迈出几步,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等他再出现时,已经到了习宣的身后。   “抱歉,你这身份太特殊了,我虽然不会为难你,但你还是跟在我身边一阵子吧!”   说罢,林北玄直接抓住了习宣的破旧肮脏的后领,迅速地跳跃朝对方之前说的山谷内奔去。   人尸重要,但山谷内被困的罗州边防军也同样重要。   习宣可能关联六道中的人间道,对应罗州,而玄黄饿鬼则关联六道众的饿鬼道,对应着饿死鬼事件。   这一善一恶,或许习宣能成为这次他解决罗州饿死鬼的关键因数。   拎着习宣奔跑,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在林北玄手中反抗,反而十分安静,就仿佛只是单纯的一只毫无自我意识的行尸。   “习宣本人的意识到哪儿去了?”   林北玄疑惑想着,很快便穿越狭口,进入到山谷之中。   刚一进入山谷,林北玄立即便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涌向周身,犹如无数双眼睛从周围食四处看向了他。   面板适时传来提示。   【你受到了来自九首饿伥的注视…】   【你受到了来自九首饿伥的注视…】   下一秒,林北玄心中警铃大盛,一股极为危险的感觉从头顶升起,他浑身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侧身从之前的位置上跳开。   “轰!!”   凭空出现的一颗巨大火球砸在了刚才林北玄所待过的位置,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剧烈的爆炸掀起层层气浪,将沙石向周围弹射出去。   “平安,接住它。”   林北玄将习宣抛给婴灵,婴灵愁着脸,不情不愿地将习宣接住。   之前的失利让他对习宣有些不满和讨厌的情绪在里面,但碍于林北玄的吩咐,他还是勉强照做。   面对飞溅而来的碎石,林北玄拿出手中巨镰,挥舞镰花将碎石一一挡下。   然而这还没结束,当他抬起头,猛然发现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凝聚出一颗有一颗磨盘大小的火球,如流星般砸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林北玄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四处扫视很快寻到一处可以躲藏的地方。   一个看起来像是由人为挖掘的山洞。   “先进去再说!”   林北玄朝婴灵使了个眼色,婴灵立马会意,拖着习宣就朝山洞快速掠去。   一颗颗火球从高空中砸落到地面,使得整个山谷都开始颤抖起来,不断有滚石向下坠落。   另一边,感受到山谷异常的一群人在地底黑暗中燃起了火把。   一个脸上长满了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抬起问向身旁一人。   “那九头饿伥怎么又开始发疯了,我们有兄弟不听吩咐跑到地面上去了?”   “没有,现在大家都躲在这尸涧旁边的山坳地底,就算那九头饿伥视线遍及整个山谷,总不可能连隐藏在地下的我们都能发现吧。”   “说的也是,而且我们还特意抹了用来掩盖人气的尸油,它应该无法发现我们才对。”   中年男人抚了抚自己有些毛躁的络腮胡,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那是什么东西让它这么兴奋,难道是有人跑进来了?” 302:挽弓,搭箭   “有人跑进来?我想应该不会吧!”   听到这话,络腮胡旁边一人有些不敢置信道:“现在罗州已经这幅样子了,哪儿还会有什么人敢在这片地界上到处跑动,不要命了吗?”   这句话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认同。   加上络腮胡中年人,此时这片地下区域内总共有十三人,分别是罗州边防军的各队军官,而络腮胡则是这支军队的将领——罗炳忠。   作为打小便出生在罗州之人,罗炳忠对于这片土地有着前所未有的情感,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忠于这片土地。   即使他明知道,自己和手下这些人想要解决饿死鬼,或许只是一个渺小的奢望,但他仍然义无反顾。   忽的,有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们说,会不会是朝廷派人来了?”   听到这话,不少人顿时纷纷冷笑起来。   “朝廷?”   “哈哈哈……那些狗东西要是会派人过来早就来了,又岂会等到现在饿死鬼最强势之时。”   “如今饿死鬼之强,就连一直垂涎历朝边境的云国都不敢轻举妄动,即使我们军队从边境线上离开,也不见他们有派人趁机前来夺取罗州。”   “早知如此,当初云国犯边时,我们又何该抛家弃子镇守边关,结果却落到个家破人亡,如今孤身一人的下场!”   有人想到伤心处,泪水从眼角流淌了下来,嘴角扬起一个凄惨的笑容,双眸变得有些无神。   他们曾经也是忠于这个国家的,只是现在,那原本满腔的忠国之心已经死了。   先是罗州大旱,再到逐渐发展起来无法阻挡的饿死鬼……那些高高在上,掌握天底下大权的奉令朝官,所做之事令人心寒。   明明罗州百姓连人都快要当不成了,却依旧只顾着自己勾心斗角,贪腐成风,原本用来救济罗州的灾银米粮,最后却变成了连牛羊都不爱吃的草茎石头。   众人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全都被震惊了许久,他们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当他们打开朝廷押送下来,存放灾银库房时的一幕。   原以为入眼的会是满仓满库的粮食和救灾银钱,结果发现,里面堆放的全是些草茎和石头。   罗州一直不下雨,饿死鬼之势又愈演愈烈,再没有粮食救助,终于,整个罗州的百姓都被卷入这场浩劫中。   因为在罗州边防的这些兵卒,基本上家人都生活在罗州,而朝廷干的这些事,自然也被他们知道。   可当他们不顾边防安危,全部撂挑子回家后,却发现满城缟素,几无人烟。   罗炳忠此时显得很沉默,脸上表情不喜不悲,对周围军官嘲讽朝廷视而不见。   他又何尝不是受害者。   甚至当他带人从边境赶回家时,却发自己曾经居住的城池早就被无边无际的饿死鬼潮攻破了,一家老小也自此失踪。   不该死的都死了,而该死之人却日日喝酒吃肉。   上面那些人,又有几个会在意下面人的死活。   “叫几个斥候露头出去看看吧。”过了许久,罗炳忠才拍板决定下来。   见到自家将军发话,一众军官的议论声停歇,纷纷看了过来。   其中一位青年军官向罗炳忠抱了抱拳,转身出了这片地下仪事区。   没过多久,便有一支十几人的斥候小队在地道内七绕八绕,从一个隐秘的狭口中走出。   他们刚出洞口,便放慢了脚步,身上穿着与山石地面同样土黄色的着装,且用特殊密法敛去自身气息。   他们动作不敢太大,因为除了那在天上时刻监视的九头饿伥外,还有旁边的无数行尸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威胁。   十几名斥候缓慢行走在这遍地都是行尸的尸涧当中。   因为此时正值午夜,隐约的月光做不到将这处涧地照亮,所以显得十分阴冷黑暗。   一些个黑暗的夹角中,仿佛有一团团黏糊糊的阴影在蠕动,不时便会有一只行尸走出来,与他们擦肩而过。   “呼……还好我们的敛息术对这些行尸管用!”一名斥候心惊的望了眼那庞大到如同海潮般的尸群,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尽量别说话!虽然敛去气息后行尸察觉不到我们,但还是谨慎些为好。”   斥候队长回过头,目光严厉的看了眼刚才说话之人。   受到训斥后,那名斥候立即闭上嘴不再说话。   一行人开始小心地穿梭在尸群当中,耳边不时传来未知怪物的嘶吼与咆哮声,偶尔还有庞大的火球如同太阳坠落在附近。   然而诡异的是,那些天上掉下来的火球却仿佛是故意一般,绕开了尸涧当中密密麻麻的行尸。   明明一个火球砸下,那些聚集在一起的行尸便会成群成群的毁灭,可不知为何,对方有能力,却没有这么做,反而使得罗炳忠一行边防军有了喘息的机会,从尸涧旁边挖开地道躲了进去。   最开始,边防军也有意想要打探出这些行尸究竟有何特殊之处,竟然让实力几乎堪比俗神的九头饿伥忌惮。   可直到他们派了好几拨人出去,却都始终没有打探出个什么结果。   这些行尸就真的只不过是些普通行尸而已,因为数量众多的关系,所以里面也诞生出了不少白毛吼,甚至还有几只凶祸。   但这些并不是九头饿伥不敢攻击这些行尸的原因。   凶祸论起实力,也就是与人类当中的请神境相当罢了,还配不上让九头饿伥忌惮,一定是其他原因。   于是罗炳忠左右思索不通后,索性也就不再去探究,毕竟他们也算是借了这些行尸的庇护,才得以在九头饿伥的眼皮子底下活了这么久。   九头饿伥忌惮行尸,也就导致对方不敢彻底动用手段能力轰炸山谷,没办法之下,就只能日日守在山谷入口处,一旦边防军有冒头的举动,就会降下雷霆火球轰炸。   ‘轰!!呲啦……’   火焰与雷暴同时响起,黑暗的夜空短暂之间亮如白昼。   “嘶!”斥候中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他们已经脱离了满是行尸的尸涧有一些距离,所以倒也不用太过压低自己的声音。   “我记得对付我们时,那九头饿伥也没有用出这么大阵仗吧!”   “莫非真是朝廷的军队来了?但不可能啊,就算有人来救起码也会让斥候先进来与我们打声招呼,这才好里应外合…”   听着身边队友议论,斥候队长神色沉稳,看向前方雷火交加之地,比了个手势。   “分散行动,不管如何,一刻钟后大家都在这里汇合。”   “明白!!!”身后队员齐齐应声道。   ……   林北玄有些无奈,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管是躲在哪个角落,天上那东西都仿佛长了双眼睛似得,对他进行全方位打击。   先是铺天盖地的火球,当他躲进山洞后,下一秒便有闪电拐着弯的劈进来。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林北玄身影来回闪动,一边躲避天上攻击的同时,一边挥舞巨镰将飞溅的巨石击碎。   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个十分怪异的地方。   那就是不管婴灵与他距离多近,对方的攻击似乎都从来不会针对婴灵,有一次闪电几乎快要劈在婴灵身上了,结果却绕了个弯跑回去,紧接着又重新朝他劈来。   难道对方还有种族歧视?   林北玄开始有些不理解那九首饿伥的意图。   不过很快,他反应了过来。   或许九首饿伥本身针对的就是他和婴灵,只是因为婴灵身上有着他没有的一样东西。   “习宣!”   林北玄双眼瞬间落到习宣身上,此时习宣蠕动着嘴唇,手脚下意识的抬起又放下,目光浑浊不见半点灵光。   “平安,把他丢给我!”为了印证心中猜想,林北玄当即吼道。   婴灵听后毫不犹豫地就将习宣朝林北玄丢了过去。   他早就不想再拖着这只行尸了。   可是,也就在他抛出习宣后的下一秒,一道闪电便犹如毒蛇似得向他怒咬而来。   婴灵:“???”   由于之前一直没受到闪电的袭击,所以婴灵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瞬间就被闪电击中。   刺目的电光刹那间在婴灵的腰后炸开,跳动的电弧一圈圈缠在他身上,给婴灵带来极大的痛苦。   世界邪祟天生便惧怕雷火这等至刚至阳的天威,婴灵自然也不例外,刚被闪电击中身体后,浑身就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林北玄却仿佛早有准备一般,一手抓住习宣,另一只手飞快地将婴灵给接了回来。   “看来我的猜想没错。”   “??”   听到自家老爹的喃喃自语,婴灵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林北玄见状温柔地揉了揉婴灵的头发,夸赞道:“你可真是爹的好儿子!”   “……”   一手抓着习宣,林北玄干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向四周。   天空闷雷滚滚,不断有火球在灰云中若隐若现,不时砸下一颗,却只是落在身边,并未真正砸到林北玄身上。   “果然。”   林北玄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看向云层深处,似要将那背后一直袭击他的元凶找出来。   九首饿伥……应该也是玄黄饿鬼下辖的一系分支,不知道实力如何。   不过单从刚才攻击他的各种手段程度来看,对方的实力绝对是他见过各类饿死鬼分支中最强的。   如果说之前的傲因具有相当于请神境接近巅峰的实力,那么现在这只恐怕……   想到这里,林北玄眉头皱地更深了。   面对这样的敌人,那些边防军还能活着吗?   而且这山谷不大,周围都是山体岩石,在对方全范围打击下,根本没有能够躲避的地方。   ‘怎么办?要继续深入吗?’   ‘我在明,敌在暗,虽然带着习宣这颗避雷针,可继续深入的话说不定仍然会给我带来巨大的危险。’   就在林北玄思考间,天空中的灰云似乎再次酝酿起来。   突然,一道远比之前粗大数倍的闪电径直朝他劈下。   这回不是落在身边,也不是做样子,而是切切实实地落在林北玄的头顶。   “艹!”   林北玄暗骂一声,立即向旁边跳开。   对方这是不想在忍了,打算将习宣和我一起劈死吗。   那九首饿伥绝对跟傲因一样,与其他那些只剩下吃这一个意识的饿死鬼不同,而是保持着身为人的智慧。   之前它或许忌惮着什么,不想误杀习宣,然而到现在它已经有了决定,那就是将习宣和他一起杀死。   这个过程很矛盾,却又恰恰体现了人在作出纠结决定时的一种状态。   现在九首饿伥作出了决定。   林北玄躲避着天空降下的闪电与火球,双目无视黑暗,穿透厚重的云层,看透其深处。   他不打算再坐以待毙。   淡金色的光芒悄然从林北玄眼中划过,视线锁定到了隐藏在云层中,震动着羽翅,九颗头颅挤在一起的巨大黑影。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十米,张开翅膀犹如黑云般的巨大鸟类。   只是这只巨鸟有些特殊,它的九颗脑袋全是一颗颗来自不同年龄的头颅。   这些头颅中,上至七八十岁脸上长满皱纹的老人,下至眼神灵动头脑肥圆的婴儿,似乎将人从零到九十岁年纪的头都集齐了。   “这些饿死鬼分支真是一个比一个长得丑。”   林北玄将习宣丢在地上,身后缓缓涌动出黑气,当啷当啷地金属碰撞声响起,石桥上,代表着啰讫造裔神龛力量的血雨陡然增大了一分。   而在外界,林北玄的手中凝聚出了一把完全由血气组成的长弓,右手手指搭在弦上,指尖漆黑的阴雷闪动,逐渐化为一根迸发着雷霆的箭矢。   ‘呼嗡…’   一簇火苗深红色的火苗在阴雷上被点燃。   ‘咯啦咯啦……’   弓弦如满月,林北玄手臂在自身内气的灌输下,充盈且坚硬,蕴含着庞然大力。   “这一箭,是回给你的,接好了!”   林北玄凝视着天穹,搭在弦上的手指陡然一松。   霎时间,轰隆的雷声响起,压过了云层中滚动的闷雷,自下而上,似要证明谁才是雷霆正主。 303:九首九命   【你遭遇特殊目标:饿死鬼-九首饿伥。】   【精怪图鉴开启,九首饿伥信息成功解锁。】   【饿死鬼-九首饿伥:于极度的不甘与怨恨中死去之人,在玄黄饿鬼的直接影响下所诞生出的特殊饿鬼,实力距离小俗神只差临门一脚,天赋异禀,乃是玄黄饿鬼手下重要鬼将。   每一颗头颅,分别对应着人类从十到九十岁的过程,头颅年龄越大,所展现出的实力将会越强,且对应着新的不同属性攻击能力。】   【你与九首饿伥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复制能力:食气决(残缺)】   【食气决(残缺)(紫):天地初分清浊二气,然世间亦有万般异气,异气或源于人,或生于火,或诞于冰……万般异气起于清浊,异于清浊。   此篇食气决残缺,只记载了吞噬世间异气之法决,炼化异气可降于神通,掌控万般非常之能。】   【注:检测到你已拥有食气决(紫)食异气决,食气决(蓝)食浊气决,集齐食气决(紫)食清气决,可消耗材料融合提升至食气决(金)】   【注:九首饿伥对你的好感度-100。】   【注:你受到了玄黄饿鬼的注意。】   “呲啦……”   “轰隆隆!!”   两道雷声同一时刻响起。   天空厚重的云层中,那道震展双翼,生着九颗头颅的饿死鬼仿佛也感觉到了来自下方人的挑衅,视线望去,周身亮银色的雷霆疯狂炸裂出光芒。   而下方,黑色闪电仰天咆哮,如同一只即将攀登龙门,蜕凡为神的黑蛟。   呜嗡嗡……   一股无形的波纹散开,空气犹如被计时器按下秒针,黑蛟嘶吼一声,裹挟着锋锐箭矢,拖着长长的阴雷,呼啸而去。   “唳!!!”   望着飞驰而来的箭矢,九首饿伥十八双眼睛同时爆发神光,其中一颗幼年头颅同时张开大嘴发出尖啸。   下一刻,无穷闪电自双翼间汇聚,瞬间化作虚幻的雷霆巨鸟分身,朝着黑蛟俯冲。   两道雷霆化作之物各自代表一方之雷,究竟是纯正的天地雷霆击溃阴雷,还是诞生于天地,受清浊各气异化影响的阴雷更强。   林北玄双目紧紧盯着天空中展翅的九首饿伥,对方同时也在注视着他。   时间仿佛在某一刻静止,耳朵无法从空气中接收到任何声音,仿佛这一切,都在为下一秒即将爆发而来,产生恐怖冲击所准备的前奏。   果然……无形的气浪翻涌。   霎时间,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雷鸟与黑蛟碰撞在了一起,两股力量谁也不服谁,毫无顾忌地争夺着自己身为天地间雷霆正主的资格。   空中雷音阵阵,刺耳的音波以夸张的速度朝周围蔓延出去,穿过山谷,穿过一大片土地。   原本昏暗的深夜此时被照的亮如白昼,正在寻找山谷内究竟发生何事的斥候小队,还未来得及反应,双耳便被音波洞穿耳膜,从耳洞中流出了深红的血液。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罗州的某位雷霆俗神苏醒,与那九首饿伥开战了吗?   还是说朝廷那边派了位雷霆天师过来?”   此刻,斥候们全都震惊不已地抬头,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天空中雷鸟与黑蛟厮杀的场面。   那空中的两只巨兽,光是厮杀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波动就让他们受伤,黑色的阴雷与亮银色的白雷如同围棋中的黑子与白子,正想方设法的吞噬对方。   雷鸟体型庞大,身上汇聚的雷电极多,可黑蛟质量上似乎更胜雷鸟一筹,以至于双方有些僵持不下。   可就在这时,斥候队长忽然发现远处好像有一个人影在快速的向一座山峰的最高处跑动,速度之快,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黑影。   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斥候队长,那道黑影绝对是个人。   而且罗州数年未曾下过雨,这座山谷几乎没有什么植物,即使有,也只是干枯的木枝,因此很好分辨。   ‘可是,那个人望山上跑干什么?’   斥候队长一颗心控制不住吊了起来,随后,就见到那人影位于山巅处一块凸起的石头边停下了脚步,一只脚踩在石头上。   挽弓。   搭箭。   动作一气呵成!   “他在射箭!?”   斥候队长忍不住惊讶出声,身旁一名同行在身边调查的斥候成员在见到自家什长如此模样后,也控制不住,顺着对方目光望去。   “射箭?这个时候又怎么会有人射箭!”   脑海中半信半疑,斥候成员抬起头,视线落到那座山巅之上。   作为斥候,出众的眼力自然是最重要的一课,所以他很快就发现了山巅上跨石而立的人影,不过仍然有些不那么清晰。   于是,这名斥候成员娴熟地从腰间竹篓掏出一些白色粉末,以沾着粉末的手指点在双目眼角,同时嘴里小声呵道:“开!”   终于,他的视线清晰了。   山巅上那位的确是个人,身上穿着黑红色长袍,衣摆在风中滚荡,左脚踏于石上,右脚踩在地面发力,手中是由能量汇聚而成的弓和箭。   斥候成员心中恍然:“的确是和队长说的一样,那人在射箭!!”   而且那弯弓状如满月,巨大的力量几乎是将那弓拉成了圆形。   而在满月状的红弓中央,是一根璀璨夺目,闪烁着幽幽七彩华光的箭矢。   ‘诡异的弓,诡异的箭!’   下一秒,箭矢射出。   “关外北马神龛途径:动荡-幽华!”   林北玄齿缝中溢出丝丝白雾,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天空那只展翅的饿伥。   没错,不是雷鸟,而是九首饿伥。   幽华之箭速度极快,不如上一支阴雷箭矢声势浩大,却犹如一根针,刚冒出光影就不已见。   而等箭矢再度出现时,就已经来到了九首饿伥那颗张大嘴尖啸的幼年头颅面前。   谁喊得最大声射谁。   九首饿伥也没想到林北玄第二支射来的箭矢速度竟然会这么快,立即便想施展力量抵御,然而那箭矢身上幽华之光闪烁,九首饿伥似被心中突然想到的某些事怔了一下。   恰恰就是这片息不到的功夫,幽华箭矢射进了幼年头颅中,七彩霞光猛地炸开,犹如绚丽的匹练在空中刷过,那颗幼年头颅就像是被黑板擦在黑板上擦过一般,硬生生从现实中抹去,仿佛从始至终都未曾出现过。   不仅如此,幼年头颅旁边的几颗脑袋也受到了幽华的影响,变得虚幻许多。   一颗脑袋陡然消失,九首饿伥呆在原地愣了数秒,剩下八颗脑袋齐齐扭头望向幼年头颅消失的位置。   此时,那里那张十岁左右幼年时期的脸已经不见。   愤怒,怨毒,冷漠……一个个表情出现在不同的脸上。   九首饿伥在这一刻被林北玄彻底激怒,仰天发出骇人的嘶鸣。   “唳!!”   如果说之前九首饿伥还需要考虑习宣的原因,是否要将林北玄杀死,但到了现在,双方的矛盾俨然已经达到了不可能受外界因素调和的地步。   天空中,灰白仿佛如死人手臂一般的羽毛飘荡,脚下尖锐的利爪金铁交鸣,在雷霆之中迸射着电光,堪比俗神的恐怖气息如烟似海,刹那间喷涌而出。   九首饿伥怒了!   它的目光死死盯着站在山巅之上的林北玄,浑身气势不断攀升,背部燃烧的火焰甚至将周围空间都焚烧的扭曲变形。   “唳!!”   正与黑蛟缠斗的雷鸟发出一声爆鸣,比之前更加粗壮的雷霆从九首饿伥身上射出,涌入雷鸟体内。   之前还与黑蛟斗的不分上下的雷鸟体型瞬间增长了数倍,张开翼展宛若垂天之云,一爪扯住黑蛟的腰身腾空而起,隐入云层之中。   “轰隆隆!!”   外面看不到云层内的景象,但不时仍能听到闷雷般的响声,里面似乎在发生激烈的战斗。   随即没多久,天空中落下了一片片黑色粘稠的闪电。   阴雷被撕碎了!   虽然阴雷的品质超过了如同天雷,可林北玄终究未能掌握完整的阴雷途径,射出的阴雷箭矢后继乏力,根本无法与云层中数量庞大的天雷对抗。   况且其旁边还有九首饿伥在旁增加天雷的力量,无论林北玄是否射杀了一颗九首饿伥头颅,实际黑蛟用不了多久便也会落败。   这是数量与施展者实力上的差距。   林北玄自然也是了解这一点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之前射出幽华那一箭并未损耗他太多力量,自从补全根基后,林北玄发现自己体内之气连绵不绝,比起以前续航时间久了许多。   不过他虽然还存留有不少战力,但他清楚的知道一点。   那就是现在的他还绝对不是九首饿伥的对手。   面板提示的很明显,九首饿伥已经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踹开俗神关卡的大门,而且其九颗脑袋,每颗脑袋都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得更加强横。   他此前射杀的不过是九首饿伥脑袋里其中最弱的一颗罢了。   所以,打不过逃跑这并不可耻,要是明知道打不过还要硬上,那就是没脑子了。   想到这里,林北玄脚下步伐又加快了几分,比起上山之时,他下山的速度更快,几乎转眼间就到了山脚。   与此同时,九首饿伥的攻击也随之到来。   由无穷闪电汇聚而成的雷鸟冲破云雾俯冲而下,带起的风浪中凝结着细碎的冰屑,如同无数把冰刀。   林北玄用余光看了一眼,目前已知九首饿伥动用的能力有火,雷,冰,按照每颗脑袋拥有一种能力的话,对方应该还有六种能力没有施展出来。   而且……   林北玄向上看了一眼,九首饿伥如今变成了八首,其余脑袋都因为幼年头颅的崩灭而愤怒到了极点,恨不得立马将他碎尸万段。   然而其中却有三只在经过最开始的愤怒之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那三颗头颅分别是七十,八十,九十岁的长相。   它们的目光追随着林北玄移动,苍老浑浊的目光中竟带着些许的思考。   九首饿伥想要杀死林北玄这点毋庸置疑,可除了这个念头外,并不代表不会有其他目的。   实力越是强大,越靠近俗神,就连饿死鬼也能够重新恢复自己生前的智慧。   “所以那些脑袋究竟在想些什么?”林北玄心里暗暗猜测。   天空中雷鸟也已经扑到了他的近前。   雷火溅射,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狂暴的雷霆之力,所覆盖范围之大,将他能够逃跑的路线全部锁死。   林北玄深吸口气,手中巨镰上移,画出一弯月轮,自下而上劈去。   ‘百泽水君神龛途径:振滔-冰洪三灾!’   “嗤啦……”   极致的寒气从巨镰镰刃上倾斜而出,瞬间在林北玄身前掀起一道厚厚地冰墙。   雷鸟撞在冰墙上,周身闪烁的雷霆不断转化成火焰焚烧着挡在它面前的障碍。   ‘踏踏踏……’   林北玄转身回踏,身影不逃反退,逼近雷鸟身边。   “说实话,我不爽你很久了,一道雷而已,真把自己当盘菜?”   林北玄呼出口气,府中血雨瓢泼,黄泉奔涌,这时就连一向安静的关外北马神龛中也升出了异象。   显然,对于追着林北玄尖啸的这只大鸟,三座神龛中的灵蕴也是忍了许久,这回终于能爆发出来。   霎时间,三座神龛的力量头一次融合在了一起,化成一道金色气流从府邸内游走过窍穴,汇聚到了林北玄的小腿位置。   “打不过它难道我还打不散你!?”   林北玄左脚狠踏地面,整条左腿如同钢铁般插进大地,右腿携带着一阵恐怖的音爆,一记鞭腿扫出。   “啪!!!”   鞭腿踢碎面前的冰墙,砸在了全身由雷电组成的雷鸟上,狂暴的力量掀荡起巨大风浪,宛若一台正在疯狂运转的搅拌机,将雷鸟瞬间踢成粉碎。   做完这一切,林北玄瞥了一眼天上,只见九首饿伥不急不缓的飞来,巨大的身躯从云层中下落,似乎大招已经蓄力完毕。   林北玄见状想要立即抽身,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沉重,肩膀上犹如背了一座大山。   “瘟疫!”忽的,九首饿伥一颗二十岁模样的少女开口。   “冰毒!”紧接着,三十岁。   “火刑!”   ……   一颗颗头颅发出不同种声音,直至最后,九十岁发秃齿豁,脸上布满浅褐色尸斑的老者抬起头,淡淡说出两个字。   “即死!” 304:三阶段   “即死!”   垂垂老者口中轻轻地飞出两个字,声音虽然轻柔,却宛如有着万钧之力,瞬间让整个天地为之寂静。   天空中滚动的闷雷戛然停止,扬起的风沙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住停歇。   霎时间,万籁俱寂。   林北玄僵硬地将视线转向九首饿伥剩下的八颗脑袋上,身体被无形力量压得无法动弹。   他感觉到自己皮肤表层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有刺痛与麻痒的感觉刺激着他的大脑。   紧接着,他的皮肤开始溃烂,表面生出脓泡,仿佛有种未知的力量正在迅速侵蚀他的身体。   然而这只是瘟疫……接下来还有冰毒、火刑……   不断有力量从身体或者周围出现,林北玄感觉自己的身体宛如被困在试验台上的试验品,各种力量演化而成的刀具正对着他的身体进行切割,刨弄。   这不同于上次他自己体内力量失控时而导致的身体溶解,这是来自外部的力量。   可更诡异的是,无论他如何操控体内三座神龛的力量,都无法阻挡对方的进攻。   ‘这是与俗神才有的殃神祸气类似的东西。’   林北玄紧咬牙关,周身传来的剧烈痛苦让他忍不住从鼻间发出沉重的粗气。   然而如果只是普通痛苦的话,他大不了想方法亲手了结了自己,复活重新再来。   可这次他不敢,因为九首饿伥剩下八颗脑袋的话语中,还有一种会吞噬他灵魂的能力。   灵噬。   林北玄丝毫不用怀疑,只要自己死后,这具身体躯壳中的灵魂一定会被对方瞬间吞噬。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林北玄眼神发狠,主动沟通起胸膛内那颗地覆之心起来。   曾经他都是被动触发这颗心脏的能力,然而这次,他想试试主动沟通,探索一些里面更深层次的东西。   “噗通~”   “噗通~~”   随着意识沉入心底,林北玄感觉自己整个意识如同泡入了一片温凉的泉水中,来自身体上的疼痛逐渐消失。   奇异的旋律奏响,不同于正常心脏跳动的单调,地覆之心仿佛拥有着自己的节奏和情感,每一次跳动似乎都在述说着某种回忆。   恍惚间,一个虚幻的人影静静站立在灿金色的光芒中。   它像是感应到了林北玄的呼唤,微微抬起了头。   “嗡嗡……”   林北玄陡然睁大双眼,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心脏深处涌出,身体,精神,乃至于灵魂,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隐约的,林北玄似乎看到到了大地的脉动,在俗世辽阔无垠的广袤大地上,一头气息微弱至极,摇摇欲坠的巨龙盘踞在下。   可诡异的是,巨龙除了头部之外,剩下的身体部位已经残缺不全,犹如被什么东西啃食了一般。   兀的,一股吸力将林北寻意识从地底重新拉了出来,金色心脏仿佛永不停停歇的发动机,不停通过各路血管向全身上下输送血液。   林北玄缓缓睁开眼睛,现在的他已经感受不到肩膀上的压力,因为大地在他脚下,肩上的压力尽数被他交给了大地。   将体内源自九首饿伥的力量抑制,林北玄右脚朝前,在九首饿伥惊讶的目光下跨出一步。   双方不断攀升的气息,在这一刻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腐败的手突然从林北玄身后探出,拍在了他肩膀上。   “啪!!”   林北玄眉头微蹙,却并未回头,因为他知道对方是谁。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体内来自九首饿伥的力量在这只手拍下后,莫名被对方吸了出去。   还不待林北玄有所动作,习宣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快……快跑,我来帮你拖住他。”   习宣越过林北玄,走到了与九首饿伥对立的位置。   瘦消的肩膀,怪异的站姿,狰狞丑陋的面庞……无论怎么看,习宣都应该是同九首饿伥一伙的才对,可偏偏他突然出现,挡在了林北玄身前,并且说出让人赶紧离开这句话。   林北玄默然不语,本不打算理会习宣,可也就是下一秒,一股巨力从那只腐败的手上生起,蛮狠地将他推了出去。   “跑!!”习宣大吼了一声。   “……”   林北玄有些无语,同时也有些震惊。   要知道,以他现在受到地覆之心加持下的状态,虽说还无法做到击败九首饿伥,但至少能够抵御对方给他身体带来的影响。   然而就在刚才,习宣猛地一推,便直接将他给推飞了出去。   力道之大,远不是之前的习宣可以比的。   “它!?”   林北玄心惊且疑惑,右脚抵住地面,这才将自己身体稳住下来。   而且不仅如此,他身上来自九首饿伥的能力侵蚀也消失了,似乎全都转移到了习宣的身上。   “呼——”   习宣回头看了眼林北玄,眼中夹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简单地招了招手,随即身影猛地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冲到了九首饿伥面前。   而九首饿伥见到这样的情况竟然没有惊讶,反而诡异的做出一副早已习惯了的样子,看起来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唳!!”   八颗脑袋同时厉声尖啸,与对待林北玄时逐渐的认真态度不同,它在看到习宣上之后,立即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嘭……”   腐烂僵硬的手掌径直拍在九首饿伥身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习宣肆无忌惮地挤进九首饿伥庞大的身躯中,凭借尖牙与利爪撕扯着对方的皮肉。   在那微微闪烁着红光的爪牙下,九首饿伥原本坚硬如金石的身体,在此刻宛如被习宣拉回了普通野兽的阶段。   九首饿伥苍白的羽翼受到刺激根根倒竖起来,从下方伸出一只只手臂,如刀锋般穿透习宣的身体。   双方就在林北玄震惊的目光下原始的厮杀起来。   “它为什么不使用掌握的途径能力?”   林北玄略感疑惑,目光闪烁间,忽然注意到九首饿伥每颗脑袋都在尖啸,凶狠的盯着习宣,不断有缕缕气息仿佛小蛇般想要钻进习宣的身体,却总是被阻挡在外。   “不对,不是它没有施展能力,而是压根对习宣不起作用。”   习宣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幽深的黑洞,形成了一道人形的禁魔领域,将九首饿伥施展的途径术法完全吞噬,使得九首饿伥只能以怪物般的身体跟习宣肉搏。   具有六道众生命格的人尸,竟然是这样的吗!   无视途径带给自己的伤害,强行将对方拉到与自己同样的位置,全凭肉身厮杀。   而作为行尸的身体,其力量与防御自然不会差,就是不知道对上九首饿伥会如何。   林北玄看向九首饿伥,此时对方似乎是将自己提升到了第二阶段,浑身羽毛收缩,由一只只手臂取代,无数双手刺透习宣的身体,将对方举了起来。   此时的战况,习宣已经开始落入下风。   林北玄不打算再继续看着,正欲出手帮助习宣时,结果身后竟然再一次出现了异动。   “……”   “没完没了了是吧!”   林北玄无奈转过身,结果发现发出动静的竟然是两名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斥候。   两名斥候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断向他发出警示的手势。   “这位大人,还请速速退回来!”斥候队长有些焦急的说道。   林北玄闻言挑了挑眉,看了看凭蛮力将九首饿伥逐渐拉远的习宣,随后视线再度看向两名斥候。   “还望大人相信我们,那只行尸不会有事的,它即使被那九头饿伥杀死,过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复活。”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这才放松下来,胸前磅礴的心脏跳动声回归稳定,几个闪跃来到斥候队长身边。   “到底是怎么回事?”   斥候队长望着瞬间出现在自己身前的林北玄吓了一跳。   “这里马上会变得很不安全,大人不如先到我军躲藏处,我会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大人。”   看着习宣与九首饿伥越战越远,林北玄思索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等三人走出一段距离,林北玄看向前方昏暗的土坡后面,又冒出来十几个脑袋。   “什长你没事吧?我们差点以为你被卷入了前面那场战斗中。”   一个年龄小些,带着布帽的斥候见到来人后立即跳了出来,关心问道。   随后,他便看到了林北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指着,结结巴巴道。   “你……你是刚才在山头上射箭那人!”   林北玄闻言眼睛眯了眯,却并未理会眼前这名斥候小兵,而是转头看向斥候队长。   斥候队长先是朝后看了看,松了口气道:“敢请大人见谅,先才事情紧急,不好细说,只能先把大人唤回来。”   “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林北玄问道。   “大人无需担心那只行尸安全,就如我之前说的那样,那只行尸即使死后,也能在几天后重新在尸堆中重新复活。”   “刚才之所以拦住你,是因为那只九首饿伥实际并非像你想的那般已经无力,它只是在示敌以弱,等待着你上钩。” 305:我带大人去见将军   “等我上钩?”   “不错,那只九首饿伥总共有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你最初应对时的雷鸟之态。   第二阶段便是刚刚与那只行尸搏斗时,羽毛内敛,化作无数只手臂降临的降手之态。   而第三阶段,它的实力将会变得极为恐怖,几乎堪比我们曾经所见到的俗神,它的身体将化为人形,肌肤苍白坚韧,犹如覆上了一层盔甲,行走间降下九重灾厄。   我们将军,把它这幅姿态称为灾厄之态。”   斥候队长一口气说了很多,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关心林北玄的情况,才会在刚才那般危急的情况下壮着胆子把林北玄唤回来。   “……没想到有三种阶段!”   九首饿伥竟然还有三种阶段之分这是林北玄没有想到的,简直像极了网游里那种触发血线就会狂暴,提升自身状态的Boss。   只是九首饿伥显然更可怕,它能够随时开启自身三种阶段。   “差点就着了道。”   林北玄此刻暗自心惊,原以为自己主动开启地覆之心应该可以跟九首饿伥碰一碰,结果却是自己想多了。   九首饿伥的实力看来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强。   “话说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林北玄疑惑问道。   听到这话,斥候队长眼神一暗,嘴角勾起一抹牵强的笑容。   “自是经历过!”   “为此,我们付出了不少兄弟的性命。”   林北玄沉默,自知不小心说到了人家的伤心事,故而转移话题道:“那只行尸你们认识?”   “它……其实我军见过它好些次了。”   斥候队长缓缓答道:“那只行尸非正常行尸之流,实力上下不定,且即使死后也能复活,极为怪异。”   “说起来,我军受它帮助良多,只是它脑子似乎不太好,经常迷失神智,甚至有时候还会做出伤害人的事。”   说到这些,斥候队长面上带着惋惜之色。   “不知它受了什么诅咒,好好的一个人,结果变成了这样!”   在大多数人的心里,即使对方拥有人的内心与灵魂,但只要披着其他生物的皮,那就不属于自己族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可以说扎根在俗世每个人的思想中。   林北玄尽管从眼前这名斥候队长表情上看到了惋惜,但对于习宣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事,似乎并没有产生感激。   这个显现让林北玄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些边防军似乎对异类的排斥有些严重。   不过既然习宣死在俗神手上都能复活,这个特性简直简直比起俗世子神龛复活还要强。   “带我去你见见你们将军吧。”林北玄淡淡道。   斥候队长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兴奋,一边走一边询问林北玄关于外面的一些事情。   边防军本打算在从饿死鬼手上夺回罗州,用的是围点打援的方法,想要先消耗饿死鬼的数量,最后再围剿玄黄饿鬼。   可惜,他们这个计划没有成功,玄黄饿鬼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断创造出许多实力强大的饿死鬼,给他们边防军计划带来极大的干扰,最后更是被这只实力堪比俗神的九首饿伥堵在这山谷里,出也出不去,救援也难以进来。   如今他们被困在这山谷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若不是偶然遇到尸涧内那数量恐怖的行尸,使得那只九首饿伥忌惮,说不定现在边防军在对方的打击下已经死光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斥候队长沉声叹了口气。   “九首饿伥所施展的术法途径皆为大范围手段,太过克制我镇西军行军成势,以至于到了如今这进退两难的地步。”   “镇西军中难道没有大将能够暂时牵制九首饿伥?”   “没有。”斥候队长苦涩地摇了摇头,说道:“目前我军中最强者乃是我们将军,请神境巅峰的实力,但是他之前在与玄黄饿鬼的战斗中受了很严重的伤。”   “如今罗州沦陷,我们边防军回援,同样死伤惨重,五万镇西军将士,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呼……   阴冷的夜风吹来,让本就沉重的气氛更加凝重。   习宣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了声音,战斗已然结束,胜利者是九首饿伥,对方重新展翅飞上了天空,八颗脑袋来回扫视,似乎是在寻找林北玄的身影。   一行人这时刚好进入谷中行尸聚集的深涧,漫天尸气与煞气相结合,如同一道无形的龙卷,呈冲天之势盘踞。   九首饿伥目光落入其中,它知道林北玄已经进入了那里面,只能不甘的尖啸一声,慢慢淡隐入云层中。   下方。   林北玄同样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那聚集在一起,宛若人形球状的生物体。   在他的眼中,这些尸堆散发着惊人的煞气,某一只行尸或许不可怕,可当它们聚集在一起之后,这股力量将会成百上千倍的提升。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红煞与凶祸的存在。   从他观测到的这些煞气里面分辨,加起来起码有十几红煞以及凶祸之尸。   “越是煞气浓郁的地方,行尸进阶便越快,眼下这个地方行尸的数量恐怕有数万只之多,如果再有行尸首领指挥,这数万的行尸扑上去,就连俗神都得掂量掂量,难怪能令九首饿伥都为之忌惮。”   行尸的特殊体质,注定了其能对大部分伤身术法具有较强的抵抗力,例如在常人看来致命的瘟疫毒素,在它们眼里,只不过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气体。   毕竟它们早已是死亡之躯,身体部位已经腐烂僵化,刀枪难入,水火难侵。   跟随着斥候小队绕过尸涧当中的行尸,沿着陡峭山壁上开出的大洞钻了进去。   一进到洞中,斥候小队一行明显松了口气,神情松缓不少。   “今天的运气很好,没有减员!”斥候队长紧了紧腰刀,语气中带着几分余庆。   林北玄左右打量了一遍山洞周围,发现这个山洞很长,通道向内的两旁钉着些已经燃尽的油盏,上面布满灰尘和蛛网,似乎已经有些时候没有重新使用。   注意到林北玄眼中的异样,斥候队长开口解释道。   “我们物资一直很短缺,像火油这种东西更是奢侈品,没有将军允许是不敢乱用的。”   “我听大人的口音不像罗州人,不知大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斥候队长试探着问道。   “从青州而来。”   “青州啊!我们镇西军以前曾经过那里,那里的人都很好。”斥候队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自从罗州地脉被毁,开始大旱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出过罗州,看着罗州一点点变成这幅样子,心中难免会猜测起其他州府的情况。   他们就像是一个被父母所抛弃的孤儿,孤独的蹲在角落,一边舔舐着伤口,一边望向那些在父母保护下的孩子。   听着斥候队长那略带羡慕的话,林北玄有些苦笑地摇了摇头。   “你把外面想的太好了!”   “大人这是何意,莫非其他州府也发生了变故?”   斥候队长好奇的询问,就连旁边其他斥候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林北玄并没有在这些事情上隐瞒的想法,淡淡道:“现今历朝整个西南州府都已经被外藩和邪祟所占据,前段日子,青州也被紫姑神和南洋邪灵真君瓜分。”   “什么!!”   斥候小队所有人纷纷震惊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望着林北玄。   罗州五年前发生大旱,三年前开始爆发饿死鬼后,对其余州府的情报消息便已经断了联络。   这三年镇西军尽心竭力反抗饿死鬼,却是没想到外面已经大变。   那他们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斥候小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无措。   这些事情他们是第一次知道,或许镇西军中的将领也知道,只是他们没有告诉军中兵卒,怕生出乱子。   “那邪祟与外藩可是那紫姑神和邪灵真君?”斥候队长颤抖着声音问道。   林北玄点点头:“现常州已经归属紫姑神,邪灵真君占据江闽两州,前不久青州也被两者瓜分。   如今青州只剩下安乐一县还在坚守,我带着一些人从青州逃了出来,就是想要寻找那绝望中的一线生机。”   “你不该选择罗州的。”斥候队长咬紧牙关,沉声道。   “可是在我看来,罗州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北玄微微抬起头,洞内吹出的风掀起了他的发梢,修长挺拔的身躯明明隐没在黑暗中,但在斥候小队众人眼里,却如同一盏星火闪烁的明灯。   所有人都在疑惑,对方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勇气,竟然敢张口说出这句话。   罗州现在什么样子应该没有人能够比他们更加清楚。   斥候队长深吸口气,他隐约有些明白,对方或许并非是意外来到这座危险的山谷,接下来的事他不敢再问。   “我带大人去见将军。”   外部的压力,是促使人这种复杂生物团结融合的最强黏合剂,一旦有共同的敌人出现,或是面临生存死亡的危机时,大家会自发的抱团,即使原本具有分歧和矛盾都会被暂时搁置。   斥候队长不知道林北玄究竟想要做什么,但他能明确感受到,林北玄所想,不止是在那些邪祟和外藩底下生存那么简单。 306:第一次会谈   斥候队长模样看起来约莫二十几岁,在俗世也只属于青壮年,没读过什么书,脑筋却还算过的去。   现今的罗州,不存在什么人与人之间的阴谋算计,大家苟活在饿死鬼之下,最重要的便是团结,这两个字深入到每个人的心中。   今夜在见到林北玄弯弓射杀九首饿伥一颗脑袋后,一开始便惊叹于对方的实力。   此刻又在隐约了解到林北玄想法后,就更加明白此事的重要。   斥候队长脚步加快,在地道内七绕八绕后,终于带着林北玄来到了一处还算较宽阔的地带。   镇西军剩下两千多人全部被安顿在这里。   这一路过来,林北玄注意到这个深入地下的地道实际则完全由人工开凿出来的,即使现在还能看到两旁壁道上被凿铲的痕迹。   步入这片宽敞地带后,便能依稀看到些许烛火了。   昏暗的地下,零星的烛火也只能照亮下部分地方,镇西军士卒或抱着武器闭目靠在石壁上,或是抓取一些石头,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玩着丢石子的游戏。   人都说山中无岁月,其实躲在这地下也差不多,且这地下不见阳光,更加容易让人忽略时间。   长时间未接受光照,导致这些人皮肤变得比正常人要苍白许多,双目充血布满血丝,有些畏惧阳光。   连不少饿死鬼都能奔跑在罗州被灰云遮蔽的日光底下,然而真正的人却只能躲在山洞中苟活,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林北玄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一个个目光投来,落到林北玄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同样也带着几分希冀。   “终于,是有援军赶来了吗?”   士卒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他们激动,兴奋,但更多的却是忐忑。   这群与饿死鬼奋战厮杀了无数次,最后仅活下来的两千多人,身处绝境之中,甚至连对心中的希望也会报以怀疑。   在绝望中挣扎久了,他们下意识学会了不轻易信任任何看似美好的幻想。   林北玄默默跟在斥候队长身后,不敢去看这些人的目光。   他轻轻吐了口气,内心五味杂陈。   斥候队长此时也显得沉默,但他早已习惯了这些。   斥候小队每一次外出执行任务归来,都会迎接类似的目光,就好似有无数人在无声的询问——你们这次是搬来了援军,还是找到了新的出路。   然而结果往往令人失望,大家每天重复着单调的生活,渐渐地,人们开始习惯于失望,变得不再询问,不再期待。   但是,今天不一样。   斥候队长转头看了眼沉默的林北玄,内心无比期望。   两人转过一个阴暗的拐角,来到一个像是会议室的地方。   只不过这个会议室不如想象中的那般明亮,而是略显昏暗,十几个看穿着,像是军职降临的人分立而坐。   “将军,这次调查任务我队圆满完成,是谷内突然有人闯入,引起了九首饿伥的攻击,从而引发震动……”   斥候队长挺直腰杆,将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丝毫不差的描述出来,特别是对林北玄立于山巅之上,弯弓射下九首饿伥一颗脑袋的一幕进行了重点描述。   斥候队长描述的绘声绘色,眼前在座听着的将军则慢慢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九首饿伥是什么实力他们最清楚不过,有人能弯弓射下对方一颗脑袋这件事并非没人能做到,但这种人只会出现在天子脚下的上京。   至于现在的罗州……又怎么可能!   罗炳忠深吸口气,眼神出乎意料的有些平静,淡淡问道。   “你说的一切可都是真的?”   “属下不敢隐瞒。”斥候队长抱拳回道:“如今我已将这位大人带来。”   罗炳忠挑了挑眉,望向会议室拐角那片阴影中。   一个人影从里面缓缓走出,踩在地面的踏踏声沉稳而节奏,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心头,带来莫名的压迫感。   罗炳忠眼睛微微半眯了起来,盯着渐渐走近的身影。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带着一股淡淡不容忽视的威严之感,在昏暗的会议厅内,整张脸似带着盈盈光彩。   而视线下方,入眼的则是一身黑红血衣,衣料不知是用何材质制成,轻薄柔顺,上面绣着复杂的纹样,隐约透露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即使是在地下无风的环境中,也依然轻轻飘动着。   罗炳忠目光与林北玄对上,眉头皱了起来,对方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那种威严与桀骜,让他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几分警惕。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罗炳忠凝视着前方,抱了抱拳道。   “林北玄!”   林北玄抬起头,扫了眼室内一众将领,最后目光落在罗炳忠身上。   只一眼,他就分辨出了这些人中谁才是做主的那位,   “请坐!”   罗炳忠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搬上来一把枯木制成的凳子。   “鄙舍简陋,还望林兄弟不要见怪。”   林北玄笑了笑:“无妨,我哪儿还不如罗将军这个地方呢,至少不用担心日日受到饿死鬼骚扰。”   罗炳忠在刚才已经从斥候队长口中知道了林北玄的一些事,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既然林兄弟自己手底下也有些兄弟,为何还要孤身来到这个地方。”   “自然是为了你们。”   “为了我们?呵呵……我们这群残兵败将又怎能受林兄弟如此看待。”   听到这句话,罗炳忠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脸上表情却是苦笑着道。   林北玄静静看着罗炳忠:“在罗将军看来,为何我不能重视你们。”   “镇西军即使是身处危难之中,仍然保持着初心,不被苦难压垮,将反抗饿死鬼进行到底。   你们的敌人,是整个历朝都不想去面对之敌,可镇西军却坚持了下来。”   林北玄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与敬意。   “这些年,你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同样也很辛苦。”   “天下间,又有谁,有资格看不起你们!”   林北玄并未坐在搬来的凳子上,身姿始终笔直地挺立着,直到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腰轻轻地弯了下来,对着罗炳忠,以及坐在这昏暗狭小的简易会议厅内的镇西军将领行了一礼。   礼毕后,林北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今日能有幸见到诸位,在小弟看来,才是深感荣幸之事。”   罗炳忠和他身后的一众镇西军将领呆呆的看着林北玄做完这一切,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他们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不觉中已被泪水湿润。   他们能听出林北玄话语中的真挚和尊重,不带有半分虚假。   自从罗州饿死鬼事件灾难发生后,他们见惯了一个个人在面前死去,也有侥幸见到许多被某位强大俗神收留的人。   他们不求这些人能够加入镇西军,跟他们一同对抗饿死鬼。   但是,在看到那些人得救后,望向他们讥讽的目光时,心中亦会有几分刺痛。   那些目光就仿佛在说——‘你看那些当兵的傻子,明明现在有了活命的机会,却还要一股脑往前冲,去对付那般强大的饿死鬼,如果饿死鬼好对付,又怎么会这么快沦陷,朝廷又怎么会放任不管……’   那一道道冷漠的目光,就像是在绝境中的人,不仅没有得到同袍的鼓励,反而在这个时候朝他们的心口刺了一刀。   失望、无奈、悲伤……种种情绪消磨着镇西军的热血。   不过好在那一刻他们挺过来了,将自己的生命奉献在拿回自己从小生长的土地上,镇西军所有将士,都心甘情愿。   而这一刻,林北玄的话,就如同一股暖流,将他们冰封麻木的心重新温暖。   ‘原来,还是有人认为,我们并不是在做一件无用的事!’   罗炳忠看向林北玄的目光陡然变得温和起来,心中对对方那一抹敌意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淡淡的温暖。   罗炳忠沉默数秒,沉声开口道:“谢谢!”   他这句话代表了此时镇西军中的所有人,那种久违的认同和理解,让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力竭的内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林北玄笑着摇了摇头:“这句话应该我对你们说才对,正是因为有了你们,罗州才能够坚持这么久。”   罗炳忠同样报以笑容,随即想到了一件事,立马问道。   “听说如今常州、江州、闽州和青州都已经沦陷了,林兄弟,这件事难道是真的?”   “我没必要拿这些来欺骗罗将军。”   罗炳忠闻言抬起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整个人仿佛卸去了精气神的木偶,瞳光暗淡。   罗州被饿死鬼化作鬼域后,导致与境外的消息极为难以流通,最后更是完全封闭。   不过在彻底失去外界消息之前,他收到过一封来自常州府令的密函,这位府令曾是他的至交好友,在知道罗州的事情后曾自己派人前来救援,顺便带来了常州的消息。   当时紫姑神还只是盘踞常州几个大县,没想到已经彻底将常州纳为己有。   罗炳忠知道自己那位好友的脾气,既然常州已经陷落,对方恐怕也身陨在了城头。   “呵呵呵……”   罗炳忠笑了起来,样子有些癫狂,笑声中夹杂着悲凉与无奈。   他想抬头看天,然而映入眼中的,却是密不透风的坚石土壁,一切都是那么的灰暗。 307:结盟   “嗬……”   罗炳忠收回目光,重重叹了口气。   “抱歉,想起了一些事情,有些失态。”   “人之常情。”   林北玄摇了摇头,并不介意。   比起那些将所有事情藏在心底,像罗炳忠这样毫不顾忌表露出来的人,反而更加令人欣赏。   毕竟大家都喜欢和真诚的人交朋友,那些精于算计,时时计较得失的人,没人会将真心交付。   这点不管在现世还是俗世,都是一样的道理。   两个世界或有不同,但人的七情六欲却是一样。   收敛好自己的情绪,罗炳忠直视着林北玄,开口问道。   “林兄弟这次不顾危险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结盟!”林北玄淡淡道。   “结……盟!?”   这话一出,会议厅内所有镇西军的将领纷纷震惊地抬起头。   他们目光望向林北玄,有些疑惑和不可思议。   罗炳忠微微皱起眉头,语气有些滞涩的说道:“林兄弟,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罗将军,我这个人平时不太喜欢开玩笑。”   “……”   罗炳忠轻声抽了口气,渐渐严肃起来:“还不知道林兄弟手底下有多少人,如果只是几十百余人的话,结盟之事就先暂且搁置吧,等我镇西军他日摆脱九首饿伥纠缠后,你尽管来寻我便是,镇西军永远会向你敞开门扉。”   他下意识认为林北玄是想加入镇西军,同他们一起对抗饿死鬼。   然而当他亲身见证过玄黄饿鬼的可怕后,便已经明白,那种东西,根本就不是人能抗衡的。   如今镇西军只剩下不到三千人,甚至还被九首饿伥堵在了这片山谷之中,靠着旁边尸涧内的行尸才得以苟活。   他不想林北玄带着手底下的人陪着他们一起去送死。   罗炳忠仿佛看穿了林北玄的想法,笑着说道。   “我知道你着不输于我们的反抗之心,你的实力也很强,但我希望你能明白,那家伙不是人能够击败的。   我镇西军五万将士,到如今只剩下这么点人,看着一个个同袍在我眼前死去,这就是证明。”   林北玄皱了皱眉:“你们退缩了?”   “并非退缩,而是知道了结果,不希望你和你手底下那些兄弟平白去送死罢了。”   “至于我们镇西军,依然会站在抵御饿死鬼的前线,到如今我们与那饿死鬼已经不仅仅是失去家园之痛了,还有同胞惨死之恨。”   罗炳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身后的那些将领一个个面露凶光,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恨意。   正如罗炳忠所说的,镇西军与饿死鬼战斗了这么久,除了失去家园和家人的仇恨外,那些陆陆续续死在自己身边的朋友、战友,这些又何尝不是一种深深的恨呢。   两者相加,恨意便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镇西军每个人都化身为一簇火花,势必要将饿死鬼燃尽。   看着罗炳忠等人的神情,林北玄挑了挑眉。   “你是不是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在罗将军眼中,我只能拿出来几十百余人?”   “现在罗州还存活下来的人千不存一。”罗炳忠站起身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林北玄:“我不知道林兄弟从哪里去找那成千上万的人。”   “所以,你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人,”罗炳忠一对虎目看着林北玄。   林北玄沉默了会,担了担衣袍,神情平淡似水,淡淡道。   “一万兵卒,一万三千阴兵,数千胡仙,两位俗神,或许……后面还会更多。”   “……”   “……”   罗炳忠和他身后一众将领相继陷入沉默,整个会议厅内死寂一片,甚至连土缝中昆虫爬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一直在旁边呆着没走,想要偷偷见证这场结盟的斥候队长僵硬地站在原地,大张着嘴,久久没有回过神。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现在的罗州,一万兵卒,怎么可能!   还有那一万三千阴兵是什么玩意儿?   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将领的确有化身为鬼魅的可能,可是这种几率实在太小了。   因为战场上兵煞之气冲天,那些死去的士兵魂魄还未彻底形成鬼魅之时,便会被兵煞之气杀死。   而且林北玄所说的阴兵数量太多了,更何况数量如此多的阴兵,又怎么会听从你的调令。   剩下的就是俗神了。   两位俗神,而且后面可能还会更多。   真当俗神是地里的大白菜吗?整个历朝上下俗神总共才一百多位,因其特殊性,即使是倾向于历朝的俗神,也只有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才能够调令。   然而现在竟然有个人出言说,自己手底下有两位俗神!   斥候队长只觉得自己精神恍惚,有些后悔带林北玄来见自家将军了。   不可否认,林北玄之前的话的确博得了将军以及不少人的好感,但好感归好感,在结盟这样的大事上岂是能开玩笑的?   悄悄呼了口气,斥候队长决定救一下眼前这家伙,在后面偷偷拉了拉林北玄,小声道。   “大人,在军伍中,双方结盟乃是大事,不可胡言乱语的。”   “我说过了,我这个人不喜欢开玩笑。”林北玄没有回头,淡淡道。   且在说这句话时,他并未特意压低声音,而是直视着罗炳忠的眼睛。   “一万兵卒,一万三千阴兵,数千胡仙,两位俗神……”   “林兄弟,你可知道自己所说这句话的重量吗?”罗炳忠语气严肃,目光也不似前面那般温和,逐渐变得冰冷。   一万兵卒也好,一万三千阴兵也罢,这些在罗炳忠眼中还不算离谱。   世上有能耐之士众多,既然林北玄能弯弓射下九首饿伥的头颅,就说明对方不是个泛泛之辈。   可请来两位俗神。   这件事在他看来就有些离谱了,甚至都不能算是玩笑,更像是在戏弄他们。   林北玄面无表情,最后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说过,我这个人不喜欢开玩笑。”   罗炳忠等人的表现同样让林北玄感到有些不悦。   怎么现在说实话竟然还没人信了呢!   看到林北玄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罗炳忠此时也有些懵了。   难道对方法说的是真的?   但是怎么可能呢!   作为罗州镇西军的将领,机缘巧合之下他也见过几位俗神,可这些俗神哪一个不是心气高傲之辈,根本不将凡人放在眼里,所行所事,皆以自我为主。   高高在上的俗神,只会低头俯视人间,又怎么会加入到人的麾下。   如果是当朝皇帝,身携九五龙气,自然有资格调令俗神。   可眼前之人,难道也身携龙气?   想到这里,罗炳忠伸出手指在眉心处一划,顿时他额间的皮肉犹如被一柄锋利的刀刃割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血肉。   血肉仿佛有着灵性一般,伸出一条条纠结的触手,在末端形成一颗肉球。   紧接着,肉球裂开,从里面露出一颗硕大的眼睛。   眼睛朝林北玄飞去,似要看清楚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这一看不要紧,下一秒,这颗血肉眼睛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瞬间在半空中爆炸,变成一片片肉沫掉在地上。   罗炳忠当即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自己额头,浑身颤抖了起来。   虽然仅是一秒,但他却从那只眼睛中看到了一副骇人的景象。   那是一个处在黑雾朦胧中的世界,天空中飘荡着冰冷漆黑的锁链,一座巨大的城关矗立其中,周围冒着热气的滚烫黄色河流流淌,四周开满了美丽鲜艳的花。   那座城门闭合,不过视线身居高空,倒是能看清城内的景象,里面似乎有‘人’在居住走动。   其中最瞩目的是位于中央一座宽广辽阔的府邸。   府邸高大,亦如他曾经前往京州时所见到的那座皇宫。   只是不同于皇宫的金碧辉煌,这座府邸整体呈现出威严厚重的深色调,府前两座狰狞石兽如同真的一般,双目来回巡视。   在府邸上方弥漫着一团阴云,云中仿佛游荡着无意识的鬼魅,裹挟着浓郁至极的灾劫之气。   也就是看到这里,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雪亮的刀光,耳边同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冥府重地,何人胆敢窥视!”   声音落罢,刀光便不带任何犹豫,一击斩碎了他的眼睛。   此刻,罗炳忠捂着额头,精神受到重创,可脑海中却仍然回荡着他所见到那一幕。   “将军!!!”   罗炳忠身后的将领们见到将军受创,立马跳了出来,一部分人护在罗炳忠身前,一部分人直接拔出腰间长刀,就朝着林北玄杀了过去。   林北玄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的注视着几名杀向自己的将领。   如果自己即将受到生命危险,他会出手,便不会再顾忌接下来是否能与镇西军结盟的问题了。   但是就在数柄长刀即将劈到林北玄面前时,突然一声爆呵止住了长刀锋芒。   “住手!!”   罗炳忠仍有些颤抖地站起来,推开护在他身前的众人。   他额头血肉模糊,大口喘着粗气,双眼猩红布满血丝,却依旧大大睁着。   “我同意林兄弟结盟的提议。” 308:六道人尸、悲惘玄女   “我同意林兄弟结盟的提议!”   罗炳忠大步踏出,将即将要对林北玄动手的几人拦住。   不过此时他的状态不怎么好,额头血肉模糊,不断有鲜血流淌,一对眼睛宛若被炮火炸过般,眼球充血,布满血丝。   他大口喘着粗气,站在林北玄面前,眼神格外认真。   “将军……你为何?”被罗炳忠拦下的将领疑惑,皱着眉头出声道。   罗炳忠看了对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不怪林兄弟,是我自不量力妄图查看他底细,这才被破去了瞳术而已。”   “林兄弟,是为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在这里我向你道歉。”罗炳忠诚恳的说道。   林北玄淡漠地摇了摇头:“现在罗将军可愿相信我说的话了。”   “自然是相信。”罗炳忠汕汕一笑。   “那大家就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可以,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件事我想知道。”   “何事?”   “我想知道,出现在林兄弟天门府邸中,斩碎我那只眼睛者是何人。”罗炳忠郑重说道。   “非是恶意,而是我从那人身上感受到了与我同为军伍的气息,故而有些好奇。”   “林兄弟你身上虽然带着有一些,但比起那人还是差了许多。”   罗炳忠并未询问林北玄所开天门府邸中为何会有人。   因为俗世里能人异士极多,所行所练之法各不相同,天门府邸内留存有一只阴魂这件事倒也不算有多稀奇。   反而令罗炳忠所意外的,是那阴魂的实力和一身气息手段,却是与他等军伍中人相同。   “我只能告诉罗将军,他的名字叫十一,至于更多的事情,就不好多说了。”林北玄犹豫片刻后说道。   “这是自然。”   罗炳忠理解地点了点头,他这番探查与询问已经属于越界之举了,换做一些脾气不好的人,说不定已经当场翻脸,双方厮杀在了一起。   罗炳忠将林北玄安排在了他旁边一个位置上,旁边那些之前气势汹汹跳出来的将领们都有些傻眼,不过好在他们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纷纷上前向林北玄道了声歉,随后坐在罗炳忠身后。   从此时罗炳忠对林北玄的态度已经能看出,对方显然没那么简单。   现在镇西军正是危难之际,被九首饿伥死守在山谷内,靠着旁边尸涧散发的磅礴尸煞之气引得九首饿伥忌惮,这才得以活到现在。   但他们找到的粮食也已经差不多耗尽,若是再没有救援,恐怕再也难以坚持下去。   “呼——”   “林兄弟,咱们好好聊聊吧!”   罗炳忠看着林北玄的眼睛,长长吐了口气,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好!”林北玄双手交叉,肘部抵着桌面。   于是,一场关于两军结盟的洽谈,在当前狭小昏暗的地下会议厅内正式开始。   斥候队长听到一半,浑身激动颤抖着退出会议厅,他扶着过道边的石壁,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天不亡他镇西军,能够活下来生机,终于出现了。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走到此前宽阔的空间中,这里是那些镇西军士卒休息的地方。   这个地方很狭小,不少搭起的帐篷顶到了上方用秘法撑起土壁上,每个帐篷间挨得很近,不少人麻木的从帐篷里走出来。   斥候队长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不该把现在结盟这件事传出去。   虽说将军和那位林北玄商谈的很顺利,但万一最后又生出些事端怎么办?   想到这里,斥候队长只能压制住自己的心情,走到属于斥候小队的营帐中。   如今镇西军总共两千七百人,斥候兵种的人数只剩下五十几人,被分为三个小队,他便是其中第三分队的队长。   “萧哥,你怎么才回来,情况怎么样?”   掀开营帐里面是十人拥挤在一起的小空间,九个年龄不一的斥候或坐或躺在里面。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九岁的年轻人。   然而别看他只有十九岁,但实打实却是斥候队伍里的老兵了。   罗州大旱那年加入的镇西军,当时才十五岁,后经历三年抗争饿死鬼,五万镇西军死的只剩下不到三千人,是如今三支斥候队伍中年纪最小的斥候。   萧何,也就是斥候队长,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嘴角勾起一个开怀的笑容。   “具体事情应该过不了多久,罗将军就会把消息放出来,急什么,安心等着就好。”   因为林北玄到来,并且发出结盟信号的缘故,萧此时心情十分舒畅,长期积累的压抑情绪难得轻松了不少。   “咱们这一路领着那位林大人过来,能看出他不是一般人。”年轻斥候低头分析,随后有些沮丧的问道。   “萧哥,这么久以来,好多人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你说,我们还能活吗?”   “……”   萧何闻言沉默了会,随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大家一定会活下去的,然后从饿死鬼手里将罗州夺回来,拿回我们共同的家园,到时候哥再给你娶个媳妇儿,让你小子留个崽。”   听到这话,年轻斥候顿时嘿嘿笑了起来,脑海中仿佛已经想到了那一幕。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一起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年轻斥候就兴高采烈地跑到其余兄长身边吹嘘,说等战争结束后,萧哥会为他找一门媳妇儿。   其他斥候全都哈哈大笑起来,目光纷纷看向萧何。   不过,他们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迷茫。   萧何来到一处角落里坐下,从怀里拿出一块有些发臭的干粮吃了两口,回味着嘴里涌现的苦涩,轻轻咽下后,便有一缕香甜生出。   “一定会的!”萧何喃喃道。   ……   行尸涧。   数不清的行尸聚集在一起,形成如同潮水般的尸潮。   此刻天已放亮,但是尸涧上方却有一团阴云笼罩,让罗州本就不算明亮炙热的阳光无法透进来。   “吼……”   突然,一道与其他行尸截然不同的嘶吼声突然在尸群中传出。   这道声音不大,但在这道声音出现后,所有行尸无一例外,全部都止住了声音。   清晨的风吹来,一些细小的石子在荒芜的土坡上滚动,窸窸窣窣滚落到尸涧一处凹地中。   在这片凹地周围,十余只奇异行尸分庭站立。   这些行尸看起来与其他行尸受本能欲望驱使,没有多少智慧的行尸不同,它们眼中闪烁着淡淡灵光,眼神也更加清澈。   其中,更有四只身上不仅没有行尸特有的尸臭,还衍生出缕缕色彩各异的轻烟,在微风中飘荡。   白毛吼、旱魃、凶祸、红煞。   这些围在这里的行尸,分别是行尸的各种进阶路线,其中更是有相比于魍魉和人类修行体系中请神境高手的凶祸和红煞。   到了凶祸和红煞这个阶段,它们已经重新拥有了不输于人的灵智。   凶祸体型高大,将近三米高的身躯,皮肤黝黑,表面泛着类似金属般的光泽,浑身肌肉虬结,有些像神话传说中的‘巫’,一看就是以力证道的物种。   红煞相比于凶祸就要纤细瘦小许多,且多诞生于女性行尸,当然也不乏有男性红煞。   红煞的外貌趋于常人,皮肤白皙,身高个子都与人类相同,会使得许多术法,算是行尸中的法师单位。   而且每一名红煞外表都极其俊美,从这点上看,倒是又像是西方的血族。   如今,凶祸和红煞站在凹地中央,身后是十只白毛吼以及旱魃。   它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围在凹地中心,静静等待着在那里,犹如一个个忠心的侍从。   ‘啪嗒……’   终于,一道蛋壳裂开的声音响起。   凶祸和红煞同时抬起头,看向凹地中心,那块洁白散发着微微荧光的巨蛋。   “吼!!”   紧接着,一道区别于正常行尸,极其特殊的吼声从破开的蛋中传了出来。   一只如常人般纤细的手臂探出,掰住蛋壳上的缝隙,微微用力,便将蛋壳打碎。   随后,一颗脑袋从里面钻出。   乌黑干燥的头发,狰狞的面孔,腐烂发臭的身体,每一样都贴合行尸的标准。   在不知道者看来,这就是一只普通的行尸。   然而就是这样的行尸,却被无数强大的行尸簇拥着,犹如面对一位王者,恭敬地俯下身,贴地臣服。   “嗬……”   一缕白气从这只行尸口中吐出。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如此多行尸围着自己,脸上表情淡然,好似已经经历过了许多次。   他装模作样的嘶吼了一声,从蛋壳里走出来,与那些行尸擦肩而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经常见到这样的场景。   好像……是从他死后再复活,便会有不少行尸围拢在他中央,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慢慢的,这些在他复活后围拢在他身边的行尸,一个个好像开始变强了。   那两只身躯高大,和另外两只浑身散发着红雾的行尸是最开始便待在它身边的行尸。   他看着对方一点点转变,一点点变化成如今这番样子。   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害怕。   习宣漫无目的地走在行尸涧中,每一只见到他的行尸,都会不自觉停下脚步,看向它。   不管是有灵智,还是已经完全被欲望支配,见到他后就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王,这让习宣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感到不解。   “我,是怎么死的来着?”   每一次死亡,习宣的记忆就会变得模糊,只记得很少的一些事情。   恍惚间,他想起了一个人。   “是了,我由跟那只怪鸟打了一架,我应该救下他了吧,跟那些军人一样。”   “罗州已经这个样子,不能再死人了,老天爷啊,我们已经这么苦了,为什么还要折磨我们呢!”   一边自言自语念叨着,习宣捂着脑袋往前走去。   他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可是还有东西没有找到呢。   自己用来记事的小本子在哪里,如果在找不到,他恐怕连自己身为人的身份都要渐渐忘记了。   他知道那上面有它的名字,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在习宣的身后,凶祸和红煞以及大量行尸慢慢跟着,直到快要出了尸涧,它们才停下来,目光追随着习宣离去。   一只红煞望着习宣离去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主君是要再来一次吗!如果我们能出去,想必主君就能早点见到它相见的那个人。”   “此涧为主君气机所立,它不想我们出去,我们便不得出,如果诸君一辈子希望我们困在这涧中,那我们便应该一辈子待在这里。”   一名红煞身旁,白发凶祸微微扬起头,淡淡道。   “可是我不想再让主君死了!”   “你们应该也开始察觉到,主君所需复苏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复苏的时间越短,证明主君复苏时所消耗的已经不在是它的尸气,而是在消耗它的神魂,此乃回光返照。”   这话一出,凶祸顿时沉默。   作为由习宣一身气机滋养,从而进阶为凶祸红煞的它们,甚至比习宣自己都还要了解它。   “其实这么久以来,我们都已经能背下主君写的那些东西,但从我们之口说出无用,那物如今已不简单,本身便寄托着主君的思念,化为了一件灵物。”   红煞露出惆怅的表情,说道:“以现在的罗州,主母一人带着孩子,必然无活下去的可能。”   ……   ……   断崖村。   一道身影漫无目的地飘忽在荒凉大地上,她身躯单薄,怀里抱着一个闭眼的孩子。   在她身后,是无数受她情绪影响,跟随着她的怨魂。   浅浅的阳光洒下,让这些怨魂本就虚幻的身影变得更加单薄。   实力较弱的怨魂本就最惧阳光照射,往往都是躲在阴暗角落或是阴气聚集之地。   然而这次它们却一反常态,坚定地跟随在女子身后,即使路上不断有怨魂被阳光照射而灰飞烟灭,仍然义无反顾。   悲惘玄女轻轻哭泣,眼神空洞麻木,不断念叨着一句话。   “在哪……你到底在哪……我的丈夫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如果可以,请帮我打听打听我丈夫的下落……” 309:融合途径、封灵灭阵   “呼——”   昏暗的地下通道内,林北玄环顾一眼自己身处的房间,这是一个狭小如同密室的屋子,看不到阳光,只有壁上一盏烛火带来些许光亮。   然而这烛火也燃烧不了多久,因为只剩下一点根部残留着,流淌的蜡油已经在灯盏周围形成了浅色的胶状物。   罗炳忠将他安排在这里,并且送上来一碟冷硬的馒头片,让他暂做休息。   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最好的待遇了。   由于物资短缺,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蔬菜和米饭,都是这些冷硬的干粮。   而且由于缺乏各类维生素补充,林北玄敏锐的发现,现在这支镇西军中的人普遍患上了干眼症以及各种炎症。   也幸亏他来得早,否则罗炳忠已经在考虑是否要直接出去与九首饿伥决一死战。   林北玄嗅着淡淡霉湿和尘土的刺鼻味道,空气沉闷而压抑,如同在吞咽厚重的泥浆,令人微感窒息。   他才刚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天就已经有些受不了,很难想象镇西军竟然在这里待了几个月。   这种坚定顽强的意志,简直恐怖。   将冷硬的馒头片放进嘴里,没过多久,林北玄表情就微微扭曲了起来。   这馒头不知道放了多久,含在嘴里就像是含了个石头,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这石头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像是存放了许久的泔水。   艰难地将馒头片咽下去,林北玄喘着粗气,感觉比跟九首饿伥打了一场还要累。   紧接着,林北玄看了眼身边杯子里有些泛黄的水,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将手伸过去,   他感觉自己如果喝了这个水,很大概率会拉肚子。   “不止是环境,连食物和水都已经能这般磨砺人的地步了吗!”   林北玄叹息一声,后脑轻轻抵着墙。   他已经能幻想到,如果等镇西军活着出去,且加入了他的队伍,那些新兵面对镇西军这群恐怖的饿鬼,脸上将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和罗炳忠达成了盟约,镇西军与他麾下的队伍将正式结盟。   不过首先,得先从这里逃出去。   林北玄半眯着眼睛,开始仔细思考着该如何解决外面那只九首饿伥。   现在镇西军上下将士的状态都在越变越差,已经不能再拖了,最好便是在这一两天准备充足后,直接便出去挑战九首饿伥。   但是九首饿伥那恐怖的实力是最需要提防考虑的。   罗炳忠因为在之前率领镇西军对抗玄黄饿鬼的时候受了重伤,以至于其没办法出手牵制九首饿伥,无法让镇西军展开军势对敌,往往阵刚排好,天空便降下无数雷霆火雨,对士卒造成极大的伤害。   “所以,如今牵制九首饿伥的任务只能交给我!”   “至少,要让镇西军军阵成型,拥有能够抵抗九首饿伥各种手段的能力。”   林北玄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自身天门府中。   虚幻的府庭在灰黑烟雾中若隐若现,高大的门扉透露出一股极致的威严。   这种威严不仅针对人,更加针对那些恶鬼邪祟。   此前罗炳忠想用秘法探查他的根底,最后被他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的天门府邸搬到了封灵禁域中,使对方精神遭受到重创。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林北玄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是什么热心肠的大好人。   都被人明目张胆的查起自己跟脚了,还不反击,那未免太过好相处了些。   而且对方不相信自己,也令得他有些不爽,这才有了罗炳忠当时痛苦的一幕。   或许对方曾经有着请神境巅峰的实力,但他的根地可也不是那么好随意可查看的。   要是换做那些跟他没什么想法和瓜葛的人,早就一镰挥过去了。   他这次来到镇西军这里,所念所想,收服镇西军的想法其实远大过双方结盟。   只是这个念头暂时不好表露出来,只能先以结盟为主,等双方并到一起之后,再慢慢蚕食。   罗炳忠所想的只是从饿死鬼手里夺回罗州。   但他想的,可不止这些。   如今世道纷乱,不思进取只会被浪涛淹没,生死不再由自己掌控。   像那紫姑神和邪灵真君,不正是在积极扩张吗,势力都已经弥漫到青州来了。   而罗州是他目前最好的机会,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将被他铲除。   “轰隆隆……”   沉重的巨门缓缓拉响,林北玄再一次踏入自己府邸中。   之前将天门府邸临时拉入禁域中的举动给了他不小的灵感。   或许在自己踏入请神境之前,还可以再进一步提升实力。   还记得当初面板对于封灵禁域的提示简介。   以灵为禁,化阵域压数万魍魉精魅不得出,平凡弱者不能入,每封印一只邪祟,概率成长魅惑+0.5,且附带途径-禁域。   消耗一定数量的材料,可将该途径融入到神龛之中,使他的神龛拥有途径-禁域。   这段时间以来,他都只是将禁域用于镇压鬼魅,同时在改造禁域环境。   如今他所改造的禁域已经初具规模,最显著的便是那矗立在虚无中的巨大城关。   原本林北玄是没打算在禁域中建城的,完全是由王朝马汉自发组织。   最开始他同意的,只是让王朝马汉建些可以容身的房子。   可谁想到这两人不知脑子里怎么想的,竟然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城关,并且还请示他,求他给这座城关取个名字。   林北玄无奈之下,只好给出了自己在现世观看不少影视中所接触到的‘鬼门关’三个字。   没办法,因为阴兵们所建造的城关实在是太像他记忆中的鬼门关了。   而被他送进禁域中调养的十一好像也非常喜欢这座城关,主动请求林北玄将存放他灵骨的灵龛搬到城门口。   他想一点点看着城关建成与完善。   之后随着他逐渐镇压鬼魅,并且将乌蒙山以及那些死去的无辜灵魂带进去后,里面的鬼民便渐渐多了起来。   使得本就鬼气森森的城关更加贴合林北玄想象中的模样。   从此之后,林北玄也就放任十一和王朝马汉去鼓捣了,毕竟禁域内一片欣欣向荣,不断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今天,他才想起,自己获得的这禁域途径,是可以容入神龛的。   若是将此途径炼化进神龛当中,自己的天门府邸便相当于多了一层保护,之后一切想查看他根脚底细的窥视秘法,都要先经过禁域中的鬼门关,随后才能抵达府邸。   包括那些来自于外界针对精神的攻击,首先通通都会被禁域抵挡。   想到这里,林北玄眼神炙热了起来:   “没想到被罗斌忠窥探一番,倒是让我发现了禁域的真正用途。”   “只要我镇压的鬼魅邪祟越多,禁域就越强,今后我府邸的安全性也就更加有了保障。”   “而且府邸乃是我一身之根基,无论是请神,还是日后破阶登仙,都是在此中进行,可以说是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长远道路。”   怀着激动的心情,林北玄当即不再犹豫,开始尝试着将禁域融入到自己的神龛当中。   最开始有些麻烦,因为禁域不属于他三座神龛本身具有的任意途径,会产生极为强烈的排斥反应。   不过随着林北玄不断投入材料,禁域不断缩小,所产生的共鸣与神龛越来越接近。   “黄泉之水,彼岸曼珠沙华,影中树……”   这些材料林北玄本身便已经集齐,而且数量很多,更是被他栽种到了禁域当中。   可以说,封灵禁域是自带家当,自带材料,完全不需要他再特意准备些什么。   ‘嗡嗡嗡……’   已经化作一缕光球的禁域不断颤抖。   府邸在林北玄操控下拉开大门,光球缓缓飘入其中。   虽然有阻碍,但在各种材料的投入下,这些阻碍并不能影响禁域与神龛的融合。   “现在需要我选择的,是将禁域融入那座神龛之中。”   林北玄跟随着光球进入府中,漫步走上石桥。   他在石桥上停下,目光分别看向三个地方。   “关外北马,百泽水君,啰讫造裔。”   “该选择哪个呢!”   沉思许久,林北玄托着光球,径直地朝着关外北马神龛走去。   作为最初便佩戴在自己命格栏中的命格,经过各种晋升,如今绿色品质的穷凶极恶命格已经变成了紫色品质的七杀曜日,而神龛却依旧是那个神龛。   “你跟着我最久,这途径你可愿意接下。”   林北玄微微抬起头,跨过两尊瞩目的石兽。   黑暗的神龛之所内,命火兀的点燃,星星火光照亮,上方白幡飘飘,里内的神像小幅度地晃动起来。   一股细微的情绪徐徐传进林北玄的脑海。   “既然这样,那么它就交给你了。”   感受到神像里传出的细微意识,林北玄嘴角微微勾起,托着光球的手松开,缓缓向前一推。   代表着禁域途径的光球朝着深处的神像飘去,两者之间的阻碍开始变得越来越轻,直至完全消失。   “嗡~~”   伴随着一声轻响,光球彻底融入到关外北马神龛之中。   刹那间,林北玄脑海中有面板提示传来。   【注:你正在试图将封灵禁域(紫)融入你的神龛当中,成功融入后,你的神龛将会产生未知变化,是否确定融合?】   【是/否】   林北玄略微挑眉,他没想到自己神龛融合途径竟然还会受到面板的制约。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关外北马神龛所属的命格来自于面板,出现这道提示倒也说得过去。   “是!”林北玄回答。   随着他这道声音落下,关外北马神龛神像立即生起异象。   满是恶纹的身躯逐渐泛起了荧光,慢慢覆盖神像全身。   荧光所过之处,神像身上便会落下一块灰色的石壳,石壳落地后化作灰烬消失,荧光就像是在为神像洗涤身躯般,将其身上所带的某些杂质刮去。   效果也非常显著,神像变得不再暗沉,身上宛如镀了一层透明的玉石般,微微闪烁着星辉。   那是来自禁域的力量。   忽然,一股无形的波纹朝四周涌去,穿过石桥,穿过百泽水君和啰讫造裔两座神龛。   当波纹穿过两座神龛后,林北玄能明显感觉到两座神龛在颤抖,同时有两股意识向他传递而来。   那意思是……它们也想要。   林北玄面无表情的扫了眼两座神龛的位置,轻轻哼了声。   “途径我身上倒是还有不少,至于下一次是否考虑你们,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他这句话倒是没有哄骗两神龛,而是他确实有接触到不少途径。   至于能否将这这些途径复制出来,林北玄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例如他现在正在试图掌控的阴雷途径,万鸦壶中的火劫途径,以及他身上两个神造器官所附带的途径……   途径他不缺,所缺的,是这些途径不完全属于他,即使使用起来也有些麻烦。   【你已成功融合途径-禁域至关外北马神龛。】   【你的神龛-关外北马品质得到提升,发生未知变化……】   【你的神龛-关外北马获得额外途径-禁域,你与关外北马神龛共性得到提升,神性+100,获得途径能力:禁域-封灵灭阵。】   ……   林北玄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只见他掌心处的禁域阵纹正在逐渐变淡,慢慢消失不见。   然而阵纹的消失却并不会影响他使用禁域的能力,而是转化为了另一种东西。   林北玄试着抬脚向前踏出,脚下陡然亮起一圈圈阵纹,阵纹不断变大,霎时间一道道门扉自那些阵纹中升起。   “阵纹其实并未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令我更加方便施展的方式存在。”   看着一个个传送之门升起,林北玄脸上露出一丝难掩的喜色。   之前他只能放出一道通往禁域的大门,但是现在他只需要动动脚,就能按照他的想法开启多道传送门,简直轻松的不可思议。   不仅如此,这些阵纹现在还可以用来对敌。   林北玄闭上眼睛,再次向前跨出一步。   “关外北马神龛途径:禁域-封灵灭阵!”   刹那间,林北玄脚下一圈圈阵纹陡然亮起,尽数相合,形成一道巨大的法阵。   在这阵中,凡是鬼魅邪灵一系,身上会挂上一个个仿佛网络游戏里的负面buff,实力将被层层削减,而且待的时间越长,实力削减的便会越大。   “这个能力来的可真是时候啊!”林北玄睁开自己眼睛,眸中闪过一缕华光。 310:习宣:我才是主角   封灵灭阵。   这个途径能力在林北玄所掌握的途径中,破坏力不是最强的,也无法增益自身,甚至不能对人造成威胁。   它不是单体技,不是增幅技,而是极为稀少针对鬼魅邪祟的领域技。   当展开阵法后,并且拖延对手一段时间,阵法就会持续削减对方的实力。   因为拥有禁域特性的缘故,其本身还有着针对鬼魅邪祟的压制力。   既能扛伤害保护天门府邸不受侵扰,又能展开阵法减弱敌人的实力,林北玄不得不承认,这个封灵灭阵来的太是时候了。   他正发愁自己该如何牵制九首饿伥呢,有了这阵法,之后再次面对九首饿伥之时应该能再添一分胜算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房间外传来。   “林大人,现已到晌午,罗将军想请您仪事。”   在听到外面的士卒说此时已经是晌午的时候,林北玄表情微微有些错愕。   没想到自己竟然以靠墙的姿势保持了一夜。   “我知道了。”   答完,他便从破旧的小床上起身,舒展身形,浑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   待在这封闭黑暗的空间内,时间便成为了令人难以捉摸的概念。   俗世不像现世基本每个人都有手机,这里的人计算时间所依靠的只有天上那颗太阳以及粗糙的计时器。   可显然,身处地下的他们两者都不具备。   踏步走出半封闭的房间,林北玄于黑暗中看清了前来唤醒他的人。   依旧是昨天那名斥候队长。   只不过,今天再次见到对方时,给人的感觉却有着些许变化。   那是一种仿佛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的状态,就算下一刻让他去死,也会义不容辞。   “又见面了。”林北玄打了个招呼道。   萧何有些激动地抱拳,朝林北玄低下头:“没想到林大人还记得在下,实乃我的荣幸。”   “又不是多久没见了,我们分别总共还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呢。”   林北玄拍了拍萧何肩膀,问道:“你们将军是打算今天就出去挑战那九首饿伥吗?”   萧何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忍不住好奇。   “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我又不瞎,看你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林北玄笑着越过萧何,自己顺着地道朝昨天那间议室厅走去。   他的目力属性因为各种原因早就已突破百点,即使不用什么秘法,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依旧能清晰视物,因此昨天来这房间时便已经记下了路线。   但是萧何却不知道这件事,即使林北玄离开后仍然略感震惊讶的站在原地。   “昨天就发现林大人目力出奇的好,没想到竟然会厉害到这种地步!”   事实上,也正如林北玄所说,罗炳忠这次叫他去议事,就是关于今天便出击迎战九首饿伥的一系列事宜。   斥候队长萧何小跑着跟上林北玄的步伐,感觉对方这个外来者比他还要熟悉这里的地形。   七绕八绕过后,林北玄再次来到了会议厅内,此时镇西军一众将领已经等候多时。   罗炳忠站在一方石桌前,身披盔甲,右手握着腰间宝剑,他的略显消瘦的脸颊,但眼神比起昨天见时变得更加锐利,犹如两道利剑,透露出坚定与决绝。   而他身旁的那些将领亦是如此,每个人都严阵以待,眉宇间异常凝重。   “林兄弟,你赶路而来,本应该让你多休息会的,希望你能原谅我突然将你叫醒。”   “发生了什么事?”林北玄并没有被眼前凝重的气氛吓住,而是面色平静的说道。   “昨天我将我们商议之事告知了麾下士卒,他们听后,便一刻也按耐不住,想要重新站在阳光下,想要感受风,想要畅快的呼吸。”   罗炳忠微微抬起下巴,眼里放光,像是在回忆着他口中的那些场景。   被困在这地下将近三个月,缺水缺粮,也就是镇西军意志惊人,要是换些普通人恐怕早就疯了。   也是因此在罗炳忠将消息传出去后,镇西军士卒终于再也按耐不住,第二天便纷纷请战。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罗炳忠自己。   俗语有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罗炳忠也怕再继续拖下去,军中士气不仅不涨,反而会衰败,眼下是出击的最好时候。   林北玄看了眼众人,不由轻叹口气道:“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他完全能理解镇西军此刻的心情,被困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会本能的将其抓紧,就算死也不放手。   “其实,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罗炳忠身上散发着滚滚煞气,眼中吐露着凶光:“即使你不来,我们也会在几天之后出击与那九首饿伥进行最后的决战。”   正如他所言,即使林北玄不来,镇西军也不可能让自己饿死在这地下,当一切准备好后,他便会率领剩下将士主动出击。   他们怎么死都可以,就是不能够被饿死。   甚至罗炳忠大脑中都已经构思出了计划。   那就是用军队中仅剩的炸药,将尸涧炸毁,把那些行尸一起拉下水。   虽然这个做法有些不太道德,但都已经到了向死而生的地步,就算是再卑劣的行进他都会使用。   况且,那些是行尸又不是人,并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心理障碍。   为将者,最忌心慈手软,仁心泛滥。   罗炳忠望向林北玄,表情严肃,沉声开口道:“林兄弟可愿助我镇西军突围!”   “既然罗将军已经想好今日便出击,林某自当相助,不过有三点还望罗将军谨记。”   “林兄弟请讲。”罗炳忠大手一挥道。   林北玄淡淡道:“第一,若突围后,希望罗将军能遵守我们昨晚双方约定达成的条件。”   “这是自然。”罗炳忠点了点头。   林北玄目光平稳,继续道:“第二,九首饿伥难以对付,我不一定真的能争取到镇西军结成军势的时间,到时是趁着这个功夫逃出去还是奋力一搏,还请将军自己考量。”   “第三,如今镇西军士卒稀少,只有三千不到的人,排除弓箭手与斥候外,真正用于结阵之士恐怕不多,因此战力比起曾经要弱上不少,我建议可以再借助其他外物来影响那饿伥。”   “林兄弟所说的外物是……那些行尸?”   罗炳忠沉吟片刻后,目光灼灼的看向林北玄,在见到对方点头后,心中对林北玄不由产生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林北玄的想法其实与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此想法仍然有许多缺陷一直困扰着他。   “事实上那些行尸我们观察了许久,它们似乎受到某些特殊规则的影响,导致无法走出尸涧,这才让我们镇西军有机会能在九首饿伥眼皮子底下建造出安置之所。”   “我曾想过用炸药将整个山谷炸毁,倾覆之下,将尸涧中的那些行尸逼出来,给九首饿伥造成混乱,为我军脱困产生帮助。”   罗炳忠徐徐说着,然而林北玄听后却摇了摇头。   “你用炸药炸毁山谷,先不说能不能把那些行尸逼出来,就算是逼出来了,最先遭殃的其实应该是你们镇西军!”   “这话是何意?”罗炳忠皱了皱眉。   谁料林北玄伸出一根手,朝头顶指了指。   “罗将军难道忘了那九首饿伥可是会飞的。”   罗炳忠闻言沉默。   他自然也想到过这一点,可镇西军四面无援,他所能借助的,也只剩下旁边尸涧中的行尸了。   他所想到的,便是届时混乱一起,镇西军就算最后不敌九首饿伥,也能裹挟在尸流中冲出山谷。   至于最后能够活下来多少人他从没有想过,因为到那时他肯定已经死了。   罗炳忠唇角勾起笑了笑,并不打算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林北玄。   “所以林兄弟想怎么做?”   “我觉得,引出那些行尸不需要像你说的那样炸碎整个山谷,应该还有着更好的办法。”   林北玄走了两步,脑海中回忆起了习宣的身影。   那只举止怪异,被面板判定为金色六道众生命格的行尸。   “想来罗将军应该知道那行尸群中有一只极为特殊的行尸吧。”   “当初被九首饿伥驱赶至这个山谷时,我曾有过数次同他见面。”罗炳忠想到习宣,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   “他未死前,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当初镇西军被九首饿伥追杀,左右无奈下只能逃进这片山谷,便见到了当时正处于神志清醒状态下的习宣。   不过因为习宣行尸的模样,中间产生了不少矛盾,最后才得以确认,对方身上灵魄未散,确实仍保持着属于人的神志。   期间,习宣曾多次出手帮助镇西军脱离险境。   罗炳忠缓缓说道:“他是我平生中见到过最特殊的存在,他实力很强,甚至能够令九首饿伥产生忌惮,但有时又很弱,弱到我军麾下一名小兵都能够将他杀死,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林北玄闻言附和着点了点头。   习宣的存在的确违背了俗世世界的常理。   不过想到对方六道人尸的身份,一切又能说的通了。   天神道、人间道、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习宣所代表的,便是六道众生中的人间道——六道人尸。   拥有这等命格的习宣,身上发生多诡异的事情林北玄都不会意外。   而且他猜测,那占据罗州,掀起饿死鬼大潮的最初饿鬼,很可能跟饿鬼道有关系。   玄黄饿鬼,会不会就是沾染了九天玄黄塔玄黄之气的六道饿鬼呢?   世间有黑即有白,人间道为六道三善之一,而饿鬼道是六道三恶之一。   天道四九,人遁其一。   罗州身处绝境之中,说不得习宣便是被天道认可的主角,将来会由他将饿死鬼击败,重新夺回罗州。   所以按照罗炳忠所言,即使他不来此地,过段时间也会与九首饿伥进行最后一战,倒时还会想方法把尸涧中的那些行尸拉上一起。   倒时,要么就是镇西军被灭,要么……镇西军会在习宣的帮助下成功解决九首饿伥。   想到这里,林北玄微不可察地轻轻吸了口气,感觉自己似乎接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如果一切都如我所想的这样,那么我的出现,是否变相的更改了罗州原本的结局?”   林北玄抬了抬头,目光仿佛穿过厚重的土墙,望向了罗州上方被灰云遮蔽的天空。   “这俗世里不会真有天道这种东西存在吧!”   “如果真的存在,那我们这些俗世子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   “林兄弟、林兄弟……”   见林北玄与自己聊着聊着忽然皱眉沉思起来,罗炳忠不由出声喊道:“可是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   思绪被声音拉回来,林北玄吐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   “我们继续吧。”   “我所想到的借力同样是行尸,不过我想到的办法是那只特殊的行尸。”林北玄目光深邃,透露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冷静。   “他具有不死之身,连九首饿伥都杀不死,且十分忌惮。”他继续分析道。   “加上将军你所言尸涧中的行尸受到某种规则束缚,两者间会不会存在某些联系?”   ……   寂静的会议厅内只有林北玄一个人的声音,罗炳忠与他身后的众多将领全都压低了自己的呼吸,生怕自己突然出声会打搅林北玄的思绪。   随着林北玄逐步的分析,他们眼睛开始越来越亮,脸上展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罗炳忠颤抖着络腮胡,手掌不断捏紧又放松,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林北玄的话听在他耳朵里,就仿佛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将萦绕在他心中的疑惑通通解开了。   “妙!妙啊!!”   见林北玄说完后,罗炳忠一拍手掌,来回踱步,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层关系呢,如果能早点想到,镇西军那么多兄弟就不会枉死!”说着他眼眶泛红,已经开始闪烁着泪光。   “所以,林兄弟,你打算怎么做。”罗炳忠背脊挺的笔直,长刀在他掌中微微出镗。   “就先按照我们昨夜商议的来,镇西军想今日出击也可,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找到那只行尸。”   “他的名字叫习宣。”老是行尸行尸的听着怪异,罗炳忠开口补充道。   然而这句话听在林北玄耳中,却让他瞬间皱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叫习宣?”   他见到对方时,习宣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甚至连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找不到了,他还是通过面板才得知对方的姓名。   那罗炳忠又是如何知晓习宣名字的。   难道是之前双方相见时,习宣还未曾忘记自己的那些事?   不过很快,罗炳忠给出了答案。   他摇摇头,从披甲内侧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本破烂不堪的小本子,封面已经磨损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边缘泛黄带有零星的斑点血迹。   “我是从这上面知道的。”罗炳忠解释道,语气总带着一丝感慨。   林北玄接过罗炳忠递来的本子,大致翻开看了看,表情有些苦笑不得。   好家伙,人家找了那么久,用来承载自己记忆的东西,结果竟是被你这狗东西藏起来了。 311:倾覆   看着残破的本子,林北玄能感受到手里传来那股莫名的重量之感。   因为这里面承载了习宣很多东西。   他的名字,他的记忆,还有一切他所珍视的东西。   结果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在罗炳忠手里,这点多少让林北玄有些想骂娘。   而且罗炳忠显然也知道这件东西对习宣的重要性。   “罗将军,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你的这儿?”稍稍平复心情后,林北玄直接了当的询问。   “这东西是当初他帮助我镇西军后,有人在一处石缝中偶然找到的。”罗炳忠沉默数秒,略显迟疑的回答。   “我在这上面了解到不少关于习宣的事,知道这东西对他应该很重要,也曾派人进入尸涧当中交还给他,但一直未寻到他的身影,这才耽搁到现在。”   林北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在这上面说什么,而是转到了罗炳忠所做的决定上。   “既然如今镇西军上下已经全部准备好了,那我也不好再劝说什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个道理我懂。”   “罗将军,那就让我们一起再去会会那只九首饿伥吧。”   林北玄凝视着罗炳忠,目光平淡中却透露出些许的锋锐。   听到这句话,罗炳忠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很喜欢林北玄的性格,做事情不拖沓,不像之前镇西军里的那名参赞一样,婆婆妈妈,磨磨唧唧,凡事总要考虑这考虑哪儿的。   虽然眼下这个决定很突兀,但无论是在罗炳忠还是林北玄看来,的确非常好的一个时机。   此时镇西军上下在得知要出去与九首饿伥死战这个消息,第一反应退缩和恐惧,而是兴奋,激动。   他们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太久了,吃的是发臭的干粮,喝的是浑浊的污水。   他们真的已经受够了。   能在罗州这场灾难中活到现在的人,没有谁是懦弱无能之辈,早已看透了生死,因为比起死亡,他们更害怕自己缩在角落里无声无息的死去。   “杀、杀、杀……”   林北玄和罗炳忠刚走出会议厅,就迎上了那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   ‘他们,跟昨天不一样了!’   如果说,昨天的镇西军士卒精气神像是街头衣衫褴褛的乞丐,那么今天,他眼前所见到的这支镇西军所散发出的气势,才是真正古代战场上那些通过无尽厮杀才得以存活下来的凶人。   历朝这个时代,有些类似玄国曾经经历过的明末那个时间段。   一方面是王朝朝腐朽不堪,百姓民不聊生,一方面是各大外部势力强势侵占国土……   各种问题矛盾加起来,使得这座诺大的王朝像是一只病入膏肓的巨龙,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力量,甚至失去自己的手脚。   但是有一点无法否认,如今的历朝,基本还是以冷兵器时代为主。   加之其本身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历史世界,神鬼传说真实存在,且这个世界下的人甚至能够成仙。   物理与超自然相结合,科技和神秘碰撞,这是个精彩的世界,同样也是个悲惨的世界。   林北玄看着那一个个面颊消瘦,头发脏乱,但浑身气势却以完全相反之势,节节攀升的士卒,内心忍不住感慨。   如今余下这不到三千将士的镇西军,会不会已经是历朝最强的军队了!   毕竟应该没有哪支过的比这支军队更苦,更加艰难。   然而即使这样,当他们得知能出去与饿死鬼血战的时候,仍然气势如虹。   林北玄双眼中放着光,心脏在这股氛围下加速跳动,他内心陡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他也想要一支这样的军队。   不,是要比他们更强。   “呼……”   长长吐了口气,林北玄暂时压下这股情绪,静静看着身边的罗炳忠动员镇西军士卒。   毫无疑问,罗炳忠绝对是一名优秀的将领。   就算是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镇西军仍然能保持上下一心,这非常罕见。   如今本就激情澎湃的镇西军在经过罗炳忠一番话语引导后,气势攀升至了顶点。   消瘦的身躯顶起冰冷坚硬的盔甲,刀斧手长刀出镗,枪兵举起长枪,露出早已擦亮的枪头。   罗炳忠裂开大嘴,目光炙热,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   他哈哈大笑着,举起自己沟壑丛生的双手,狂热的呐喊道。   “今天是决定我们生死的一战,也是确定我们是否还有资格跟饿死鬼叫板,从对方手上夺回罗州的一战。”   “将士们,可愿与我并肩!”   罗炳忠的声音响彻整个地底,此刻的他展现出了与林北玄所见完全不同的模样。   这时仿佛才是真正的他,卸下一切伪装。   下一秒,他的声音很快得到了回应。   “愿同将军赴死!”   震天的回响几乎要将整个地底空间撕裂,宛若一缕火星飞舞,彻底点燃了这片沉寂许久的干柴,下一瞬,烈火熊熊。   “哈哈哈……”   “那便随我出去迎敌!”   罗炳忠大步走出,与身边一名名士卒擦肩而过,穿过狭窄的通道,慢慢来到地道洞口。   外界,微弱的阳光透过罗州上空遮蔽的灰云洒下,犹如一道道金黄的细线,穿破阴霾,落在焦土上。   罗炳忠站在洞口,凝望着这片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土地,眼底既有对故乡的眷恋,也有对敌人刻骨的仇恨。   阳光虽然微弱,但在他看来,却代表着希望与新生。   “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   低喃的话语落罢,罗炳忠随即一步踏出洞口。   紧接着,轰隆隆整齐的踩踏声响起,宛如战鼓擂响。   镇西军的士卒们一个个紧随其后,眼神热烈,仿佛有火焰在他们眼中燃烧。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引起了尸涧当中行尸的注意,无数行尸侧过脑袋,望向镇西军方向。   有行尸经受不住本能驱使,低吼一声,缓缓朝镇西军走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陡然跳起,从空中落下,掀起阵阵烟尘。   灰黑色的皮肤泛起金属般的光泽,肌肉虬结,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弧度隆起。   它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震慑了那些行尸。   赫然是行尸进阶后的凶祸。   凶祸血红的眸子看了行尸们一眼,喉咙间发出仿佛汽车引擎般的咆哮。   身体本能的畏惧压下了心底的欲望,行尸们缓缓后退,转身重新回到了尸涧当中。   罗炳忠见到这一幕,站出来双手抱拳道:“这段时日,多谢了!”   听到罗炳忠的感谢之语,凶祸怔了怔,站在原地没有立马离开。   过了片刻后,它口吐人言道:“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罗炳忠还是第一次听见行尸开口说话,不过他早就知道这尸涧里面的行尸不简单,所以倒并未表现出太过惊讶。   “是啊,毕竟我们与它终有一战。”   凶祸打量了一番从罗炳忠身后陆续走出来的镇西军士卒,摇了摇头。   “你们不会是那九首饿伥的对手。”   罗炳忠无所谓的哈哈笑了笑:“那不知尸兄可否帮助我等,来日必有重谢。”   凶祸闻言皱起眉头,不再说什么,掉头回到尸涧中。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罗炳忠微微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   “果然还是要靠林兄弟的办法吗!”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一团浓郁阴黑的云层,里面似有一道目光朝着镇西军这个方向投来。   九首饿伥也注意到了镇西军发出的动静。   双方交手数次,每次都以九首饿伥轰杀了大量镇西军士卒结束。   ‘所以这一次,你们还是要重蹈覆辙吗!’   九首饿伥八颗脑袋扬起,眼睛睥睨的看向下方整装待发的镇西军众人。   自从被林北玄用幽华抹去它一颗头颅后,九首饿伥便发现自己无论使用什么办法都无法重新将第九颗头颅重新凝聚出来。   就仿佛是被对方从根本上抹去了一层力量般。   因此,它此刻正是愤怒的时候,镇西军算是撞到它枪口上来了。   一阶段下,巨大的羽翼招展,在空中掀起狂风。   下一瞬,山谷上方的天空顿时变得阴沉灰暗,无数云层黏合在一起,形成浓厚的雷云,道道雷霆电光在其中闪烁,使得整片山谷仿佛都陷入到了末日般的恐怖氛围中。   ‘呼——’   ‘呜——’   风渐渐大了起来,吹的人衣物猎猎作响。   镇西军的士卒们抬头望天,便见眼前乌云密布,雷声轰鸣,天上那团黑云仿佛离的他们格外近。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氛围下,他们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惧意,而是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时刻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罗炳忠发须在狂风中飞舞,他目光凌厉,毫无畏惧的对上天空九首饿伥探出来的八颗头颅。   “今天谁也无法阻挡我们离开这里。”   “全军,出击!!”   队伍中,萧何手中高举着镇西军旗帜奋力挥舞,绯红的旗帜中印画着一个宛若太阳的符号,金黄璀璨,如同迎风中烈烈升起的朝阳。   这是镇西军的军旗,同样也是镇西军的魂。   九首饿伥看准那道旗帜,眸中凶光闪烁。   “哼。”   天幕中,水桶般粗细的闪电径直朝着萧何劈了下去。   “噼里啪啦……”   双方没有任何预兆,战争瞬息便至。   那道闪电速度极快,萧何挥动旗帜之下,根本来不及躲避,大脑与视线变得一片空白。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北玄瞬间闪身到了萧何身前,一把推开对方,望着天空降下的那道雷霆。   握拳——递出。   漆黑的阴雷自他指缝中溢出,并且很快覆盖至他整个拳头。   “轰!!”   黑色的雷电再一次与白雷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两者接触之中,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吗,产生出刺眼的火花和波动。   罗炳忠这是第一次见到林北玄出手,看着对方硬接下九首饿伥的攻击,内心震撼之余,只觉得身体中有一股热血沸腾。   他大吼道:“林兄弟在为我们争取时间,莫要辜负了他!”   一众将士也从那交锋异常激烈的黑白两道雷电中回过神来,他们耳中回荡着罗炳忠的声音,脚下快速移动,组成阵势。   如果没有林北玄帮忙阻挡九首饿伥,那么出手的就会是罗炳忠,但他重伤未愈,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败下阵来。   而镇西军中没有他指挥,自发结阵的速度就会慢上许多。   所以林北玄的出现,并在此刻迎上九首饿伥,给在众许多镇西军士卒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那挡下漫天雷霆的身影,竟是如此的高大,以至于令得他们有些精神恍惚。   只要是人,便会钦佩仰慕强者。   当一直受限于泥沼中的人,陡然见到如此震撼人心的景象,他们的心灵便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是你!!”   九首饿伥看到林北玄再次出现,心中的怒火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骇人的嘶吼。   昨夜林北玄射爆了它一颗头颅,导致一直都无法愈合,如今又出手阻碍它毁掉镇西军的军旗,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令它不准备在留手,而是直接爆发出了全力。   被乌云笼罩而暗沉的天际下,巨大双翼中的羽毛化作无数双张牙舞爪的手,手指翻飞,一缕缕火焰如同催化剂一般瞬间点燃天空,化作遮蔽这个天空的火海。   而在滔滔火海中,雷霆滚动,毒瘴弥漫,剧烈的罡风凝聚成一柄柄无形的弯刀……   九首饿伥盯着下方那些渺小的人类,将自身力量毫不保留的倾斜而出。   途径-火刑。   途径-风岚。   途径-雷鸣。   ……   林北玄遥望着九首饿伥所在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一拳打向自己左胸。   他同样不会在磨磨唧唧,而是要在镇西军面前展露自己的全部实力。   心脏剧烈跳动,四梁八柱窍穴疯狂旋转,冥府门扉洞开……一切的一切,都在为他全身输送力量。   【你主动开启了地覆之心。】   【受到地覆之心影响,你临时获得神性加持。】   【注:你已启用神造器官-流霞神的手骨,生辰神煞-流霞神苏醒。】   【注:你已启用神造器官-丧门神的肝脏,生辰神煞-丧门神苏醒。】   【注;你启用了全部神龛,关外北马神龛主与你共鸣,百泽水君神龛主与你共鸣,啰讫造裔神龛主与你共鸣……】   霎时间,一股极强的气息自林北玄体内传出,威严,厚重,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颤抖,似要倾覆而起,将天吞没。 312:激斗、三阶段   嗡……   无形的波纹散溢。   听着脑海中面板响起的提示,林北玄胸膛微微起伏,轻吸了口气,随即一步踏出。   他的步伐仿佛是踏在了某种奇特规律的节点上,每一次落足,都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些涟漪与无形的波纹相互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共鸣。   一圈圈阵法纹路闪烁着荧光,如同一尊巨人站立天地间,以地为纸,书写绘下符文。   “关外北马神龛途径:禁域-封灵灭阵。”   随着话语落下,阵法纹路瞬间被激活,苍白荧光冲天而起,将受九首饿伥力量影响阴云密布的黑云洞穿。   “格拉格拉……”   九首饿伥那完全由无数手臂组成的巨大羽翼发出了如同骨骼破碎般的脆响。   下方冲天而起的阵法纹路犹如活物般,将九首饿伥笼罩其中,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不断在增加重量的巨锤,开始挤压着它全身。   渐渐,气息变得不再流畅,体内力量开始滞涩,甚至到最后,想要煽动翅膀都显得有些困难。   在这阵纹中,周遭一切仿佛都沉重粘稠起来。   九首饿伥双眼死死盯着下方那道修长的身影,眼中闪烁着惊异的光芒。   不知为何,它感觉对方貌似又变强了。   当前这极为诡异连它都能压制的阵纹,明显有些超出了它的认知,让它本能的感受到了威胁。   紧接着,它见到下方那道人影又产生了变化。   “百泽水君神龛途径:猖獗-异兽提升。”   一股狂野仿佛蛮荒巨兽的气息陡然升起。   “啰讫造裔神龛途径:魔道-神荼秘法。”   伴随着下方那名青年口中缓缓念诵而出的晦涩咒语,空间再次泛起奇异的变化。   在先前那股宛若蛮荒巨兽般狂野的气息后,又再度升起一股惊人的血腥与诡谲的力量。   明明是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却诡异的融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紊乱,仿佛来自幽冥地域中的深渊,携带着令人窒息的黑暗与神秘。   九首饿伥剩下八颗头颅中,年纪最大的老者白须微微颤动,眼神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它有些不喜欢底下那人散发出的气息。   如果说,饿死鬼代表着黑暗与人内心极度的怨恨和恶。   那么下方气息所传递出来的信息则是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如同阴间帝王般睥睨众生。   明明双方气息中都具有那股黑暗之意,但为何对方却像是正统,掌握着纯粹且高贵的阴间力量,而它却污秽不堪,就像是博而不纯的渣滓。   九首饿伥晃了晃脑袋,竭力将自己突然升起的这一丝畏怯和不解的情绪压下。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双方已经都没有了收手的机会。   力量与力量之间的碰撞往往简单直接,谁最后能活下来便是胜者。   而毫无疑问,在这一点上,九首饿伥的凶戾要远胜过林北玄。   它从万千饿死鬼中脱颖而出,受到玄黄饿重视,获得能够堪比俗神的力量,也因此解开了自己原本的记忆。   ……   他本名叫常仁生,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那时他六十三岁。   罗州大旱,地主借机侵占他家田产,他不愿,便被地主雇人打成重伤,妻子也受到连累,最后连吃药看病的钱都没有,活生生痛死在床上。   而刚与自家儿子成亲没多久的儿媳又被地主趁乱强行掳走侵害,在羞愤之下上吊自尽。   儿子愤怒之下去找地主报仇,可结果却再也没有回来。   他拖着重伤年迈的身子前往县衙报官,但在这个官绅勾结的时代,他甚至没有见到县令老爷,就被门房小吏给打出了门。   躺在滚烫的土地上,他回望自己的一生,思绪万千。   幼时,亲眼目睹父亲受到无良乡绅的欺压,那份无力和屈辱便深深烙印在他心头。   他曾经气愤过自己父亲,为什么不去奋起反抗,为什么甘愿受到屈辱。   然而,父亲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随着时间流逝,他慢慢长大,似乎也继承了父亲的命运,成为了那些有权有势之人肆意践踏的对象。   现实的残酷磨平了他的棱角,他开始理解父亲当年的选择,不是因为懦弱,而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他年纪越来越大,于是更加懂得了父亲的不容易。   他与邻村的良家女孩成了亲,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心翼翼地抚养着孩子,直到长大,看着儿子在成亲,在生子。   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么小心翼翼的过去。   结果到头来却仍旧逃不过命运,家破人亡,白发人送黑发人。   被门房小吏打出来时,他老眼昏花,耳朵听不见什么声音,却仍然能听对方嘲笑自己的声音。   “一个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老家伙还想来报官,找赵员外的麻烦,县令老爷都懒得搭理他,哈哈哈……”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县令不是公事繁忙,不是在考虑救灾的事情,而是不想管,不在意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死活而已。   他想起地主赵员外怀中时常牵着的那条狗,皮毛黑光油亮,每天都有肉食。   可他们这些受灾的人呢,他们这些家破人亡的人呢……   无权、无势、无财。   就活该被人欺压吗!   他恨,他恨这不公的世界,恨那些拥有特权的人随意剥夺别人的尊严,恨世道的规则总是偏袒强者,无视弱者的痛苦。   他恨自己的无力,恨不能改变这一切。   然而,直到他饿死在破败的茅屋内,心中幻想正义得到伸张的事情依旧没有发生。   带着不甘与怨恨的死,不是解脱。   于是,他化作了饿死鬼,一个承载着无尽怨恨与不公的阴魂,跟随着那汹涌的复仇浪潮,一起毁灭这个世界。   ……   随着心中怨念膨胀,九首饿伥八颗脑袋如同在风中摇摆的灯笼,散发出诡异而凄厉的光芒。   一只只原本从肉翼中伸出的手臂,在此刻缓缓缩回,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的缩小,逐渐变成一个三米高,骨架巨大,但身材却干扁瘦弱的诡异怪物。   不过任谁都能察觉到其力量在凝聚,从之前庞大的鸟形怪物,压缩到了这具干扁瘦弱的身体上。   气息不降反增,且是以几何倍数的程度增长。   三阶段。   九首饿伥从空中缓缓飘下,站立在林北玄面前。   八颗脑袋一部分望向他,另外一部分则注视着罗炳忠与镇西军等人。   “呼……”   没有多余废话,九首饿伥抬起手,纤长如同树刺的手指指天,瞬间天空雷霆涌动。   此刻进入第三阶段的九首饿伥显得极为自信,封灵灭阵虽然在持续增强对它的压制,但它自信在这段时间内足以解决眼前的敌人。   “雷鸣!”八颗脑袋齐声呐喊道。   “轰隆隆……”   黑云翻涌,无数雷霆在它的号令声中落下,目标对准了林北玄以及镇西军众人。   林北玄目光迅速扫了眼镇西军,发现对方正在迅速结阵,一股铁血的军势在军队中徐徐酝酿。   他需要为镇西军争取时间。   深呼了口气,林北玄身躯陡然增长至了五米,剥皮佬的血袍已经被他脱下,露出自己结实的胸膛,上面有着黄与红两道纹路。   在猖獗与魔道两个增幅途径下,林北玄实力已然远远超出了开府境巅峰期本身的实力。   “你是真当我不存在啊!”   随着一声怒斥,林北玄紫红色的左臂上不断有淡淡的流霞雾气飘出,在他左侧缓缓凝聚出一流霞神的虚影。   与此同时,林北玄也仍在调用自己神龛当中的途径。   “百泽水君神龛途径:振滔-冰洪三灾。”   刹那间一股极强的寒气从林北玄脚尖蔓延而出,迅速扑向九首饿伥,企图将对方冰冻。   凡是被寒气侵蚀过的地面,顿时化作一条连绵冰道,沿路的石头冻结成冰,如同一簇簇绽开的冰花。   眼见寒气袭来,九首饿伥不慌不忙。八颗脑袋夹杂着各自声音,齐声呼喊。   “火刑!”   话音落下,天空中云层翻涌,昏暗的阴云中骤然亮起一团团亮眼的火光。   无数火球犹如从天外降临的陨石,裹挟着强大的冲击力坠落。   这些火球几乎覆盖这片山谷,亦将镇西军笼罩在内,每一颗火球落下的地方,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   其中一颗砸落在九首饿伥身前,熊熊烈焰将它包围,直接迎上了林北玄释放的寒气。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中剧烈碰撞,寒冷与炙热相互抵消,瞬间产生大量的白烟。   “嗡……”   就在这时,林北玄大步跨出,欺身上前靠近九首饿伥。   仿佛有什么锋锐的刀刃划破空气,引起声音震颤。   一圈灰色的圆自双方中间炸开,迅速扩张,随后弥漫至整个世界。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天空坠落的火球像是陷入了灰白照片中定格不动,镇西军队伍略显散落的蹲在原地,罗炳忠张开大嘴呐喊……   在这片灰色的空间下,时间像是已经静止,天地间,只剩下林北玄和九首饿伥带着斑斓色彩。   “生辰神煞丧门途径:羊刃-丧晦刀。”   弥漫着灰气,无刀格的狭长唐刀斩出一道晦暗的弧度,向着九首饿伥八颗脑袋斩去。   这是来自俗神的途径,且这位俗神已经在林北玄身体器官中苏醒,这一式的威力甚至比起林北玄使用自己本身途径还要强。   “沙隐。”   九首饿伥望着迎面而来的丧晦刀,神情微变,心中升起一丝危机感,紧跟在火刑之后喊道。   它的身体在话出口后,立即就化成了一粒粒细碎的黄沙。   灰色刀影轻松地斩穿九首饿伥的脖子,在八颗脑袋脖颈上留下狰狞血痕。   然而,预想到首级掉落的情况没有发生。   九首饿伥被斩裂的脖颈血肉宛如一条条触手般开始蠕动,没多久的功夫就将伤口愈合。   如果仔细看去,其实能发现它脖颈平滑的伤口之处,那些触手般的血肉完全是由无数看不清的黄沙组成。   “真是难杀啊!”林北玄甩动丧晦刀,似想将刀身上的血迹甩去,有些不甘心道。   他没想到这一招竟然完全被九首饿伥给化解。   “不对,也不是完全没用!”   忽的,林北玄双目一凝,他发现九首饿伥愈合的创口处还留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果然,俗神的力量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林北玄深吸口气,并不打算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毫无保留的将全部手段都使了出来。   生成神煞流霞途径:伤身-獗鸳毒、血崩-解。   左臂上紫色流霞飘荡,如同一条条丝带缠上九首饿伥的身体,随后瞬间转化为玉质般的血色琉璃。   关外北马神龛途径:恶贼-夺命、走马-吞天兽。   林北玄眼神迷离,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拉长的线,这条线贯穿天地,与九首饿伥紧密连接在一起。   而他所要做的,是将这条线斩断。   “轰!!”   两尊巨大的异兽虚影同时出现,将九首饿伥高高顶了起来。   林北玄腰间红芒闪现,烈影之镰在他掌心旋转。   “铮……”   伴随着冷兵器独有的锋鸣,林北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九首饿伥身上那条线之间。   紧接着巨镰劈出,将线斩断。   仿佛是气泡被打破,发出一道轻微的破碎声,刹那间,弥漫天地的灰色轰然破碎。   林北玄喘着粗气站在九首饿伥身后,微微侧头看向对方,却见九首饿伥同时也回头看向了他。   不过在九首饿伥转头间,它肩头二十岁少女模样的头颅和五十岁中年男人模样的头颅在这个时候不甘地掉落了下来。   九首饿伥如今剩余头颅,六。   双方交手的过程看似漫长且激烈,但实际上这一切变化只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   镇西军目睹林北玄再度斩下九首饿伥头颅,具都神情振奋,士气高涨,望向林北玄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然而对于这样的战果,身在其中的林北玄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按照他原本的意图,他是要斩掉九首饿伥全部头颅的。   但是现在,却只斩了两个。   那么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更加暴怒的九首饿伥。   “还没有把那家伙带回来吗!”   好似不经意间,林北玄瞥了眼自己脚下。   布满尘土石块的地面上,没有出现他的影子。 313:其势可吞天   “我是谁,又忘记了些什么……”   昏黄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细碎的石子在风中滚动,世界寂静,一片荒芜。   习宣静静行走在一望无际的废墟之间,脚步踢踏,发出轻微的回响。   他的眼中充满了疑惑和迷茫,忘掉了自己过去的一切,明明那些事非常重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啪、啪……”   他停下脚步,拍打着自己的脑袋,然而无论他怎么拍打,都感受不到疼痛,就像他感受不到自己身体上的疼痛一样。   “每次复活后,我的身体都会变得更加僵硬。”   微微弯曲手指,看着指尖锋锐发黑的指甲,习宣叹了口气。   “事情都在变坏,或许要不了多久,我死去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罗州几乎永恒不变的灰暗天空,除了遥远天边从云层中透出来的日光,其他什么都没有。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像是一块块碎成了镜渣的玻璃,无法拼合,也无法再次使用,曾经的过往都化为泡影,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都说人生要有方向,可是他却连人都不是。   每次复活醒来,睁开眼睛所看到的,不是来自人那关切的眼神,而是一双双行尸冰冷的眼睛。   突然,一道微弱的声音在习宣身后响起,于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习宣下意识回过头,偏着脑袋望向自己身后。   见到对方后,习宣瞳孔微张,表情有些发愣的呆在原地。   “你……”   他刚要开口,就见那道人影伸了个懒腰。   “终于找到你了!”   “你找我做什么,你不是……”   习宣僵硬地皱起眉头,原本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是做不出来的,实在是自己眼前这一幕太过让他震惊。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个‘人影’。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不过他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听得出对方声音。   昨天那个给他一种很奇怪感觉的人。   而且那个人身上还带着一丝令他有些熟悉的气味,甚至是难以忘怀。   习宣看着面前只有模糊五官的黑影,好奇问道。   “你是怎么从那怪物眼皮子底下跑出来的?”   他口中的怪物自然指的是九首饿伥。   黑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就那样出来了啊,我想去哪里没有谁能拦得住,包括俗神。”   “因为你只是一道影子?”   “不,因为我够黑。”   “……”   现在他看出来了,这道黑影不是昨天那个人。   两者虽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这东西跟昨天那人性格大不一样。   习宣觉得自己和对方没办法交流,摇晃着脑袋回过头,不打算再搭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衣领被一只黑乎乎有些虚幻,又微微带着实质感的手抓住。   “你要干什么?”   习宣目光回望,他对不是人的东西,一向不抱有太多好感。   “需要你帮忙,我本尊有些搞不定那脑袋很多的怪胎。”黑影裂开嘴,露出自己黑黝黝的口腔。   “你果然只是一道影子。”   “你本尊是昨天那个人,难道他又去挑衅那只怪物了?”   习宣语气沙哑道:“那只怪物很可怕,我被它杀死了很多次,没有一次战胜过对方。”   “是的,那家伙非常强,即使我那本尊使出全部手段,仍然要差它一筹。”黑影淡淡道。   “你来找我也没办法,我打不过他,你还是让你的本尊赶紧跑吧。”习宣叹了口气说道:“当初我就劝过你们,很多次,为什么就不愿意听我的呢!”   “不光是我的本尊,还有镇西军两千多人。”   “什么……”习宣惊讶地抬起头:“你竟然把他们都一起叫出来了!”   “他们和那只怪物终有一战,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全力去搏杀出一条生路,总比饿死在无名的角落要好。”   黑影盯着习宣,无奈的笑了笑:“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因为我的本尊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一个人,能带来什么希望…”习宣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暗淡。   “谁说我本尊只是一个人的,他身后有着千军万马。”   “罗州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吗?”习宣眼睛动了动。   “拜托,麻烦你不要把人想的那么脆弱,有人在灾难中死去,但总有些命硬的,在这场浩劫中活了下来,并且适应下去。”   “人这种生物可是很顽强的。”   黑影背着手,双目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蝼蚁尚且能偷生,更何况是人呢。”   “在罗州这片大地上,肯定有着许多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们,他们在等待,等待罗州重新回归正常的那一天。”   “会有那一天吗!”习宣陷入了迷茫。   从他死后变成行尸的那一天就一直在等待着,然而一年年过去,他所有的期望最后都化为了失望和绝望。   “当然会。”黑影果断回答道。   他与林北玄本尊不同,他能给习宣提供林北玄给不了对方的情绪价值。   说着,黑影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册子。   这本册子封面破烂泛黄,甚至连装线都只剩下寥寥数根连接着纸张。   然而当这本册子出现在习宣眼前时,习宣的身体却猛然颤抖了起来。   他瞳孔收缩,双手闪电般伸出,将黑影手中的册子夺了过来。   习宣小心翼翼地翻看册子,行尸僵硬的身体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的名字叫习宣,泾阳县青岭村人,有秀才功名。”   黑影缓缓念诵着习宣的信息:“你家中有一位妻子,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你在罗州第一年大旱期间,陪着同村几人一起外出试图寻找水源和食物,结果发生争斗跌落山崖……”   随着黑影的那些话,习宣脑海中遗失的记忆缓缓浮动,凝聚,最后组合成一幅幅画面。   “我记起来了,原来我的名字叫习宣……”   习宣将书册摊开在自己掌心,上面是一个个扭曲的文字,能看出当初下笔者的情况应该不是很好,而在纸张的一些角落,还能看到泪水滴落字面干涸留下的痕迹。   “变成行尸后,越是重要的事,我忘记的就越快,所以我找到一个册子,将自己的记忆全部放了上去,让它来承载我的记忆。”   习宣轻声念叨着,看着上面那些文字,他一切都想起来了,包括对他来说极为真视与重要的东西。   妻子和孩子。   “丽娘…昭儿……”   黑影见到了他这辈子见过最奇幻的一幕。   一只行尸,他哭了,哭的很彻底。   这只行尸低垂着头,双手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泪水不受控制的从他眼角滑落,沿着僵硬腐烂的脸颊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   “唉!”   轻声叹了口气,黑影虽然不想打扰此刻的习宣,但本尊那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我帮你找回了这样东西,你是否也应该帮我的忙。”   习宣闻言默默抬起头,随后起身,将册子小心翼翼地放好。   “走吧,其实你不用以这件东西说事,我依然会陪你去救人。”   “多谢!”   黑影点点头,整个人像是融化的蜡烛,化作地上一道影子,飞速朝着林北玄所在的位置游去。   习宣在原地了沉默数息,随后跟上,这一次他的步伐前所未有的坚定,眼中亦是带着决绝之色。   ……   “关外北马神龛途径:纷争-业炎。”   “呼~~”   业火飘忽,如同一朵火莲飘落在九首饿伥肩头。   霎时间,本只有浅浅一缕的火苗瞬间剧烈燃烧起来,像是火星溅射到极易燃烧的物质中,转眼间便形成了滔滔之势,将九首饿伥的身体拉入火海之中。   业炎的特性是对方业力越重,火焰燃烧的就越旺盛,威力越强。   九首饿伥自诞生起,一直以来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身上业力深重,甚至都不需要林北玄对业炎进行操控,便凶猛的扑向九首饿伥这个柴堆。   在业炎的煅烧下,九首饿伥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火焰中剧烈扭曲挣扎,仿佛无数的罪孽在这一刻同时爆发,每一朵火花都携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净化之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九首饿伥的身体突然间分成了两个部分。   六颗头颅分离,一具身体头上顶着四颗脑袋,另外一具身体顶着两颗脑袋。   分离身体的同时,它也将自己身上的业力分离到了另外顶着两颗头颅的身体上。   在业力分离之后,业炎便循着业力焚烧而去,将两颗头颅的九首饿伥埋葬在了火焰中。   “没想到你竟然能以这种方法脱身!”   林北玄大口喘着粗气,挥舞巨镰狠狠劈向九首饿伥剩下的几颗脑袋。   结果劈空了。   九首饿伥脑袋越少,仿佛束缚它的枷锁也变少了,无论是它的力量还是速度全都成倍提升。   与之相对的,则是它所展现出的能力逐渐变得单一起来。   不过它的单一并不代表它的实力减弱,反而是相当于从一个博而不精的人,渐渐变得精通某条途径起来。   这也给林北玄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因为实在是太难杀了!   九首饿伥是他遇见除了俗神之外最难杀死的邪祟。   “雷鸣!!”   九首饿伥的声音变得整齐,每一次出手都宛若天威降临。   巨大的雷电如蛟龙般飞扑而下,击在林北玄半边身子上,令得他握着裂影之镰的手无法在抬起来。   “你们还没好吗!”林北玄头也不回的大声喊道。   他现在是真有些扛不住了。   胸膛像是风箱般抽动,林北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使用神龛途径强行提升的力量在慢慢退却。   九首饿伥虽然还没有达到俗神的境界,实力却已经相差无几,他与对方的战斗相当于独自面对一尊全盛状态的俗神。   “境界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   虽然斩去了对方五颗头颅,但林北玄知道,越往后九首饿伥的实力就会越强,随着对方头颅的减少,实力便愈加凝练,更加难以抗衡,越打越强了属于是。   就在林北玄出神间,罗炳忠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林兄弟,这番大恩,我镇西军铭记在心。”   “铭记在心!!”   紧随其后的,是镇西军士卒的齐声高呵。   虽然结阵时九首饿伥的大范围攻击仍然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但好在由林北玄牵制住了九首饿伥,使得对方的注意力主要在林北玄身上。   此时军势已成,镇西军的士气协调统一,高涨到了极点。   他们死死盯着九首饿伥,眼神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每个人都紧握手中的武器。   “杀、杀、杀!!”   三道震天的呐喊声回荡山谷,镇西军阵型整齐划一,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壁垒向前徐徐推进。   林北玄目光望去,能见到镇西军头顶上方有丝丝无形之气汇聚,化作一只头生三角,甩动着巨大岩锤尾巴的异兽。   罗炳忠深吸口气,长久以来的压抑让他有些疯狂的精神在此刻彻底陷入出来。   不仅仅是他,其麾下镇西军的将士们亦是如此。   所有人都明白,今天这一战将会是他们面对九首饿伥的最后一战,不是对方死就是他们亡。   在这一刻,没有人退缩。   虽然他们一个个身形消瘦,只能勉强撑起自己曾经的铠甲,但那股精气神却攀升至他们从未有过的顶峰。   “镇西军!”罗炳忠高举长刀,呐喊道:“随我尽诛邪祟!!”   “杀!!!”   “轰隆隆……”   整座山谷摇摇欲坠,异兽仰天咆哮,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从向前冲阵的镇西军身上传出,如同浪涛般层层涌荡,化作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扫去。   林北玄瞪大眼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俗世离真正结势的军队,虽然只有不到三千人,但那股恐怖的势只是看上一眼,就令他双眼充血,仿佛要将他撕裂。   林北玄毫不怀疑,如果让自己手下那些新兵蛋子对上镇西军这些铁血兵卒,只一个回合便会被对方冲垮。   就像是一团棉花去撞击石头,这是质上的差距,非量可比。   “难怪这么多俗神在历朝鼎盛时期,全都乖乖缩起来,只敢在私下里发展香火信众,一直到历朝龙气散尽,王朝末年衰败不堪的时候才逐渐冒头。”   “因为盛世王朝下,文有圣贤治国,武有英豪卫疆,其势可吞天,神鬼妖魔尽皆退避。” 314:注: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玄黄祭台   “轰隆隆……”   无数双战靴踏碎地面,激起漫天的黄沙与烟尘。   罗炳忠轻轻抬起长刀,面色凝重,盯着前方九首饿伥,将长刀挥下。   “锵!!”   金属切割空气,银亮的刀光化作一道纯白的闪电,划过弥漫着烟尘的天空。   在他之后,镇西军所有士卒亦是齐齐将长刀往前一挥。   无数道刀光汇聚到一起,形成一道几乎覆盖大半山谷的刀芒,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量向着九首饿伥劈斩而去。   这一刻,时间似乎凝固。   林北玄微微皱眉,望向九首饿伥所站立的位置。   只见九首饿伥凝视着劈向自己的刀芒,全身上下气息节节攀升,甚至已经超过了与林北玄对敌时。   如今它剩下的四颗脑袋整齐嘶吼出声。   “绝音。”   无形的音波从口中飞出,将飞来的刀芒震碎。   不仅如此,音波更是顺着刀芒飞来的方向飞向镇西军当中。   罗炳忠见状挥手,在队伍中高举旗帜的萧何立即会意,挥动旗帜。   他身后亦有两名副手露出自己腰间藏着的大鼓,用力拍打起来。   原本在镇西军的军制中,所敲之鼓应是战鼓,以请神境牛精之皮绘作,长宽三米,必须用特制的雷锤敲响,其势之壮,足以撼动上河。   可惜战鼓在与玄黄恶鬼的对抗中被对方击毁,伴随着的还有大量镇西军士卒,战斗极为惨烈,使得镇西军如今兵力大减,曾经的荣耀也随着那面战鼓一同消失。   然而,在此时镇西军军势加持下,即使是最普通的鼓,亦是发挥出了寻常鼓器难以达到的效果。   鼓声如雷,仿佛古老异兽的怒吼,穿透云霄,将九首饿伥的绝音能力顶了回去。   也就在下一秒,九首饿伥消失在原地,当它再次出现时,已经是罗炳忠的面前。   罗炳忠浑身肌肉紧绷,早已做好了准备,右手捶打胸前甲胄,双目涨红怒吼一声。   “来啊!!”   他眼睛死死盯着,与九首饿伥的视线对上,神情丝毫不惧。   九首饿伥最年长的头颅也没有废话,轻声念道:“即死!”   它知道罗炳忠是这支军队的指挥之人,是军队的心脏,只要将罗炳忠杀死,眼前这支军队便等于没了阵眼,实力大幅下降。   随着九首饿伥话语落下后,罗炳忠咬紧牙关,只觉得自己心脏刺痛,头脑眩晕,几乎下一秒便要倒下。   要是换做一些境界低的,在对方这一声令下怕是当场就暴毙而亡。   但作为镇西军将军,他本就是请神境巅峰的实力,若是全盛时期,就算是个人单对单遇上九首饿伥也不会太快落入下风。   可惜他之前率领镇西军与玄黄饿鬼在平原上一战受了重伤,现在顶多只能发挥出请神境初期的实力,已经完全不是九首饿伥的对手。   不过他仍然强忍着即将窒息的疼痛,猛地抬起头,一身气机与镇西军阵势紧紧相连,实力瞬间暴涨。   “给我死!!”   “死!!!”   镇西军上下众人齐齐怒吼,无形的势如排山倒海般冲向九首饿伥,将其硬生生逼退。   “还没完呢。”   罗炳忠已经杀红了眼,操控着镇西军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杀伐之气,向着九首饿伥反攻。   在林北玄眼中,就见一只巨大狰狞的异兽将自己脑袋低下,亮出头顶三根长而尖锐的巨角,向九首饿伥冲杀过去。   为军者,为国捐躯,马革裹尸。   虽然如今镇西军整体因为罗州发生的事,对历朝的信仰已经降至低谷,但他们对罗州这片土地的热爱却并未停歇,反而因为所见的种种惨状愈发凝聚。   即使前路遍布荆棘,生死未卜,他们也会舍去自己这条命,为后人趟出一条路来。   “吼……”   高大狰狞的异兽毫不留情的撞在九首饿伥身上,巨大的力量将对方狠狠顶了起来,倒飞向空中。   林北玄能看到九首饿伥在这一击下胸前出现一道极为可怖的大洞,黑色血液如同粘稠的淤泥,在伤口处溢出,粘连在皮毛上,散发出恶臭,滴滴答答坠落而下。   而更加令人心惊的是,九首饿伥胸前的伤口根本无法愈合,就像是林北玄动用途径之力所斩去九首饿伥的那几颗脑袋一样,有着某些特殊的力量在压制着对方的愈合速度。   “没想到镇西军正式完成聚势后会这么强,岂不是都不需要把习宣找回来,就能直接将九首饿伥斩杀!?”   以现在镇西军展现出的实力来看,已经丝毫不逊色于林北玄开启神造器官,发挥出自身全部实力的状态。   而且因为军势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力量,能够克制世间大部分俗神邪祟的能力,因此对九首饿伥也能够造成极大的伤害。   所以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林北玄注视着战局,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恢复力量。   他不确定镇西军能否直接拿下九首饿伥,大概率需要他出手给对方最后一击。   镇西军与九首饿伥的战斗慢慢陷入白热化阶段,庞大的异兽甩出尾锤,便是镇西军阵型上的一次变换。   当这些兵卒成阵后,九首饿伥每一次面对的都不再是一个或是两个士兵,而是整个镇西军全部的力量。   “嘭……”   九首饿伥再一次被顶飞至半空,镇西军士卒气喘吁吁的抬起头,凝视着上方。   他们虽然已经凝聚成势,拥有了短时间抗衡九首饿伥的力量,但这对于他们体力的消耗同样极大。   每一次冲锋,他们的体力都会被抽走一部分,成为势的养料。   同样的,受到伤害会分配到队伍中每个人的身上,一旦超过承受极限,他们所有人则会同时死去。   如今九首饿伥被再次击飞,他们将斩出自己最后的一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罗炳忠回首望了眼身后镇西军战士,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容,那笑容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感情,有骄傲,有感激,有不舍,还有对未来的期许。   随后,他抬起头,手中紧握的刀指向九首饿伥,声音虽轻,却蕴含着坚定。   “接下来,是我们最后的力量,无论能否成功将你斩杀,所能做的,也都到这里了。”   “将士们,你们可曾后悔。”   他的话在风中荡开,带着些许的询问。   罗州这几年,镇西军所有人都过的很苦。   原本众人若是离开罗州,是可以被其他州府所接纳的。   但是当他让他们做出选择后,没有一个人表示想要离开。   罗州,是个远离京州的边陲之地,所以镇守罗州边疆区域的多是罗州本地人,他们的家在这里,家人也在这里。   对于镇守于此的他们而言,所镇守的不仅仅是他们驻守的疆域,更是他们生长的故乡和家园。   因此,当饿死鬼灾难如乌云般笼罩罗州时,镇西军的将士们心中对家的牵挂要远胜过一切。   他们毅然违抗朝廷调令,放弃了镇守边疆的守卫职责,选择守护自己的小家。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一切都迟了。   许多人回到自己家乡时,只剩下空荡荡的街巷以及不知何种原因被毁坏的房屋,甚至连自己亲人的尸骨都未见到。   他们都明白,以当前的形势,失踪之人要么是死了,要么已经成为饿死鬼大军的一员,受最初饿鬼影响,再也救不回来。   仇恨就像是种子一般在内心发芽生根,迅速成长为参天大树。   于是当他们重新聚集在一起,便是一缕缕永不停歇的复仇之火。   这份仇恨,使他们比那些饿鬼更加的凶恶,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罗州的最后一道防线。   所以当罗炳忠问出是否后悔这句话时,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进行回应。   沉默,有时比言语更有力量。   他们只是紧紧跟在罗炳忠身后,脚步坚定,意志如刚,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他们用行动证明,后悔,从来不在他们的字典里。   罗炳忠笑了,笑的声嘶力竭,他满是络腮胡的下巴轻轻颤抖,眼中却闪烁着泪光。   他抬手擦拭眼角,整个人快步向前,起跳,一跃而上。   “吼!!!”   林北玄怔怔望着这一幕,黑发在前方掀起的巨大风浪中摇摆,眼眸中,便见一只异兽拔地而起,张开嘴,将九首饿伥一口吞下。   “锵……轰!!!”   长刀切割空气,带起前所未有的锋鸣之声,如同雷霆万钧,震撼天地。   刀芒横扫,空间仿佛被撕裂出一道裂痕,强大的力量使得整片山谷为之震动,异兽的嘶吼与刀锋的破空之声交织在一起,宛若一场极致的交响曲。   “呲啦……”   九首饿伥冰冷的眸子在这一刻出现波动,它没想到原本自己十分瞧不起,只会依靠尸涧躲藏起来的这些渺小人族竟然真的能伤到自己,而且是如此的严重。   最年长的老者头颅视线偏移,狭长的刀首先切入边上一颗脑袋的脖颈,将其轻而易举地切开。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然后到了最后一颗。   老者头颅瞳孔猛地瞪大,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嘶吼。   它怨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它还没将灾难带到历朝各处,还有很多人没有经历它的痛苦,它还不能死……   刹那间,老者脖颈异化,形成一层层坚固的骨骼铠甲,想要阻止刀锋切入。   然而对方长刀之锋锐远超它想象,所异化凝聚而成的骨铠虽然能给对方带来阻碍,却还达不到彻底将刀逼停的地步。   突然,就在长刀砍入九首饿伥剩余一颗老者头颅脖颈中一半时,异状陡生。   林北玄同样在这一刻猛地抬起脑袋,脑海中面板急促般的响起提示。   【注:源初饿鬼-玄黄感应到其属官九首饿伥命在旦夕,施以分身降临,你所在的地域被临时改造为玄黄祭台。】   【注: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玄黄祭台。】   【俗神道场图鉴开启,玄黄祭台-源初饿鬼信息解锁。】   【玄黄祭台-源初饿鬼:玄黄饿鬼为自己分身降临所强行改造地域转变成的祭台道场,可供玄黄饿鬼分身之外障身降临,身处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全属性下-100,受玄黄饿鬼殃神祸气影响气运-50,持续陷入饥饿、虚弱状态……】   【注:你的行为引起了源初饿鬼-玄黄的注意,源初饿鬼-玄黄对你降下神罚。】   【由于你受到玄黄祭台影响,陷入持续饥饿状态,能力-恶食之躯被动生效,你的气力每秒+0.5,直至100上限。】   ……   “玄黄饿鬼,降临了!”   林北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如坠冰窟。   他察觉到周围场景在这一刻正在陷入某种异常的变化中,天空彻底暗了下来,翻涌的云层停止,只剩下风声呜咽,整片山谷犹如被一个巨大的透明盖子盖下,无形的压力仿佛无数根从天空降下插入身体的钢针,令人动弹不得。   他看到罗炳忠挥出的刀正在变慢,挥刀的手臂渐渐无力,整个人身上的精气神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   罗炳忠本就是以镇西军众人凝聚出最后力量挥出的这一刀,此刻玄黄祭台降临,场中所有人全属性下降一百点,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压,镇西军几乎瞬间就被抽空了最后仅剩的一丝力气,甚至连生命都在被空气中某种特殊物质贪婪的吞食。   这也就导致罗炳忠的实力在瞬间下降至一个极低的层次。   他的刀再也挥不动,刀锋刚好卡在九首饿伥脑袋剩下三分之一连接脖子的位置。   “明明就只差一点了!”   罗炳忠眼神逐渐暗淡,整个人从空中跌落,消瘦的身躯上,头发迅速花白,血肉尽无,如同一具即将油尽灯枯的枯槁老人。   “呜……”   镇西军军势消散,异兽发出无奈的悲鸣,高昂的头颅垂下,化作点点星光飞逝。   “踏、踏、踏……”   忽的,就在这个时候,黑红血袍猎猎作响,林北玄高高跳起,在半空中接过罗炳忠手中的刀,扭转身形,呼吸间大量雾气喷出。   “关外北马神龛途径:乱世-破灭山河!”   刀锋所向,正是唯一一颗脑袋仅剩一丝皮肉连接的九首饿伥。   与此同时,来自玄黄饿鬼的神罚也降临到林北玄身上。 315:府为基,人为神   “铮!!!”   随着一声清脆而尖锐的金属震颤,刀锋剧烈震动,关外北马神龛的力量尽数涌入长刀中,带着灼热的温度,将长刀烧的通红,仿佛刹那间将长刀丢进熔炉中重新锻造了一遍。   在这股炽热能量下,周围的空气微微产生扭曲,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动,所过之处,每一寸空间都在颤抖。   九首饿伥眼睁睁看着林北玄转眼间接过罗炳忠的长刀,随后对向自己,不带有丝毫迟疑。   它想做出反抗,然而它身体连续受到冲击,且都是极为针对它这类邪祟的力量,导致此时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只能做出轻微的躲避。   可这种躲避在林北玄眼中跟没有一样,对准九首饿伥剩下一颗头颅的脖颈,挥刀斩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君上!!”   九首饿伥自知死期将至,那颗苍老的头颅抬起,对着已经灰暗不堪的天空,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它呼喊的是玄黄饿鬼,因为它已经感受到了玄黄饿鬼对它投来了注视,正在降临到这个地方。   “去地狱见你家君上吧!”   “轰……”   刀锋划过,带起刺目的红线瞬间被点燃,九首饿伥声音顿时戛然而止,整具身体僵在原地,仅剩下的一颗头颅从脖颈处慢慢滑落。   【你击杀了饿死鬼-九首饿伥,斩其头颅,灭其根基,使源初饿鬼损失麾下一属官,获得10000岁币,声望+500。】   【你从九首饿伥尸体上拾得遗物:玄黄饿鬼的部分记忆(紫)、火刑珠(蓝)、雷鸣珠(蓝)、冰毒珠(蓝)……】   【你吞食了饿死鬼-九首饿伥的浊气,火抗+50、雷抗+50、冰抗+50、毒抗+50……】   【由于你击杀了饿死鬼-九首饿伥,饿死鬼信息成功解锁67%。】   ……   林北玄还来不及查看自己所获得的东西,九首饿伥虽然死了,但现在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玄黄饿鬼的分身。   只见灰暗的云层不断扭曲,向着下方旋转,形成一条巨型的风柱,那天灾般的威压,沉重得令人窒息,仿佛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万物一切都显得是如此渺小。   林北玄心脏剧烈跳动,因为他感到自己被玄黄饿鬼锁定了,那带着极致的仇恨和杀意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轰隆隆!!!”   下一刻,来自玄黄饿鬼的神罚将领到了他身上。   那是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的特殊手段,有些类似生辰神煞四柱煞神那般源自身体和概念上的攻击。   一阵风刮来,林北玄眼见自己的皮肉竟然在剥离,然而大脑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浑身上下的水分在飞速流逝,直至如同一个人体骨架撑起破烂的皮肉才渐渐停歇。   然而,生机的寂灭才是最主要的。   林北玄眼神已经恍惚,分不清自己此时是在现世还是俗世,因为在他的眼中,周围景象就如同老旧的黑白电视屏幕当中出现的雪花,除了发出电流的呲呲声外,所观测到的世界也开始模糊。   他困了,大脑晕眩,就像马上沉睡下去。   就如同现世中受到俗世召唤时的感觉,只不过这次反了过来,他仿佛正在受到现世的召唤。   “噗通~~”   可就在这时,他的心脏忽然猛地跳动了一下,从心脏内泵出的金色血液瞬间经过此时已经糜烂的血管输送进林北玄的大脑。   仿佛是激活了什么开关,有冰凉的雨水打在林北玄脸上,使他兀的惊醒过来。   “呼——吸——呼——”   林北玄大口喘着粗气,萎靡的表情无法藏住他惊骇的眼神。   他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股浓浓的心悸之感令他后怕。   对方所针对他的不仅是身体,更有藏在这具异体内的灵魂。   俗世里这具身体本就不是林北玄自己的身体,他受到俗世召唤而来,灵活附身在这具身体上,严格来说,灵魂才是他们俗世子的根本。   因为他们只要灵魂不灭,就算是死亡,身躯也会重新恢复。   但灵魂若是被毁,那他们可就真的死了,现世的那具身体也不会再醒过来。   “是地覆之心保住了我的灵魂不灭!”   林北玄看了眼自己此时的身体,发现如今自己就只剩下一副骨架,竟有一层薄薄的血肉连接,低下头能看到自己骨架胸腔内那与无数血管连接在一起的金色心脏。   当然,丧门神的肝脏与流霞神手骨同样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散发出莹莹光泽将玄黄饿鬼的神罚隔绝在外。   此时的林北玄,就像是笼罩在宽松黑红血袍下的骷髅恶鬼,处于一种半死未死的状态。   同样也在这个时候,玄黄饿鬼降临了。   一只大脚遮天蔽日般,从翻涌的云层中伸了出来,重重踩踏在山谷之中。   紧接着,是长着一根根触须般的小腿,光是这条小腿,就几乎比山谷中最高的那座山峰还要高,令人难以想象其真正的高度究竟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嘭……”   大地在震颤,像是不堪重负般的发出了哀鸣,大脚所踩的地面顿时凹陷了进去。   林北玄望着这一幕,这回算是切身见识到了源初饿鬼的恐怖。   仅仅只是体型上带来的压迫感,便近乎让人窒息,唤醒了潜藏在人类深处对于巨物的恐惧。   源初饿鬼-玄黄之外障化身。   饿死鬼虽为俗世十二常鬼之一,属于俗世里最常见的鬼魅。   但这些鬼魅虽然常见,却不代表它们的天赋成长能力低。   恰恰相反,十二常鬼中有不少成长起来后,比神秘系鬼魅以及凭借香火成就阴神的鬼魅要强上许多。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跟随在林北玄身边的小婴灵了。   作为十二常鬼中的婴鬼,自诞生之日起,便有着比其他鬼魅邪祟无与伦比的成长性。   而饿死鬼也同样如此,源初饿鬼更是其中顶尖的存在。   饿鬼道中的鬼会吞噬所有外来的灵体,一切所见的外来生物。   因为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饥饿的煎熬,承受着在黑暗中流连饥渴不堪的痛苦,其中便可被区分为外障鬼、内障鬼以及饮食障鬼三大类。   此刻玄黄饿鬼所降临的分身便是为外障鬼分身,因过往中造成的业力凝聚而成。   这类外障鬼杀伐之气极盛,嗜杀如命,凡是所见之生灵,无论强弱与否,必定会被其摧毁吞食。   林北玄回首看了眼镇西军方向,现在的镇西军上下所有人全部倒在地上,一个个气息微弱,命不久矣的模样。   “如果我现在逃的话,有几成把握能从这里逃出去。”   林北玄下意识地想要皱起眉头,然而他脸上的血肉已经糜烂殆尽,使他根本做不出这样的动作。   “逃,还是不逃!”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这两个选择。   如今在玄黄祭台中,不逃会死,逃大概率也是个死,但总有一丝希望生机。   眼窝内两颗血淋淋的眼球转动,林北玄抬起头,望着前方巨腿之上庞大的下半身身躯,上半身则是隐匿在云层中。   这等敌人,他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办法去对抗。   这一刻,林北玄的内心有些退缩。   他开始觉得自己妄图从玄黄饿鬼手中夺回罗州的想法十分可笑。   在这样的敌人面前,凡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触及。   他的所做所想,只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林北玄眼神中的光芒暗淡下去,这是他见到这尊饿鬼分身后,头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深刻的质疑。   他抬起自己的手,细看之下,是一根根苍白的手指骨节上夹着残存的经络血肉,这种景象,即便是比起那些饿死鬼,也丝毫不逊色于其的骇人形象。   “嗬嗬……然而,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林北玄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声音,像是喉颈间两块骨骼在生硬的磨擦,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这个世界已经这幅模样,如羔羊般逃遁,最终只会让自己成为羔羊。”   “只有抓住利刃,抓住一切可以用的东西,成为屠夫,成为猛虎…才能在这世道上活下去!”   “我代表的不仅是自己,也有那些无条件信任我,愿意跟在我身边的人。”   这一刻,林北玄想到了黄仙一族的九姑奶奶,胡仙一族的狐灵神,还有孩儿庄的灰仙,青云寨的所有异人。   他们将自己的一切都压在了他一个连请神境都没有的人身上,他这时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退缩。   如果连对方一具区区分身都不敢面对,那么日后见到玄黄饿鬼的真身,岂不是连与对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想做那个无能而又懦弱的人。   连镇西军在面对玄黄饿鬼时都能勇敢冲锋,他岂能言退。   “嘶……哈!!”   骷髅脸上,林北玄牙关紧闭,气息愈发阴翳深邃。   他向着玄黄饿鬼的外障身走去,每迈出一步,都会在身后留下一道血红色的脚印。   一块块肉糜从他身上掉下来,落在荒芜且干涸的地上。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肉糜落在地上后不久,随风吹过,竟然开始燃烧了起来。   鲜红的肉糜,深红的火焰,如同一朵朵妖艳的莲花,在林北玄身后绽放。   玄黄饿鬼的外障身将目光落在脚边那一粒渺小的蝼蚁上。   作为玄黄饿鬼的分身,它与玄黄饿鬼意识共通,共享视觉,也就是说,林北玄走向它这一幕亦出现在了玄黄饿鬼本尊眼中。   “渺小的凡人,竟敢不敬神!”   “咯啦咯啦……”   玄黄饿鬼抬起脚,动作幅度不大,却掀起了万丈狂风。   遮天蔽日的灰云泛起浓重的黑色,雷霆滚滚,似神灵在咆哮。   面板急促的提示随之而来,传进林北玄耳中。   自从玄黄饿鬼的分身出现后,面板的提示就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意识,急促且快,不断警醒着林北玄。   【你遭遇特殊目标:源初饿鬼-外障身。】   【俗神图鉴开启,源初饿鬼信息部分解锁。】   【特殊六道图鉴开启,饿鬼信息部分解锁。】   【你与源初饿鬼-外障身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碎片-六道众生-饿鬼道。】   【六道众生-饿鬼道(金)(碎片):六道三恶之饿鬼道命格,轮回不断,六道进行,舍此蕴已复他蕴,善恶有报,执念因果。】   【注:当前命格为命格碎片,无法装戴至命格栏。】   【注:命格-六道众生为特殊命格,无法装戴至命格栏。】   【注:由于你解锁了部分六道饿鬼的信息,集齐所有关于六道之人、神、鬼、尸、精、幽冥信息,可开启‘六道众生’图鉴。】   【注:六道众生乃特殊六道图鉴,集齐信息开启图鉴后,你将获得大量奖励。】   【注:你已收集部分信息(2/6)】   ……   “果然和我想的没错!”   “六道众生……饿鬼,人尸,善恶本就相互依赖存在,如同黑白两面,亦如天清地浊。”   林北玄抬起头,望着上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脚,嘴角露出一个诡异恐怖的笑容。   “不知道你这具分身的实力,究竟是位于俗神那个阶段,我若请神,可能杀你?!”   眼下是林北玄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已经不想再等了,什么蕴养神龛,再给神龛增加底蕴这些都见鬼去吧。   他现在就要请神。   拥有斩杀俗神的实力。   呼呜……   凄厉的风声中,两道长长的白幡如同幽灵般在空中若隐若现,迎着风招展,窸窸窣窣的锁链声响起,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某种存在,在人间与冥界穿梭,最后降临在林北玄骷髅般的身上。   鬼魅在哀嚎,无数灵魂在窃窃私语,生与死的界限越来越近,林北玄形销骨立,双目深陷,只剩两团微弱的磷光在黑暗中闪烁。   业火化作红莲,花瓣在风中轻摇,跃跃欲试,那散发着美艳而危险的光芒,似乎要触及天际,释放出其炽热的能量。   “铛……嗡……”   古老而庄严的声音回荡,一个庞大的世界图景在林北玄脚下展开,浩瀚无边,威严如狱。   业火开始徐徐升上天空,一座石桥出现,轻轻将林北玄托起。   请神,是肉体到精神的觉醒,是超越凡尘的蜕变。   有神降,则供奉入府。   无神降,便自己成神。 316:请神   ‘铛……铛……铛……’   宏大的钟声仿佛自地底深处响起,穿透幽冥与现实的界限,巨大的世界图景犹如一副真实的画卷,里面有高大的鬼门关耸立,有黄泉流淌,有彼岸花在阴气中迎风招展。   死去的亡魂寄居于此,为恶作孽者受到刑罚,拔舌割眼,油锅炼狱……   这些在常人眼中极为骇人的景象在林北玄脚下一一浮现,他就如同这冥府世界的君王,高高在上,散发着威严霸道的气息。   森白的眼球微微转动,体内三座神龛像是感知到了林北玄即将要做的事情,开始兴奋地颤抖。   关外北马神龛浑身恶纹亮起,身前两尊石兽仰天长吼,命烛在这一刻剧烈燃烧,似乎想在这关键的时刻奉献出自己全部的积蓄。   百泽水君神龛、啰讫造裔神龛……   三座神龛放下前嫌,在此刻共同帮助林北玄请神。   风仍旧在呼啸,可是笼罩整个天地的昏沉灰云却在此刻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不大,却足以云层外被阻挡了许久的阳光射入,重新回归到罗州荒芜的大地上。   而林北玄,正好处在阳光照射的范围下。   温暖和煦的阳光像是拥有治愈一切的力量,洒在他身上,驱散了围绕在他周围来自玄黄饿鬼的殃神祸气。   林北玄的轮廓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清晰起来,白骨似的身躯上渐渐有一片片血肉凝聚出来,心脏跳动下,一缕缕金色的血液游走至全身,带动着血管经络,仿佛勤劳而不知疲倦的蚂蚁,修复林北玄身上的伤势。   玄黄饿鬼的外障分身低下头,凝视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   它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气息。   殃神为祸,灾劫缠身。   这是个注定会给世界带去纷争与灾乱的人。   同类的气息,玄黄饿鬼很喜欢。   所以对于眼前这个渺小的虫子,它格外开恩,允许对方在自己面前晋升自己的道。   于是它主动散开上方的灰云,让更多的阳光洒下,将阴沉的大地照的金黄。   它不是那些低级的饿死鬼,所以不惧怕阳光,阳光照射在它身上跟毛毛雨一样轻松。   它注视着林北玄,眼带笑意,其中又隐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贪婪和饥渴。   等对方晋升后,应该会比之前美味无数倍。   它不会因为林北玄有着与自己相同类似的气息就会放过对方,它遵循着自己的本性,看到美味可口的食物就会想吃。   更何况对方还杀了它一位属官,在这份美味上又加了一层精彩的调味。   开始了,下方那人的进阶。   对方灵魂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变得愈加美妙,释放出令人陶醉的芳香。   林北玄站在石桥上,体内三股力量像是三种乐器演奏而出的交响乐符,缓缓展开,蜕变、提纯,只留下最纯净的精华在体内。   四梁八柱气旋相互交织,根基为立身之本,其上的天门府邸在神龛力量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鎏金。   各神龛内香烟袅袅,升上天际,仿佛是在呼唤天地间的某些存在。   这些完全由神龛自行演化而成,或许会招惹一些其他的俗世神祇前来。   但对于这些林北玄却也并未阻止,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与他人不同,他将奉自己为神,不会将其他外来神供奉到自己府中,这样做只会浪费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底蕴。   不过见识下俗世传统请神时会发生什么景象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林北玄心里想着,不再耽搁,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玄黄饿鬼投来注视的目光。   他轻抬脚步,从石桥上走下,身后分出两道相同的人影,分别进入三座神龛当中。   缕缕白烟从龛中升腾而起,缓慢打着旋儿,化作无数条细小的气流,散溢在天地间。   仿佛古老的仪式被激活,天地间的元素在这一刻纷纷响应。   霎时间,天空异象陡生,就连玄黄饿鬼也惊异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见在浩瀚的天穹下,正有一个身影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闪烁而来。   远远看去,它分明只是飘于空中,可眨眨眼睛后,便会发现这道身影变得更近了,它的身影每闪烁一下,就会凝实一分。   ‘呼呼呼……’   高空的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一张肥硕的光头大脸仰起脑袋出现在山谷之巅。   它的模样看起来有些苍老,但眼神中却闪烁着精明与狡黠,半眯的眼睛似乎能洞察人心。   嘴角天生上仰,给人一种既自信又略带嘲讽的感觉,仿佛世界万物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手腕脖颈各处穿戴着华丽的金银珠宝,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与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再加上那肥硕的身躯,当它出现时,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而去。   罗炳忠受伤严重,但还是努力抬起脑袋,望向除了玄黄饿鬼分身将领之外的,第二尊俗神。   小俗神-花衣神。   它不远万里赶来,就是想在林北玄请神之际,坐入那威严而堂皇的府中。   自见了林北玄第一面起,它就认定对方要不了多久便能入那请神境,以这般底蕴,再加上它从旁扶持,那真正意义上的人仙也就并非不可能。   到了俗神这个位置,最看重的已经不是自身实力有多强,而是如何安全的渡过即将面临的三灾九劫。   若得人仙帮忙护道,挺过三灾九劫的概率便能大上许多,因此许多俗神便会在有人迈入请神境时纷纷下注,挑选自己认为有望人仙的好苗子。   这也是除了香火途径外,俗神之间唯一的竞争关系。   一切,皆是为了自身的道。   而林北玄是花衣神自成为俗神后,见到过修道底蕴最强的人,没有之一。   其底蕴根基之牢固,即使它几百年来挑挑选选,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这般根基深厚之人。   所以它二话不说便直接以真身赶往罗州,来寻自己看中的这位将来人仙。   可是……   眼前的场景却让它感到有一丝丝不安。   花衣神目光幽幽的望向立于山谷中,身躯高大,浑身气息毫无保留倾泻而出的饿鬼。   “源初饿鬼,这里是它的道场!!”   花衣神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所站立的地域已经不再是外界,而是玄黄祭台。   “它也想争那小子的入府名额?”花衣神微微皱紧眉头,随后又很快的将自己这个想法否定。   它们这些历朝的俗神,或多或少都从信徒属官口中听说了罗州这边的事。   这源初饿鬼是所有饿死鬼的源头,以憎恶和绝对的怨恨诞生,随将整个罗州拖入鬼域中,更有想要向外扩张蔓延的趋势。   饿死鬼对天地间所有生灵都是怨恨的,又怎么会想出被人请神入府,为将来抵挡灾劫这种事。   这些神不神鬼不鬼的玩意儿,本身就已经变成了灾劫的一种。   一种罗州所有俗神的灾劫。   排除这个原因,那么剩下的理由就只有一个了!   花衣神看向一处尸体,那是九首饿伥的。   “是来找麻烦的!”   而就在它纠结自己要不要为了林北玄与源初饿鬼的时候,天边忽然再度有一道身影飞来。   “难道还有第二尊俗神?”   花衣神和玄黄饿鬼同时收回目光,望向山谷内另外一座山头。   只见一名眼缠黑带,手中同样握住一柄黑刀的森然鬼影站立在山巅。   它就像是夜的化身,分明站立在阳光下,却仍然给人一种黑夜之感,全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刀身颀长,宛如一轮弯月,照映出清冷的月光。   似乎注意到花衣神以及玄黄饿鬼的目光,月刀神表情明显愣了一下,整个神显得更加阴沉,缕缕杀气从它束缚的眼带中渗出,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凝结。   它缓缓举起手中月刀,刀尖指向虚空,仿佛在无声地宣示它的主权和力量。   花衣神再见到月刀神后,脸立即垮了下来。   因为它已经知道对方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不会和源初饿鬼那家伙一样。   没想到在它还正在思考该不该放弃林北玄的时候,下一秒便出现了自己的竞争者。   而且看那竞争者的态度,似乎要硬保正在开府请神的小子。   压力+1。   花衣神目光转动,连脸上的笑容都渐渐收敛了。   然而令它万分没想到的事,再次发生了。   天地间又有十几道散发着只属于俗神才有的浓重殃神祸气在往这边飞速飘来。   山谷耸立的山头不够用,那便漂浮在空中。   一下子,原本都快要被之前战斗导致坍塌的山谷上空,出奇的变得拥挤了起来。   由无数虫蝇汇聚,慢慢化成人身,脸上带着花纹面具,脸颊两侧生着六耳,大量触须在胸膛蠕动的羌神。   身影半显在黑风中,前半部分是光着身子的小孩儿,后半部分则是一张鬼脸的傒囊神。   一身臣服的诏令臣神,甩动着七条尾巴,毛发雪白美丽异常的狐灵神,头生双角女童模样的雪峰山羭神……   这一幕幕,看的花衣神的目光从不断的震惊,渐渐变为麻木,面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现在已经不是它关心是否要与源初饿鬼为敌的问题了。   而是它应该如何在这么多俗神手中,夺得入府席位的问题。   后面还有一章 317:吾皆为己道   “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俗神,在这里推牌九吗?”羭神目光在山谷内转了一圈,神情略显诧异道。   虽然作为山神,但它接触过不少人间的东西,还去赌坊玩过几把。   狐灵神没有羭神心思跳脱,对于那些陌生的俗神只是看了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到玄黄饿鬼那具外障分身上。   “那些俗神突然出现固然奇怪,但眼下主要的是饿死鬼!”   “没想到大人现在就已经开始和玄黄饿鬼碰上了。”   狐灵神身后七条摇晃中散发出阵阵青烟,这些青烟飘散,渐渐隐入空气中。   当下情况混乱,让神捉摸不透,它需要早做准备。   “我们不正是因为感应到他即将请神的气息,所以才赶过来的嘛。”   “本想着前来帮他护道,赚取一份护道之情,没想到竟是和那饿鬼对上了。”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敢开府请神,胆子可真大!”   羭神也随之落到玄黄饿鬼分身上,一眼便看出了此时这具不是真正的源初饿鬼。   “原来只是一具分身降临于此,莫不是它本尊遇上了什么麻烦?”   说话间,羭神眼眸微微发亮,搓动着手掌,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我们已经说服和召集了八位俗神,这饿鬼本尊来不了,我们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将它这具分身斩杀在这里,伤它一分元气。”   这句话引得狐灵神身后另外八尊俗神微微动容,眼中爆发出仇恨的光芒。   罗州总共不到二十位俗神,此时已经被羭神以及狐灵神说服了一半,并且跟随在身边,共同商讨该如何对付饿死鬼。   本来它们一众俗神是要去下个俗神道场的,可谁曾想正在赶路途中,羭神和狐灵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调转方向就往这边赶来。   一开始众俗神还觉得疑惑,直到现在,它们已经明白了羭神和狐灵神的用意。   “很好!!很好!!在对付那家伙之前,先削弱它的力量,杀了它这只外障化身,应该能剪去它不少本源之力。”   说话的是宵明神,一位女性俗神,穿着一身秀丽黄裙,裙摆两侧伸出两条仿佛昆虫触角般的长须,长须顶端连接着两颗肉球似的眼睛,散发出洁净的光芒。   它本还有一位妹妹,乃是烛光神,两神诞生于罗州河域一带,由渔民们历代的香火奉养,历经千年诞生而成的精灵,一出生便拥有俗神位格,负责为沿岸靠捕鱼为生的渔民在夜间指引归家的道路。   泽河边溢漫处,二神之灵能照此所方百里,无不所烛及者。   它们的存在也令得罗州河域一带贫苦的渔民们在夜间有了保障,凡是宵明烛光所照耀的地方,便不会有邪祟出没。   然而自从罗州发生旱灾后,河域枯竭,以河流赖以生存的人们没有了存活下去的依靠,生活陷入绝境,无数人饿死在家中。   尽管在它们的管辖下,没有太多外邪扰民伤人之事发生,但被饿死之魂抱有世间极强的怨念,且最容易迷失心智,成为作恶之鬼。   而有了玄黄饿鬼在前,以至于后续死去之人纷纷化作饿伥,受到对方的影响,成为了供其驱使的傀儡。   因信徒减少,香火极大受到影响,宵明烛光两神实力跌落,最后被玄黄饿鬼找上门,宵明被封印在古井之下,烛光则被打散神格,到现在还未重新凝聚复苏。   因此宵明神对于玄黄饿鬼有着极强的敌意。   而其余七位俗神也有着各自经历,或是本身跟玄黄饿鬼结了仇,或是终于看不下罗州如此惨状,在有羭神和狐灵神鼓动下,出山加入讨伐玄黄饿鬼的俗神队伍。   能在此处杀死对方的分身,对它们今后将会非常有帮助。   只是在场还有其他俗神的确令它们惊讶。   难道是玄黄饿鬼的帮手?   这等灾劫缠身的饿鬼,怎么会有俗神会愿意对其帮助?   宵明神皱着眉头打量片刻,就准备出手。   而玄黄饿鬼的外障分身似乎也感应到了来自宵明神的杀意,视线转过来,嘴角咧开一丝微笑。   它记得每一位被它封印或间接杀死的俗神。   然而它的目光只是在宵明身上停顿片刻就移到了狐灵神身上。   “是你对吧,把它们放出来!”   狐灵神凝视着外障身的眼睛,绯红的眸子如同万年寒冰。   “当初我就应该直接闯入佘山杀了你的,你一个精怪成就的俗神,可比不得那些香火神灵能够重新复生。”玄黄饿鬼一脸凶狠的说道。   它身上磅礴的殃神祸气爆发,化作一只仰天长啸的饕餮巨口,似要吞噬一切。   灰云上方的阳光再一次被遮蔽,阴煞的风吹拂大地,如同一柄柄锐利的钢刀将大地撕裂。   俗神之间的对战,一触即发。   狐灵神七条尾巴上陡然生出幽幽狐火,像是具有安神定风的作用,将玄黄饿鬼吹来的阴煞之气抵御在外。   “你若能打穿空间攻入我佘山,我自然佩服你,可惜你不行,给了我聚集起俗神的机会。”狐灵神淡淡道。   “你龟缩了那么久,按理来说没那个胆子跟我作对,是谁让你突然改变了主意?”   玄黄饿鬼目光落在羭神身上:“是你?”   “不可能,你是被我亲手封印,靠你自己不可能逃的出来。”   玄黄饿伥眼睛动了动,重新看向狐灵神:“前段时间我感知到傲因的一缕气息消散,就知道它出来了,算算时间过了也不久……所以,是把它从封印中解决出来的东西让你改变了主意?”   羭神拧了拧眉头,撸起袖子,气呼呼道:“你这个恶心的家伙,真该死上千遍万遍,今天你这具分身逃不掉,等斩杀了你这具分身后,便等着我们来找你。”   玄黄饿鬼闻言肆意的大笑起来。   “嗬嗬……且不说你们能不能合力杀死我这具分身,就算杀死,我等着你们来便是。”   “这一次,我会把你们一网打尽。”   “解决了你们这些后患,我会踏出罗州,将饿鬼灾劫带到整个历朝!”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玄黄饿鬼眼中疯狂之意尽显。   “我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失败也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但我会在死之前,尽力将这个世界毁灭。”   羭神半眯起眼睛,冷冷注视着玄黄饿鬼。   “动手!”   刹那间,九位俗神瞬间消失在原地。   狐灵神并未阻止一众俗神,因为羭神说的没错,若是能在这里将玄黄饿鬼这这具外障分身斩杀,足以对其造成沉重的打击,甚至可以影响到对方本体的力量。   ……   花衣神感觉自己这会儿的情绪波动一定是自己近百年来最大的一次。   它来罗州这一趟原本只是看中了一个人仙苗子,谁曾想这人仙苗子跟占了罗州全部地盘的大哥有仇。   正犹豫间,就又突然出现十几位要跟它抢苗子,且还是坚定的选择了站在玄黄饿鬼对立的俗神。   所以现在,跟还是不跟?   花衣神作为宣州的神灵,并不清楚罗州这些俗神的跟脚,甚至不知道罗州俗神与玄黄饿鬼之间的恩怨,所以下意识便将对玄黄饿鬼出手的羭神等人当做了抢夺林北玄入府资格的一种功绩。   ‘你看我都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所以让你请我入府,成为你今后的护道神,这很合理吧。’   想到这个场面,花衣神许久未曾激动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脑海中不停蹦出一些话。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已经能感应到劫气即将临身,或许就在这几年内,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再去挑选有希望成就人仙的天才了,眼下是最后的机会。’   ‘几百年来,天资底蕴最出众者!’   随着心思杂乱无比,花衣神肥硕的身躯开始不停臌胀,外罩补丁袈衣的袍服如同一个巨大的口袋,似在不停吞吐着天地间的浊气。   花衣神双目怒睁,大吼一声:“极怨饿鬼乱世,众神得而诛之!!”   咆哮间,花衣神已然朝着玄黄饿鬼扑了过去。   羭神等一干俗神所为的是拯救罗州,而它花衣神不同。   它所为的,是自己的大道。   花衣神怒吼响彻天地,几乎将所有俗神的目光全部吸引,就连战斗中的羭神也不例外。   它朝狐灵神的方向看了一眼,心神传音:‘这神是你请来的?’   狐灵神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一脸迷惑:“这神我不认识,看样子不是罗州本土俗神。”   “……”   羭神沉默片刻,轻轻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来捣乱的就好!”   “不止是那花衣俗神,另外几个不明俗神也动了,而且我的精神感知到,还有一部分俗神正在往这边赶来。”   羭神闻言一愣此时已经化为雪峰山神真身的它,乃是一只神鹿外貌。   它微微偏头,便见一道月华似的璀璨刀光闪过,刀身裹挟着恐怖的殃气劈在玄黄饿鬼身躯上。   玄黄饿鬼:“……”   与此同时,傒囊神、羌神等也纷纷加入战团。   它们的想法很简单,皆为己道尔。 318:见神   被花衣神一番带动,其余几神几乎也是下意识便对玄黄饿鬼这具外障分身出手。   如今世道愈加纷乱,所有俗神都能感觉到灾劫即将来临,那是一种源自于神魂深处的预感。   届时,三灾九劫接踵而至,若劫气缠身,自己这么久的苦修和凝聚了千百年的香火之躯,都将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这并非没有例子。   七十年前陆成江掀起乱世之潮,当初就连几名俗主都被卷了进去,所牵连的俗神高达数十位之多,其中更是陨落了大半。   面对当年的事情,不少未参与进去的俗神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那可是连俗神都能轻易殒命的战场啊。   当年俗神们之所以参战,各种原因复杂,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有因为乱世引动的灾劫,使得许多俗神劫气缠身,不得不亲自下场渡劫以求自救。   这种劫难之下,要么浴火重生,自当有望窥得那俗主尊位。   可若渡不过,便只得面临生死道消的命途,甚至连借助香火重塑真身的机会也将被剥夺。   而这次,众俗神所预见的灾劫,比起七十年前更加猛烈和复杂。   它们所看到的这片天地与常人不同,除了天清地浊以气之外,还有那寰宇世界的秩序与香火体系。   如今整个历朝腐朽,这条巨龙老迈不堪,已经失去了爪牙,七十年更是被陆成江打断了根基。   当下这场乱世纷争将会比七十年前来的更加凶猛,涉及到许多东西,如俗神、万物生灵……   再加上现今黄泉路断,地府不显,怨魂邪祟无有秩序,一旦乱世正式来临,这片大地将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敢想。   想方设法保全自身,才是如今一众俗神最先考虑的问题。   花衣神避过了当初那场灾劫,它明白这次自己避不过,必须得入世应劫。   因此,寻找一个重要的拥有潜力的入府人对它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   它寻找了几十年,结果没想到在自己选中人的敌人里看到了一个好苗子。   在俗世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以开府境斩杀请神境,身怀神造器官,根基底蕴深厚……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的天选者。   不得不承认,当见到林北玄的那一刻,花衣神一颗老心狠狠地心动了。   以对方的资质,即使是在这乱世中,也必定不会轻易陨落,说不定还能登上高位,最后成就人仙。   它要走自己的道,而道却需要争的。   ……   不过,事实却是,花衣神认为错了,将羭神等认成了竞争对手,不仅如此,还把自己真实的竞争对手给带跑偏了。   十余位俗神共同出手,即使是玄黄饿鬼也有些难以招架。   它此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围剿整懵了。   羭神等一众罗州俗神与它有仇,故而想斩杀它这具外障分身,削弱它本尊的实力,这点没错。   可这些外来神突然杀过来是怎么回事?   玄黄饿鬼皱起眉头,高耸入云的身躯隐没在云端,巨大的手掌只是轻轻挥舞,便能掀起万丈狂风。   它这具外障化身主杀伐,不需要使用途径的力量,只是随手攻击,就能拥有堪比各俗神途径之力。   恐怖的殃神祸气自玄黄饿鬼体内涌出,覆盖上手臂,瞬间抓住一位俗神。   就在这时,宵明神裙摆延伸出的两条触须肉眼睁开,射出两道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一切阴邪鬼魅气息尽数被融化,贯入玄黄饿鬼的护体殃气中,将其撕裂出一个缺口。   玄黄饿鬼察觉到身体一阵刺痛,可还不等它反应过来,就有花衣神携一张巨袋,在手中迎风便涨,瞬间遮天蔽日,竟是要将它收进去。   “哼!!!”   玄黄饿鬼冷哼一声,黑深色的巨手猛地探出,手臂上殃气转而化为一只鬼兽张开血盆大嘴,刹那间将布袋撕碎。   布袋在那虚幻的鬼兽面前如同薄纸一般不堪一击,瞬间就被撕裂开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大多是金银珠宝和一些香火钱。   目睹布袋被撕碎,花衣神脸上表情从震惊迅速转化为愤怒,随即眼神凶狠。   “一具身外化身而已,真当是你本尊在这儿?”   花衣神怒斥一声,凌空踏步。   随着它每走出一步,空间震荡,身躯节节攀升,花衣鼓荡间,似不断有气充入它的体内。   它的身影逐渐越升越高,最后如山岳般矗立在天地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是与玄黄饿鬼差不多大小。   它抬起手,巨大的手掌宛若天威,散发着种种玄妙的气息,与玄黄饿鬼打来的拳头对撞在一起。   “轰!!”   农云气浪轰散,双方身体上的较量未分胜负。   羭神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   没想到一个不认识的外神对付起玄黄饿鬼都那么拼命。   俗神间本就相互没什么太大交际,除非违反了某些规则,以及香火之争,否则大家都是各自安好,互不侵犯,更何况是州府之外的俗神了,连见都没见过。   不管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参与到这场战斗中,事后一定要亲自表示感谢。   心里想着,羭神看向玄黄饿鬼眼中的杀心愈发坚定。   ……   ……   而就在俗神们围杀玄黄饿鬼时,作为这件事的起因和导火索,林北玄正闭目缓缓走向神龛。   关外北马等三座神龛轻微震动,神龛表面灵光浮现,这是力量在具象化,在接受天地清浊之气的洗礼。   俗世中,每个人的神龛都大不相同,遵循着每个人命格与内心的引导,神龛便会成为其内心最想成为的样子。   甚至于说,就算两个人拥有同样的命格,其孕育的神龛也会不同,取决于自身的心行,心性。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底蕴不够或者走错了路,内景中的神龛在扩展内景,添加镇物后,只会略带一些意识,并不会诞生出灵。   但是林北玄不同,他根基深厚,与神龛的共鸣程度更是达到了百分之百,可以随意使用神龛本身带有的各种途径能力。   而这些,大多数人往往只有达到请神境才能接触到。   他的每一步,都比其他人要更加扎实且高效,提前掌握到自身境界之外的东西。   当然,这里面自然也离不开面板的帮助,若没有面板,他不可能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林北玄轻吸口气,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身前这尊威严森然的‘神’!   府中三座神龛的脸都长得与它很像。   原本神龛的脸很模糊,直到慢慢的,神龛的脸渐渐与他相似,甚至最后变成他的模样。   “我自己就是神,又何必再请神呢!”   林北玄瞥了眼身边冉冉升起的长烟,摇了摇头。   这烟已经升起有一会了,却仍不见有神来。   这是好事,只可惜他见不到有俗神分出一丝真灵降临自己府邸的事情发生了。   看着关外北马微微闪烁着红光的眼睛,林北玄将手掌按向神龛。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我请神,当以我自己为神,镇于府中。”   随着林北玄轻声呢喃,他的掌心陡然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神龛中的力量引导至体内。   关外北马神龛上恶纹亮起光芒,忽明忽灭,像是在响应林北寻的召唤,逐渐与他体内的四梁八柱窍穴产生共鸣。   另外两座神龛之处亦是如此,林北玄将神龛之力尽数吸收,全身气场随之膨胀。   他府内的异象渐渐停歇,神龛慢慢变得灰白,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而反之林北玄,正在悄然绽放出光华。   冥府开始震动,连接关外北马神龛途径的禁域泛起波涛,彼岸花摇曳,天空中下起了血雨,像是府中的力量转移到了禁域之外。   十一抬头望天,自从他的魂骨被林北玄放入禁域中蕴养,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少,能够重新凝聚出阴魂人体。   望着血雨瓢泼而下,鬼民们慌张地从四处进入房屋中躲避,因为这些血雨滴落在它们身上,会产生剧烈的灼烧感。   这些力量就像是专门针对阴鬼邪祟,带有强大的克制力。   “大人他这是要做什么?”十一不解,只能默默观测。   府内,林北玄已经吸收完了神龛的力量,手掌轻轻移开,霎时间,三座神龛神像化作一捧灰烟飘散。   林北玄见状眼神没有发生变化,等待灰烟散尽,自己走上了神龛所在的祭台。   他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沉重,连肩膀都被压弯,像是有某种规则在阻止他这样做。   因为不符合规矩。   天空中云雾翻腾,一缕缕取自天穹的清气突破云层的限制,化作一条条飞舞的游龙,从四面八方朝着林北玄涌来。   “他已经开始了!”   花衣神心有所感,回头望向林北玄所在的方向。   此时玄黄饿鬼的外障分身已经被十几位俗神联手打的崩灭,身体虚幻,仿佛即将要消失。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花衣神觉得自己做的也差不多了,当即扭头就向着不远处那逐渐形成的漩涡飞去。   和它一样想法的还有月刀神等一众其他俗神,立即从战局中脱身,冲向林北玄所在的位置。   这个入府的席位,它们一定要得到。   数位俗神前呼后拥的飞至林北玄身旁,此时的林北玄浮在空中,脚下巨大的世界图卷吸引了众神的目光。   “这小子,莫非打算用这一界域作为请神的基础?”   花衣神瞳孔收缩,心中惊骇莫名。   它见过有人会选择一个合适的镇物来当镇眼,用来召唤它们这些俗世神祇,一来可以通过以此来让俗神更方便观察他的资质,另一方面则是今后这枚镇物就成了他与请来这位俗神的媒介。   所以镇物不仅是开府境时扩展内景之用,之后更是对于请神有着关键性因素。   有时尽管对方天资不怎么样,但俗神若是觉得其镇物能承载自己更多的力量,也会屈尊分出一份真灵进入对方府中。   但眼前这小子却另辟奇径,不用传统意义上的镇物来作为承载俗神力量和沟通的媒介,而是直接开启一个界域。   这是个什么想法?   花衣神眼睛转了转,干脆一步踏出,进入了界域之中。   先取得这一入府之位再说。   刚一进入界域中,花衣神四处望了望,神色从之前的淡然,慢慢转变成了凝重。   这里……怎么跟传说中的地府那么像?   作为一名颇有资历的老俗神,花衣神自然是知道地府长什么样子,那是个脱离与世间之外的大型鬼域,拥有这数不清的规矩章法,带动这世间规则秩序的轮转。   其地府府君更是神秘非凡,据传闻其实力更在俗主之上。   可不知为何,有一天外出拘押魂魄的阴差在返回地府的途中,突然发现黄泉路断了,曾经威严浩大的地府大门关闭,整体破旧不堪。   眼下,这周围景象氛围与它曾经所见的地府何其相同。   循着一缕香烟望去,花衣神看到一座巍然耸立的巨大城关。   这座城关大门紧闭,黝黑深邃的钢铁城门散发出令人绝望而冰冷的气息,就算是它也依然控制不住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生与死的分界,灵魂审判和轮回的起点。   看起来是地府,可它不记得地府中有这么一座城关。   花衣神只是眯了眯眼睛的功夫,便听到有身影从自己身旁飞快闪过。   是其他几位俗神,它们也进入到了这幅世界图景之中,而且毫不犹豫地朝着中心飞去。   “不能落后,就算没有获得入府席位,至少也能看上一眼,那家伙跨入请神境的景象。”   花衣神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对一个人族迈入请神境时的景象如此期待。   或许是因为对方打破俗世常规的请神方式,有或许是因为眼前这熟悉的一幕,让它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总之,它想要再次见到林北玄。   花衣神立即跟上那些趁机跑到它前面的俗神,就在它们即将飞越鬼门关时。   忽然间,三道威严煌煌的虚影自这片天地间拔然而起,清浊二气交替更换,发出的猎猎声音如同蛟龙在怒吼。   那是三个一模一样的青年,漆黑的长发,漠然的眼神,清冷阴翳的五官,……唯一不同的,是他所穿的服饰。   一个身穿玄黑长袍,威严至极,即使比起高堂天子所穿的龙袍也不遑多让。   一个华贵的暗黄袍服,上面绣画着玄妙的花纹,如同奔涌的河流连绵不息。   一个鲜艳红衣,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耀眼夺目。 319:我自己供奉我自己   三道伟岸的人形虚影矗立,巨大的身影几乎笼罩了整个城关,宛如远古的神祇将领。   他们散发出的气势磅礴无比,仿佛能颠倒乾坤,令风云变色,就像是这片天地间的主宰,头顶穹顶为盖,脚踏大地为盘,周身环绕的星辰如棋子,昭示着无上的威严。   突然间,三道目光同时看向花衣神等一众俗神所在的方向,淡漠的双眸穿透虚空,直抵人心。   这一瞬间,所有被注视的俗神都感受到了一种它们从未感受到过的压迫力。   “好浓郁的劫气,仿佛他就是一个行走的灾劫!”   诏令臣神紧皱眉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三道虚影。   此时前方那三道虚影给它一种很怪异的压迫感。   这股压迫感并非来自实力层面,反而更像是源于心底本能的畏惧和心悸,就像是它未成为俗神前,所侍奉过的君王。   “不止是劫气,还有那浓郁的殃神祸气,不知道他怎么蕴养的,一个开府境就敢触碰到这些东西。”花衣神眼神里带着震惊,摇头叹气道。   “万事万物相辅相成,他劫气缠身,殃气不仅无法侵入他体内,反而是被那劫气裹挟,慢慢聚集到他身边越来越多。”   “被此等殃劫之气缠身,却还能活到现在,他要么是某位俗神肖主大能转世,要么是命格奇贵奇硬。”   “这两点上,我更加偏向于后者。”诏令臣神轻抚胡须,分析道。   花衣神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因为除了这两点之外,它也实在想不出对方凭什么能活到现在。   “千百年来,这世间天才层出不穷,他是我见过最特殊的一位。”   花衣神不敢把话说的太满,言林北玄是它所见天赋最强之人,但最特殊这点上毫无疑问。   天地间自有规矩存在,很多时候,就算是它们这些俗神,都得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老老实实前行。   可对方却打破了这样的桎梏,挣脱枷锁,成为了脱离于规矩束缚之外的人。   “天衔四九,必有其一遁足,无可谓其本象,我等所为,只是自己的大道。”   月刀神的声音低沉有力,它的表情始终如万年寒冰般冰冷,给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随着话语落下,他缓缓仰起头,手中月刀清冷,映衬出它孤高的身影。   只要坚定了某件事,它便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它的身体停在原地,却分出了一道真灵迅速的朝关中飞去。   花衣神见状,同样分出一道真灵,紧随其后。   它此时有些悔恨自己这臭毛病,碰到一些出乎意料的事就爱琢磨犹豫,原本它才是在对方开府请神时最先到达的俗神。   不出意料,诏令臣神和羌神等几位俗神也开始纷纷造坐。   如今它们所处的地方,已经算是林北玄衍生而出的内景。   那由三座神龛中徐徐飘出的香烟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条直冲云霄的壮观白柱,不断吸引着俗神的目光。   其城关最中央的那处宏伟府邸,便是请神之所。   而俗神所分出的一缕真灵,本循着香烟的指引,落入府中。   当然,这是在正常情况下。   林北玄所请神的状态显然超出了寻常范围。   只见那冲天的白柱如同连通天地的桥梁,其势之盛,让旁观者无不咂舌。   花衣神一等见到那冲天白柱后,皆是忍不住眼皮子直跳,充满了震惊。   人家请神时香烟轻柔如细流,结果到了这儿,直接给整了个大家伙。   还好它们来的早,不然凭这般规模的请神烟,恐怕整个历朝的俗神都在此时感应到这家伙要请神了吧!   “咚、咚、咚……”   若有似无的冥音传响,沉重而古老,在这片天地间回荡。   花衣神就像是吃惯了稀粥咸菜的老汉,这回突然有一桌子满汉全席摆在自己眼前,馋的它直流口水。   城关中那三尊巨大的虚影并未阻止它们进入,这其中或许是它们只是一缕真灵进入,真身还停留在外的缘故。   只不过,在飞越城头时,它们见到了一名腰间佩刀,身上散发着兵家煞气的将领。   那将领就这么看着它们真灵飞入,朝着那中央府邸飞去,下方一座座房屋建筑中的鬼民探出了头,亦是怔怔望着。   与此同时,羭神等终于将玄黄饿鬼这具外障分身解决,在对方愤怒的嘶吼下,将分身打碎。   然而还没等它们来的及喘口气,狐灵神突然感应到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身体本能的便想分出一道真灵。   心头的大敌暂时已经解决,现在俗神的身躯便开始遵循本能,判断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它目光看向林北玄方向,又接着看向羭神那边。   只见被它们召集而来的俗神已经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林北玄的位置。   对方那内景中的请神烟简直是插进了众神的心底。   “这边既然完了,那我们也去看看吧,若是突然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也能助大人一臂之力。”狐灵神道。   羭神点了点头,心有不解道:“他也是心大,敢在饿死鬼面前临阵突破,若是我们不来,他破境时若是饿死鬼出手,他必然殒命。”   “大人也是没办法,他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那具分身,唯有寻求突破这唯一一个机会。”   “显然,他赌对了!”   “他破镜时升起的请神烟将我们引来,也将中意于他的俗神们也都请了过来。”   在花衣神等最后突然放弃围杀外障分身时,狐灵神就已经确定了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走!”   话语落罢,狐灵神便带着召集而来的俗神们分出一道真灵,徐徐朝林北玄方向飘去。   它那缕真灵嘴角含笑,眼中闪烁着微光。   “这下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在最后进入林北玄脚下世界图景中时,它回头望向天空,只见灰云被撕裂的空中,有一道道俗神真灵跨越空间,朝着这边观望。   ……   ……   “快点,快点啊!!”黑影不停催促着习宣:“前方就是山谷,本尊与我的联系刚才突然断开,我担心他撑不住了!”   习宣点头,双目微微泛着血光,脚下速度再次加快,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残影。   然而到达山谷后,习宣却完全愣住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目光扫过,只见之前诺大的山谷此时已经成了断壁残垣,几个山头更是不知被什么力量打碎,原本没有路的地方多出了几条路来。   他鼻子轻轻嗅了嗅,发现空气中弥漫着许多陌生的气息,其中还有一道让他本能的产生厌恶。   紧接着,他看到了昏厥在地上的镇西军。   他们的运气很好,没有被周围落下的巨石砸成肉泥。   习宣快步走上前将罗炳忠扶起来,他认识这名将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习宣沙哑的问道。   罗炳忠并未完全晕过去,他半眯着眼睛,看了习宣一眼,抬起手艰难地指了指天上。   习宣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状。   “一个、两个、三个……”   他下意识数着天空中静静漂浮那些‘神’!   俗神们并未遮掩自己的气息,而是毫无顾忌的散发了出来,天空中裂开的灰云将阳光洒落了出来,一左一右宛若天堑。   一位位神灵悬浮在下,从底望去,仿佛一幅奇特的画卷。   “它们在干什么?”   习宣有些疑惑,他能感应到上方那些俗神所散发出的强大力量,也反应过来这片山谷应该是被对方毁坏的。   “嗬……”   他怀里的罗炳忠重重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的咳嗽,口中渗出鲜血,慢慢扭过头,看向林北玄所在的方向。   习宣察觉到罗炳忠的动作,跟着将目光转去,便见到静止站立在虚幻石桥上的林北玄。   在他眼中,林北玄紧闭双眼,眉宇皱起,一身昨日所见的黑红血袍此时颜色变得更加深邃。   “他在做什么?”习宣下意识张了张嘴。   “开府,请神!”咳出血后,罗炳忠觉得自己状态好了许多,淡淡道。   “所以那些俗神?!”   “不错,都是为了他而来。”   罗炳忠之前并未昏迷,他完整的见证了山谷内发生的所有事。   他苦笑着摇头,眼神变得迷茫,仿佛在回忆那不可思议的场景。   “原来,高高在上的俗神,也有为了一个入府的位置,从而相互争夺的时候。”   “人与人是不同的。”   察觉到罗炳忠情绪似乎极为低落,习宣开口安慰道。   “是啊,有人天生为王,有人落草为寇,这是世间的命数!”   “可是,不是有句话叫人定胜天吗?”习宣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罗炳忠望向天空那道天堑后蔚蓝的天空,怔了许久,忽的开怀笑了起来:“这话,倒也没错。”   “你要去哪儿?”   习宣看向带着自己回到山谷的黑影。   “去我该去的地方。”   黑影发出笑声,朝林北玄脚下指了指。   它缓缓来到石桥虚影边,走上石桥。   “我还是回来晚了,不然也不至于拖这么久!”   习宣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随后就见到黑影登上石桥后,走到林北玄身边,身体下沉,漆黑的影子与林北玄的脚连接在一起。   “抱歉,等久了!”   在黑影的声音落下后不久,昏暗的府邸内,林北玄身躯上爆发出一阵璀璨的光华,他的气息正在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攀升,变强。   “总算回来了!”   此时已经立于神龛祭台上的林北玄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扫向自己府外那些漂浮的俗神。   见到这么多俗神真灵,林北玄却没有半点露怯,也无丝毫敬畏之心。   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俗神只是来观摩,他并不需要借助对方的力量。   起先他还以为自己请神时不会有俗神来,结果没想到却是这么多,甚至他还看到了狐灵神和羭神在里面。   不过现在他正在关键时候,倒是没办法跟对方打招呼了。   这一次入请神境对他来说终究还是有些仓促,很多事情还没有准备好,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在打算犹豫。   林北玄盘膝落定,三座神龛相位像是一个三角形的姿势,面前的香案香炉中插着三柱香,三柱香徐徐燃烧,请神烟倾斜,在中央汇聚成一道白柱。   就在这时,林北玄深吸口气,面前的请神烟顿时飘向了自己,顺着他的口鼻钻了进去。   而没了供给的烟柱立马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这让顺着请神烟立马就要落入府中的花衣神等傻了眼。   “等等……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自己断了导引,这样我还怎么入他府中。”花衣神看着林北玄的动作,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只需片刻就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到时它将与其余俗神共同抢夺入府的机会,这就看谁的本事够雄厚了,它都已经打算露出自己的底牌。   可没想到,林北玄竟然自己把请神香给掐了。   不对,不是掐,而是自己吸了。   “他想不借助俗神的力量,通过自己迈入请神境!”花衣神忍不住震惊道。   “他是想把自己当成神。”   “俗世里竟然还有这种请神的方法吗?”   一众俗神真灵全都疑惑不解的望向林北玄。   它们全都飘荡在威严的府邸上空,望着这座比它们以往所见要庞大出许多的府邸。   “他这么做是在断自己的前程。”宵明神不敢置信道。   在它的印象里,从来没有在会在请神时这么做,就算是天才也不例外。   这么做,恶了打算前来入府的俗神也就罢了,自己吸自己供奉的请神烟,真把自己当神了?   在众俗神的目光中,林北玄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还加大了吞吸请神烟的力度。   不过他的身躯此时也在不断吞吸的过程中颤抖,眉头紧皱,面容变得青紫。   然而就在这时,被林北玄强行炼化的流霞神手骨和丧门神肝脏突然诡异的臌胀了起来,将他的左臂以及肝脏部位撑的畸形,但过他不断青紫的面色却好了许多。   是神造器官在帮助他分担请神烟对他的影响。   林北玄毕竟不是真的俗神,他将神龛的力量全部吸收,自己坐上神龛的位置吸取这缕香火,本就是违反了规则之事。   就仿佛自己成为了自己供奉的祖先,将自己供奉的香火吃掉,违背了天理循环。   不过,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是他亲手斩杀了丧门神,重伤了流霞神,这两位神在神造器官中苏醒,又怎么可能会帮助他分担压力。   所谓的,不过是趁机食取请神香,借以他供奉的香火之力恢复力量罢了。   而林北玄,便是看重了对方这一点。   “我不是神,因此我的体内不会产生神性,而无法产生神性,就不能算作神。”   “你们收了我的香火,我抽走你们的神性,这很合理吧。”   卡文了……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总是写不出自己脑海中想象的那一幕,啊!!!   今晚我熬夜,还有一章,坚持把想象中的写出来 320:幽冥府君   林北玄凝视着自己左臂,那里是流霞神寄居之处,紫红色的光芒透过皮肉,照亮了他半边脸颊。   而在他的肝脏部位,同时也有苍白的光芒莹莹升起,如同一簇苍白的火焰飘忽不定。   两个神造器官在不断吸食香火之力的过程中慢慢壮大,林北玄甚至能从其情绪中感知到强烈的兴奋。   它们贪婪的吞食着林北玄为自己供奉的香火,没有一点收敛,只要林北玄一放开控制,它们就会将其尽数吸收成为自己的养料。   所以,林北玄放开了。   他不但放开了控制,还将自己吸收的香火之力尽数释放了出来。   大量的香火之力顺着他的窍穴反涌向神造器官,令它们变得更加兴奋。   狰狞的紫光愈演愈烈,丝丝缕缕的烟气飘散,在林北玄身边形成一具瑰丽的身影。   流霞神偏过头,静静看着林北玄,眼底闪过贪婪的目光。   它还想要更多。   流霞神伸出舌头在唇边舔了舔,随着香火之力的不断涌入,它身体变得凝实起来,浓郁的流霞神力像是沸腾的泉水,不断从它身体中蒸腾冒出。   林北玄瞥了对方一眼,直至察觉身后丧门神怨毒的目光后,他终于是对两者失去了耐心。   毕竟两神在他身体中呆了这么久,多少还有些感情,不忍心下手。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嘲讽的笑了笑,林北玄一拳捶在胸口。   下一秒,他的胸膛绽放出强烈金色的光芒,瞬间将神造器官散发出的光芒掩盖。   【你正在启用地覆之心。】   【神性+100、神性+100、神性+100……】   察觉到异样,流霞神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北玄的眼神中夹带着一丝惊恐。   “等等……”   它尖啸一声,想要收敛自己的神性,结果却发现根本没有用。   此时的它就像是漏了底的碗,这段时间以来身上凝聚的神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倒流而出。   丧门神这会儿亦是如此,它发现自己的神性正在不受控制的流入林北玄体内。   “你们吃了我多少香火之力,就要用多少神性作为补偿。”   “等价交换!”   这是他能主动开启地覆之心后发现的一项能力。   虽说流霞神和丧门神的器官都已被他炼化,但同时也有个问题,便是两俗神已经在器官内苏醒,且对他心怀仇恨,是个不稳定因素。   因此林北寻一直在找方法想要反制两神。   而地覆之心作为他最早从陆成江遗骨那里继承来的神造器官,更是与他心脏融合在了一起,相当于主管他体内一切神造器官的发动机。   地覆之心能放开对神造器官的限制,自然也能收回。   随着流霞神性和丧门神性汇入自己体内,林北玄感受到了一股区别于四梁八柱内气的力量。   是一种凌驾于清浊二气,更加高级和纯粹的力量,就像是在二者上进行了提纯。   两股神性在他体内流转,流入地覆之心,再由地覆之心转换,通过血液重新流进他的身体,成为属于他自己的神性。   “淅沥沥……”   林北玄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经络中流动的声音,浓郁的金色神性就像是奔涌的激流,重塑他的肉体与精神,每一次流转都会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坚固。   而林北玄这边的异状,则全都被府外十几位俗神看在眼里。   “他吸收了自己神造器官内的神性,他一介凡俗之身如何能撑得住,到底想要干什么?”   花衣神皱起眉头,林北玄的举动在他眼中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白白浪费自己这一身惊天的底蕴和天赋。   难道好好的正儿八经请神不行吗?   它们这么多俗神都已经降临他府外,随便挑一个请神,到现在说不定早就成功了。   俗神府中坐,一切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   “不行,我要阻止他!”   花衣神有些看不下去了,眼底闪过一丝精芒,撸起袖子就打算强行闯入林北玄府中,将林北玄从香火神位上赶下来。   之后它会告诫林北玄,如今他的身体还没有能力能够承载,连请神境都还未正式踏入就想触摸到人仙的门槛,这么做还为时太早了!   然而就在它准备动身之际,狐灵神突然出现拦在了花衣神面前。   狐灵神眯起自己狭长的眼睛,语气冰冷道:“你想对我等大人做什么?”   “大人?你们难道不是为了争这人府中的神位来的?”花衣神疑惑问道。   狐灵神摇了摇头:“我们的目的和你们不一样,看在你之前帮助过我们的份上,还请离开吧。”   花衣神闻言脸上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我好不容易发现一个极好的人仙苗子,千里迢迢从宣州跑过来,甚至还恶了那饿死鬼,结果你让我离开!”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由于花衣神并未故意收敛声音,所以周围俗神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和花衣神抱有同样目的的俗神们面色纷纷不善起来。   “如今世道纷乱,天机混沌,三灾九劫在即,你阻我便是挡我大道,想我日后遇劫难逃,生死道消。”   这句话说的可谓是极其严重,到了俗神这个位置,越是活的悠久,在生死大劫来临时便越是难以控制自身心绪,往往便会被心魔入侵,丧失意志,迅速转变为为祸苍生的祸神。   在花衣神眼中,言狐灵神阻它大道,这点倒是没错。   因此,这句话传至其余几位俗神耳中,亦是让它们目光严肃起来。   不管林北玄最后能不能以自身为神请神成功,对它们来说都没有好处。   如果对方不愿意请它们入府,那就只用强迫与其绑定关系了。   在它们眼中,此时的林北玄就像是空有一身惊人天赋,却无人引导,性格执拗的天才。   “天才也会走错路,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能将其拽回来引到正轨上。”   月刀神低喃一声:“以后他便会明白我等对他的良苦用心。”   它月刀出鞘,瞬间斩出一动璀璨的月华,这月华并无杀伤力,却在瞬间破了林北玄府中的禁制。   “就算没有请神烟的指引,但都到了这儿,也无需那东西。”   月刀神的动作立即引起了其余俗神的效仿。   “你敢!”   就在这个时候,羭神瞬间迈出挡在了月刀神面前。   之前对抗玄黄饿鬼的时候,它对这些外神印象还蛮好的,可如今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就算是心怀对方出手之情,此时也要暂时搁置。   要说最想入林北玄府中神位的,羭神自然是同样心动。   但它很清楚的知道,以它的神位来说,想要入主林北玄的冥府还不够资格。   而连它都只能在旁看着,这些俗神又有什么资格。   “所以,你是想挡我?”   大道之争,容不得丝毫马虎,就算是要在这里和罗州本土的俗神打一场,在月刀神看来,也不过是应当要跨过的槛而已。   宵明神等见月刀神气势汹汹,立即飞身来到羭神身边,一双双冰冷的眸子望去。   如今它们与羭神乃是盟友,盟友有难,自当站出来表态。   在罗州当前的处境促使下,它们这些罗州本地俗神可谓是格外的团结一致。   战斗一触即发。   尽管面对一众挡在身前的俗神,月刀神也没有任何犹豫,挥刀向前。   华丽的月光闪过,形成一道斩击径直飞向羭神。   双方之前出手一起对抗玄黄饿鬼,谁都没想到才过了不久便成为了仇敌厮杀起来。   但是它们都没有留手,两道真灵杀到一起,在整个世界图景上空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气浪。   十一皱着眉头望去,握着腰间长刀的手掌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因为他还未收到林北玄的吩咐。   巨大的城关上空,三尊服饰各异巨大的虚影上已经升起了金黄色的氤氲雾气。   它们的气息正在节节攀升,随着林北玄那边的进行,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迟疑,神情渐渐灵动了起来。   此时林北玄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他将自己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心脏处,神性随着心脏泵出的血液流遍他全身,将他朝着一个未知的存在演变而去。   隐约间,林北玄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视线中一片金黄的氤氲,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挡在自己面前的雾驱散,然而却摸到了一块像是透明玻璃似的屏障。   屏障很厚,无论如何拍打都无法发出声音,却能让人感受到空气中的震动。   “这到底是什么?”   林北玄心有所感,视线想要努力透过屏障后的氤氲看起更后面的景象,然而依旧只能看到一些模糊倒影。   那像是一个人,就这么静静站在远处,似乎同样也在注视着自己。   “喀啦喀啦……”   忽然,一阵异响传进耳朵,林北玄发现自己头脑仿佛翻了一个面,整个人正在飞速的向下坠落。   他如同一颗流星,身体摩擦空气在体表燃烧出一层金色的火焰。   【你吸收了生辰神煞-流霞神的神性,转化为自己的神性,受到地覆之心影响,你获得了流霞神的全部途径。】   【你吸收了生辰神煞-丧门神的神性,转化为自己的神性,受到地覆之心影响,你获得了丧门神的全部途径。】   【由于你的神造器官失去过多神性,流霞神、丧门神陷入沉睡。】   【你已成功觉醒了你的神性——幽冥府君。】   【幽冥府君(金):万事万物皆分阴阳,天为阳,地为阴,男为阳,女为阴…………你的神性独一无二,拥有天生的造化空间,掌人魂魄,拘灵审魄之能。】   【拥有神性的你,可受食香火,每增加一点香火,你的神性+1。】   【拥有神性的你,可统管吉凶,依业缘分别受报。】   【拥有神性的你,可点精化气,享业报福源。】   【注:你已成为关外北马神龛主。】   【注:你已成为百泽水君神龛主。】   【注:你已成为啰讫造裔神龛主。】   ……   ……   “轰!!!”   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流星坠入地面,深入地底,强大的神性似将地底撕裂,开辟出了一个独特的空间。   受到地气影响,氤氲的金色神性慢慢变淡,继而转变为了深邃的黑色。   这股黑色神性无边无际,如同云雾翻涌,很快弥漫至了整片空间,而在空间中央,一颗微不足道的种子降下,刹那间开花结果,无数的彼岸花绽放,散发出诱人的幽香。   而在裂缝处,开始有一股股黄色的水流涌出,瞬间流入空间低矮的坑底中,形成一出处湖泊。   ‘嚓’的一声,深红的火焰在深邃的黑雾中亮起,照亮部分区域,虚空中出现一条条雪花似的噪点。   外界,十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朝鬼民们大喊:“赶紧回到家中去!”   那些鬼民正看着空中那些俗神真灵打斗,听到十一的呼喊后,立即慌慌张张地回到屋内,关紧房门。   这些鬼民大多是青云寨死去的人,对十一非常尊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照做。   见所有鬼民回到家中后,十一紧紧抓着面前的石捱,防止自己的身体飘起来。   因为,他发现整个禁域在下沉。   正在空中交战的俗神们此时也停手,不过它们并未在意这座城关的变化,而是将目光纷纷投向了中央那座府邸中的人。   “他成功了?怎么可能!”   花衣神瞳孔地震,眼中的震惊难以抑制。   趁着狐灵神愣神的功夫,花衣神真灵几个闪烁间竟是进入了林北玄的府邸当中。   狐灵神反应过来立即飞身上前阻止,然而等它靠近府邸时,却猛地发现这座府邸灯火一暗,即使以它们俗神的目力都无法看穿,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吸力,将它主动往府内吸去。   在它身后的其余俗神同样如此。   不过它们所见的不是什么灯火被熄灭,而是整个世界沉入了地底。   不,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整个大地翻了过来,将这个世界掩盖。   此时花衣神已经进入到林北玄府中,眼中夹带着疯狂的光芒。   谁都不能阻它的大道。   “一定还有机会的!”   这般想着,花衣神冲向坐在府邸深处神位上的林北玄,伸出手就要将其抓下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神位上的林北玄猛地睁开眼睛,与此同时,那三尊始终未曾散去,矗立与城关之上的巨大虚影中身穿玄黑长袍之人同一时刻睁眼,手持剑指,轻声呼唤一句。   “拘灵!” 321:我的世界我做主   “拘灵!”   轻缓低沉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出,带动着整座冥府一同回响。   所有俗神在这一刻同时抬起头,它们感受到一股浩瀚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无形的巨锤,沉重地压在它们心头。   这股威压无差别,就连狐灵神等都不例外,气息变得凝滞,一身真灵无法动弹半分。   狐灵神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顺着威压的源头望向府中,只见林北玄已经缓缓站了起来,漠然的眼神威势逼人,带着一股凛然的霸气,宛若至高无上的世间君主。   下一刻,‘铛啷铛啷’的锁链碰撞声响起,穿透深邃的黑雾,散发出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   锁链飞舞,划起一道道长长的痕迹,仿佛一只只小蛇缠绕向一众俗神真灵。   月刀神凝视着飞来的锁链,想要挥刀劈砍,却发现压根无法抬起来,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锁链缠绕在自己身上。   林北玄走出府邸,环视了一圈处于震惊当中的俗神。   “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擅自闯进他人府中,是一种非常无礼的行为。”   说话间,他将手中拘着的花衣神直接丢到了地上。   此刻的花衣神十分萎靡,身上捆缚着锁链,体型缩小了一大圈,一身真灵几乎快要消散。   然而它脸上却没有生气的表情,反而眼神放光,兴奋无比。   “你已经请神了?”花衣神问道。   林北玄所走的路与俗世里所有人走的都不相同,属于是完全开辟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因此现在连花衣神也不确定林北玄到底有没有请神成功。   林北玄没有回答它的话,只是低下头,用冷漠的眼神盯着对方。   “你们在外面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谢谢你们帮我解决掉了玄黄饿鬼那具分身。”   说话间,锁链再次开始碰撞,拖着被束缚的俗神们向着林北玄身边缓缓移动。   “既然都想入我府中,那么,我可以成全你们。”   “眼下我这里有两个解决方法。”   “一,你们成为我的附属神,我可以让你等落于我府中,不过一切都得听从我的吩咐,我不是借你们的力量,而是……召!”林北玄故意拖长了语调,说出最后一个字。   “召!!”   花衣神闻言顿时怒目圆瞪,身上冒出浓郁的殃神祸气,想要挣脱开锁链,然而却是徒劳,锁链不仅没有丝毫松动,反而缠绕的更紧了。   它愤怒道:“什么附属神,你是想把我们当成你的属官?”   ‘召’这个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没什么,但听在俗神的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   在俗世各大俗神的眼里,通常只有在对属官时,才会将其‘召来’。   这是一个位于自己地位低下之物的字眼。   许多俗神都已经活了几百上千年,那里会容得下林北玄说出对它们召这个字。   此时就算是罗州被狐灵神和羭神聚集起来一道的本土俗神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本身它们在这里被锁链束缚住就已经有失俗神威严了,再加上林北玄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就更加难以接受。   尽管它们在观察清楚事情始末后,同样欣赏林北玄强大的根基与底蕴,但至少还没到花衣神和月刀神那般饥渴的地步。   究其原因,便是当下的它们本身就在应劫之中,能不能过玄黄饿鬼这道槛还很难说。   一旦渡过,它们的心性和境界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对自己未来向着更高境界发起冲击起到关键性的帮助。   也就在这个时候,它们又听见林北玄接着继续道。   只见林北玄面无表情,一身黑红袍服下,修长的身姿挺拔如松柏,丝毫不在意面前俗神们那不算好的眼神。   “第二很简单,那便是该从哪儿来回到哪儿去,今日我林某人算承诸位一个护道之情,将来若有所需,我必定会帮扶一二。”   这话说的倒是合情合理,不少俗神眉头舒缓了些。   此时两个选择摆在了这里,接下来该如何做出决断就是花衣神等意向入府林北玄的俗神之事了。   “不过在这里我还是要提醒一下各位俗神大人。”   “我所言的召,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成为我的属官,而是双方以礼相待,合作共赢的好事,并非谁臣服与谁。”   林北玄看着花衣神,稍微回应了一下之前对方愤怒的话语。   “好事?让我等成为你的附属神会有什么好事?”   花衣神眼睛微微亮了下,它是最不想放弃林北玄的俗神之一,此时听出林北玄的话语里竟不是自己以为的意思,就打算问个明白。   林北玄淡然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对花衣神这种捧哏的行为非常满意。   如果对方生活在现世,一定是位公司里的好牛马。   “所谓附属神,便是归附于我的俗神,就如同世俗里世家大族里的供奉,你们与我并非主仆关系,而是一笔交易。”   “我不知道你们如此看重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显然是因为我有着某种价值,这才会让你们上心。   而你们对于我而言,同样有着价值。   双方价值互换,在我有需要的时候,可唤你们前来助我,而你们若是遇到什么事,我也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们。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用来助我,这点上我并不强求。   自然同样的,与我未产生交易情分的,将来我的帮助也会点到为止。”   “你们也能够看到,我的府邸足够宽敞,并不会出现庙小容不下大佛的问题。   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总要有所收获才是,对吧……”   林北玄的声音徐徐传出,像是个正在蛊惑一群老人们花费毕生积蓄投资和购买保健品的无良销售。   话里话外间,无一不向俗神们透露出一个意思。   ——这个交易我自己也在做,你们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稳赚不赔的买卖,如果不愿意将会是你们极大的损失。   “交易!”   有俗神默默低声念了一句,交易这个词对它们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因为没有哪个人会跟它们这么谈交易。   以往它们下面那些信徒都是巴不得将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它们,以此来换取赐福,从来没有像林北玄所说这般双方对等的交易。   时间慢慢流逝,一众俗神陷入沉默,只有狐灵神以及羭神相互对视一眼,眉目中带着些许的笑意。   花衣神有些意动,这个以‘交易’为目的的要求似乎也不是不行。   这时,月刀神干脆了当地站了出来。   “我认可你的第一个解决办法。”   它向来是个急性子,如今大劫在即,它不想再继续等待下去了。   况且它也并没有觉得林北玄说的有什么不妥,要么让对方承个情,自己离开,要么便与对方做一笔交易。   不过显然,双方交易更加公平,含金量也更高。   而要选自然是选最好的。   说罢,月刀神看向林北玄道:“你可以松开我了。”   林北玄挑了挑眉,挥了挥手,锁链松开了月刀神,缓缓飘进身后黑雾中。   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是最强的存在,可以随时镇压月刀神这缕真灵。   月刀神来到林北玄面前:“今日起我便入你府内,成为你的附属俗神。”   “好!”   林北玄张开手掌,将自己所祭炼的镇物放出。   一块通体黝黑的古朴石碑飞,落于双方中间。   镇庙碑。   月刀神只是看一眼便已经知道林北玄所要表达的意思,也不多言,抬起月刀,锋锐的刀尖寒芒阵阵,在碑前写下自己的名字。   月刀神-岐先。   名字写完后,它身上压力减轻,瞬间便感应到了自己与林北玄这座府邸的联系。   那镇庙碑就像是一个邀请函,将它名字写下后,就如同宾客正式得到了主家的邀请,得以入府中参观。   “有趣。”   月刀神嘴角忽然勾起一个笑容,与林北玄擦肩而过,真灵进入府邸,参观起了林北玄的内景。   大,难以想象的大!   威严、宏伟、气阔……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月刀神自问成就俗神这么久,还从未在哪位请神者中见过如此宏伟的府邸,大多是如同世间富贵人家那般的庭院。   然而它此时所见的,却更像是皇宫。   开府时的府邸大小意味着自身的根基,以后成长高度的上限。   俗语有言:庙小难容大佛。   这句话可不止是简单的说说,本身便对应着请神者所请之神的强弱。   一位实力强大的俗神,是不可能愿意待在草庐之中的,而没有神愿意降临府中,便意味着请神失败。   然而林北玄的府邸却是宏伟大气的惊人,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他的府邸足够宽敞。   “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拥有如此浑厚的根基!”月光神暗自咂舌,选了府邸外围一块位置作为自己的神位之所。   而在林北玄这边。   有了月刀神一马当先,其余俗神自然有出现心动者。   诏令臣神分析过后,学着月刀神的样子发出声音。   林北玄闻声立即为对方松绑,恭请对方入府。   诏令臣神笑着看了林北玄一眼,在镇庙碑上签上姓名后,真灵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诏令臣神-杨溥。   紧接着,羌神-虫蛞、傒囊神-虺童……   眼见自愿加入林北玄交易行列的俗神越来越多,花衣神脸色变换不定。   它是所有俗神中最先来的,没想到现在反而落后了。   林北玄看着花衣神,主动散去了束缚所有俗神的锁链。   这位在对抗玄黄饿鬼那具外障分身时出力最多,加上对方之前的一番举动,所以给林北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花衣神叹了口气,走到林北玄面前,注视着林北玄的眼睛。   “天才一词已经不足以称赞你,未来的时日,还请多多关照。”   它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打算以一位附属俗神的身份进入林北玄府中。   不同于其他俗神在签下自己姓名时仍然带些倨傲的表情,花衣神此时看向林北玄完全是以平等的目光对视。   它有预感,林北玄停留在请神境的时间不会太久。   “要不了多久,俗世里将会再次出现一位完全凭借自身破府登仙的人仙!”   花衣神曾尝试过用自己的慧眼看透林北玄的命运,然而在那纷乱复杂的命运之中,属于林北玄的那条,却裹满了层层迷糊。   它看不透,甚至不敢看。   不用林北玄示意,花衣神撩开自己花衣袖袍,取出自己的镇物。   一支笔。   它面容庄重,驱笔写下自己的姓名。   花衣神-陆居。   一个个名字在镇庙碑上闪烁,林北玄轻吸口气,感受到自己踏入请神境后缺少的那一丝不足被慢慢填满。   ‘难道这方世界真的有着自己的天道规则?’林北玄细细想道。   这时,狐灵神来到他的面前。   “大人,需要我也入你这府中吗?”   林北玄抬起头,能明显看到狐灵神狭长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的笑意。   “狐神看如何!”   “自无不可。”   狐灵神七条狐尾飘荡,分出一道狐火隐没进镇庙碑中。   碑面随即出现一行冒着火焰的大字。   狐灵神-胡仙芝。   羭神这时则拉拢宵明神等一起走来。   它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对林北玄使了个颜色。   林北玄心神领会,镇庙碑顿时变得巨大,一位位俗神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   羭神-繇。   宵明神-扶光。   ……   随着一位位俗神入府,各种俗神的力量途径若有若无的与林北玄相连。   望着镇庙碑上的名字,隐约见林北玄似能透过那一位位俗神真灵背后各自的途径道路。   【你打开府门请神入府,提升你与月刀神的共性,可获得月刀神力……】   【你打开府门请神入府,提升你与花衣神的共性,可获得花衣神力……】   ……   【注:你已解锁小俗神图鉴第一阶段-后五十六小俗神其中十五位俗神的信息,解锁第一阶段全部小俗神信息,将获得大量奖励。】   从脑海中的提示信息中退出,林北玄目光沿着深邃的黑雾向远方看去,只见远处的城关外,花衣神等真身冲天而起,就要离开林北玄的世界图景内。   似乎注意到了林北玄的目光,花衣神回首,朝着林北玄的方向点了点头。   今天写了七千字,结果有三千字都不满意,删了重写,感觉每到这种高潮爽点的部分自己就写不好,颇受打击,唉…… 322:祸福同门,吉凶同域   澄净,清澈……   罗州上空,灰云被一位位冲天而起的俗神冲散,霞光漫天,阳光吐露,将天空映衬的金黄,似乎一切笼罩罗州的阴霾都已散去。   俗神来的快去的也快。   那些徘徊于此的真灵,在发现花衣神等离开,下方之人也已请神结束后,便有些遗憾的离去。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干净的天空了!”罗炳忠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几分感慨,话语里蕴含着久违的自由和解脱。   随着灰云散去,似乎连空气都清新了起来,风中带着一丝丝凉意,美好舒适。   罗炳忠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将面前这短暂的美好瞬间铭记在心里。   镇西军一众将士被习宣扶到碎裂的山石旁坐下,让他们背靠在上面,这会让他们感到好受一些。   清风拂面,满脸憔悴的士兵们闭上眼睛。   他们的头发此时变成了灰白色,一张张消瘦的脸颊上却布满了笑容。   这些笑容里,几乎都表达着同一个的意思。   真好!   习宣望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阳光照射在他身上,但并未让他感受到不适,反而温暖着他早已冰冷腐朽的身躯。   他有多久没有感受到温暖了?   这份温暖不光来自于澄澈无暇的天空,同样也来自于镇西军士卒们脸上的笑容。   自从变成这幅形式模样后,他的心一直都是冰冷的,没有温度,也没有跳动。   然而此时,当镇西军的笑容出现在眼前,明明一个个骨瘦如柴,比他更像是行尸走肉。   可他们绽开的笑容,却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止燃烧的火焰,散发出炙热的火光和温度。   “嗬……”   莫名的,习宣感觉到一股特殊的力量似乎在自己心口汇聚,有着丝丝的温暖,向着四周扩散。   可正在他感受着难得的温暖时,忽然,他猛地扭过头,朝着林北玄的方向看去。   就见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从虚幻的石桥上走下,站在阳光下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漆黑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着星辉,五官比起之前所见更加清俊的同时,眉宇间还多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王霸之气。   黑红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十分得体,上面锦绣着花纹,将他的气质衬托的更上一层楼。   这是一个光从侧影,就能判断其不凡的人。   “他和上次所见变得不一样了!”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是整体给人的观感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抱歉,我来迟了!”习宣犹豫片刻后说道。   林北玄仰起头,同样感受着这难得澄净蔚蓝的天空,并未看习宣,但唇角勾起一丝微笑回应。   “无妨,我已经从黑影那里知道你听到消息后就立马赶回来的事情了,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习宣,你难道没有感觉自己与其他行尸不同吗?”林北玄问道。   “不同……”   习宣低下头,视线转移向自己的身躯,自嘲的一笑:“又有什么不同,不过都是一具腐烂僵硬的尸体罢了,甚至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林北玄闻言微微侧头,神色平和,深邃的瞳孔中点映着道道星辰,看向习宣道。   “可否同我说一些关于你的事?”   听到这话,习宣有些愕然,他本能的想要拒绝,然而当他对上林北玄的眼睛时,没来由的感到一丝畏惧,仿佛对方既然在问,他就理应回答一样。   怪异,却又理所当然,十分矛盾的一种现象。   “我的名字叫习宣,泾阳县青岭村人,曾经考上过秀才,也算是颇有功名……”   习宣讲述着,将自己回想起来的记忆一一说出。   “我家中有一位妻室,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罗州那年大旱,稻田干涸,万物凋零,我们村本是水源丰富之地,结果才不到一月的时间,结果就一切都没了。   那场旱灾出现的十分不自然,我们罗州几十年前也曾遇到过大旱,但是远没有这一次来的迅速和凶猛,几乎是一夜之间,稻田里的秧苗就枯黄衰败,河水断流。   家中粮食在一日日耗尽,没有办法,我随同村里的几人一起外出,试图寻找水源和食物。   然而,与我们同样想法的人有不少。   在一起争夺食物期间,我脚下踩空,不小心跌落到下了山崖。   当我醒来时,便出现在了这片山谷中。   我一次次的想要出去寻找我的妻子,结果要么是没走多远,便被实力强大的饿死鬼杀死,要么是被遇见的人所斩杀。   不过万幸的是,我似乎具备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复活能力。   无论我怎么死去,要不了多久,我就又能重新活过来。   不过这个能力并非没有代价的。   次数多了,我的记忆也开始模糊起来,神志会时常在清醒和迷乱中徘徊。   清醒时我能想起一些事,可一旦陷入迷乱,我就会变成一只真正的行尸,食生血,吃生肉。   为了防止最后自己彻底失去记忆,于是我在一处废墟中寻找到一本还算完好的册子,在记忆快要消散的最后一刻,将其写了下来。   就这样,我渡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说到这里停顿,习宣望向林北玄:“这就是我现在唯一还知道的一些事。”   听完习宣这些话,林北玄轻挑眉梢,点了点头。   他其实大致翻阅过习宣那册子上面记载的东西,只不过没有习宣亲口说出来那么详细。   “你的妻儿对你来说很重要吧。”仔细回想了一下,林北玄突然问道。   习宣闻言身体颤了颤,浑浊的眼神里透露出浓浓的悲伤。   若是不重要,他又怎么会满篇都重点记载着他妻儿的名字。   看到习宣的反应,林北玄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   “但是在眼下的罗州,没有哪个妇女带着孩子能生存下来,如今罗州的人口可以说是百不存一。”   林北玄说的直白,丝毫没有顾忌习宣的感受。   “我……我知道!”   习宣闻言,整个人逐渐陷入绝望而痛苦的情绪当中。   他的眼睛慢慢被一根根鲜红的血丝填满,表情变得扭曲,尖锐的獠牙从他口中长了出来。   他一直都在压抑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因为一旦妻儿还活着的梦境被点破,他会更快的陷入疯狂和迷乱之中。   “其实你的心里,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她们应该不在了,对吧。”林北玄的话语攻势还在继续,所说的话像是一柄柄无形的刺刀扎进习宣心里。   当然,如果对方有心的话。   “不要再说了,拜托你不要再说了!”习宣声音沙哑着,几乎是咆哮的对林北玄怒吼道。   他整具身体已经陷入了癫狂,干枯杂乱的头发像是刺猬一样竖了起来,身上的气息更是以恐怖的速度增长着。   他的身体仍然只是一具行尸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完全突破了他本身的限制。   林北玄再一次碰上了迷乱狂暴下的习宣。   不过这一次,他的实力比上次所见要更加强大。   “所以,他的能力是敌强他就强,敌弱他就弱,能够把自己强行提升到与对手相同的档次?并且还拥有死亡重启这项特殊能力。”   “难怪之前九首饿伥没有半点想要跟他打的欲望。”   “如果仅仅只是增强自身实力也就算了,偏偏这家伙死亡后能重启,第二天就会重新像没事人一样在你面前晃悠,一次两次便罢了,多了之后简直连看他一眼都费劲。”   “原来这就是六道众生之人尸吗?”   “不对,他应该不止这两项能力。”林北玄目光朝尸涧的方向看了眼,只是略微思量,心中就已经有了想法。   他看着咆哮着冲到自己近前的习宣,没有任何犹豫,抬起一脚便直中习宣胸口。   巨大的力量似能摧城开天,只是接触后的瞬间,习宣就整个如同炮弹般倒飞了出去,撞进山石堆里,掀起了大片尘埃。   踏入请神境后,之前被面板封锁,只能最高达到三百的属性点被解开,所积累的那些属性再次汇入属性中,形成了如今林北寻足以徒手开山裂石的恐怖气力。   传闻俗世里有一批专门赶山的赶山人,凭借肉体凡胎,顶起一山之重,执雷电为鞭,风雨为幡,将山赶至其他区域,使得百姓不再受绕山赶路之凶险艰辛。   此刻林北玄的力量已经完全达到了赶山人的强度,只是不会赶山人赶山的秘法口诀,否则他也能行驱山之责。   此时踢习宣一脚,还是在他留了力的情况下,不然就算习宣金刚不坏,也要被他直接踢成废铁。   一片烟尘中,习宣从里面慢慢爬起,恐怖的恢复力将他几乎糜烂的身躯修复。   他睁着血红疯狂的眼睛,再次向林北玄冲去。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只凶猛的巨兽虚影。   “走马-吞天兽!”   林北玄一拳挥出,巨兽虚影中闪烁着黑色的阴雷,丝丝天灾气息弥漫。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尸涧当中那些行尸真的只是误死在这里的人?”   汹涌狂暴的拳头打在习宣脸上,再一次将他打飞了出去。   光凭肉身力量,不会术法的习宣根本不可能会是林北玄的对手。   即使他强行将自己提升至了请神境的实力,但林北玄可不是一般的请神境,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请神境中究竟算是怎样的存在,可直觉告诉他,同境无敌应该没问题。   “嘭!!”   依旧是同样的地点,只不过习宣的伤势更加严重。   身躯中一簇簇狰狞的肉猹像是章鱼的触须一般扭曲蠕动,将破烂的身躯一点点修复。   然而这次受到阴雷的影响,他的身躯修复的比之前慢上许多。   “嗬、嗬、嗬……”   疯狂,不甘,怨恨……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自变成这幅模样来,他从未遇到过如今这般景象。   对方明明有能力杀死他,却只是一次次将他大成重伤逼退,就仿佛是在戏耍他。   红色双眼中燃烧着怒火。   习宣张口狰狞的大嘴,站在周围一片废墟当中,仰天长啸。   “吼!!!”   行尸特有的吼叫声通常是低沉嘶哑,但习宣发出的咆哮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穿透性,如同湖水中泛起的一圈圈波纹,向着周围以及天空散开。   一朵浓密的黑云飘来,将温暖的阳光遮蔽。   不像是之前常居罗州天空的灰云,这朵黑云是习宣召唤而来,用来阻挡阳光的光线。   “来了!”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移到尸涧所在之处。   那里升起了滚滚黑烟,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棉云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用来。   在那片黑色棉云之中,有无数行尸在兴奋的嘶吼和咆哮,如同被关押了许久的深渊囚犯,终于在某天得到了释放自身欲望的机会。   林北玄目光焦距,很快便发现在那无数行尸狂奔而来的前列,有着四道身影闲庭信步的走来,每走一步都跨越了比寻常行尸多出许多的距离。   它们眼中冒着与习宣一样的红光,但不同的是,它们眼中没有失去理智的疯狂,只是得到释放后强烈的兴奋。   两位凶祸,两位红煞。   它们毫不掩饰自己狂暴凶蛮的气息,在习宣的召唤下,终于得以走出那困了它们许久的尸涧。   而它们目标是——那个人!   无数行尸的目光望向林北玄,黑色棉云以压倒一切的威势滚滚而来。   见到这一幕,之前被习宣扶起靠在废墟边缘的镇西军一伙人心里忍不住砰砰狂跳起来。   刚才击败玄黄饿鬼分身以及九首饿伥的喜悦之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在战斗了,宁愿被九首饿伥和玄黄饿鬼杀死也不愿被行尸给吃掉啊!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宏伟巨大的阵图瞬间扫过他们脚下,一个清朗的声音压过无数行尸的咆哮。   “封灵!”   “嗡……”   阵图所过之处,一道无色结界陡然升起,如同地龙翻身,将黑云内的行尸尽数笼罩。   在这个场景内,一切都变得灰白,没有半分色彩。   “祸福同门,吉凶同域!”   “振涛-冰洪三灾!”   无色的结界里弥漫着独属于林北玄的殃神祸气,祸福同门,吉凶同域,福在他,吉也在他。 323:天之昭昭   林北玄第一次施展唯独属于他的神性——幽冥府君。   此神性独一无二,拥有天生的造化空间,掌人魂魄,拘灵审魄之能,食香火,管吉凶,点精化气……   与其余请神境只能够借用俗神的力量不同,他的力量完全来源于自己。   自己的东西,用起来就是畅意。   当他的无色领域展开,覆盖那朝他凶猛扑来的行尸浪潮时,行尸眼中的一切都变成了灰白色。   空气中如同灌了铅一样黏稠,阻碍着它们的动作。   不仅如此,其中还有种种特殊的力量在不断的削弱它们。   领域算是林北玄力量的具象化,自动汇聚了他神龛所炼化的各类途径,其中除了他自己的,更是汇杂了生辰神煞丧门以及流霞两神的途径。   可以说,林北玄的领域绝对是俗世请神境里最复杂多变的领域。   所以当习宣唤来的行尸在进入林北玄的领域后,一瞬间就面对着数种途径力量的威压。   普通的行尸在这种种力量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身体迅速衰败下去,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行尸之上的凶祸红煞则稍微好受些,勉强还能坚持住。   四只凶祸红煞双双对视一眼,皆是能从对方眼中见到浓浓的震惊。   它们的品阶所对标的就是人类当中的请神境,从气息上判断,前方那人与它们处在同一个境界,可是这压倒性的战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秒它们都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衰落,而衰落的同时,这种情况还会像瘟疫一般传播向其他行尸。   然而尽管是这样,仅剩下还能站立的凶祸和红煞仍然拼尽全力,想要用仅剩下的力量扑到林北玄身上,在上面撕下一块肉来。   但是林北玄并没有给它们这个机会,几乎是在它们距离对方只有一米的地方时,一股仿佛来自于深渊的寒气攀上它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它们冻结。   “振涛——冰洪三灾。”   直至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四只凶祸红煞只记得自己从对方口中淡淡飘出来的这几个字。   “吼!!”   习宣怒吼的声音传来,他从废墟中跳起,一蹦几十米高,像是颗榴弹般落在地上,将大地都踩得向下陷了几寸。   他同样进入了林北玄的领域内,只不过他受到的影响没有其余行尸那般深,似乎体内也有相似的力量在对抗着林北玄领域中途径的入侵之力。   “你有一群很忠心的下属!”林北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说道。   然而此时的习宣根本听不进去这些,他完全陷入了疯狂与迷乱当中,两颗猩红的眼睛即使是在白天依旧宛如两盏明亮的灯笼,释放出耀眼的光芒。   “吼!!”   五指间数厘米长的黑色利爪上流淌着黑气,习宣猛地将利爪刺进了自己的胸膛,将胸口僵硬的肉给撕开,露出里面一颗砰砰跳动黑色心脏。   “……”   “这一幕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林北玄眉毛挑了挑,随后就见习宣一把抓出自己那颗心脏捏碎。   碎裂的心脏流出大股大股的黑色血浆,将习宣的手沾满,但是这些血浆没有滴落到地上,反而开始凝固,如同黑色净翠的琉璃般,被他塑造成了一柄短剑。   看到这一幕,林北玄淡然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在习宣炼出这把剑后,他察觉到这把剑的气息在越来越强,可习宣的气息反而变得越来越弱。   这不对。   于是,林北玄当即没了试探习宣的意思,开口道:“习宣,你冷静点。”   他的话并没有对习宣起到任何影响,那柄黑色琉璃短剑仿佛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成型之后,周围万物的一切生机都在被其吸取。   那些本就受了重伤的镇西军如果再被这玩意这么搞一下,估计立马就会死。   林北玄皱紧眉头,手中凝聚出一杆长枪血矛,以防不时之需,同时将自己心底的一些猜测说出来。   “你的妻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等灾难下带着孩子肯定活不下去,但是,若执念极深,就算化为魍魉厉鬼,以另外一种方式在寻找你,等着你呢!”   “活人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但不代表厉鬼不可以。”   “她死了,也没死。”   林北玄的话像是一阵风吹进习宣的耳朵里,习宣那被血红布满的双眼陡然间睁大,一缕意识似乎在与迷乱和疯狂抢夺他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他手中那柄琉璃黑剑颤抖着,才开出来没多久,便又开始慢慢融化,重新化为血液沿着习宣的手掌回到他胸膛裂开的位置,竟在里面再次凝结成了心脏。   林北玄瞟了一眼,心中微微骇然,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心脏还能这么玩。   不过现在不是他想这个的时候,他接着之前那句话继续说道:“我曾经在罗州一个地方见过一个女人,她长得很漂亮,怀里始终抱着一个孩子。”   “她口中一直念叨着,在寻找某个人。”   “谁!”   习宣猛然抬起头,他身躯在不停颤抖,像是两种意识在争夺控制权,从而导致他的身体出现剧烈的反应。   “她的相公。”林北玄回答。   听到这句话,习宣的眼神瞬间复杂了起来,挣扎与震惊交织在一起,他的喘息声变得急促,仿佛被一股强烈的情绪所冲击。   “嗬……”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也变得沉重,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习玄身躯终于不再颤抖,他似乎凭借惊人的意志力暂时从迷乱中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沙哑且低沉着声音问道:“那女人……她叫什么名字?”   问出口的那一刻,习宣双手紧紧握拳,尖锐的指甲插进了自己手掌,但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与这些相比,他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林北玄口中的答案。   林北玄看着习宣的变化,无奈地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抱歉,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的状况看起来比你还要严重,已经失去了除了执念以外的其他感情,只剩下寻找她相公的执念在驱动着她。”   “不过她虽然是魍魉,但是却不会主动伤害人,这点倒是和你有着很多相像的地方。”   说话间,林北玄目光落在习宣脸上。   其实他也不能确定悲惘玄女是否和习宣有关系,只是在他看来两者实在是太像了。   一个苦苦寻找着自己的丈夫,死后执念化作魍魉厉鬼继续着生前的事,除了掌控七情六欲的能力外,还能够驱使怨灵,这一点上简直和习宣一模一样。   一个操控行尸,一个驱使怨灵……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真有很大概率跟他心中所想的那般无二。   “原来不知道她的名字。”习宣闻言眼神稍稍暗淡下来。   他希望林北玄口中说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可他又不敢升起这份希望。   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对方后,结果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给予人希望,又将其狠狠从高处摔下粉碎,这是比肉体上更加痛苦的惩罚。   “对了。”林北玄突然开口:“我记得那个女人除了寻找她相公外,口中还会无意识的轻哼起一首歌。”   听到歌这个字,习宣身体猛地一震,如同雷霆轰鸣在他心头。   “具体歌如何唱的我已经记不清了,不过那歌的开头我却有几分印象,——天之昭昭,地广扶摇……”   “天之昭昭,地广扶摇!”   “天之昭昭,地广扶摇!!”   习宣不断重复着这两句歌词,声音由轻到重,情绪也随之愈发波动。   每重复一次,他似乎就离自己心中某种深切的回忆更近一步。   渐渐地,他的眼角忽然晶莹起来,嘴角挂着似嘲弄又像是悲戚的笑容。   “这是我写给丽娘的词,只有我和她两个人会唱。”   “天之昭昭,地广扶摇,始于初见,止于终老……”   习宣轻声哼唱起来,整个身子仿佛在歌谣中放松了下来,他脸上既有怀念,也有痛苦,更有复杂的情感夹杂其中。   此刻的他虽然顶着行尸狰狞可怖的样貌,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个孤独而可怜的无助者,如同一块布满裂纹的玻璃,一触即碎。   林北玄在旁边静静地站着,悄无声息间,他散去了自己的神性领域。   没了领域的压制,冰封在凶祸与红煞身体表面的坚冰一点点融化,数道黑色与红色的身影破冰而出,化作一道残影,凶狠地继续扑向林北玄。   而林北玄见到这一幕则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默默看着。   这回有人会为他出头。   “住手!!”   习宣站在原地,抬手便拉住一只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凶祸脚腕,单手发力,将其抡了个半圆,随后狠狠砸在地上。   “轰!”   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肌肉虬结宛如黑色金属的凶祸在习宣手中竟是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这,是来源于高等血脉上的压制。   还有一章 324:信任不该被轻易抛弃   凶祸被习宣直接抡起砸在地上,这一幕将剩下三只凶祸红煞全都吓了一跳。   “我说过了,住手!”   习宣目光扫去,冰冷的眸子再度渐渐泛红,一股凶蛮霸道的气息自他身上爆发而出。   此时,没有那个行尸敢违抗习宣的命令,立即停下了冲向林北玄的动作。   “大人,能否告知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在何地。”习宣低着头,几乎是以祈求的语气说道。   林北玄闻言点了点头:“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平阳县城,当时她飘荡在城内搜寻无果后,之后便离开了,具体去了哪里,现在我也不知道。”   “多谢!”   习宣眼神恍惚,僵硬地抬起手向林北玄行了个君子礼节。   他已经许久没有对人这般行礼了,所以导致他的动作很僵硬。   林北玄见习宣这幅表现,心里已经清楚,看来自己猜对了,那悲惘玄女和习宣果然有关系。   一个魍魉,一个行尸,悲惘玄女,六道人尸……   “你打算去寻找你的妻儿?”林北玄问道。   习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如今罗州四处都是饿死鬼,你打算靠你自己出去寻找,还是说你这一群手下行尸?”   林北玄看着习宣的眼睛,忽然笑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手下除了你身边这四只有些灵慧外,剩下那些行尸皆是受欲望支配,你让它们对人发起攻击可以,但若是让它们找什么东西,想必对你起不了什么帮助。”   “你想让我做什么?”习宣道。   “你放心,并不会让你为难,我想做的事很简单,那就是解决饿死鬼,拿下罗州,让罗州重回和平,对于你而言,也是你想看到的吧。”   林北玄的话在习宣耳边回荡,语气平淡,却像是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中,在习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下意识看向镇西军的方向,便见到罗炳忠朝他点了点头。   “所以你想让我做的是帮助你夺下罗州?”   林北玄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习宣皱起眉头,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我要的是,你臣服于我!”林北玄不打算打马虎眼,直接了当道:“当然,这件事可以在我帮你找到你的妻儿后,由你自己判断。”   “你就不怕我在你帮我找到妻儿后反悔?”   “呵呵。”林北玄笑望着习宣:“我不担心。”   “就算你反悔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对于你这样的人,做出一些欺骗我的事,我可以容忍。”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北玄用深邃的眼神看向习宣,仿佛看穿了对方的内心。   “而且,我相信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即便是在这样一个乱世里,这份信任也不应该会被轻易抛弃。”   习宣闻言沉默不语,过了良久,抬起头正视林北玄的眼睛。   “好,我答应你。”   林北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习宣面前。   习宣同样缓缓伸出手,布满血污的手与林北玄的手掌重重一握。   这一刻,两人的约定似乎在空中凝结成了一条无形的纽带,连接着彼此的命运。   双方都明白,他们前方的路或许不会平坦,但最终能走到什么地方,是由他们说了算。   恰在这时,天地尽头仅剩的一缕阳光照在林北玄与习宣身上,似在为他们佐证。   罗炳忠望着这一幕,内心中也不由涌起几分快意。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走到林北玄与习宣两人中间,大笑着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加我一个!”   林北玄闻言看了眼罗炳忠,眼里隐隐带着笑意。   “你确定?你听清楚我和习宣之间的交易是什么了吗?”   “无所谓,咱们都是为了罗州,如果在你的带领下真的能将罗州从饿死鬼手上夺回来,镇西军尽数归附于你又如何!”   罗炳忠豪迈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结果立马剧烈的咳嗽起来。   现在他的身体简直连年过花甲的老者都不如。   “你这么做岂不是相当于背叛了朝廷。”林北玄故意说道。   “背叛了又如何!”罗炳忠闻言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悲痛。   “是朝廷先背叛我们罗州在先,当它放弃罗州的那一刻,镇西军就已经不再属于历朝。”   罗州先经历大旱,紧接着又是饿死鬼,死亡了无数人,百姓心中对于历朝的信任已经在身边人不断的死亡中荡然无存。   镇西军五万人在罗州辗转数年,打到最后仅剩下不到三千人,中间所经历的痛苦与绝望是那些高堂上饱食终日的官员们无法体会到的。   他们每一次忍受着饥饿,每一次看着同袍在身边死去,心中都会想起那些坐在高位上,眼睁睁看着罗州百姓去死的人。   当失望达到了顶峰,衍生而出的,便是诞生于心底最深处的愤恨。   所以,背叛了又如何。   罗炳忠不仅代表着他的想法,同样也代表着镇西军上下所有人的意志。   “现在这片山谷危机已经解除,继续再待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说话间,林北玄看向罗炳忠:“罗将军,不如就按咱们之前计划的,一同去我那里吧。”   “镇西军上下都受了重伤,现在恐怕连最低级的饿死鬼都无法对抗,接下来就麻烦林兄弟了。”罗炳忠向林北玄抱了抱拳道。   林北玄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随后,他将目光落到习宣和他身后那些行尸身上。   “如果将你的这些行尸带到军营里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有方法让它们散去或者暂时留在某个地方吗?”   习宣闻言想了想,其实他对于操控这些行尸并不熟悉,还是这回在林北玄的刺激下才知道自己竟然能命令尸涧当中的行尸。   “我不确定我的方法是否有效,总之先试试吧!”   习宣站到尸群面前,深吸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对着所有行尸发出一声凶狠的咆哮。   他将自己的意志融入到声音当中,那些行尸在听到后,果然转过身,朝着尸涧当中摇摇晃晃地走去。   “可行!”   习宣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原来命令这些行尸其实比他想象中还要简单。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有四道身影出现站在习宣面前,朝他低下头颅做出臣服的姿态。   “主君,我等想陪在您身边,守护您的安全!”   说话者是一名女性红煞,它目光严肃的望着习宣道:“我们不想您再因为一些意外死去,否则您的记忆会一点点永久消失。”   “我不需要你们跟着!”听到一只红煞竟然叫自己君上,曾经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习宣下意识皱起眉头拒绝。   “可是……”红煞欲言又止,它还想再说,然而被身边一只白发凶祸给制止。   “主君您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三米高身躯的凶祸极具压迫感,说话声音也是瓮声瓮气的。   “自从您诞生以来,我们便从未出过这片山谷,一直在你口中听说罗州环境如今多么恶劣,死了很多人,我们的记忆里还残留着自己生前曾经发生过的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想回自己曾经的家看看。”   这句话一出,习宣目光顿时柔和了起来。   在他心底,最重要的永远便是‘家’。   白发凶祸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不过在他想同意前,习宣将目光望向林北玄。   双方之前既然有了约定,那么不管这些行尸叫他什么,最终决策权依旧在林北玄身上。   林北玄既然信任于他,他便不会僭越。   察觉到习宣投来的目光,林北玄笑着点点头:“队伍里若是能迎来四个强横的战力,自当欢迎之至。”   只是林北玄笑着笑着,他的勾起唇角就逐渐收敛了起来,眼神冰冷,语气中带着森寒的杀气。   “不过事先说好,作为凶祸与红煞,我知道你们已经重开了灵慧,心智与常人无异。   但是你们仍然拥有嗜血的本能,会被鲜血吸引,感受到饥饿。   如果被我发现你们中有任何一个残害吞食了同袍,我会亲自出手,无论你们逃到哪里,都会将你们全部诛杀。”   “相信我,我做得到。”   林北玄话语掷地有声,两缕剑眉压下,周身环绕着一股无形的威严,眼中透出的霸道几乎实质化,穿透凶祸和红煞的眼睛。   在这道目光下,四只凶祸与红煞几乎瞬间低下头颅,浑身上下渗出冷汗,不敢与林北玄对视。   “还请您放心,我等一定会严守您的规则,不敢有丝毫违背!”白发凶祸强忍着内心的畏惧,站出来回应道。   “嗯。”林北玄点了点头,仿佛出于本能似的顺口安抚了一句:“只要你们未曾作过恶,在我这里便不会出现人与行尸间的隔阂问题,无论你是人还是行尸,都将一视同仁。”   “赏功罚过,皆以实绩为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似向习宣和罗炳忠证明了,他并没有在这上面开玩笑。   而听在凶祸和红煞耳中,也让它们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遵守规则,努力贡献,就能获得应有的尊重与对待。   罗炳忠在旁看着林北玄这一番敲打外加安抚的手法,不禁暗自点头。   他发现林北玄身上似乎天生就拥有一种奇异的特质,能够迅速赢得人心,让人情不自禁地向着他靠拢。 325:夜袭   四月廿九,鼠日冲马,煞南,诸事皆宜。   一片荒凉的大地上,下方一行队伍像是辛勤的蚂蚁,在黄沙戈壁中慢慢走着。   “好久没有感觉到像现在这般轻松的时候了!”   罗炳忠躺在一辆由山石化作的牛车上,抬眼看着天空,心情颇为舒畅。   他左右打量着身下诡异的牛车,忍不住赞叹道:“林兄弟,你这手段实在令人佩服,竟然能将无灵之物点化成能够拉车的石牛,简直帮了大忙了!”   如今镇西军将士全部都躺在木板上,由石牛拉着,尽管道路有些颠簸,但着实让他们轻松了不少。   “这石牛无灵,若是离我远了,会重新化成普通的石头,算不得什么大手段,小小奇术罢了。”林北玄解释道。   这些牛车全是由他依靠神性点精化气而来,其本质不过是靠他的一缕气支撑。   有些像羭神的手段,不过却比羭神施展起来要粗糙许多,只能勉强维持个牛样,不如对方点化后那般活灵活现。   “已经足够高明了!”   罗炳忠摇头苦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艳羡:“林兄弟想来不知,俗世这江湖上,奇门诡术众多,但大多只是些以生化死的障眼法而已,比起你这手段可差的远。”   “就你这等手段,我只在一些俗神香庙中见到过,一般用来做的,也只是简单的护卫,比如掌灯油童,油芯弄蝶之类。”   “像你这般用做载人载物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罗炳忠将头靠在牛屁股上,牛屁股一抬一台地,他并未觉得硌,反而颇为舒适的模样。   “可惜这些石牛终究是石牛,若能将其化作有灵的战马,那么我们未来想成就大业便会容易许多。”   “骑兵,永远都是战场上最锋锐的利刃。”   林北玄闻言笑了笑,心里想说——你是没见过南洋邪灵那边的发展,人家已经用上火器了,甚至还研发出了专门对付邪祟的子弹。   旧时代的兵制在新时代的火力面前,只是一个个移动的靶子罢了。   不过他暂时还不打算将这些事情告知罗炳忠,一切等到夺下罗州再说。   到时他会在原有的兵种上增加有关火器方面的配置。   如今的俗世有些偏向于历朝明末清初的时期。   朝廷昏庸腐败,明明是最先研发出燧发枪这类火器的国家,却因为各种问题而放弃使用。   这么做到最后,反倒是便宜了那些南洋人。   它们将历朝研发出的火器拿回自己国家,通过发明改良解决了火器上遗留的一些问题,凭此国力大涨,最后反过来威胁历朝,通过各种手段占据了历朝两州之地吗,大肆掠夺江闽两州财富,利用福寿膏侵蚀百姓的精神。   那些南洋人是真的想将历朝这个民族从根本上抹去。   林北玄甚至能够猜到那被南洋邪灵占领的州县最后将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不着急,一切都还有时间,官方那些人应该也不会见状不管。”林北玄轻声叹了口气。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目前俗世与现世一直在融合,将来变数太大,最后会发生什么,一切都难以预料。”   林北玄正思索间,就听见罗炳忠搭着手说道:“等我镇西军到了你的地盘,一定好好帮你训练新兵,保证他们一个月内就能形成可靠的战力。”   “那我在这里便多谢罗将军了!”林北玄抱拳回应。   两人在赶路时闲聊,而习宣则带着四只凶神恶煞的行尸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主君,今后您不能太过莽撞,不顾自身安危去与敌人拼杀,对敌之事交给我们来即可。”   女性红煞跟在距离习宣半个身子的侧后方,劝谏道:“您死亡的次数一旦过多,对您的身体影响会很大,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会导致您很容易陷入迷乱和疯狂之中,无法控制自我。”   “您也不想等在见到主母时,结果自己却记忆全无吧!”   习宣低着头,静静听着,手里却紧紧抓着承载着他记忆的小册子。   女性红煞继续道:“您的能力非常特殊,不管敌人多强,您都可以强行提升到与对方相同的境界,非常恐怖。”   “但是您也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不会术法和武技,只会光凭蛮力御敌,所以导致在同境界中,您仍然无法是对方的对手。”   “那么我该怎么办?”习宣动了动眼睛问道。   “由我和飘红教授主君术法,白莽与卿苍则帮助主君掌握武技。”女性红煞连忙说道。   “若是您学会我们教授的东西,今后就不用再担心敌人的那些奇门手段。”   习宣闻言沉默了会,随即点了点头:“好,那么今后便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一切都是我等应该做的,只有主君强大,我们也才能活下去。”白发凶祸白莽在旁兴奋道。   它这话说的不假,它们这些受到习宣气息感染而强大起来的行尸气机与习宣息息相关,一旦习宣出了什么意外,它们也会随之死去。   白莽视线望向前方,那位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身影。   自从这位来后,似乎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了,就连它们这些行尸都发生了改变。   ……   夕阳西斜,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淡去,整个天地都陷入到了黑暗当中。   阴冷的风吹沙走时,一个个不属于人的声音开始出现。   乌获站立在毕县城头,在那缕阳光消失后,最后丝余光中,见到了仿佛浪潮般向这边涌来的饿死鬼。   见到此景,乌获心脏猛地一缩,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密密麻麻堪比蝗虫过境的饿死鬼,能唤醒人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   “太多了!”   “比昨天袭击毕县的饿死鬼还要多!”   乌获倒吸了一口凉气,撑在城头的两只大手青筋暴露,骨节惨白。   这些饿死鬼蹦跑在黑暗中,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恐怖,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头,凹陷的双眼在夜幕中散发着幽幽绿光,獠牙尖锐,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又刺耳的嘶吼。   这些嘶吼声融合在一起,便掀起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声浪,穿透将夜的天地。   随着第一缕零散的月光照亮大地,饿死鬼的动作变得更加迅速,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直扑而来。   乌获鼓起胸膛,瞬时抽出腰间长刀,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大吼一声:“列阵!!”   “铮……”   一柄柄长刀出鞘,冰冷的刀锋配上冷冽的月光,霎时间杀机弥漫。   只见乌获身后的城墙下是整齐排列着的上万名战士,他们像是已经在城墙下等候了许久,一个个皱紧了眉头,严阵以待。   每个人的呼吸都十分粗重,甚至有不少人的手在不由自主的颤抖,胸腔里的鼓点敲打着节奏,那是对生存的强烈渴望与对死亡所产生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然而尽管如此,还是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因为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只有在守住这座城才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若是四散奔逃出城外,反而会死的更快。   前方是紧闭的城门,这是第一道防线。   视线上移。   城墙上站着五百名手持刀枪的精锐将士。   那里面有之前带领新兵训练的队长,也有训练效果不错和身手不凡的后进新兵。   他们是第二道防线,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站在城头的他们,将会面对饿死鬼浪潮的第一波冲击。   “老刑,你觉得咱们今晚能活着看到明天日出吗?”   张罗紧握着手中长刀,扭头对身旁的刑良说道。   “能!!”刑良想也没想的就回答。   “可是昨天咱们就死了好几百人了。”张罗面露苦色,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伤势。   那是被饿死鬼抓的。   自从林北玄走后,他们训练还没多久,便在某天晚上受到了一大波饿死鬼的冲击,随后每天晚上的饿死鬼都在增加。   最开始巡逻的阴兵还能够抵御,可饿死鬼的数量实在太多,难免会从夹缝中逃出来,跳到人群中引起不少伤亡。   这其中,还有不少饕伥和魇伥,相当于人类中请神境的实力,极难对付。   饕伥的身躯巨大,又皮糙肉厚,而魇伥则手段诡异,让人防不胜防,给他们造成了大量的麻烦。   队伍里的强手都去对付饕伥和魇伥去了,这就导致那些还没训练多久的新兵们阵型散乱,随便出现一只饿死鬼都能打乱他们竖立起来的防御阵型。   这也是这几日里他们死亡了上百人的原因。   “经过那么多教训,你应该都已经知道,逃跑是没有用的,只有杀光出现在面前的饿死鬼,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刑良将刀竖在胸前,眼神坚定而锐利。   张罗叹息一声,学着刑良持刀的手势,将长刀护在自己胸前。   “嘶吼!!”   “嘶吼!!!”   ……   饿死鬼的声音越来越近,所有人已经能听到城外奔跑吵闹的声音。   “嘭、嘭、嘭……”   最前方的饿死鬼撞击着城门,不断有灰尘与石砾从城门缝隙中抖落。   透过那略微敞开的分析,能见到外面一双双快速飘过的残绿双眸。   “来了!!”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加快,城墙外的饿死鬼如同饥饿凶残的狼群,开始疯狂抓挠着城门。   后面的饿死鬼聚集上来,将前面的压在底下,渐渐的饿死鬼越堆越高,犹如生化电影中疯狂且没有理智的丧尸,狰狞的手掌搭上了城头。   “杀!!!”   见此情形,乌获扬起长刀大吼一声,宛若一只蛮兽扑向了第一个攀上城头的饿死鬼。   有将军身先士卒,其余人心里都升起了一股狠劲。   男人是最容易被情绪感染的一种生物,特别是当许多男人聚集在一起准备做某件事的时候,情绪就如同杯子里的水,只需要轻微的一个动作就会让水荡漾起来。   “杀!”   刀光在月色下挥舞,折射出摄人的光彩,五百名精锐战士守在城头,用尽全力抵挡着饿死鬼的进攻。   而在两边阶道上,亦有人在等候,若是有守城头的人有不幸牺牲者,他们会立即补上这个缺口。   灾难之下,就算是原本对林北玄心怀恶意的刘世茂等人也不得不被动地拧成一股绳,抛弃了他之前所想的阴谋算计。   “咯吱咯吱……”   城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错响,终于,再次经历门外一次重大的撞击后,毕城坚守了数日的城门终于被摧毁倒塌。   随着城门倒下的那一刻,黑洞洞的城门外,亮起了一双双饥渴凶恶的眼睛。   无数饿死鬼像是黑潮般瞬间通过狭窄的城门涌了进来,一张张大嘴与利爪张开,毫不避讳面前朝它们劈来的长刀,扑了过去。   刑良深吸口气,身后府门随之展现。   那是一个仿若牢狱的府邸,府邸不大,门前挂着两盏如同眼睛似的红灯笼,倒斜着滚滚阴煞之风吹出。   “来吧。”   刑良将手中长刀缓缓向上抬了下,肘臂后压,如同刽子手即将下刀时的劈砍姿势。   “来了就一个都别想走。”   与刑良一样师出有门,自学过江湖门道者不少,此时也纷纷不再隐藏实力,毫无顾忌的展示了出来。   一座座府邸虚影在密集的饿死鬼浪潮中显现,绽放出独属市井江湖的芳华,在这其中,甚至还有几位请神境的高手请神上身。   城外。   万名阴兵此刻也没有闲着,可以说它们才是阻挡今夜饿死鬼浪潮的主力。   它们负责在外面稀释饿死鬼进入到城内的力量,将大部分饕伥和魇伥挡在这里。   此刻王朝和马汉两位阴兵将领已经杀红了眼,分别对上了一只饕伥和魇伥。   它们所对上的饕伥以及魇伥像是这次进攻毕县的饕魇两伥首领,实力竟然已经达到了请神境层次,换做鬼魅体系来计算,相当于两尊魍魉。   但是他们到现在距离魍魉还差一步,严格来说只能算是厉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几天饿死鬼像是受到了命令般,开始疯狂的袭击我们?”   马汉咬着牙抗下身前饕伥的攻击,趁机往饕伥后方望了一眼,只见被灰云笼罩微弱的月光下,是密密麻麻饿死鬼伥眷的身影。   而在那些饿死鬼伥眷当中,有一只双腿奇长,浑身血淋淋的身影站立,朝着它这个方向望来。   只一眼,便让马汉如坠冰窟。 326:玄黄饿鬼四大属官   那道血淋淋的身影站在扑来的饿死鬼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双腿奇长,从它身边经过的饿死鬼伥眷甚至只到它腰部的高度。   上半身是个正常人类模样,不过全是血淋淋裸露在外的鲜红肌肉,表面没有皮肤组织,健壮的胸膛,拉丝的肌肉……这些特征无一不在彰显着其应该是以力量方面擅长的饿死鬼。   但最让马汉惊惧的不是这点,而是对方行走时无意间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那是俗……俗神!”   马汉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萦绕在对方身边的殃神祸气仿佛血红色的雾在流淌。   “糟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俗神级别的饿死鬼都出现了!”   俗世里绝大部分人从未见过真正的俗神,一般都是从香火神庙里看观摩神像大概得知自己供奉信仰的俗神长什么样子。   马汉生前在战场上远远见过一位己方俗神与敌方俗神交手,其独特的神性以及殃祸之气令他几乎毕生难忘。   直到死后成为阴兵,它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孤魂野鬼,再也不能像上次那般见到真正降临的俗神了。   可直到归附于林北玄手底下后,它死后所见到的俗神简直比它几辈子加起来还要多。   甚至到如今,还引得一位俗神级别的饿死鬼朝它走来。   “我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马汉荡开饕伥的利爪,向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饕伥身后那道身影。   王朝注意到了马汉这边的情况,当即大喊道:“快逃啊!”   此刻王朝面对的是那只请神境的魇伥,自己已是难以支撑,根本无法前来救援马汉。   厮杀声在这片夜空中传响。   城头上,城门下,巷弄中,无一不爆发着惨烈的厮杀。   如同丧尸般的饿死鬼伥眷根本感受不到痛觉,除了把它们的脑袋砍掉外,没有任何方法能阻止它们扑来。   马汉望着那不知名饿死鬼朝自己走来,只觉得自己肩头仿佛凭空压了一座大山,而他则是大山底下浅滩里的犹豫,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朝自己接近。   时间像是被凝固,它感觉无论是自己的动作还是身前饕伥的动作都在变慢,但是它的意识却极为清醒。   “来了!”   那饿死鬼有些不耐烦地推开马汉身前的饕伥,似乎在嫌弃对方动作太慢。   随后,一只血淋淋的拳头递了出来,明明速度不快,可马还的身体却像是无法反应过来,仍旧停留在原地。   “轰!!”   硕大的拳头锤在马汉胸口,瞬间灌涌入巨大的拳风,穿透马汉身体,直接将其身后的城墙摧毁。   马汉中拳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丢进沸腾的油锅里煮了一遍,全身疼痛难忍,连阴气都被打散,凝实的身体变得虚幻像是层单薄的纱布。   它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本无实体的身躯被拳头结结实实的打中。   这一拳,差点打的它魂飞魄散。   “将军!”   有阴兵冲上前想要抵挡将马汉打飞的饿死鬼,然而刚一照面,仅是对方掀起的拳风就将它的魂体撕成了碎片。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王朝抿着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今夜袭击毕城的饿死鬼伥眷起码有数十万之多,这会儿更是有一位疑是俗神级别的饿死鬼出现,它的心里已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如果没有救援的话,无论是它们这些阴兵还是城中作战的那些新人士卒,恐怕全部都会死在这里。’   “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我们已经被那源初饿鬼发现,所以才派遣饿死鬼大军来剿杀我们?”   王朝一边思索一边对抗魇伥,一个不慎之下,被对方诡异多变的手段钻了空子,整个人被特殊力量高高抛飞了起来,无数宛若匕首般的触手扎进了它的身体。   站在城头抵御城头上饿死鬼伥眷的乌获见到这一幕,立即飞身而下,用长刀挡下魇伥一条刺向王朝脑袋的触手。   “王将军,你没事吧!”   挥舞刀光将捅进王朝身体,不停吸食它阴气的触手斩断,乌获盯着前方饿死鬼的眼睛,头也不回的说道。   “没事,多谢乌将军相救。”王朝有些虚弱的回答道。   “今日我们怕是都难以活着离开这里了!”   “嗬嗬,那便能多杀几个是几个。”乌获咧着嘴,牙齿因为用力过猛而被咬出了鲜血。   这时,那只看似俗神级别的饿死鬼也注意到了乌获,几乎一半裸露在外的眼球转动,锁定在乌获身上。   “人……都得死。”   饿死鬼伸出细长的舌头,兴奋地舔了舔自己脸颊上鲜红的血肉,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面对这种级别的饿死鬼,乌获根本无法反应过来,身体瞬间就被一根长而尖锐的红色利爪切开,从骨头到肉几乎被一分为二。   之所以没有完全被切开,则是因为在他旁边的王朝下意识地带了他一下。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仍然给乌获造成了恐怖的创伤。   “噗……”   乌获口中吐出了大股大股的鲜血,腰腹处有断裂的肠子从切口的伤口中流出。   也多亏了他是异人的身体,若是换做普通人遇到这样的伤势,恐怕已经半死不活的倒在了地上。   饿死鬼见到乌获在自己的一击下竟然还活着,目光里微微露出诧异之色,它轻吸自己只有两个孔洞的鼻子,空气中散溢的浓郁鲜血气味让它更加兴奋起来。   “主上真是给我派了个好差事啊!”   玄黄饿鬼四大属官中,就属它最残暴血腥,好食人。   这次玄黄饿鬼派遣它带着几十万只饿死鬼伥眷以及饕伥等分支饿伥过来,为的就是消灭干净毕城的这些人。   无论是杀光也好,吃光也罢,它都无所谓,就是不要让这些人今后出现在罗州这片土地上。   “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竟然会让主上如此的生气。”   “若不是它那边暂时还有事情在处理,差点都要亲自过来一趟了。”   “难道就凭你们这一两万人也想颠覆我们主上的统治不成?”饿死鬼狞笑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罗州当初还保留秩序时那么多人都无法将玄黄饿鬼解决,它实在想不出玄黄饿鬼为何要对这万余人的人类队伍报以警惕,甚至不惜把它派出来。   玄黄饿鬼下辖四大属官,分别是九首饿伥,血鬼饿伥、吞噬饿伥以及玄黄饿伥,每只饿伥属官都拥有着无限接近于俗神的实力。   除了没有自己的神性外,俗神特有的殃神祸气它们都早已具备。   “不过为了让我主上安心,你们这些弱小的蝼蚁还是早早去死吧!”   血鬼饿伥狞笑一声,再一次出手。   这次,它不会再给乌获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说完后,血鬼饿伥的手臂肌肉几乎如同弹簧般紧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啦咯啦’声音。   血红色的祸气在其拳锋之上凝聚,像是一根根刺破血肉的粗大尖刺。   如果这一拳落到乌获身上,毫无疑问乌获的身体将会被其轰成碎片。   “死吧!”   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间,血鬼饿伥的拳头便出现在了乌获面前,仿佛排山倒海般朝其砸去。   然而,就在血鬼饿伥认为乌获在自己一拳下必死之时,一道透明的无色结界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覆盖过来。   刹那间,一只修长坚韧的手掌从旁伸出,闪电般的抓住了血鬼饿伥轰向乌获的拳头。   “嘭!!!”   “呼呜……”   手掌与拳头交接,瞬间掀起的劲风宛如一道戛然升起的龙卷吹散乌获束紧的头发。   乌获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极为苍白。   他本以为自己今日必死,甚至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结果没想到竟然有意外发生。   “将……将军!”   乌获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那道熟悉身影,表情忽然有些失神。   “对不起将军,我没有守住毕城。”   随着他说话,不断有鲜血从他嘴里呛出来。   “不,你做的很好。”   林北玄的声音充满了坚定。   他偏过头,看向此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乌获,漆黑的眸子逐渐泛红。   “你是谁!”   自己的攻击被挡下,而当事者竟然还当着它的面跟人聊天,这让血鬼饿伥非常的愤怒。   它想要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犹如被铁锁锁住了一般,无论它如何用力,都不能撼动对方分毫。   血鬼饿伥此刻极为讶异,它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气力上输给了一个人。   ‘他气力为什么会这么大!’   血鬼饿伥凝视着林北玄,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如同滚烫的开水般沸腾起来,散发出一股惊人的热浪。   林北玄的手掌上开始出现一块块像是尸斑的印记,随着印记每一次加深,他手掌上的血气飘引,皮肤变得松垮,似乎里面的血肉正在化作血气被吸走。   可是下一秒,林北玄回过头,手掌猛地一甩,甩开血鬼饿伥的手,同时也将出现在自己手掌上的尸斑印记甩去。   “我是谁玄黄饿鬼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它安排你们来袭击毕县,不就是为了扫除自己的威胁嘛。”   林北玄漠然望着血鬼饿伥,身上黑红血袍荡漾,气质如同深邃的幽冥,带着不可一世的霸道与冷冽。   这时,之前与王朝为敌的魇伥从旁扑将而起,想趁着林北玄与血鬼饿伥对峙的分神期间偷袭。   然而它的身体刚越到半空,便有两只吞天巨兽自无色结界内化形而出,齐齐张嘴,将魇伥咬住,瞬间撕成了两半。   王朝见到这一幕,眼睛顿时圆睁,有些不敢相信之前自己难以应对的请神境魇伥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撕碎。   “只是几天的功夫,将军竟已经变得如此强大了!”王朝忍不住震惊道。   它和马汉作为林北玄的副将时常跟在对方身边,所以对林北玄的具体实力多少有了解。   然而,这才几天没有跟林北玄在一起,对方的实力却仿佛坐火箭一般进步到了令它们只有仰望的高度。   而且从林北玄与血鬼饿伥的对话来看,好像是因为自家将军的原因才会让如此多的饿死鬼袭击毕城。   “所以……将军这几天究竟做了什么!”王朝眼神变得恍惚起来,猜想自己这几天时间是不是都活在梦中。   可问题是鬼不会做梦啊!   ‘走马:吞天兽!’   魇伥在身边被吞天兽撕扯碎片,然而林北玄却看都没看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血鬼饿伥身上,脑海中是面板分析对方得到的信息。   【你遭遇特殊目标:饿死鬼-血鬼饿伥。】   【精怪图鉴开启,血鬼饿伥信息成功解锁。】   【饿死鬼-血鬼饿伥:生前罪大恶极之人含着怨愤死去,在玄黄饿鬼的直接影响下从而诞生出的特殊饿鬼,实力距离小俗神只差临门一脚,天赋异禀,乃是玄黄饿鬼麾下重要鬼将。】   【你与血鬼饿伥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复制能力:血之斗气。】   【血之斗气(紫):司掌血气,以术为武,凭空手夺限界之门,你可以敏锐的感知敌人所散发出的各种气,从而预知对方可能会做出的下一步动作,目力+40,感知+50,每成功预知到一次敌方动作,感知+1……】   【注:血鬼饿伥对你的好感度-200(生死大敌)】   ……   “血之斗气,很强的一个能力!”   林北玄张开五指,浑身血气缓缓汇聚与掌间,皮肤下更是渗出血珠,不停转化成血气被他操控玩弄。   裔主命格所携带的啰讫造裔神龛本就拥有操控自身血液的途径力量,所以林北玄在获得血鬼饿伥的能力后,几乎不用废多大功夫就能轻松掌握。   望着玩弄血气的林北玄,血鬼饿伥立即皱起了眉头,不在犹豫,瞬间抬起自己奇长的腿朝林北玄踢了过去。   在对方这道无色结界内,它感到有各种说不清的负面状态不断削弱着它的实力,所以它不想再等。   ‘血之斗气-破杀式。’   察觉到血鬼饿伥朝自己攻来,林北玄抬起脚,以同样的招式迎了上去。   而且不同于血鬼饿伥的血鬼斗气,两者交锋间,林北玄身侧的血气萦绕,正有一柄柄血剑在凝聚。   ‘裔主-逆生八重。’ 327:轮回秘法   ‘裔主-逆生八重。’   在浓郁血气滋养下,林北玄身边开始凝聚着八柄血色小剑,这些剑模样各异,如同一串串神秘玄奥的符号在周围盘旋。   而在林北玄对面,血鬼饿伥眉目中燃烧着血火,浑身斗气激发,血气化作的烟雾如同丝带般飘荡。   ‘呼——’   血鬼饿伥咬紧牙关,肌肉像是弹簧般紧绷,咯吱作响。   它能够明显感受到从对面身上传递而来的压迫感,所以不敢有丝毫放松和留手的行为,一股股磅礴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随时准备爆发。   下一秒,血鬼饿伥的身形一震,周身的血气仿佛锋利的血刃夺鞘而出,而它也随之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林北玄面前。   “破杀式-空!”   场上除了林北玄外,没有人的目光能够追上血鬼饿伥出手的速度,只听到空气中连续几道爆响声,宛如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继而瞬间爆发。   林北玄站在原地,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身体快速做出反应,同时操控自身血气,宛若蛟龙盘旋护在身前。   刚复制获得对方的能力,林北玄自然无法像血鬼饿伥那般熟练,不过其能力敏锐感知各种敌人所散发的气,从而预判对方下一步动作却是能给予他不少的帮助。   “在这里!”   此时在林北玄的视线中灰白一片,充斥着许多繁复杂乱的气团,而其中却有一道血红色气息在跳动和逼近。   “咻……”   短促而尖锐的爆鸣声突然在右侧方向出现,林北玄在对方到来之时提前一步抬起左臂。   “砰!!”   血淋淋的拳头与林北玄手臂碰撞在一起,两股强大的力量接触,各自一触即退,没有半点停留的想法。   林北玄眉头轻挑,身形同样在场中消失不见,无色结界内开始接二连三的响起肉体碰撞声。   而随着每一次碰撞,林北玄身侧悬浮的八柄血剑便会变得愈发凝实起来,其中代表的气力与暴击属性的阴阳两剑滴溜溜旋转,更是有充盈的迹象。   一方是在战斗中不断被各种负面状态削弱,而另一方则通过吸收对方状态而不断增强,如此以往,战斗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朝着一方偏移。   祸福同门,吉凶同域。   双方之间的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呲……”   碰撞声音停止,血鬼饿伥与林北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场中,不过两者的状态却是截然相反。   血鬼饿伥瞪大眼睛,使得它本就半裸露在外的眼球充血,看起来更加狰狞恐怖。   它不停喘着粗气,低下头看向自己有些发麻颤抖的手,既震惊又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你能够掌握与我相同的斗气,从而预知我的动作?”   双方的战斗中,血鬼饿伥发现自己无论从何种诡异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林北玄都仿佛有先兆一般提前在那里做好防御。   在对方的结界内战斗对它本就不利,无法发挥出自身全部实力,如今又在战斗中被对方预知到自己下一步动作,对它这等以术化武的招式攻击简直有着天然的克制。   力量上不能压倒对方,速度上也做不到对等,甚至就连自己引以为傲的斗气能力竟然也被对方复刻了过去。   血鬼饿伥此时的心情简直比它当初被人虐杀而死时还要难受。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血鬼饿伥垂着双手,脸上表情疯狂且愤怒,身体逐渐发生畸变,脑袋上两支尖角刺破皮肉长出,同时背后一对仿佛蝙蝠翅膀般的血翼扑地一声展开。   见到对方这番变化,林北玄眼中微微闪烁着光芒,嘴角勾起,讥讽说道。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打不过就喊为什么,你们这些饿死鬼倒是都一副德行。”   “莫非,是玄黄饿鬼也是这幅样子,所以你们上行下效?”   听到这话,血鬼饿伥更加愤怒,张开嘴咆哮,露出里面虎豹似的獠牙。   “我吃了你!”   说完,血鬼饿伥再度消失在原地,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破杀式-剃-千门重置。’   此刻,血鬼饿伥那双诡异奇长的双腿宛若血色标枪在腰跨间挥舞,携带着凶猛的杀伐之气,每一击都仿佛能撕裂虚空。   见此情形,林北玄伸出手,一把握住身旁早已经凝聚好的阴阳二剑,浑身气息陡然暴涨。   逆生八重刻操控范围内生物血液流动,并且夺取对方血液,在周围凝聚出对应的血剑,每成功凝聚一柄剑,便能提升林北玄的一项属性。   阴剑代表着暴击,阳剑对应着气力。   林北玄手持双剑,朝前跨出一步,同时使出了啰讫造裔神龛主的途径之力。   ‘魔道-神荼秘法。’   一圈圈诡异的花纹浮现在林北玄脸上,黑发披散,衣炔飘荡,宛如降临世间的魔尊。   霎时间,林北玄手持阳剑向着自己前方挥出,无色结界内荡漾起一道璀璨白光,游荡的途径之力增附在斩击上,使其威力变得更加难以揣测。   这一剑,重力。   阳剑挥出的白光正面迎上血鬼饿伥的一记飞踢。   血鬼饿伥只觉得自己脚上一痛,宛如被一柄巨锤砸中,一股难以抗衡的力量顺着脚侵入它的身体。   要么是它废,要么是腿废。   血鬼饿伥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舍弃自己那条腿。   “轰……”   霎时间,血鬼饿伥所踢出的那条腿整个爆炸开来,化作漫天的肉沫。   它低下头,目光阴沉的看向自己齐腰粉碎的左腿。   “这种威力,简直比一般俗神出手还要恐怖!”   跟随玄黄饿鬼这么久,它与不少俗神都交过手,对方的这一剑毫无疑问已经达到了俗神出手的水平。   血鬼饿伥将血气凝聚在自己失去的那条腿上,想要将其断肢重生,结果却发现腿的生长速度极为缓慢,几乎可以用忽略不计来形容。   “又是这个结界!”   血鬼饿伥暗骂一声,双眼死死盯着林北玄。   这时它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貌似真的不是面前这个人的对手,同时也理解玄黄饿鬼为什会派它来这里。   “如果放任你成长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对我等主上造成阻碍。”   说着,血鬼饿伥干脆也不再重生自己的断肢,而是用血气形成了一条腿用作代替。   林北玄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淡然道:“阻碍是一定的,因为我要做的事必然会与玄黄饿鬼起冲突,至于最后我和它谁能达成各自的目的,便只能碰一碰才知道。”   晋升请神境后,林北玄实力几乎是成倍增长,如果全力以赴,已经不弱于一些初登神位的弱小俗神。   这为他提供了不小的信心,至少在一些俗神级别的战斗中拥有一丝自保的实力,不至于再像之前那么被动。   说话间,林北玄挥出了第二剑。   这一剑,重攻伐。   不同于阳剑的厚重,这一次随着他的动作,一道迥异于先前白色的墨色剑芒划破空气,充斥着夺目的兵锋锐气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见到墨色剑芒袭来,经历过前一剑的威力,血鬼饿伥不敢再低估这第二剑的威力,所以下意识打算避开。   刚要挪动身形,可是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脚好像黏在了地面,无论它使出何种办法都没办法移动。   血鬼饿伥惊惧地抬起头看向林北玄,就见对方手秉剑指,眼神冷漠的注视着它这边,轻吐出声。   “生辰神煞丧门:临祸-驻门神。”   通过神造器官使出丧门神的力量,虚无中仿佛在血鬼饿伥身后形成了一扇挂着白色灯笼的灵堂门扉,几条白绫飞出,将血鬼饿伥的手脚缠住。   紧接着,墨色的剑芒在紧随而至,带着凌冽的杀气,从血鬼饿伥上半身瞬间穿过。   “这是我替乌获还你的。”   听着对面传来的声音,血鬼饿伥看向自己胸膛,一道恐怖的伤痕自它的脖颈处一路向下,几乎将它整个身体劈成两半。   然而即使是这样,血鬼饿伥依旧没有死。   它伸出自己的手抓住自己向下划落的半边身体,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笑声阴诡,如同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伤口处流出,心脏,肺,肠子……体内的器官通通流了出来,然而它却依旧笑着。   “嗬嗬嗬嗬……”   “实在是很难相信,分明不是人仙,却拥有堪比俗神的实力,同境界中我不是你的对手。”   血鬼饿伥狞笑着说道:“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了吗?”   说话间,血鬼饿伥当着林北玄的面几口便将自己半边身子吃了下去。   一边吃着,它的身体开始像气泡般臌胀了起来,里面有着宛若尸油一般的澄黄液体,在撑涨到几乎透明的血肉皮膜下流淌。   林北玄皱眉望着这一幕,对眼前恶心的景象感到微微的不适。   在他的无色界压制下竟然还拥有这般诡异的手段,这种自噬行为,简直比吞吃他人来的要更加惊悚。   这时,林北玄身后的王朝像是发现了什么,出口提醒道:“将军,它像是在往阴体方向转变。”   “阴体?”   林北玄望去,只见血鬼饿伥撑起到夸张地步的血肉忽然‘啵’的一声破开,其中流淌的澄黄液体流了出来,同时散发出一股黄烟。   这股黄烟伴随着浓重的恶臭,像是尸体死亡许久后经过长时间的发酵,不仅没有化为白骨,反而如同沼泽般蕴养,发烂发臭。   忽的,一道虚幻透明的影子从血鬼饿伥身体中分离了出来,半挂在那具已经变得臃肿的身躯上。   它吐着舌头,一滴滴唾液滴在地上,地面顿时便如同被硫酸腐蚀过一般发出呲呲的声响。   见到对方这个状态,林北玄忍不住嫌弃道:“真是够恶心的。”   血鬼饿伥闻言并不在意,反而极为满意自己现在这幅模样。   “我与不少罗州的俗神交过手,你的结界性质跟它们的神性结界有很多相似之处。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个请神境拥有俗神才能施展使用的神性和结界,但你终究不是等同俗神的人仙,就算你同境界无敌,这次依旧会死在这里。”   血鬼饿伥诡异的笑着,两颗血淋淋的眼球上下转动,看上去与林北玄在现世电影中看过的西方克苏鲁类怪物相似,那种疯狂癫乱的气息令人十分不适。   “见识到你的那些手段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主上为何会让我带着伥眷们攻打这里。   一切都是为了你。”   “所以你是打算怎么做?”林北玄挑眉问道。   “嗬嗬……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话语落罢,血鬼饿伥身下忽然飘出一道玄黄色的文字。   这些文字有些类似道门的符隶,从血鬼饿伥身下飞出后,迎风便涨,很快就变得跟林北玄身体一般大小。   看到这串文字的一瞬间,林北玄顿时汗毛直立,全身上下各处开始疯狂预警,甚至连向来稳定跳动的地覆之心也出现了片刻停顿。   血鬼饿伥哈哈大笑着,半挂在身上的阴体彻底剥离而出,身下那臃肿膨胀的身体留在原地。   它看了眼身边乌泱泱的饿死鬼伥眷大军,又看了眼林北玄身后城内正在奋力厮杀的众人。   “哈哈哈……就让你们跟着这座城一起消亡吧!”   “嗡……”   随着血鬼饿伥话说完,那道玄黄文字猛然爆发出阵阵氤氲的气息。   林北玄知道,这是出自于玄黄塔内的玄黄之气,不过他眼前的这道玄玄黄之气格外的狂暴,就像是不稳定即将爆炸的炸弹。   林北玄想要抬起脚,却发现这回变成了他被定在原地,而且那道狂暴玄黄之气正死死锁定着他。   【你受到了来自源初饿鬼-玄黄的注视。】   【源初饿鬼-玄黄通过玄黄符对你所在的区域施展了轮回秘法,你已被锁定,无法逃走。】   面板提示过后,林北玄猛地抬起头,只见面前那道玄黄符中央忽然出现了一粒漆黑的圆点。   这圆点瞬息间剧烈膨胀,宛如太空中吞噬一切事物的黑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   剧烈的呼啸声中,空间被撕裂,逐渐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紧接着,一道宏伟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从中传出。   “轮回秘法-饿堕深渊!” 328:心隙,内乱   “轮回秘法-饿堕深渊!”   漆黑的漩涡深处,里面似乎蕴藏着令人难以想象的恐怖,无数枯槁鬼爪向上探抓,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这无边地狱中。   林北玄整个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束缚在原地,深渊膨胀,朝着他这边吞噬而来。   “将军!”这时,王朝焦急的出口喊道。   他一步跨前,想将林北玄从漩涡边缘拉回来,可是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我没事,你带着乌获和马汉先离开这里。”林北玄神色平淡,并未露出丝毫慌张露怯之意。   “可是将军!”   “听我的。”林北玄眼睛一眯,气势强硬无比,看向王朝道:“我自有办法应对。”   王朝闻言也不好在说什么,点头应道:“这……将军保重!”   说完,他就一手抓起乌获和早已倒在一边的马汉,身影飘忽间瞬间飞上城头。   望着不断扩大的饿堕深渊,已经逐渐逼近自己身前,林北玄目光仿佛透过其最深处的黑暗与另一方的玄黄饿鬼对视上。   “如果是之前,你这一手还真有可能镇杀了我,但是现在……你至少得亲自来才行。”   深渊中的那只眼睛并未回答林北玄的话,只是漩涡膨胀的速度变得更加快速。   其周围的饿死鬼伥眷被毫不留情得吞噬,甚至有一些躲闪不及的阴兵也被吸入其中。   林北玄见状当即皱眉,喊道:“平安!”   下一秒,他腰间其中一个百纳袋摇晃了两下,从里面飞出来一位看上去三四岁年纪的婴鬼。   婴灵-李平安。   婴灵出来后见到周围场景先是一怔,随后就听到林北玄的声音。   “拿上军旗,将阴兵召回去。”   话音落罢,一杆玄黑色军旗紧跟着从百纳袋飞出。   这军旗为降厄灾旗,本身就是这支阴兵队伍的生前归属历朝部队时所拥有的旗帜,后因为军旗受到污染,彻底化为了阴物,此前被林北玄当做关外北马神龛的镇物炼化。   婴灵接过降厄灾旗,朝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脱离饿堕深渊的牵引范围。   它飘在空中,挥舞旗帜,正在厮杀中的阴兵纷纷被收入旗帜当中。   将剩余的阴兵收回后,婴灵朝林北玄的方向看了眼,转身冲入毕城内。   此时林北玄已经完全被膨胀的黑洞漩涡吞没,摇曳的微弱月光下,能看到一个个饿死鬼伥眷掉入深渊当中。   感受到身体传来急速下坠的失重感,林北玄面向深渊深处,缓缓开口道。   “我说过,现在想解决我,至少得你亲自来。”   随着这句话落下,林北玄身下忽的出现一道巨大的图景。   这图景跟饿堕深渊一样不断膨胀扩张,且速度更快,几乎瞬息间便将深渊笼罩。   如果说玄黄饿鬼施展的饿堕深渊是一个世界,那么林北玄身下的图景即是另一个展开的世界,而且这个世界更加宏大。   霎时间,整个饿堕深渊陡然从原有的位置消失,被更加庞大的图景吞没了进去。   林北玄急速下坠,可四周无边的黑暗却正在慢慢变淡,逐渐被灰黑的雾气所笼罩。   天边尽头出现一轮猩红的血月,窸窸窣窣的锁链之声冰冷阴森,仿佛催魂夺命的符隶。   此时的饿堕深渊正在被林北玄的世界入侵。   “在我的世界,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林北玄下坠的身体猛然止住,整个饿堕深渊也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在了半空中。   下方,鬼门关里的鬼民们睁大眼睛看向天空上漂浮的巨大黑洞。   这几天时间里它们见到了太多令人震惊的景象,先是自己所在的天地世界变化,如今天空中再次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漩涡。   “难道这次又是要改造世界?”   鬼民们议论纷纷,在这片世界内它们灵智不会消散,仍然记得自己生前的记忆,甚至是死时的样子。   然而事实并不像它们所想的那样。   忽然间,一个宏伟的巨人虚影出现在鬼门关上空,其身穿玄色长袍,外貌与林北玄一般无二,但是流露出来的气质却是威严至极,如同阴间的帝皇。   只见这道人影伸出自己巨大的手掌,掌心向下,对着饿堕深渊轻轻一按。   顿时,玄黄饿鬼以轮回秘法施展的饿堕深渊便被那人影抓进掌中,硬生生地给捏爆。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在场的灵魂,它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空中巨大虚影的眼睛。   冷漠,深邃……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一举一动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饿堕深渊化成点点碎片散落,像是一块玻璃被人用锤子狠狠砸烂,展现出了双方无法抗衡的力量差距。   饿堕深渊被打碎后,林北玄静静漂浮在空中。   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就是主宰,就算是玄黄饿鬼实力比肩大俗神,力量强大到能颠覆罗州众生也不例外。   他望着面前饿堕深渊消散后,仍旧残留在空中的一抹黑色痕迹。   这抹痕迹就像是一只眼睛,破碎后的余韵流淌间,像是在观测林北玄的这个世界。   林北玄心念微动,鬼门关上空那道巨大的人形虚影手掌扇了扇,残留在空中的那抹黑色痕迹顿时消失。   做完这一切,林北玄也跟着消失在空中,意识重新回到了外界的身体内。   当他睁开眼睛,之前吞噬自己的黑洞旋涡已经不见,甚至周围一干二净,连活着的饿死鬼伥眷都没有,只剩下一具具残缺的尸体。   婴灵飘飘荡荡的回到林北玄身边,将降厄灾旗交还给对方。   林北玄接过后将剩余的阴兵放出来,稍微清点了一下数目。   一场战斗下来,驻守城外抵御在最前方的阴兵只剩下八千余名。   死了将近两千。   这已经是很好的战果了,要知道它们首当其冲面对的是十数万甚至更多的饿死鬼,只有从它们旁边绕过去的才能够是袭击毕城。   可以说,它们为毕城里的那些新兵扛下了七成的压力。   而剩下的这些阴兵此时状态也不算很好,有的受伤很严重,阴气几乎消失殆尽。   不过好的是阴兵不像活人,只要有充裕的阴气滋养,它们很快就能活蹦乱跳起来,加上今夜死了那么多饿死鬼,是补充它们阴气最好的养料。   “将军!”   王朝这时带着马汉走过来。   马汉受了血鬼饿伥那一拳后,如今的状态很差,本就苍白无血色的脸此刻变得更加萎靡。   “将军,这次多亏了你及时赶回来,否则我们怕是活不过今夜。”马汉强撑起一丝笑容说道。   林北玄拍拍马汉肩膀,摇头笑了笑:“是多亏了你们在才能撑了这么久,否则等我回来见到的就是满城的尸体了。”   林北玄此时无比庆幸自己临走前将阴兵留在毕城的决定,正是有王朝马汉率领一万阴兵挡在城下,才不至于里面那些新兵直接受到冲击。   否则以那些新兵才训练几天的程度,在这十数万只饿死鬼伥眷的进攻下根本撑不到他赶来。   “你们先回到冥府修养吧。”   说话间,林北玄脚下再次浮现出一副世界图景,阴兵立于图景范围内,便像是漂浮于水中一般,开始缓缓下沉。   王朝马汉相互朝林北玄行了个军礼,整个身子便缓缓没入地下。   也就在这时,有另一批人在微弱的月光下出现在了毕城之外。   “大人,我在来的路上碰巧遇到了这家伙,想着或许对你有用,就把它抓过来了。”   习宣走到林北玄面前,将手里抓着的东西展示出来。   “这家给我一种特殊的感觉,跟山谷中那头九首饿伥有些相似,还挺难对付的。”   他手中抓着的正是那只趁机脱身逃跑的血鬼饿伥的阴体。   当时林北玄被玄黄饿鬼的轮回秘术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脱离躯壳逃走,没想到竟然被后面赶来的大部队撞上。   林北玄从习宣手里接过血鬼饿伥那具阴体,看着对方的眼睛。   “不巧,我们又见面了。”   血鬼饿伥在林北玄手中疯狂挣扎着,然而此刻的它实力甚至不如全盛时期自己的一层,根本无法从林北玄手中挣脱。   它震惊的看着林北玄,脱口而出道:“为什么,明明主上都已经亲自出手,你为什么还能够活着!?”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林北玄面无表情的回答:“你太高看你的主上,也太轻看天下人。”   血鬼饿伥闻言语气一滞,盯着林北玄:“真是没想到,在最后关头竟然出现了你这么一个变数。”   “从最开始主上就知道你带着人进入罗州,只不过当时并没有把你们当回事,早知道在你们入境前我就应该寻到你们将你们诛杀干净。”   “可惜没有如果!”林北玄笑着掐住血鬼饿伥的脖颈,将其提起。   “你说我如果在这里杀了你,你家主上会亲自过来还是再派一个分身过来?”   血鬼饿伥看着林北玄,不仅没被林北玄的威胁之语吓到,反而哈哈笑了起来。   “反正都是要死,我不在乎主上会不会来救我。   它救我也罢不救我也罢,我原本就是个死人,只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   “很好!”林北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噼里啪啦……’   五指间阴雷跳动,迸射的黑色闪电瞬间将血鬼饿伥覆盖,没一会,阴体便在林北玄手中化为一缕青烟。   【你击杀了饿死鬼-血鬼饿伥,成功超度对方,获得1000岁币、声望+500。】   【你击杀血鬼饿伥,拾取了血鬼饿伥的遗物:玄黄精。】   【玄黄精(紫):玄黄饿鬼消耗自身精气,赐与血鬼饿伥的珍贵宝物,能够增加佩戴者对这身途径的掌控力,神性+100,精神+100,附带途径-化生。】   随着面板提示结束,确认血鬼饿伥已经死亡后,林北玄将玄黄精收入百纳袋,抬头望着灰暗的天空。   然而他想象中玄黄饿鬼的分身却并没有出现。   看来经过山谷中外障分身被俗神们围杀一事后,玄黄饿鬼也变的警惕起来了,不敢再随意降临分身。   每位分身都是它实力的一部分,分身若是死亡,对它的实力影响也很大。   “这次它派遣麾下一位属官袭击毕城,是想趁我不在之际,将我聚集起来的力量铲除,不过他没想到我带着镇西军那些伤员回来的还会这么快,于是转而将矛头对准了我。   可惜它还是错估了我的实力!”林北玄低着头思考。   “现如今我连续斩杀了它两名属官,身边又聚集起镇西军和这么多罗州未死之人,想要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它今后一定会重点防着我。   甚至于说,接下来我这边已经不会在太平了,像今夜这种情况一定会频繁出现。   不知道拖住玄黄饿鬼,让它无法抽身对付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却是给了我一定喘息的机会,不至于这么快就对上它……”   林北玄一边想着,带着习宣等人进入毕城内。   比起城外,城内的战斗结束的要更早。   在林北玄出现将饿死鬼潮截断之后,城内饿死鬼没了后续补给,给了这些新人很大的喘息空间,没一会就将面前的敌人消灭。   不过就算是这样,仍然有不少人在战斗中死去,那些死去的人往往连个像样的尸体都没有,被啃咬的支离破碎。   林北玄踏入城内,立即便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周遭四处满是鲜血和碎肉,人们或保持站立,或直接累倒坐在地上。   沈婷淼浑身上下杀气未散,手里拖着一柄几乎和她人一样大的砍刀,来到林北玄面前。   “后面没有饿死鬼在涌进来,我就知道应该是你回来了。”   “我们死了多少人?”   “我刚才清点完,这一次加上前面死了将近一千人,还是在有王朝马汉两位将军率领阴兵抵挡在前的情况下,否则只会更多。”沈婷淼叹了口气。   听到竟然死了一千人,林北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乌获呢,他现在怎么样?”想起乌获那几乎两半的伤势,林北玄随即问道。   沈婷淼闻言表情凝重起来:“他的状态很不好,两位佘山的胡医正在为他救治!”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双手立即攥了起来:“带我去看看。”   沈婷淼点头,就要带领林北玄进入不远处一间亮着灯火的木屋内,可偏在这个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出现。   “都怪你们,若不是你们连同佘山那群胡仙把我们赶出来,如今也不至于无辜死去这么多人!”   人群中,刘世茂带着自己身后的刘家众人推开挡在身前之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阴沉着脸,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林北玄。   “这几天的悲剧,都是这个人一手造成的!” 329:人各有命,上天注定   “这几天的悲剧,都是这个人一手造成的!”   刘世茂身后跟着王彪一以及刘氏家族的人,此刻推开人走出来,虎视眈眈的看向林北玄。   他故意放大声音,招着手,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大家听我说,我们之所以会离开佘山,全都是因为他!”   “自从他当初来到佘山,便用花言巧语哄骗佘山的胡仙大人们,让胡仙厌恶我们,将我们赶出来,最后他在站在至高的角度将正处于迷茫中的我们收编,让我们去对付饿死鬼。   要知道,我们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又如何能敌的过将整个罗州都倾覆的饿死鬼。   这个人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想让我们为他去死!”   刘世茂声情并茂的道,说到激动处,甚至潸然泪下,用发黑的袖巾擦拭自己的眼角。   他身后的王彪等人见状,也是学着刘世茂,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为这两天死去的兄弟哭泣。   “若不是他,我们都还好好的活在佘山,怎么会经历今天这样的事。   我们面对的可是饿死鬼啊,那是连俗神都对付不了的存在……”   刘世茂尝试煽动周围人的负面情绪。   他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就是想要趁机引起骚乱。   刚经历大战,正是人心俱疲的时候,内心的思念和想法更多,不少人都会庆幸自己能活下来,从而回忆自己家中的亲人。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的内心最脆弱,更容易被话语鼓动。   而周围不少人因为他这些话开始窃窃私语,以及看向林北玄质疑的目光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成功了!   而且他笃定林北玄不敢在这个时候杀了自己。   若是在这个时候出手杀了他,就是证实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他相信林北玄是个聪明人,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想到这里,刘世茂内心发出一声冷笑,一步步走到林北玄面前。   “林将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   林北玄站在原地,长长吐出口气,像是在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怒火。   而看到这一幕的刘世茂心里则更加确定林北玄不敢当众杀自己。   “如果……”   然而,刘世茂刚想接着出言嘲讽的话语还未说出口,一个巴掌就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大,最后重重落在他脸上,将他的整个脑袋‘嘭’的一声扇飞了出去。   “吵死了!”   林北玄微眯着眼睛,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出冰冷的寒光,宛若黑暗中绝对的君主。   这一巴掌只用了自己一半的力道,可就算是这一半力道就已经足以开碑裂石,在加上高速的挥击下,刘世茂的脑袋直接便脱离了身体飞了出去,犹如被斩首一般。   “吧嗒~~”   头颅落在地上,刘世茂的眼睛睁得老大,直到死都不敢相信对方竟然真的敢在众人面前杀了自己。   这可是刚与敌人战斗完,士兵们心灵和身体最脆弱的时候。   他怎么敢的!   “呼——”   林北玄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视线扫过刘世茂麾下的王彪一伙,深邃的眸子中仿佛隐藏着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刚才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麻烦你重复一遍。”   林北玄视线最后落在王彪身上,表情淡然,却给人一种无法直视的感觉。   王彪不敢对上那双眼睛,身躯颤抖着低下头,喃喃不敢言语。   “我…我……”   “你是要我再问第二遍吗?你答不出来我也可以让其他人来回答。”   “答……答的出来!”王彪立即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此时他早已被先前那一幕吓破了胆。   按理说他混迹江湖多年,胆子也不小,是见过不少死人的,但刚才那一幕却着实惊吓到了他。   虽然并没有多少血液飞溅的场景,但那毫不留情一巴掌扇死刘世茂时的眼神,却恍如神魔般残忍无情,没有丝毫怜悯或者犹豫   那无头的尸体站在原地,就仿佛像是在无声的述说着什么。   如果说错了话,那么下场会是什么样子?   王彪深吸口气,快速将刘世茂之前的话否定了一遍。   “不敢瞒林将军,这人这段时日里偷奸耍滑,躲在大家后面不敢杀敌便算了,自己还受到刺激,导致生了癔症,经常会不受控制的发作,乱造谣言,袭击队友。   我想他一定是受了那饿死鬼的控制,故意在此时发作想要扰乱我军军心,从而将我们从内部瓦解。   此人,该杀!”王彪一口气说道。   说话间,他脸上的刀疤宛若蜈蚣般扭曲,看起来凶狠至极,给人的感觉竟似不像在说谎话。   周围人也被这一前一后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惊讶地大张着嘴。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之前发现他的行为举止怪怪的,既不协助斩杀饿死鬼,还总是拖我们大家的后腿,原来是这个原因。”   就在这时,刑良站了出来。   他浑身染血,腰间背上挎着鬼头大刀,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在今夜一战中刀法极为迅猛,所杀饿死鬼的数量几乎排在全军前列,有不少人在他的帮助下才得以从饿死鬼爪牙下幸免。   因此,当刑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纷纷恍然大悟。   “原来我们队伍里出了那饿死鬼的内奸。”   “该死,那饿死鬼糟蹋了我们的土地,破坏了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罗州人的生死大敌,这人竟敢投敌,林将军杀的好!”   ……   众人得知真相后立即群情激愤起来,甚至有人还想冲上前在刘世茂的尸体上踩几脚。   大家都在为了罗州而战,可里面却出现了一个投靠饿死鬼的奸细,这如何不让人愤怒。   幸亏这人死的早,若是在关键时候因为他出了岔子,导致全军人丧命,那他们就算死也不能瞑目。   不管在哪个世界,背叛永远都是最受人唾弃憎恨之事,特别是在为了家国的战争中,内奸不得好死。   “安静!”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林北玄吐声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准确的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待场上安静下来,林北玄看了眼刑良,朝对方点了点头,接着对王彪吩咐道。   “把这具尸体找个地方埋了吧。”   在林北玄目光注视下,王彪打了个寒颤,小心回道:“是,将军!”   “嗯,希望今后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了。”   “定然不会。”王彪抱拳回答道。   “我这次外出将罗州的镇西军带了回来,他们今后会加入我们,大家都是在罗州如今的局面中活下来的人,希望今后能合力共济。”   林北玄没再看王彪,对周围人说道。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城外刚好走进来一支由石牛组成的队伍,每只石牛身后都拖着一辆板车,上面躺着面色虚弱,形如枯槁的镇西军将士。   周围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怎么会这样!”   当初他们便是在镇西军的帮助下脱离危险,从而才被狐灵神收入佘山。   还记得当时狐灵神还邀请过镇西军一起进入佘山避难,然而却被镇西军的将军给拒绝了。   据说镇西军想要从饿死鬼手中重新夺回罗州,没想到两年过去,却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当时镇西军浩浩荡荡,一眼望去乌泱泱数万人。   然而再看现在,两千余病残之躯,甚至需要用牛车拉载才能前往他地,已经没有了昔日所见那震撼人心的气魄。   “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连镇西军都无法战胜那只饿死鬼吗!”   此刻镇西军将士的状态,无疑给林北玄麾下刚组织起来不久的新生士卒的信心造成了打击。   “如果连他们都战胜不了那只饿死鬼,靠我们这群人又有什么用呢!”   “连朝廷都放弃罗州了,我们这些人继续坚持下去还有什么必要。”   ……   一股颓丧之气在周围蔓延,就算是刑良此刻的表情都不太好,双拳紧紧攥在一起,气势低迷。   见到这一幕,林北玄皱起眉头,他没想到自己带领镇西军到来竟然会造成如今这番状况。   然而就在这时,罗炳忠突然从牛车上走了下来。   他胸膛起伏,先是剧烈的咳嗽了两声,身体里像是藏着火炉,在炙烤着他的喉咙。   “时隔两年,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罗炳忠脸上带着笑,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在刑良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会。   “原以为要花些心思在林兄弟手下的弟兄面前多打些交道,没想到大部分都是见过的。”罗炳忠叹了口气。   他一眼就看出了林北玄队伍里这些人因为他们镇西军的到来不仅没有士气大振,反而迅速低迷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需要站出来说明一下情况才行,否则眼前这支队伍还没正式长成,就要被内心的恐惧给摧垮了。   “你们如今看到镇西军这幅景象,想来已经知道镇西军在讨伐饿死鬼的路上失败了。”罗炳忠耸了耸肩,坦言道。   “其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镇西军确实输了,并且输的很彻底。   原以为以我军之势,足以碾压源初饿鬼,将其按压下去,还罗州一片青天。   可事实证明我们小看了对方。   那支饿死鬼并不普通,我等三万大军结成阵势向其冲锋,却依旧被对方击垮。   这两年时间里,我们向它发起了无数次冲击,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罗炳忠说着,语气变得十分凝重,仿佛自己回到了那一天。   他开始讲述起了镇西军的故事。   故事很长,长到一整夜都说不完镇西军所经历的艰辛与磨难,但故事也很短,短到几句话就能勾勒出他们在过去这两年里的历程。   那是无数次生死相拼、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滴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的精神。   篝火被点燃,在昏暗的月色下跳跃着温暖的光芒,照亮一个个围坐在旁的脸庞。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只有火焰焚烧柴堆发出的‘呲呲’声。   罗炳忠毫不掩饰的承认镇西军在夺回罗州的战斗中失败了,他们让在罗州这片大地上死去的人失望了。   三万镇西军到现在只剩下两千余人,是彻头彻尾的打败。   甚至到最后连玄黄饿鬼派出的一名饿死鬼属官他们都无法应对。   “不过我们终究还是挺过来了!”说到最后,罗炳忠忽然笑了起来。   他看向熊熊燃烧的篝火后方,始终保持站立的那个人影。   顺着罗炳忠的目光,所有人都朝着篝火后那道人影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莫名有种安定的感觉。   “在我们都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你们将军突然出现在狭小的地道内,他就像是一缕光照了进来,带给我们希望。”   罗炳忠眼神诚挚,毫不掩饰对林北玄的夸赞与欣赏。   “之后,我们打败了困住我们许久的九首饿伥,并且,将同其身后的源初之鬼也牵扯了进来,不得不降临分身,意图将我们全部抹杀。   不过它最后还是失败了。”   罗炳忠嘲讽的一笑:“这时我才知道,原来那源初之鬼,并不是不能被打败的。   或许是我们镇西军当初选择的时机不对,又或许是这罗州大地之下,只有迎来真正扫清障碍,还天地朗朗乾坤的人才能将那只饿死鬼铲除。   总之,在黑暗深渊里爬行的我们,见到了那一道曙光。”   周围人愣愣的看向篝火后的林北玄。   俗世人不仅信神,同样也信命。   他们认为世间万物都有着各自的命格。   有人天生八字奇贵,命含紫薇,有人烂命一条,祸不单行。   平凡人碌碌一生,这是他的命,金榜题名者扶摇直上,这是他的命……   他们有想过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然而大部分人都失败了。   在泥田里打滚的泥鳅永远无法越过阶级的龙门,因为浓稠的泥土会不停拽着它,让它永远只能生活在这片田地中。   为何会有鲤鱼跃龙门,而没有泥鳅跃龙门一说?   因为金鲤出生便高贵,要么奉养在皇家池塘,要么游弋于江河湖海。   它见到的人和物,永远不是生长于泥田中的泥鳅能观望的。   而认命,是俗世许多人长大后,必须认清的一件事。   但是,当一群认命的泥鳅中,突然出现一条无论如何都不认命的,且成功跃过田坎,游过沙地,成功涌入江河的泥鳅出现时,它们也会遵从集群效应,试着往更清澈的水域中跃去。 330:香火神庙   “噼啪……”   篝火燃烧,木柴内部气体臌胀破裂,就像是小石子在锅里跳跃,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声音。   众人望向篝火后,那道身影不算壮硕,却给人一种异常坚毅的感觉。   林北玄微微侧头,眸中跳动着火光,如同星空深处闪烁的星辰。   他没想到到罗炳忠竟然会主动为自己竖立起这么一个形象。   俗世人信神也信命,罗炳忠将他塑造成一个能打破命运枷锁的人,会带着他们跳出泥潭,见到更加广阔的天空。   不得不承认,这种方式对于此刻的罗州之民来说,恰恰很有用。   他们已经苦了很久,深陷在泥潭中,急需要一个能引领他们坚持走下去的信仰。   【受特殊因素影响,你的威望获得了小范围的提升,你的信徒人数+1。】   【受特殊因素影响,你的威望获得了小范围的提升,你的信徒人数+1。】   ……   【拥有神性的你,可受食香火,让你的信徒奉上香火,每增加一点香火,你的神性+1。】   【注:拥有信徒后,你将开启你的香火神庙,为你当前的神庙敕封香火神官。】   【注:你当前可敕封的香火神官数量为——1,提升神性品质与你的神格可令神官数量+1。】   【注:开启香火神庙后,你的冥府将会受与众人,信徒满足一定条件后,可通过你感应到冥府的存在,具体详细信息可在个人面板内查询。】   “香火……神庙……!”   林北玄眼神凝重,轻声低喃了一句:“是因为罗炳忠那些话,使得有些人在心里对我产生了信仰的情绪,类似俗神与信徒。”   林北玄分出一缕心神看向面板,只见在自己个人面板,命格栏的下方,新出现了一行小字,正闪烁着莹莹光华。   信徒/271。   这271名信徒中,应该有200是来源于他从青云寨中带出来的异人,剩下71来自于苦河村一部分人和从佘山招收来的一些人。   不过这信徒人数应该还有浮动,只是计算此刻开启后他的信徒人数,真实情况应该还有更多。   例如现今仍然青州黄石村的异人们,以及安乐县的部分黄仙……   随后,林北玄将自己的个人面板下翻,找到之前面板提示到的最后一条。   ‘他的冥府将会受与众人,信徒满足一定条件后,可通过他感应到冥府的存在……’   林北玄查看着这条提示的具体信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信息中提到的内容很长,但意思其实很简单。   信徒为他提供香火,在满足一些香火数量条件后,他可以自我判定对方,让对方是否拥有感应到冥府的权利。   信徒可以通过感应冥府,获得来源于神庙的各种好处,甚至是日后开府请神,也可以请示他这位幽冥府君降下神龛,让对方在自己的天门府邸内供奉于他。   总之这个香火神庙和冥府之间的体系就像是计算机系统的中枢,信徒们可以通过神庙连接冥府,与其建立关系,达成林北玄设置的条件后,可从冥府内获得各种好处,到最后甚至能够跨越空间的限制,凭借真身进入冥府中,实现游走于阴阳两界的能力。   “这套体系,简直就像是在培养自己冥府在阳间行走的代理人。”   “不知道曾经俗世里的阴司是不是也是用的这套体系,通过此法来筛选帮阴司办事的阳间人才。”林北玄想道。   虽然很多人都说阴阳相隔,两者井水不犯河水,活人有活人的道,死人走死人的路。   但事实上,阴阳两界的界限其实非常模糊。   时有活人灵魂出窍闯进阴司,以及死人魂魄长期驻留阳间的事情发生,甚至因为此类现象,在阴间和阳间诞生出了各种职业。   阴间的勾魂阴差、牛头马面、摆渡人,阳间的送鬼神婆、走阴人等等。   这些职业皆是为了归束稳定阴阳两界的秩序而诞生。   而林北玄的冥府就类似俗世传说中的阎罗阴司,虽然各方面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已经有了大体上的雏形。   此刻香火神庙与冥府相互联系的这套体系一出,那么林北玄的冥府就已经开始无限趋近于阴司,只要香火和人员到位,完全就能复刻阴司,行清扫邪祟,人间拘灵审魄之能。   不过这里面还缺了一样最主要的东西,那就是‘轮回’!   俗世本身亦有轮回这一说,不过却从来没有人传出有见过‘轮回’这个东西,所以即使冥府如今无限趋近于阴司,但还是少了其中最主要的东西。   “传闻俗世里百年前便是因为黄泉路断绝,收容魂魄厉鬼的阴司不再出现,这才导致如今俗世里百鬼夜行,邪祟丛生的现象。”   “然而如今我开辟出了冥府,神格权柄又像极了曾经的阴司,两者之间不会有什么瓜葛吧?!”   林北玄好看的眉头颤了颤,脑子里幻想到一些不好的事,连忙摇头将杂乱的思绪甩干净。   “应该不至于,百年前我爸甚至连蝌蚪都不是,而我就更不用说了,怎么可能会和阴司有关系。   况且俗世是这两年才出现在现世,跟俗世百年前的事时间上相差甚远。”   林北玄不断在心里解释,可越解释,内心反而越惊恐起来。   好像现世里从来都没有人证实过,俗世是近两年才出现的,也许百年前就已经出现过了也说不定?   淡淡的恐惧和危机感萦绕在林北玄心头,恰在这时,沈婷淼突然出声将林北玄的思绪打断。   “大人,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乌获的情况吧。”   林北玄闻言神情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看了眼罗炳忠,便见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算作示意。   “看来今晚他们都能做个好梦!”林北玄轻笑一声。   沈婷淼在旁附和道:“罗将军很会说话。”   两人走着,很快就来到一处木屋,推开门走进去,见到一群衣袂飘飘的胡仙正在木屋中忙前忙后。   这木屋很宽敞,里面不止容纳了重伤的乌获,还有不少受伤的人也在其中。   林北玄看了眼屋内的环境,算不上好,比不上他在现世所见到那些医院的干净整洁,甚至可以说很脏乱。   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救人就行。   而且俗世中人的体质和现世人不一样,普遍要强上许多。   此刻乌获躺在最里面的一张床铺上,周围用纱帐隔开,两名胡仙正在仔细处理着乌获身上的伤口。   见到林北玄和沈婷淼上前,其中一名救治的胡仙起身朝林北玄拱了拱手。   “大人!”   如今佘山与林北玄联手,佘山中不少具备医术的胡仙都在胡苗的安排下隐蔽的跟在队伍身后。   之前是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队伍中的众人并不知道自己后方原来还跟着随军医师,但这几天饿死鬼每天都夜袭毕城,导致大家伤亡惨重,胡仙也不得不现身。   “乌获的情况怎么样!”林北玄有些焦急的问道。   说话的胡仙比较年轻,应该是这次救治乌获的医师副手,它看了眼仍旧低下身,正为乌获缝合身体的老胡仙,犹豫几秒后道。   “大人,他的上半身体几乎被切成了两半,内脏器官全都暴露了出来,多亏了他身为异人的身躯,体质比起常人强出许多,否则当场就死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是乌将军体内还有一种特殊的血气在不断破坏其生机。”   “是血鬼饿伥的血之斗气。”林北玄皱眉说道。   年轻胡仙叹了口气:“我家老师花了一些时间才将这道血气解决,但这时乌将军的生机已经濒临灭绝,此刻全靠着自己的意念吊着,除非找到能瞬间恢复他损失气血的宝药,否则必死无疑!”   “宝药……”   林北玄将自己的百纳乾坤袋取了出来,将里面自己获得的灵药全都取了出来。   年轻胡仙看见自己面前摆满的灵药心中一惊,不过在仔细分辨后,无奈摇了摇头。   “这些虽然颇有价值,但可惜用在乌将军身上无用!”   听到这话,林北玄眉头一紧,无意间流露出的气息让,年轻狐仙身体抖了抖,控制不住地低下头。   这时,刚帮乌获身体缝合好的老胡仙撑起身子:“如果没有宝药,生机庞大的精血也行!”   “精血!”林北玄闻言看向老胡仙,说道:“不知非人的精血是否有用?”   老胡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抚了抚苍白的胡须:“得先交给我看看,才能判断是否适用于乌将军的身体。”   林北玄点了点头,挥手间从冥府中取出啰讫造裔神龛的一样镇物——啰讫精血。   这是他曾经斩杀左丘舸后所得对方的一缕精血。   “这是……啰讫精血!”   老胡仙望着林北玄从府中取出,悬浮在自己掌心的鲜红血珠,眼神里闪过一抹震惊。   眼前这颗血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并未靠近,就能够感受到其内部汹涌澎湃的生命活力。   “如果是这件东西的话,我倒是把握将这位将军救回来,不仅如此,或许还会让他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老胡仙接过林北玄掌心的精血,将啰讫精血放在乌获伤口处,幽红的光芒一闪,仿佛是精血主动钻了进去。 331:回归   是夜,灰云遮蔽着月光,使得整个天空显得十分朦胧。   林北玄走出安顿伤员的木屋,在门前台阶上坐了下来。   啰讫精血进入乌获身体后,乌获几乎泯灭的生机终于有所好转,不过想要痊愈估计还需要不少时间。   其余受伤的将士也在一位位胡仙医者的治疗下伤势稳定。   远处,大战后的士卒们仍旧坐在篝火前畅聊,罗炳忠则在其中起到了主要作用。   他率领镇西军这几年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每一件都可以拆开了当做故事讲,在这溃烂的大地上,人们需要这样的精神慰藉。   林北玄目光闪烁,手指在膝盖上跳动,心想自己是不是可以仿照现世军队中的文工团,每隔一段时间来上一场,不至于让将士们整天活在压抑当中。   这时,沈婷淼从木屋中出来,坐在林北玄旁边,双肘搭着膝盖,明明外表是个小女子,此时看上去竟然有着几分沧桑感。   仔细算算,她其实才十六岁,却混在男人堆里,已经跟着自己走了许久。   “安乐县那边最近怎么样?”林北玄问道。   “情况暂时还算稳定,根据九姑奶奶每天传来的讯息,紫姑神好像和南洋邪灵一方因为某些原因起了冲突。   紫姑神麾下驻扎在青州境内的一些势力,不喜欢南洋邪灵将大烟馆开在它们的地盘上,两方势力爆发了争斗,相互死了不少手下。   这件事越闹越大,最后紫姑神正式宣布与南洋邪灵真君的谈判决裂,将会主动收回青州被南洋邪灵真君占领的县城。   因为这个原因,倒是让原本焦灼的安乐县暂时稳定了下来,想来那两方应该不会在这个找安乐县的麻烦……   对了,我还收到一个消息,是来自历朝那边的。”   沈婷淼看向林北玄说道:“历朝现今剩余四州,其中有两州的藩王扬言君主无德,致使天下沦陷,已经开始公然招兵买马,准备拉小皇帝下位!”   “造反?”   “听姑奶奶的意思,恐怕是的!”   听着沈婷淼讲述,林北玄目光低垂,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   “这世道即如所想的那样,开始越来越乱了!   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俗世子在里面搅浑水。   官方、无常、各大山头堂口……想来都早早就做了准备吧。   渡过罗州这座山,今后怕是少不了要开始跟这些打交道。”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他是借了地利优势,才得以在青罗两州慢慢站稳脚步。   罗州是因为饿死鬼,青州则是太过靠近紫姑神和邪灵真君,官方以及各大势力的人暂时不想跟这些爆发冲突,所以从这里撤了出去,纷纷被调回历朝所管辖的安全区域。   如果当时这边仍旧有不少俗世子在这边的话,林北玄不会像现在发展的那么顺利。   “时也,命也!”   不过如今罗州的局势也是一团乱麻,这里面同样涌入了不少官方以及其他势力的人。   但他们所求的东西与林北玄不同。   林北玄想要的是整个罗州,而那些人为的只是那件将罗州搞成这幅惨状的宝物。   九天玄黄塔。   想到这个,林北玄不由记起自己貌似筹齐了三个九天玄黄塔的碎片。   那些人苦苦寻找追求这件宝物,结果自己机缘巧合下却获得了三块碎片,就算有人找齐了另外四块,还有小半在他这儿,对方这辈子是凑不齐了。   如今他融合三个碎片,已经开启了九天玄黄塔的一个能力——玄黄道种。   这是足以弥补人受损根基的恐怖能力。   许多人,甚至是俗神在战斗中难免受伤,从而导致根基受损,影响今后实力长进。   而林北玄此时却有着弥补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如果他将消息放出去,有多少人会为此心动,从而转投向他?   想着想着,林北玄忽然觉得有一阵困意袭来。   他偏头看向一处,只见昏暗月色下,一尊矗立在薄雾中的神龛若隐若现,神龛表面有着精致细腻的纹理,点点金光在上面流淌,像是在为神龛缓缓渡上一层金纱。   他在俗世呆的太久了,现世在呼唤他。   灵魂仿佛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牵引,即使林北玄现在已经晋升到了请神境,仍然无法反抗这股力量。   不过,他发现自己在离去前所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从百纳袋中取出一根优质的驱魂香点燃,缕缕香烟升起,在夜风中飘荡。   沈婷淼见到这一幕,似有所感。   “你是要回去了吗?”   林北玄闻言一怔,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这个问题,淡淡笑道:“我有些累了,打算睡一觉,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   沈婷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平安。”   为了保险起见,林北玄将婴灵召了出来,将狐灵神和羭神的信物交给婴灵。   他这次回到现世要陪阿香去一趟沪城,可能要花费不少时间,因此俗世的身体需要有人看顾。   而婴灵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接过林北玄递来的信物,漂浮在空中,目光紧盯着四周。   “如果出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将这两枚信物捏碎,狐灵神和羭神会赶过来的。”   说完这句话,林北玄看向沈婷淼:“待会就麻烦你将我放到床上去了。”   沈婷淼点头示意没有问题,端正坐在阶梯上,感受着林北玄的脑袋缓缓靠在自己肩膀上。   ……   ……   现世,初夏。   清晨,阳光拂过大地,穿过翠绿的树叶,折射出点点金光,在风的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北玄睁开眼睛,脸上是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温暖。   “这两晚可有发生什么事?”   “禀告老爷,无事发生!”祈福鼠像是个忠诚的管家,站在林北玄床头的桌子上。   只是,这只老鼠眼眶有些发黑,瞳孔充血,像是好久都没睡觉了一般。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接过长寿鼠手里托举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林北玄好奇问道。   “呃……”祈福鼠嘟嘟囔囔的说不出话。   这时,迎财鼠跳了出来,眼睛与祈福鼠一般无二。   “嗐,这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们几兄弟这两天下了个游戏,天天待在线上,熬夜熬红了眼罢了。”   林北玄转头望向长寿鼠:“那为什么你没事?”   “禀老爷,小鼠就算与它们不同,就算一月未睡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   林北玄脸色一黑,他其实早就知道给五鼠买过手机后,受到互联网文化的冲击,肯定会对它们产生影响,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他刚准备教育一下自己麾下这几只属官,让它们少玩游戏,祈福鼠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跳到林北玄身上嗅了嗅。   “老爷,你身上怎么有股神性的气味?”   听到这句话,其余几鼠纷纷诧异,跳到林北玄身边耸动鼻子。   须知神性可是只有俗神才具有,难道自家老爷进入俗世这几天里竟然修成了俗神?!   林北玄没好气的将贴上来的五鼠扒开,跟对方讲述了一遍自己在俗世里发生的事情。   在得知原来林北玄只是晋升请神境后,五鼠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啊不对……就算是请神境也不该有神性吧!   “老爷,你下次进入俗世能不能带上我们?”祈福鼠小心翼翼道。   “为什么,看你们的样子不是挺喜欢呆在现世的吗?”   “现世固然不错,可随着老爷您日渐强大,我们作为您的属官,同样需要担起自己的一份责任才是。”这时,五鼠中最为理智的利禄鼠跳了出来。   它扫了几个兄弟一眼,叹了口气:“我们目前虽然是您的属官,但尚且只是签订了一份契约,名不正言不顺。   将来等您迈入人仙境,体内开辟香火神庙,登记造册,我等才能正式算作你的入府属官。   现世这方天地虽同样有着清浊二气,但比起俗世的浓郁程度还是太低了,我们不想将来给老爷拖后腿。”利禄鼠一番情真意切的表达,顿时迎来了几兄弟崇拜的目光。   林北玄闻言想了想,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会想办法找人代替你们现在岗位的。”   这段时间里五鼠一直作为看护他现世身体的存在,若是五鼠今后要伴随他回到俗世,那么现世的身体必须重新有人代替守护。   走进浴室,林北玄好好将自己洗漱了一番,随后离开房间,照例前往学校店铺转了一圈后,他接到了来自阿香的电话。   “你准备好了吗?”   “换皮娘娘的祭祀将会在明日举行,我们今天就得抵达沪城。”手机里,阿香的声音依旧带着一股优雅从容的味道。   “什么时候出发。”林北玄淡淡道。   “今夜亥时吧。”   “飞机?”   “不,我们走过境点。”   林北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阿香如今了解到的事情不少,连过境点都知道。   “到时我们在食乡沟碰面,这个地方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林北玄回答。   这个地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332:阴老爷   食乡沟。   洛城官方过境地。   这是一个位于洛城边缘,连接城市与乡野之间的地带。   是夜,偏僻少人的林间小道上格外寂静。   忽然一辆大巴车的大头灯明晃晃的穿透黑暗,将前方阴森的道路照亮,但周围的树林却与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投下了更深的阴影。   “咕噜咕噜……”   车轮碾过从两旁伸出来的灌木树枝发出声响,搅乱了寂静,一片片墨绿的叶子仿佛鳞片般闪烁,随后又迅速消失在了漆黑当中。   大巴车厢内并不算安静,司机外放着音乐,身躯不时随着音乐的节奏而抖动,带着稀碎胡茬的下巴左右摇晃,看起来不像是个接送乘客的司机,反而像是拉着亲戚家人出来玩的闲汉。   车内坐着大约二十几个人,有的安静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昏暗的夜景,有的则与同伴交谈,偶尔发出嬉笑声。   林北玄戴着耳机坐在最后一排,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回忆着自己上次跟随柳菲和她二叔前往过境点时,好像走的不是这条路。   这次前往过境点他是跟着官方组织的人手来的。   为了让学校里面那些新人俗世子尽早熟悉俗世与现世的规则,所以官方基本每天都会在学校里组织愿意前往过境的体验的学生,用大巴车接送。   于是,林北玄很干脆的就乘上了官方安排的大巴。   这一趟大巴里的学生都是上次俗世过境被挑选中进入俗世的人,有的是第一次来,有的则混成了老油子,天天有时间就往过境点跑。   “我跟你们说,这次我一定要从那摊主手里把那柄剑的价格砍下来。”   “可惜过境点里好多交易都有限制,只能用香火钱或者买路钱来交易,否则以我家的财力,我也不用天天往这边跑!”   “别说这些了,你至少还只是缺香火钱,我特玛是什么都缺啊,进入俗世后已经不短的时间了,还是天天被该死的邪教徒反复炼成人丹。”   “???”   “官方大佬还没把你救出去吗?”   “救个屁啊,地方都还没找到呢。   那家伙看出了我能够无限重生的能力,以前还会经常出山去寻找药引,现在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难怪你每天晚上都要去过境点睡觉,感情是你打算用过境点的特殊性来寻找漏洞,减少死亡次数啊。”   ……   在林北玄的座位前方,一群看上去来过多次的学生聊着天,相互抱怨。   其中一个长相清秀较为健谈的女生聊着聊着,突然将脑袋凑到林北玄面前。   “同学,你哪个专业的?是第一次进入过境点吗?”   林北玄转过头,看向这名女生:“有事吗?”   “没事,就想认识一下。”女生大大方方的掏出手机,拿出一个二维码摆在林北玄面前。   “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林北玄闻言皱眉,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拒绝,大巴车忽然一个刹车,前方司机师傅的声音幽幽传来。   “过境点已经到咯,小伙伴们该下车了。”司机的是一位中年大叔,但声音听起来却很年轻,想来应该是位受过俗世化影响的俗世子。   “翠翠咱们到了,赶紧下车吧,晚了的话你喜欢的那件东西可能就要被买走了。”   女生旁边一名脸蛋有些圆润,双颊上生着痘痘的小胖子忽然开口催促道。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林北玄,眼神中带着敌意,像是害怕自己喜欢的东西被人抢走。   林北玄瞥了胖子一眼,朝女生摇了摇头:“抱歉,我没带手机。”   很明显的拒绝方式。   女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气呼呼地从位置上,也不等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胖子,飞快的走下了大巴车。   “翠翠你等等我,小心别摔着了!”   胖子即使自己拿了很多东西,但目光却始终落在女生身上,担心对方下车时不小心摔倒。   林北玄望着这一幕,轻声叹了口气。   五鼠从林北玄口袋中探出脑袋,望着胖子离去的背影,补充了一句:“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林北玄:“……”   他也从座位上起身准备下车,不过在经过大巴车司机的座位时忽然扭头看了眼对方。   那大巴车司机似有所察觉,偏过头与林北玄的目光撞上。   “同学有什么事吗?”   林北玄挑了挑眉:“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些熟悉。”   “呵呵,可能是我的脸长得比较大众吧!”司机干笑了一声。   林北玄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大巴车熄火停在了路边。   这里是一片露天开辟出来的广场,周围是一些荒废的山村,此时已经有一些提前抵达的车辆随意的停在这里,他们都是前来准备进入过境点的资深俗世子。   林北玄发现路边有一些整齐叠在一起的塑料椅子,于是便抽出一张,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像他这么做的人有不少,过境点开启需要一些时间,既然有椅子,自然不愿意站着等。   大巴车关闭了车头上的大灯,周围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只有一个个人手上拿着的手机照亮自己的脸。   所系等待的时间不算太久,大约只等了十五分钟的功夫,林北玄便发现不远处的灌木丛以及地下有丝丝雾气渗出。   这些雾气的范围逐渐扩大,慢慢向着广场这边覆盖覆盖过来。   “来了!”   有第一次来的学生兴奋的叫了起来,不过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还是保持着安静。   尽管许多资深俗世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异的景象,但还是会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将自己的声音放出来。   因为越是在俗世待得久,接触越多的人,他们才会明白俗世与现世结合产生的过境点是一种多么神秘诡谲的存在。   “叮铃铃~~”   恍惚间,一道熟悉的摇铃声若隐若现的响起在众人耳边。   随着这声铃响,原本还比较稀薄的雾陡然变得浓混厚重起来,月光透过显得雾气朦胧,里面像是有一道道人影在相互交错。   渐渐地,一块既虚幻又凝实的古碑突然雾气中显现。   “食乡沟!”   现世里很少会有地名叫这个名字,一般只会出现在更加古老的年代。   有人已经忍耐不住,开始迈开步子向着古碑方向走去。   随着他不断靠近,身体渐渐变得虚幻起来,一些不属于他之前穿着的衣物开始出现在他的身上,就仿佛是两个不同种类的衣服相互穿模穿插在了一起。   终于,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雾中。   其他人见状也陆陆续续跟在身后,朝着食乡沟内走去。   林北玄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也启程走了进去。   雾气滚荡遮蔽在眼前,连前方的道路都难以看清。   林北玄脸上表情平淡,有过之前一次的经验,他不敢说自己对过境点有多熟,但至少不会感到恐惧,依旧平速缓慢的行走着。   此时他的身体也像之前那些人那样变得虚幻了起来,身上的衣着转而变为了俗世里自己常穿的剥皮佬血衣。   没过多久,眼前慢慢出现了一镇子。   这座小镇看上去灯红酒绿,镇子中央两边摆放着不少摊位,甚至还有的直接将摊位设置在了镇子的门口。   “来一来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地脏葬器锁魂珠,能够封锁阴魂行动,乃是寻龙摸金的绝佳法宝。”   “风仙花,每日泡水食之可令你身体轻盈,健步如飞……”   ……   越是靠近,熙熙攘攘的人声叫卖声开始纷纷传进耳中。   林北玄略微皱眉,这一次前来可比他最开始来那会儿要热闹太多了。   当时他所见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处摊贩在叫卖,现在简直就跟赶集似的。   那些比他先进入食乡沟的学生已经融入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林北玄则在外面站了会,不打算进去挤。   他不觉得在这些地摊上售卖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即使能够捡漏,以他现在积累的宝物材料,也完全不用他再去花费这些时间。   他与阿香约定的时间是亥时,现在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自然是正事要紧。   为了安全起见,林北玄从百纳袋中将羌神残面带在脸上,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得有些阴间。   等了一会,阿香终于是缓缓到来。   她时间卡的很准,几乎就是踩着即将过亥时这个点出现在林北玄面前。   “好久不见。”   阿香看了眼林北玄脸上的羌神残面,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幅装扮,这就是你在俗世里的样子吗?”   林北玄偏过头,看向不知何时靠近自己的阿香。   在过境点内,阿香似乎十分舒适,整个人与之前看上去完全不同。   她头上穿着一身素雅古风长袍,头上戴着星纹绘制的兜帽,袖口处印着精致的花纹,像是一颗颗繁星点缀在上面。   “过境点处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现世的身体会与俗世的身体融合。”林北玄淡淡道。   阿香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北玄身上打量:“你比我想象中要强很多,仅仅只是站在这里,都给我一种很强烈的危机感。”   “你也是。”林北玄挑了挑眉。   进入请神境后,林北玄已经有能力感应到阿香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威压,对方的气息沉稳而内敛,但当他想要感应深处,却有一股狂暴汹涌的漆黑雷霆带着漫天群星汹涌而来。   这就是人仙境,推雷祭师-阿香。   不过……   林北玄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他感觉阿香的境界似乎并不圆满。   这里的圆满指得并不是阿香真正实力达不到人仙境,而是对方的境界好像有缺陷。   如果将人仙境比作装着水的木桶,那么对方这个木桶边缘就好似缺了一块,导致桶里的水永远无法装到最满。   “你在看我的根底?”阿香轻笑着说道。   “抱歉。”林北玄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十分冒犯,当即道歉。   “算了,咱们明天要对付换皮娘娘,相互交个底也挺好。”   说话间,阿香带着林北玄离开集市范围,走上一条偏僻的小路。   食乡沟内有许多条蜿蜒曲折的小路,深入黑暗当中,不知道具体通往何处。   “我在这个过境点内转了有一段时间了,找出了些规律。   过境点就相当于两个世界裂开后产生的空间夹缝,如今世界上出现的每个过境点其实都是相互联通的。   顺着我们现在脚下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突破空间的限制,不需要坐什么飞机高铁,直接到达沪城。”   林北玄闻言好奇道:“既然是这样的话,是否可以通过过境点直接以现世的肉身进入俗世?”   “你很聪明。”阿香展颜一笑:“俗世的俗神和邪祟能过来,现世人自然也可以过去。”   “你想必早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吧。”   林北玄点点头,没有隐瞒的打算。   阿香道:“当时洛城大学发生俗世过境,出现的可远不止生辰神煞四位俗神,加上我,还有一尊荒野神庙,那里面的东西即使是我也没把握能胜过。   对了,好像还有一位叫阴老爷的。”   “阴老爷!”   听到这个名字,林北玄心头一跳。   “不错,我曾远远地见过那家伙一面,手底下拱卫着一群阴兵,气派挺足的,可是我无论怎么想,都不记得自己在俗世里听过这个名字。”阿香似乎陷入回忆。   “或许跟那野神庙一样,都是山野中少见的俗神精怪也说不定。”林北玄干咳一声道。   阿香摇了摇头:“不,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俗神,反倒像是阴间的那些东西。   不过自从黄泉路断之后,已经许久没有这些东西的踪影了,连阴差都消身匿迹,更何况那些坐在堂上的老爷。   说实话,这位阴老爷我还是十分感兴趣的,如果对方真的出自哪里,那么是不是说明——阴司要重开了?”   两人边走边聊,阿香皱着眉头思索,林北玄则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将目光投向周围。   他总不能对阿香说,其实自己就是那位阴老爷吧。   后面还有章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333:沪城过境地-扈寿桥   “呼——”   过境地内有风。   林北玄望着四周的目光微微变化。   两人走的这条路好似通往的是一条看不见前方的深渊,越走越黑,扭过头回望,甚至连后路都已经看不见,整个人就好像行走在一个完全漆黑的盒子内。   “连我的目力都看不透这层黑暗,可是为什么却能清晰的看清阿香?”   林北玄感到有些奇怪。   这条过境地小路内的景象,有些出乎他意料的神秘和未知。   “放心,没事的!”   这时,阿香从自己的沉思中醒了过来,安抚林北玄道:“这条路我走过几次,比起其他路要安全许多。”   “难道走其他路会有危险?”   “至少对我来说会有生命危险。”阿香笑着回了一句。   “……”   “连人仙都有生命危险,这过境地果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林北玄沉吟片刻道:“我们还有多久到?”   “快了,通过过境地赶往其他地区能极大缩短现实中的路程,我们其实就相当于是在不断的传送。   你以为我们只是走在一条道路上,其实我们已经经过了好几个过境点。”   林北玄点点头,不再多问。   在这分辨不清方向,又看不见任何景物的黑暗中,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逝。   忽然间,林北玄看见左侧方不远处有一簇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像极了自己最开始进入俗世时黄石村与黑暗中亮起的点点星火,不知不觉中,林北玄竟看的有些入迷了。   “收回视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阿香突然厉声呵道。   “不要被迷惑,那是世界夹缝外的一些未知地域,里面潜藏着巨大的恐怖,如果你陷进去,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丝丝阴黑的电流在阿香眼中闪烁,她靠着自己的阴雷途径抵抗那方向传来的重重迷惑之力。   林北玄听到阿香的警告后,瞬间反应过来,眼中霎时间弥漫起一层赤红色的业火。   恢复清醒后,他立即扭过头,将目光从那簇星火上移开,身上不由自主的升腾起一身冷汗。   “大姐,你不是说这条路安全很多吗?!”深深吸了口气后,林北玄稳定自己情绪道。   阿香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你如果不去看它,整条路上就都不会有事,这难道还不够安全吗。   而且类似刚才那种东西过境地内每条路径上都有,并不只是出现在这条路。”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也不是很清楚,但那些区域位于世界夹缝外,绝不是我们这点实力能够去探究的。”阿香沉声答道。   “难道除了现世和俗世,还有其他世界?”   “我不知道,也许俗世世界本身便不止我们所看到的那么一点大。   我曾经所效力的历朝也不过是占领了九州之地,在九州外,还有更加广阔的世界。   光是我知道历朝外的,就有十几种以国为计算单位的庞大势力。”   说起这些的时候,阿香眼神显得十分凝重。   林北玄听后同样觉得震惊。   他知道俗世里不止历朝这一个国家,外面仍存在着广袤而未知的领域。   例如现世西方所经历的俗世过境,那边跑出来的邪祟就与玄国这边完全不同,想来便是出自历朝以外的国家。   “好了,我们到了。”   随着前方一缕微弱的光芒亮起,阿香的声音同时传出。   林北玄抬起头望去,只见前方的道路尽头出现了明显的两个分叉,一条路仍旧通往未知的黑暗深处,而另一条岔路则散发着徐徐微光。   这种光亮与前面所见不同,而是富有淡淡烟火缭绕的气息,其周边像是泡沫延伸出来,被一层轻盈的烟雾包裹着,给人一种既梦幻又现实的感觉。   “走吧!”   阿香走在前面,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泡影所在的位置,她没有任何犹豫,向后拉住林北玄的手腕,一脚便踩了进去。   熟悉的天旋地转之感,就像是从现世又回到了俗世。   一阵恍惚过后,林北玄的视线才终于回到正轨,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切。   首先是一块跟食乡沟类似的古碑。   “扈寿桥”。   依旧是朦朦胧胧飘荡在空气中的雾气,像是一条条银丝小蛇在轻盈地游荡。   稍微往前几步,便能见到其后方隐藏在雾中的建筑。   这些建筑与食乡沟的建筑完全不同,看起来要更加古怪一些,给人一种莫名新潮的感觉。   食乡沟里的建筑大多比较偏向于古代,而扈寿桥却是在这上面又加了层东西,在原本的古色古香上面,增添了许多沿海特有的民俗装具。   描绘着古怪花纹的面具、形状怪异,像龙又像鱼的海妖、威猛霸气的冷面神将……   这些装具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色彩极重,且皆以夸张的手法制作出来。   林北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看似统一,却又复杂多样的建筑。   在这些建筑下方,则是与洛城一样的热闹场面。   各类商主摊贩叫卖声不断,各种货物琳琅满目,成群结队的人穿着俗世里的服饰在街道上行走着,时不时便会停下询问摊上物品的价格。   “感觉与洛城有什么不同吗?”阿香笑着问道。   “我第一次来沪城的过境点,看似区别很大,实际上却都在遵守着特定地区的民俗习惯。”   林北玄视线从那些别样的建筑上移开,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那些装具是活的。   “市井百家,民风信仰自然不同,每一个地区有每一个地区奉养的俗神,这位俗神是什么样子,下面的香众自然会学习模仿。”   阿香笑了笑,带着林北玄来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推开里面一扇狭小的门走了进去。   林北玄见状眼睛一眯,进门后,就见到两个年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   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两个孩子穿着同样的衣服,男孩儿手里拿着一枚称骨玉简,女孩儿怀里则抱着一块星斗罗盘。   两人见到阿香后,立即便迎了上来,娇小的身子跪俯在地上,恭敬喊道。   “拜见祭师大人!”   阿香笑着朝点了点头,毫不客气的跃过跪地的两个小家伙,来到堂中央一张桌案面前。   桌案上摆放着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柱正在燃烧的线香,缕缕香烟升起,飘向其后方矗立的一尊神龛。   林北玄诧异的望过去,就见那尊神龛内供奉的神像模样,竟然与阿香别无二致。 334:千变盗门   那尊神像立于神龛内,神态从容平和,庄严肃穆,双眼微闭,仿佛是在静听着世间众生的祈愿。   那堂后,供奉的是阿香。   再看向之前礼拜阿香的两名小童,林北玄仔细观察了下,发现这两名小童都是实实在在的真人。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在现世发展自己香火信徒的?而且还是在远离洛城的沿海沪城!”   虽然这两个只是孩子,但毫无疑问,是阿香的香火信徒无疑。   能进入过境点,莫非这两个孩子也是俗世子?   林北玄心里想着,缓缓从两名小童身边走过,来到阿香面前。   “你看起来很惊讶。”阿香说道。   “不是惊讶,而是有些奇怪。”   林北玄毫不避讳地越过阿香,看向堂后那座神龛。   踏入人仙境后,就可以像俗神那般在人间散播自己的香火了。   人仙,本质意义上就已经如同俗神那般,超脱凡世了。   阿香挑了挑眉,顺着林北玄的目光看向神龛内自己的神像。   “我之前就说过,我走过几次那条路,所以提前就在沪城做了一些准备。”   “那两个孩子也是俗世子?”   “是,也不是。”阿香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们上是介于俗世子和普通人之间的一种状态。   他们能模糊的感应到俗世在召唤,但是灵魂却无法脱离自己的身体,从而呈现出一种观阴的现象。”   “观阴?”   “其实简单点说,就是他们灵性太强了,即使在现实中,也能感应到俗世某些地段发生的事。   但是灵体又没有完全发育成熟,与肉体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导致俗世无法拉他们进入俗世,从而产生的一种特殊现象。”   林北玄听后若有所悟,可是总觉得阿香的话跟他理解传统意义上的某些东西又有所区别。   “老人们不是都说,小孩儿的灵魂是最不稳定的吗?   甚至许多民俗志怪里,写的也是‘幼儿魂浅,入夜常有孤魂呼唤,随走。’”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小孩子的三魂七魄不稳,如果有野鬼趁着夜里呼唤小孩,小孩的魂魄就会被唤离体,跟着野鬼走了。   然而到了阿香这儿,却完全反了过来。   小孩的灵魂与肉体反而是最紧实的。   这是个什么原因?   林北玄看向两名童子,就见其中一个男孩咧着嘴冲自己傻笑,另外一个女孩儿则害羞地低下头。   阿香闻言笑了起来:“你那些全错了!”   “胎儿孕于母体,伴随先天之气而生,乃是灵性灵体最强盛之时,他们所看到的世界与我们是不一样的。   然而先天之气稀少,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后天之气稀释,灵性从而慢慢减弱。   你猜为什么俗世里那些邪道修士那么喜欢用婴孩来入药炼宝?”   林北玄闻言表情一怔。   阿香笑了笑,主动将话题转移。   “好了,我们今晚便在这里休息,等明天一早离开过境点,去找那换皮娘娘的茬。”   “不需要提前去占据位置吗?”   “不用,我有人!   你自己找个房间休息吧,对了,今夜就不要再进入俗世了,免得误了明天的大事。”   阿香说完摆了摆手,自己转身从堂后走进了一个房间。   “大人,房间已经收拾好了,需要的话我可以带您去。”男童走到林北玄身边,乖巧地说道。   “谢谢,暂时不用了,我到外面去逛逛。”   男童点头:“有事唤我和盈盈即可。”   “嗯。”   林北玄应了一声,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两个小家伙:“你们父母呢?”   “我父母也在帮祭师大人做事呢。”   林北玄看向那名有些害羞的女童。   许是察觉到了林北玄的目光,女童红着点了点头。   “好吧,你们待会不用等我,早点休息,小孩子要早睡才能长高知道吗!”   林北玄笑着揉了揉男童的脑袋,离开了阿香所在的地方。   顺着巷子口出来,林北玄在扈寿桥里闲逛起来。   没人知道过境地内出现的古碑以及古碑上的地名意味着什么,或许官方有在研究,但大部分俗世子则是都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林北玄也不例外。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然而过境地内仿佛才正是热闹的时候,整条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林北玄闲逛着,来到一处半旧半新的建筑面前,这栋建筑像是一个放大版的鱼篓,整体略呈椭圆状,顶部是一个较大的平口,底部则逐渐收窄。   在建筑外面,分别有两名衣着严谨,笔直站立的黑衣劲装男子。   “这里应该是沪城官方的驻地。”   林北玄偏头朝门前扫了一眼,建筑的大门并非木制门,而是用两张绘着厚彩的花布用作遮掩。   “里面想必也有像周刑官那样的人存在。”   并未做过多停留,林北玄离开了这栋官方驻地建筑,转而向人流稠密的街道上走去。   沪城属于沿海一线城市,本地居民加上外来流动人口,几乎有几千万人。   在这等人员集中的地方,受俗世过境影响的人相对来说也会偏高。   而人多了,自然就会诞生出许多阴暗面。   林北玄正走在人群中,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个头戴毡帽,身上裹着厚厚大衣的人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赶,仿佛没看见他似得,对着他的肩膀就撞了过来。   对方速度很快,几乎眨眼就出现在了林北玄面前。   要是换做一般俗世子肯定反应不过来要被撞上,然而林北玄只是微微抬起头,身体便在对方撞来之际向后倾斜,两人差之毫厘的错开。   错过身后,那人像是才反应过来,眼中露出惊讶之色,猛地回过头看向林北玄离开的背影。   这个时候,一名长相有些尖嘴猴腮的矮个青年出现在毡帽男子身边。   “飞哥,怎么样,得手了吗?”   名叫飞哥的人皱着眉,此时视线还未从林北玄身上收回,摇了摇头叹道:“那人好生敏锐的身手!”   “没得手?!”矮个青年怔了下:“不可能,飞哥你可是咱们盗门里数一数二的天才,就算是那些请神境的高手在猝不及防下都能被你盗空身上的宝贝,我看那人刚才只是碰巧躲过去了吧。”   飞哥闻言也陷入沉思,他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而且刚刚他都已经贴近对方身体了,恰是被对方身子歪了一些才没能得手。   “难道真是巧合?”   “还是先看看情况吧,万一是个硬茬子,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飞哥犹豫道。   “嗐,如果真的是大佬又怎么会在这些小摊小贩周边逛,早就被请到拍卖行里去喝茶了!   我看这人身上所穿的衣服质感很好,腰间还挂着两个锦囊,估计是降生在俗世里那些富贵世家当中,香火钱一定不少。   最主要的,是他看起来很面生,应该是今天才进入扈寿桥过境地。”   矮个青年搓着手,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   “干了这一票,说不定比咱们前边偷了一晚上的还要多!”   后面还有一章 335:明八门,暗八门   “干了这一票,说不定比咱们前边偷了一晚上的还要多!”矮个青年说着,眼中的贪婪丝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呢。   “飞哥,那小子肯定只是个刚开始接触俗世的新人,这回换我去,让爷爷好好教教他无论在哪个世界,社会都是险恶的!”   “你多加小心。”   飞哥见矮个青年已经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嘿嘿,飞哥你就放心吧,等我得手之后,做兄弟的自当匀你一些好处。”矮个青年以为对方是担心他得手后吃独食,笑着说道。   飞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把话咽回了肚子。   如果对方真的能得手的话,他还是挺想看看那人钱袋子里有些什么东西的。   他和矮个青年所学源于市井江湖中的下三流——千变盗门。   俗话常说‘三教九流’,可实际上,在这之外,还有鲜为人知的江湖五花八门。   千变盗门,便是这八门中的一门。   其中包括那些专门走阴捞阴门的,也属于这八门里。   八门不同五花,实际内部要更加复杂,多是手段诡谲的能人异士居多,长期混迹于市井江湖。   而江湖上的这八门,又分为了明八门与暗八门。   明八门携走金、皮、彩、挂、评、团、调、柳。   金是相面算卦八字命理等占卜生意,皮则是卖假药的,也叫‘挑汉儿’,彩是变戏法的,挂是跟武术表演相关的行当,例如武师,镖师等……   评是评书,团是相声,调是纸扎彩糊,柳是偏门的戏曲行当,例如专给死人唱戏的冥戏,正经九流戏家不愿意碰,自然就有愿意碰这门行当的。   表面上明八门做的都是些正当生意,但内里却各有门道手段,往往就算是三教九流里的人物也不会轻易与这些人起冲突。   因为明八门团结,一动而容易牵连过深,对双方来说都没有好处。   暗八门诡以蜂、麻、燕、雀、花、兰、葛、荣。   蜂其实就是有组织的骗子团伙,就如同其字面意思那样,整个团队,围绕着‘老爷子’这个首脑系统地组织起来,类似于蜂群当中的蜂后。   麻则与蜂类似,不过却是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行骗,往往伪装成和尚、道士或者隐士高人,专挑那些不识几个大字,又有点小钱的暴发户行骗,因为其败坏三教名声,因此时常遭到三教的追杀。   燕指女性,不同于下九流中的娼妓,燕门是一群特殊完全由女性组成的一个组织,其中多为失去丈夫或是从家中逃走的悲惨女子。   雀是专业的犯罪团伙,走的是缺德门,常常谋财害命,动辄杀人全家灭口。   花指耍钱的职业赌徒,兰则代表绿林土匪,荣便指小偷,也就是飞哥和矮个青年所在的千变盗门。   而最后一个葛,便是其余暗字门里最复杂的,什么捞阴门的刽子手、二皮匠、扎纸人等等,又或是过去的江湖杀手,打劫强盗,乃至于那些做走私生意的,都可以归入到葛字门里。   千变盗门作为市井江湖里暗八门之一,见不得光,可以说不管放在俗世还是现世里,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因此飞哥两人作为盗门里的子弟,所作所为自然符合着盗门的教义。   只要看上了某个人,便坚决执行盗不走空的道理。   不过也有例外,如果提前察觉到对方实力较强,那么自然得乖乖让路,不敢上去找麻烦。   如果没有察觉到,结果反而被人给逮住,那么盗门里也有办法,那就是尽量帮同门收尸,这也算是门派里的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飞哥本名叫谢飞,矮个青年名叫洪波,是他的师弟,入行比较晚,因此称呼谢飞为哥。   看着自家师弟信心满满离去的背影,谢飞想了想,决定还是跟上去。   他总觉得之前自己的失手不像是个巧合。   当时他的身子都快要碰到那个人了,结果却是被一闪躲过,看似对方只是突然向旁边挪动了一下位置,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他也说不准,万一真是个新人呢,那岂不是错过了一只肥羊?   让师弟上去试试对方也好,成则大家分配得来的利益,败则他为师弟收尸。   在这扈寿桥过境地内杀人虽然跟外边一样属于违法行为,官方会派人出面捉拿。   但若真被人打死了,也就真的死了。   过境地内可没有复活重来这一说。   谢飞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看着师弟的背影并未再去阻止或是提什么建议。   ……   林北玄在街道上大致逛了一圈后,便顺着一条小路朝着扈寿桥更深处走去。   每个过境地内的建筑风格虽然相差很大,但是布局却在官方有意的干预下都偏向于整个过境地的前段区域,越往里走,周围的建筑就慢慢变得稀少起来,环境上越来越像俗世。   人的烟火气少了,阴森之气却愈发浓重,建筑物之间的空隙逐渐增大,偶尔出现的几座房屋也多是破败不堪。   树木荒草肆意生长,空气中的温度随着深入降低,湿气逐渐加重。   “他这到底要去哪儿啊!”洪波偷偷跟在林北玄身后,脸上表情古怪。   “周围人越来越少了,到时候就真不好下手了!”   洪波视线扫过周围,看见只剩下零星几人出现在道路上,再等下去,说不定就只剩下他和对方两个人。   到时就不是偷,而是抢了。   千变盗门有自己规矩,那就是门下之人可以千方百计的偷,但不能去抢,去骗。   若是一个专门行窃的盗门之人做了其余暗门的事,便是在破坏荣字门的根基。   洪波很清楚破坏盗门规矩的严重性,所以不敢马虎,当即起身小跑了起来。   他像是一个迷了路的游客,神色慌张,眼睛东张西望,快速朝着前方那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跑了过去。   “嘭……”   撞到了!   洪波脸上一喜,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信息,其中最多的,就是自己师兄之前说的话。   ‘呵呵,什么硬茬子,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不过是一个运气好,降生到了富贵世家,刚成为俗世子的萌新罢了。’   ‘今天就让爷爷来给你上一课。’   洪波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个笑容,右手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向着林北玄腰间的两个百纳乾坤袋摸去。   他一早就盯上了林北玄腰间的两个锦囊袋子,至于两个锦囊袋旁边乌漆嘛黑像是长方形砖头的东西则没有在意。   洪波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已经触摸到了那两个锦囊袋的边缘。   触感细腻丝滑,清凉玉润,仿佛摸到的不是纺织品,而是一块玉石。   ‘光是这锦囊袋就是个好东西!’   洪波没有多想,毫不犹豫地就将其扯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   得手后,他立即回头向着对方道声歉,这是他们盗门最常用的招数,尽管大众,却缕有奇效。   “对不起,对不起……”洪波低下头连声说道。   “没关系。”林北玄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感谢兄弟,兄弟将来一定大富大贵,我这还有事,就先走了。”   洪波话还没说完,脚下便迈开了步子,准备离开。   “等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跨出那一步,身后便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洪波额头上顿时渗出了汗水:“兄弟你还有事吗?”   “你的东西掉了。”林北玄从地上捡起一枚铜钱说道。   这铜钱散发着淡淡的香火气,是不管俗世还是现世如今都比较珍贵的香火钱。   洪波闻言一怔,他出门从来不带钱的,身上怎么可能会掉落一枚香火钱呢。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敢说不是自己的,于是连忙笑着接过那枚香火钱。   “谢了兄弟,你可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   林北玄笑了笑,看着洪波接过钱后离去,直到消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才慢慢把剩下的一句话说完。   “偷东西偷到我头上来了,那枚香火钱就算是买你们那一身修行门道的费用吧。”   ……   “飞哥,你看我已经得手了!”   洪波迈着欢快的步子,手里拿着两个精致锦囊,朝谢飞招了招手。   谢飞见到这一幕,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其实一直远远的跟在洪波身后,自然就见到了对方刚才得手的那一幕。   没想到竟然还真是个巧合,早知道就该自己出手的。   谢飞暗自后悔。   不过这一切他都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笑着迎了上去。   “飞哥快来,这锦囊袋挺沉的,咱们来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听到这句话,谢飞也不由有些激动。   他自然也看出了这两个锦囊不凡,光从品质上看,丝毫不比扈寿桥拍卖行里拍卖的东西差。   “看来咱们今天是真的白捡到宝贝了!”谢飞有些羡慕的说道。   洪波大笑着,两人进入一个破旧的房屋内,蹲在阴暗拐角处。   他将其中一个锦袋打开,睁大眼睛朝内看去,结果整个人就亚麻呆愣在了原地。   谢飞见状一阵好奇:“怎么了?里面没有香火钱,难道只是一些银子?”   “不、不……”   洪波整个人仿佛被阴祟给附身了,浑身僵硬无比,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谢飞不理解情况,皱着眉凑到洪波面前,看向锦袋里面。   结果这一看,他整个人便如同被雷击了一般,心脏狂跳,身体却截然相反,骤然变得冰凉。   他颤抖着嗓音,结结巴巴道:“这、这是空间宝物,百纳乾坤袋!”   说话间,他还同时看向了另外一个锦袋。   一个人,带着两个百纳乾坤袋。   这是怎样富裕的人才能拥有两个空间宝物。   “飞哥,这里面肯定有数不尽的宝贝!”   洪波抓着两个百纳乾坤袋的手疯狂地颤抖起来,他眼睛发亮,贪婪的眼神几乎化作了实质。   谢飞此时的表情也差不多,彻底失去了管理,双眼死死盯着洪波的双手。   这一次,他眼中除了羡慕和妒忌外,更多出了一缕冰冷的杀意。   利益动人心。   当利益达到10%时,便有人蠢蠢欲动;当利益达到50%时,有人敢铤而走险;当利益达到100%时,他们就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而当利益达到300%时,就算死也会毫不畏惧。   此刻,这两个百纳乾坤袋的价值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300%这个极限。   一个人能用两个百纳乾坤袋挂在腰上,里面所装的,绝对是比百纳袋更加贵重的东西。   “里面有禁制,我打不开!”   洪波忽然抬起了头,他眼睛通红,里面布满了一根根血丝。   “这里面的宝贝绝对多到我们难以想象!”   “飞哥,我说的话没错吧,这一票比我们昨天晚上一整晚的收获还要大。”   “不,是比我们这一辈子偷盗来的收获还要巨大!”   洪波红着眼,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在不停地颤抖,这副样子,简直比赌坊里的赌徒还要癫狂。   谢飞终究入行比较早,从眼前巨大的利益当中渐渐清醒过来。   他按耐住眼中对自己这位师弟的杀意,理智分析了起来。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能随身携带如此宝贵的东西,一定不是刚进入俗世的新人俗世子。   这样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你盗走身上的物品?”   人一旦回归理智,就会分析事情的利弊。   谢飞骤然冰冷的身体告诉他,也许他们今天走的不是大运,而是一个能瞬间将他们吞噬的催命符。   这两个百纳乾坤袋和里面的东西对于他们目前这个阶段来说绝对是无价之宝。   可是,也要他们能接得住才行。   “不行,咱们得赶紧将这两样东西还回去,说不定还有机会!”   谢飞脸上的笑容逐渐转化为惊恐,他渐渐意识了过来,自己想要平白分一杯羹的决定,将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灾难。   “还回去?”   “飞哥你不会疯了吧!”   洪波已经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完全没有把谢飞的话听进去。   谢飞见状,知道自己劝不动,则很干脆的丢下洪波准备跑路。   反正不是他偷得,趁着正主没找过来,说不定能躲过这一劫。   然而谢飞才刚转过身,就见到前方房屋边缘,正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黑色的长袍并不完全融入黑暗当中,反而泛起一阵血红的光芒。   黑暗中,有声音在回荡。   “既然拿了我的东西,又何必放下呢。” 336:缩地成针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今。   做小偷的,偷了人东西,就要有被当场逮住或是循着踪迹找上门的打算。   千变盗门能在暗八门里担上荣这个字,自然有着常人难究的本事。   除了偷窃手法千变万化以外,他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本事。   那就是——逃命。   所以当谢飞看到林北玄的那一刻,他除了一颗心沉入谷底外,身体本能地转身就逃。   千变盗门内,有一种独门秘术,名叫‘缩地成针’。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且高深的轻功法门,能够让使用者在瞬息之间,将脚下的大地仿佛压缩了一般,从而实现几乎瞬移般的速度和灵活性。   据门内前辈说,如果将缩地成针修炼至最高境界,甚至能够一瞬千里,连俗神都追不上。   当然了,说是这么说,但谢飞却是没见过门内有谁能一步跨越千里距离的,就算是俗世里教授他这项秘法的老师傅,也顶多只能一步百米而已。   如今他修行缩地成针,一步有十米的距离,就已经是盗门内出类拔萃,赫赫有名的天才了。   现如今这种时候,谢飞几乎是想也没想,瞬间便施展出了这门秘技。   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的身形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若不是其身后拖着残影,几乎就与瞬移差不到哪儿去。   林北玄原本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谢飞施展秘术时将其留下,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静静看着对方几个闪烁间,出现在数十米开外。   “有意思!”   看着谢飞着急忙慌地离去,对于这项秘术,林北玄突然来了兴趣。   说实话,这个秘术很实用。   他这一路走来没有拜什么师承,因此很少接触市井江湖里这些诡谲技艺,每看到一门独特秘术,都会引起他的好奇。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虽然没拜师承,但面板却给他请了无数个老师。   而另一边,谢飞喘着粗气,几乎使尽了全身力气,终于逃出了百米外,察觉到身后竟没人追来,下意识放慢脚步,朝身后看了一眼。   “???”   “那人莫不是打算放过我?”   “不过也对,本就不是我盗的他东西,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是他心中有气,也应该找我那亲爱的师弟才是。”谢飞自我安慰道。   使用缩地成针极为耗费气力,此刻见没人追来,谢飞便选择了以自身轻身技法的正常速度逃离。   “师弟啊师弟,为兄早就提醒过你,可你偏偏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惹到个不能惹的家伙。”   “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找机会过来帮你收尸的,干咱们这一行,就是要有被人当街打死的心理准备。”   谢飞摇头叹了口气,接着又仔细想了起来。   “既然能随身携带两个百纳乾坤袋,连我自身开府境的境界都看不出的实力,那人实力恐怕最少也是个请神,已经比我师傅都高了!”   刚死里逃生,如今没了危险,他整个人的心情都放松了下来,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请神境。   尽管如今现世的俗世子在呈喷发式的增长,渐渐开始有更多的新人进入俗世,但俗世终究不是一个游戏,所谓的境界也不是简单的打怪升级就能提升上去的。   目前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能有个开府境就已经是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了,至于请神境更算是大佬中的大佬,在这圈子里面,只有那些资深俗世子中才有概率出现。   毕竟,在俗世里的实力几乎都是拿命去换来的。   机缘、秘术、师承……对于刚入俗世什么都不了解的他们,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   “他日我一定也能突破请神境!”   谢飞眼神闪烁,已经开始畅享起自己今后突破请神境后美好的人生。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谢飞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我的视线停止不动了?”   要知道,他可是一直在跑,压根没有停下脚步。   霎时间,谢飞额头上渗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皮肤肌肉正在不受控制的痉挛,这是刚从天堂掉回地狱后所产生的恐惧导致的。   “完了!”   谢飞怔怔地抬起头,一句话说完,一只无形的大手便一把抓住了他,两边的景物开始疯狂倒退。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道才分开不久的熟悉又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我们又见面了。”林北玄微微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   谢飞视线转移,看向对方的腰间,只见他们之前拿在手里观摩的百纳乾坤袋已经回到了其原本的位置。   见到这一幕,谢飞心头狂跳,转头望向自家师弟所在的地方。   阴暗的角落里正静静躺着一个人,那人的身下没有鲜血,却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具尸体。   “放心,我没有杀他,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再稍微给他一些教训罢了。”林北玄适时解释道。   “咕噜……”   谢飞喉间滚动,颤抖着道:“你想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北玄笑容温和,如同阳光般温暖,但是看在谢飞眼中却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的能力很不错,我要了。”   林北玄探出手,一把抓住谢飞的脖子将其拎了起来。   体会到喉咙里传来渐渐窒息的感觉,谢飞双目充血,身体下意识反抗起来。   他只觉得脖颈上的大手仿佛铁钳一样,能毫不费力的就掐死自己。   两者简直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你遭遇特殊目标:千变盗门-谢飞。】   【五花八门图鉴解锁,谢飞信息成功解锁。】   【你与千变盗门-谢飞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复制能力-缩地成针。】   【缩地成针(蓝):五花八门中千变盗门的秘传之术,只有受到门派认可其天赋出众的弟子才有资格研习,修炼至高深阶段,可掌握缩地途径,轻身+10、速度+15。】   ……   收到面板传来的提示,林北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今天他的运气不错,直接就复制到了对方的能力。   缩地成针,名字听起来倒是挺厉害的。   见谢飞几乎已经喘不上来气,脸色变得青紫,双手也无力地耷拉了下去,林北玄这才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跌倒在地上,谢飞张开大嘴,口中不停吞咽着空气,看向林北玄的目光极为恐惧,忍不住祈求起来。   “大哥你行行好不要杀我,您的东西不是我偷的。”   林北玄笑了笑:“你之前想撞我那一下难道不是为了我这两个百纳袋?还是说,你觉得如果没把人杀死,那就不算杀人了?”   谢飞闻言身子一僵,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问你个事情。”   “您……您所。”   “你是沪城本地人吗?”   “不是,如果我是沪城本地人,也不至于在现世里用盗门的手段偷窃呀。”谢飞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沪城作为整个玄国经济发展排名前列的城市,是玄国的经济、金融、贸易中心之一,这里聚集着来自全国各地,心怀想要一飞冲天的年轻男女。   可以说吗,算是玄国人口最密集,人流量最大的几个城市之一。   所以当谢飞说他不是沪城本地人的时候,林北玄倒也没多少意外,于是他接着问道。   “做你们这一行,那你对沪城的各地方的人和事应该都比较了解吧。”   听到这个,谢飞眼中闪着光,大脑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对方没有直接杀他或是废了他,说明对方觉得自己有用,而有价值的人,往往活的最久。   谢飞当即把自己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向林北玄保证道。   “大哥您想要了解什么,我阿飞十几岁就在沪城混,你要是问我沪城的问题,保准比那些沪城本地人知道的还要多。   实不相瞒,在没有成为俗世子之前,我就是在沪城大街小巷里送外卖,以前还当过当地扛把子的小弟。   可惜后面大哥犯事被抓了,我没了收入,于是我就开始混迹在各个底层行业里面。   修过车,摆过地摊,卖过炒饭,送过外卖……   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您!”谢飞一个劲的在林北玄面前表现自己。   林北玄点了点头,对谢飞的态度很满意。   “你知道奥莱大酒店吗?”   “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个区的奥莱酒店?”   林北玄想了想,回忆了下阿香对自己说的换皮娘娘祭祀地点。   “好像是在兴襄区。”   “兴襄!”谢飞瞪大眼睛:“我知道您说的是哪个奥莱酒店了,我之前送外卖去过一次,那地方距离市中心有点远,一些富豪举办宴会好像都喜欢在那里,门口停的都是豪车。”   谢飞说话间,脸上闪过一丝艳羡。   在玄国,许多人其实距离所谓的富豪非常之远,大多数都是从互联网上了解到一些只言片语。   可是,只有真正亲眼见到过那层圈子,就会发现真实的富豪生活,其实比人们想象中和互联网上了解到的还要夸张。   人们用尽自己全身力气想要触及到的东西,而有些人从出生就已经拥有了。   这是这个社会真实的写照。   不过这种现象正在被另一种东西悄然打破。   那就是——俗世。   当下在玄国官方的宣传下,上到八十岁老者,下到七八岁的孩童,所有人都知道,俗世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危险和机遇并存的世界,充满了神秘与传说,能够真真切切影响每个人生活的地方。   它让如今所有年龄段的人都为之着迷,代表着未知与可能。   有人沉睡,进去后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有人从中获得了超凡的力量,那是一种能够摆脱肉体上的枷锁,拥有改变命运的能力。   在那个地方,人死了,并不意味着就真正的死亡,可以化作阴魂不散,其中的俗神更是能够存活几百上千年,勘破长生之谜。   修仙、长生……这是刻在玄国人骨子里,成为无数人心中永恒的梦想与追求。   恰恰俗世的出现,几乎能够满足他们关于此的一切幻想。   所以,当谢飞回忆起自己所见过奥莱酒店的事情后,他脸上虽然有一瞬间闪过羡慕,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因为俗世子这个身份,远远比如今那些富豪的价值要更加厚重。   “大哥您问这个做什么?莫非您是要打算去参加奥莱酒店的宴会吗?”   林北玄笑着点了点头。   去砸场子,应该也算是参加宴会的一种吧。   谢飞闻言眼睛一亮:“您要是不知道路的话,小弟可以带你去,我开的路虎。”   “不用了,我这边自有安排。”林北玄说道:“既然你知道这个酒店,那么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会像倒在那边的人一样,被我废掉全部修为,你放心,就算是回到俗世,他也不可能找得到医生为他治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过谢飞此时那里还敢拒绝,连需要他做什么事情都没问,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跟阿飞说就是,定当全力为您办到。”   林北玄很满意,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安排告诉谢飞。   ……   扈寿桥过境地热闹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凌晨五六点后,这里的人就慢慢离开了。   小贩摊主们收获的盆满钵满,一个个笑的脸都僵硬了。   他们带着一攮子香火钱和买路钱,欢欢喜喜的从各自不同的方向离开过境地。   摆摊时他们蒙着脸,不让人看到真实面目,出去后则脱下一身伪装,有的是成功的商人,有的则看起来像是还在上学的学生。   在这些人走后没多久,稀薄的雾气中,缓缓出现了阿香和林北玄的影子。   而在阿香身后,两名小童怀里依旧是抱着玉简和星盘。   林北玄没有多问阿香这次出行为什么还要带着两个孩子,而是静静跟在阿香的身边。   因为在他的掌心,正有一枚成人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闪烁着无尽深邃雷光的珠子。   这颗阴雷珠,足以让他完全掌握阴雷途径。 337:奥莱酒店   【大阴雷珠(紫):雷分阴阳,阳雷煌煌天威,中者浑身发热似火烧,阴雷水脏,阳气不发,无孔不入,中者腐蚀透骨,厚重浑浊,大阴雷珠聚阴雷于丸中,炼之可掌握全部阴雷途径。】   阴雷途径,是林北玄一直以来都觊觎的途径之一,其本身拥有着极强的攻伐特性,与其他途径融合后能大幅度提升途径的威力。   加上阴雷粘稠透骨的特点,使之如跗骨之蛆,扔甩不掉,还能持续不断地给敌方带来伤害。   可惜现在不是炼化阴雷珠的时候,否则这次捣毁换皮娘娘祭祀又能增添几分把握。   跟随在阿香身边,两人离开了扈寿桥过境地。   沪城的过境地与洛城类似,都处在城市偏远的郊区位置,受到密林环绕,是一个较为隐秘的地点。   站在一处山坡之上,能看到远处林立的高楼,宛若一片钢铁丛林。   清晨的太阳刚好升起,橘黄色的光芒如丝线般穿透高楼间的缝隙,撒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林北玄此时并未过境,所以目力仍旧只是普通人的水平,却仍然能远眺望见远处城市中逐渐多出仿佛蚂蚁似的车辆。   沪城,亦如人们想象中的那样,是个匆忙的城市。   “换皮娘娘的祭祀在晚上举行,这次我们先行过去主要是为了提前探查清楚周边的情况。”阿香回头说道。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官方的人可能也会注意到这场祭祀?”林北玄轻佻剑眉。   “嗯。”阿香点了点头:“沪城官方可不比你们洛城,这个城市一直以来都很特殊,对于本地俗世子管理的一直都很森严,凡是没有在官方登记的,一律按照危险分子处理。”   “而且,这座城中同样有位人仙坐镇,一旦我出手,就必须在短时间内将换皮娘娘解决,否则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   “你的任务是帮我清理掉换皮娘娘的两位属官,请神境的实力,没问题吧。”   “没问题。”林北玄淡淡道。   “很好,如果今天能成功将换皮娘娘解决,说不定我们还会有其他的收获,到时候五五分。”   阿香红润的嘴唇勾起了一丝迷人的弧度,但眼中却夹带着冰冷。   她和换皮娘娘的恩怨从俗世带到了现世,双方打过许多交道。   这次阿香选择让林北玄帮助自己,除了林北玄算是她在现世唯一一个朋友外,更多的则是林北玄的实力。   这段时间林北玄实力增进变化一直被阿香看在眼里。   按照俗世时间是现世时间的两倍计算,从她通过洛城俗世过境降临到现在,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林北玄就从开府境突破到了请神境,这等速度简直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就算是一些专门投机取巧修行邪功之人都远远不如。   两人就各自安排再度谈论了一会,相互约定好事宜后,林北玄就与阿香暂时分离。   他走到一条公路前,打算打个的士前往市区。   但由于地处郊区,又是清晨,所以周围几乎没什么车辆,就更别提什么出租车了。   于是林北玄干脆趁这个时候熟悉起缩地成针这项能力起来,一直过了好半天,才碰见一辆前往市中心上班的开车上班族。   在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后,林北玄成功来到了沪城市中心。   “谢谢!”从车上下来后,林北玄朝司机小哥感谢道。   “没事,你是刚来沪城吧,当初我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一个人走了很久的山路。”   司机小哥看上去不到三十岁,开着一辆有些破旧的桑塔纳,语气比较随和,一路上跟林北玄说了很多事,不过大多都是他在说,林北玄在听。   跟对方分别后,林北玄乘坐地铁来到了沪城兴襄区,在奥莱酒店的外围随便找个馆子吃了份早饭。   说实话,虽然沪城是玄国经济发展最好的几座城市之一,但在吃的这些方面比起洛城来说还是差了许多。   林北玄随便对付了两口后,一个鬼鬼祟祟,穿着短裤背心的青年突然出现,上下左右打量了林北玄几眼后,这才有些惴惴不安的坐在了林北玄对面的位置上。   随后就听见他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哥,没想到您竟然这么年轻,看起来跟个大学生似的。”   “我就是大学生。”林北玄将口中的生煎咽进肚子,抬起头看了眼来人。   “……”   谢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昨天晚上单手就能掐死自己的人,在现实中竟然真的只是个学生。   再看此时正悠闲吃着早餐的林北玄,他只觉得与昨夜所见之人的气质简直是天差地别。   ‘俗世子未在俗世和过境点内完全就是个普通人,如果我现在叫上几个兄弟过来,完全可以把他抓起来,以报昨夜之仇。’   谢飞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甭管你在俗世里身份实力有多牛,回到了现世,你就已经失去了能够引以为傲的资本,还不就是个普通人,怕刀抢子弹。   谢飞正想着,犹豫不定时,便见到桌对面林北玄已经吃完了早餐,正用纸巾擦拭嘴角。   “酒店帮我订好了吗?”   谢飞闻言表情有些难看,不过还是下意识就回应道:“我离开过境点后一大早就去到奥莱酒店打算订个房间,结果那里已经被某位富豪包了场,这两天除了富豪发放过请柬的人之外,其余任何人这段时间内都不能在那里订房。”   林北玄点点头:“把你打听到的事跟我说说。”   听着对方淡然的语气,谢飞感觉自己有些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了,当即就一拍桌子想要站起来。   可就在下一秒,一双冰冷的眸子就看了过来,从尾椎骨升起的寒意让谢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咳咳!!”谢飞干咳一声,将刚抬起离开凳子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他最终还是没敢挑衅面前之人的权威。   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谢飞说道:“我今天去奥莱酒店,发现整个酒店周围都被封锁起来了,四周都是都是全副武装的保安,没有请柬的人根本不让进去。”   “后面我想了个办法,便在中途趁机拦住了一个富豪,从他身上顺到了请柬才得以进去。”   “只是早上就已经有人开始进入那酒店了?”林北玄奇怪的问道。   “还不少呢!”   说起这个,谢飞脸上也露出古怪的神色。   “我听了您的吩咐,一出过境地就去那里踩点,发现有不少人天还没亮就早早抵达了酒店,在接待的指引下进入大厅,他们也没选择进酒店客房休息,反而是坐在大厅里,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一样。”   “重要的人?”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   “是的,这些人聊天时经常会聊着聊着就把眼睛向酒店门口瞟过去。”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吗?”   谢飞闻言想了想:“这里面沪城本地的富豪好像不多,我见到许多人好像都风尘仆仆的,像是从全国各地飞过来的一样。”   “哦对了,我还发现这个酒店它不止客厅和楼层区域,似乎还有一个通往地下的门。   不过在我刚发现这个的时候,我就被酒店的人发现我的样貌和请柬上面的个人信息不符,差点被抓起来。”   说到这里,谢飞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当时要不是他干外卖的时候因为经常跟保安打交道,所以格外敏感,溜得够快,说不定就被那些保安给抓到了,下场估计不是被抓进派出所就是要被殴打一顿。   虽然他阿飞在沪城这片儿也算有些名气,但那是在一些小圈子里,跟沪城这些顶级富豪还是有差距的。   如今俗世子身份虽然特殊,但还没有大到能够比肩那些身家过亿的富豪这种地步。   而且受到各种因素影响,俗世子除了面对官方外,在外都会选择隐藏自己这层身份,很多人甚至连自己家人都没告诉。   还是那个原因。   因为不管你在俗世里多么强大,在现世里终究还是个普通人。   当然了,那些受到俗世化影响严重的资深俗世子例外。   这类人已经不能以正常人的水平来判断。   俗世化侵蚀了他们的身躯,让他们的身体更加朝着俗世的身体发展,受到以生命为代价的惩罚时,也拥有了俗世中超凡脱俗的手段和力量。   “不错,你的信息对我来说很重要。”听完谢飞的这些消息后,林北玄赞赏地点了点头。   他今天所要做的事关乎到换皮娘娘这位俗神,容不得有半点马虎。   尽管听阿香说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林北玄始终还是有点不放心,刚好在扈寿桥这个过境地内遇见了谢飞,正好可以拿来用用。   他让对方做的事也不多,只是让其帮助打探下奥莱酒店内的事情罢了。   “大哥,能方便问下您为什么要打探奥莱酒店的事吗?”谢飞小声问道。   林北玄笑了笑,提醒道:“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免得引火烧身。”   一听到容易引火烧身,谢飞顿时反应过来,当即也不再提奥莱酒店的事。   “行了,你帮了我,那么我们在过境地的事情就两清了。”   林北玄说完,便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大哥以后是打算一直待在沪城吗?若有需要,小弟一定马首是瞻,随叫随到。”谢飞匆忙站起来,望着林北玄离去的背影喊道。   如果能结识一位在俗世里请神境的大佬,他今后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了,也能避免自身过早步入俗世化的风险。   有大腿能抱,谁愿意自己在那邪祟遍地的世界里闯荡呢。   而且这位大佬看起来还完全没有受到俗世化影响的迹象。   “行!!”   林北玄头也没回,只是抬起胳膊轻轻晃了晃算作回应。   “啧啧,大佬就是大佬,这行为处事就是别具一格。”   认清现状后,谢飞很干脆的决定成为林北玄的狗腿子。   他所学这行本身就不算上的了台面,做的都是些比下九流还受人厌弃的勾当,现世如此,俗世里亦如此。   如果有个能够改变人生的机会,谢飞还是想要去抓住的。   正在他感叹间,忽然发现自己肩膀被一只手拍了下,谢飞疑惑地回过头,见到是早餐店的老板正满脸含笑的望着自己。   谢飞见到这一幕有些渗得慌,有些嫌弃地把头歪到一边,说道:“叔,我这个人从来不吃早餐的。”   早餐老板的笑容渐渐收敛,摊开手举到谢飞面前。   “我管你吃不吃早餐呢,刚才那娃娃吃完早餐没给钱,我见你跟他聊了半晌,所以这个钱你必须得替他付咯。”   “……”   谢飞闻言脸色顿时一黑。   ……   ……   月黑风高。   奥莱酒店位于沪城兴襄区的一座小山上,能够看到远处的沪城标志性建筑之一的沪城中心大厦。   此时奥莱酒店也极为的热闹,酒店广场上豪车云集,仿佛是一场汽车展览,每每有西装革履的人走下车,立即就有身穿旗袍的礼仪上前接待。   这些礼仪每一位都长相清秀标致,放到任何人群中都能称作美女。   在酒店大厅内,播放着优雅的音乐,此时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宴会,玄国天南地北各式的富豪聚集于此,他们有的相互认识,有的则一个人安静坐在角落,品尝着调酒师精心调制的美酒。   “难怪网上都说富人的生活穷人想象不到,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林北玄摇晃着酒杯,盯着容器内晶莹剔透的液体,忍不住感慨道。   没错,他混进来了。   与谢飞不同的是,他甚至不需要请柬,甚至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浮生五鼠就能帮他解决掉很多麻烦。   此时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着调酒师调出来的酒,他第一次喝,感觉味道还不错,没有想象中那种白酒入喉时火辣的感觉,反而十分清凉,带着一丝丝甜味。   这里大部分情况与谢飞所说的相同,来到这里的每个人看似在交谈聊天,实际上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眼中藏着一缕微不可察的兴奋。   不过也有不一样的。   那就是这里的保安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保安,或许是晚上宴会开场时重新更换了一批保安。   把一批受俗世化影响的资深俗世子给换上来了。   明日更新两章 338:承影   虽然俗世子是一个统一的称号,但现世的俗世圈子里面,还是把俗世子分成了两方。   一方是资深俗世子,另一方则是新人俗世子。   如今林北玄接触俗世也差不多三个月了,已经从新人逐渐转变成了一名半资深俗世子。   而资深俗世子与新人俗世子不同点除了信息差上之外,更多的,是资深俗世子即使是在现世当中,仍然可以使用一些俗世里的非常规手段。   每一位资深俗世子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些俗世化的影响。   俗世化削减了俗世子的寿命,但同样也反馈给了俗世子自己在俗世中学得的能力。   林北玄在奥莱酒店宴会当中见到的这些新安排来的保安,大多都是资深俗世子。   在俗世里待得久了,从对方的步伐神态动作中都能够分析出个一二来。   林北玄自己当然也会留下一些习惯,所以他在进入酒店时,就始终在扮演一名‘普通人’,防止对方看出一些端倪。   宴会进行到一半,酒店大厅内灯光忽然一暗,随即聚光灯照向最前方的一处台上。   此时那里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位长相美艳动人的女人。   这女人身材高挑,五官明媚动人,穿着一袭黑色长裙,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神秘而迷人的气息。   而最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她的肌肤。   她脸上的皮肤光滑无比,看不出一丝皱纹,仿佛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细腻如玉石,水润非常,透着淡淡的光泽。   “小女子名叫绣青,欢迎大家能来参加这次的宴会。”   绣青的目光如同潺潺流过的水流,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她嘴角勾着笑,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夹带着万种风情,将台下的男士迷得神魂颠倒。   “这个女人……”   林北玄站在人群中,眼睛望着台上的绣青,双眉微微皱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台上这个叫绣青的女人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像是虚幻般的不真实。   对方的样貌毫无疑问,是他这辈子所见过最美的女人,连红白喜事的柳家柳菲比起来都弱了些。   可恰是这完美如白玉般的外貌,林北玄见后心中却半点没有喜悦欣赏之情,反而有种淡淡的——恶心。   就像是见到了一块陈年腐烂的坏肉,即使烹饪时洒上再多的香料,仍然无法掩盖其本质上那股腐烂恶心的臭味。   看台上,绣青继续说着,林北玄的目光很隐蔽,她并未注意到。   “大家今天能够来到这里,想必都知道,我们这次宴会开设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普通富豪间相互谈谈生意。   到了现在这个阶段,金钱对我们来说,反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们想要追求的,是青春永驻,是非凡的力量,是长生……”   如同山间清泉的声音逐渐变大,到最后宛如瀑布般直冲而下,撞击在宴会中人的心口。   一瞬间,全场热烈了起来,有人鼓着掌,眼神变得愈发炙热。   如果是之前俗世信息尚未公开时,他们这些富豪听到此话或许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得了失心疯。   但是现在,俗世的存在已经压不住了,连官方都不得不将消息放出来,并且在全国打造九大试点城市,以及九所民俗大学,用来专门调节俗世与现世的矛盾。   如今关于俗世的话题长期霸占热搜榜首,前十甚至是前五十都已经被俗世话题垄断,那些靠热度流量的明星们在这股泼天的热潮下根本翻不起一丁点的浪花。   而这些富豪们,金钱对他们来说只是数字,他们想要的,是长生,是非凡的力量。   绣青的话简直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林北玄看着这一幕,心渐渐沉了下来。   他似乎有些猜到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绣青望着台下,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与得意,她抬起自己素白的手臂,露出腕部一抹鲜红的花纹。   “今日有俗世俗神将会降临此地,我等信众只要献心朝奉,都将有几率受俗神接引成为俗世子,进入俗世当中,学那世俗百技,争长生大道……”   在现世,如果说,这世上最信神者会是哪一批人?   一是科学家,因为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二是企业家,因为精神上的慰藉和支持只有神才能给予。   相反,最不信神的反而是普通人,因为光是生存就已经占据了他们全部的生活,他们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信神不如信自己。   如今俗世入侵现世,真正的俗神降临到这个世界,曾经精神上的虚幻寄托真实出现,即使是坐拥万贯家财的企业家们也会为之疯狂。   他们知道俗世子,可自己却不是,他们比任何人都想要进入俗世,因为他们在现世中就不是普通人,所以认为即使自己到了俗世,依旧能闯出一番大业。   林北玄所猜的不错。   这些人想通过俗神让自己成为俗世子。   但是这可能吗?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他不认为换皮娘娘有这么强的力量能够干预俗世过境选择灵性强大者进入俗世。   俗世过境乃是俗世与现世碰撞后产生的短暂缝隙,就像是BUG一样,让灵性较强者脱离自己现世的身体,与俗世中某位受重伤或已经死去之人的身体融合,继而诞生出的特殊现象。   现世灵魂进入俗世后能够影响俗世的身体从而复活,频繁死去后也会让俗世的作用影响到现世,两者一直以来都是相互的。   不通过俗世过境就让人成为俗世子,就凭一位小俗神?   如何能做到!   林北玄抬头看向台上的绣青。   此时对方正说着最后一句话。   “就让我们开始今天真正的宴会。”   “啪!!”   头顶上的灯光顿时一暗,整个酒店陷入到了黑暗当中。   没过多久,一扇门随之打开,从门后射出一束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一条通往深处的道路。   在这条道路两侧装饰着古朴的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刻画着诡异的图案,显得神秘,诱人。   “各位,真正的宴会在门后,不,不应该再说宴会了,而是祭祀。   俗神的祭祀就在门后,只有诚心祭祀换皮娘娘,才有机会成为俗世子,成为进出两界的行者。”   绣青站在门口处,精致的面孔像是洋娃娃,皮肤在灯笼照射下微微泛红,发光。   有人兴奋地瞪大眼睛,迫不及待的走了出去,来到门前,对绣青点头示意。   绣青微微躬身,如同一位名门闺秀。   “请进!”   那人一步跨入门中,像是见到了一片崭新的世界,瞳孔忍不住收缩,浑身激动地颤抖。   他口中喃喃自语:“神!神……”   于是,人们陆续进入其中,那些在厅中值守的资深俗世子见到这一幕相视一笑。   林北玄轻轻耸了耸鼻子,闻到了从门内飘出的香火气味,这种味道他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今天早上阿香在交代他时让他不要先轻举妄动,但是并没有说明细则,所以他跟着进去应该不算多事吧。   林北玄挑了挑眉,趁着周围人注意力都在门那个方向的时候来到一个阴暗的角落,轻声呼唤道。   “降喜。”   随着声音落下,一只毛发火红的老鼠跳上了林北玄的肩膀。   “老爷!”降喜鼠恭敬喊道。   “能进入那扇门后吗?”   降喜鼠顺着林北玄所指的方向看去,扬起脑袋朝那个方向闻了闻。   是空间的气息。   “老爷,那扇门的背后存在空间的气息,并非只是一墙之隔,光靠我一只鼠想要进去的话可能有些麻烦。”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顿时想起了之前洛城大学俗世过境降临时流霞神的祭台。   对方看似在教学楼内,实际上已经被俗神用力量改造了原本的空间,成为了类似俗神道场的存在。   “还需要什么帮助?”林北玄问道。   “需要把三哥叫出来,帮我锁定那些人所在的空间位置,它对金钱最敏感了,进入门后的那群人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铜臭味。”   林北玄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将毛发金黄的迎财鼠叫了出来。   浮生五鼠之前跟随在俗主空云老叟门下,干着奉香掌灯,偶尔帮人还愿的粗陋活计,然而尽管如此,仍旧掌握到了一部分空云老叟的权柄途径。   降喜鼠享喜闹欢庆,奉习俗歌礼,玲珑巧心,能探查人心中喜悲,同时具有空间穿梭的能力。   迎财鼠享迎财进宝,奉山水探金,五感聪慧,擅识路引财,对金钱宝物的气味极为敏感。   迎财鼠出现后,林北玄告知它自己的意图,迎财鼠随即朝降喜鼠点了点头,两鼠配合下,术法施展,林北玄身前顿时出现了一扇虚幻的门扉。   “成功了!”   “老爷您请进!”   降喜鼠和迎财鼠同时道。   林北玄笑了笑,一步跨入其中。   而就在他通过双喜临门离开后,绣青忽然皱眉朝林北玄离开的方向诡异的看了一眼。   “我记得那个地方刚才是有人的,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似察觉到不妙,绣青对自己身后一名资深俗世子小声道:“去调监控,同时重新核查一遍今天到场的人数。”   她身后那名资深俗世子闻言目光闪烁,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   另一边,奥莱酒店外,酒店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有几道人影正紧盯着酒店,他们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实心的建筑,看清楚里面发生的一切。   “那扇门开了,让所有人准备!”一名倒吊在树枝上的青年突然开口道。   在他侧方,另有一男一女正手持着某种仪器正在调试。   其中一名模样看上去较为稚嫩,像是才刚刚高中毕业的少年道:“对方祭台空间稳定,不似作假的可能,可以确定为俗神道场的概率为80%。”   “呵,这些俗神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在我们世界肆意发展信教徒,视我国律法如无物,真是该杀!”   说话的女子穿着一身劲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只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冰冷,眼中更是杀气四溢。   倒吊在树枝上的青年一个翻身落在女子旁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哪儿那么容易杀啊,科教院那些老教授们头都想秃了不还是没办法嘛。   大多数俗神就算是死后,只要自身还有一丝香火信仰在,只要一定时间就能重新复活,目前我们世界没有斩杀它们的条件,只能选择封印。   之前俗世过境时国家力量不够,无法困住它们,导致许多俗神在过境结束后逃到了现世,它们一边恢复力量,一边通过各自诡异手段发展信徒,导致我国许多地方都混乱了起来。”   “所以我才说它们该杀,这些俗神降临现世所带来的只有混乱!”   女子抬起头,脑后长长的马尾在夜风中飘荡,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搅乱了空气。   如果林北玄在这里,一定会目露震惊,因为对方此时展现出来的气势,竟然丝毫没有受到两个世界相互影响的制约。   这女子是一名受俗世化影响严重的俗世子,但身体各项机能却维持在巅峰状态,而且外表完全没有衰老。   见到女子这一幅装叉的模样,外表酷似高中生的少年忍不住小声吐槽。   “嘁,你一个请神境就像斩杀俗神?就算它们降临现世后身体十分虚弱也不是你能够碰瓷的,真把自己当成组织里那几个顶级天才了?”   “……”   然而他的声音女子又怎么可能听不到,立即就回以冰冷的眼神瞪去。   “怎么,组织里可是严禁内斗的,你有本事就打我啊,没那份实力还要硬装叉,真把自己当阴老爷了啊!”   看见女子瞪来,少年干脆也不装了,直接仰起脑袋与对方对视。   “你……”   女子‘啪’地一声,直接便将手中仪器给捏碎了,怒视着少年。   青年有些心疼的看着被女子捏碎的仪器,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   随即,之前看上去还十分温和,一副好好先生的青年顿时变得阴冷了起来,从指缝中能看到他瞳孔中流露出的红光。   此时的他,仿佛换了一个人,被一层阴霾所笼罩,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寒意。   冰冷、无情……   “我说了,通知下去,让所有人准备。   先遣队封锁奥莱酒店,‘承影’一众跟我一起进入那位俗神的祭台。   我们,去会一会它!”   少年和女子见状浑身打了个激灵,双双同时低下头收回视线。   “是,队长!!” 339:剥皮采脸,恶堕阴神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换皮神祭台。】   【俗神道场图鉴开启,道场-换皮神祭台信息解锁。】   【换皮神祭台:换皮神-换皮娘娘祭台道场,上至阴曹道场,下至降灵祭台,这是迎接换皮神降临最高等级的道场,承载着换皮神的力量。】   【注:你受到了冥冥中汇聚而来的换皮神的注视。】   【你遭遇特殊目标:小俗神-换皮神。】   【俗神图鉴开启,换皮神信息部分解锁。】   【你从换皮神身上获得命格碎片,朱雀折足(紫)。】   【朱雀折足(紫):朱雀折足,命途多舛,主坎坷波折之运,生前富贵辉煌,却暗藏坎坷死相,死堕为阴,故灵转阴雀,祸事缠身。】   ……   “呲~~”   眼前的景象仿佛老旧电视机的雪花飘屏,声音杂乱刺耳,如一柄柄锋利的刀刃在切割空气。   伴随着面板提示的声音,林北玄进入到换皮娘娘的祭台当中。   然而才刚进入就让他浑身感觉像是被针扎一般难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才刚进来就被注意到了。”林北玄摇头苦笑,不过很快也就释然了,毕竟这是在别人的地盘,有谁出入又怎会不知。   说起来他和换皮娘娘还有一番恩怨纠葛,他杀了对方一位信徒,对方还曾扬言要去找他。   至于找他做什么,当然不可能是男女之间那方面的事儿。   “这换皮娘娘胆子挺大,敢在沪城官方眼皮子底下搞出一座正式的祭台出来,难道就不怕顺着祭台找到她将她揪出来?”   林北玄打量一眼周遭环境。   在他眼中,此地看上去像是一座矗立在深山当中的荒村,周围的树木影影错错,犹如许多厉鬼伸出利爪,欲将人拖入深渊。   在他前方,是一条小径,蜿蜒曲折,通往残破的村子,两边是破损的石墙还有堆积在墙边的瓦砾。   林北玄目光扫去,就见那一排排破败的房屋间却是灯火通明,像是在举行着某种仪式。   寒风吹过,带起树叶的沙沙声,隐约浮现的雾气探出头,令人感到心悸与不安。   “那些人所见到的场景应该与我不同,否则不会是那番激动的样子。”   林北玄眉头皱了皱,抬起脚,朝着前方村落走去。   既然都已经被对方注意到了,那他就没什么好再隐藏的,先过去看看再说。   换皮娘娘命格为朱雀折足,这是与生辰神煞类似的凶星照命。   朱雀本是吉星,为南方神鸟,主宰火焰,象征祥瑞。   若折断一足,则预示着南方失守,火灾祸事将至,意味着前半生富贵,却中途折损,其中的怨气可想而知。   而且面板还曾批语‘朱死堕为阴雀’,说明换皮娘娘应该不是传统意义上精怪成神或是那些受人香火而诞生的俗神,乃是一位恶堕阴神。   这点从对方庙内香火信徒所做的一些事其实就能看出来。   采活人剥皮换脸,这种事,就算是一些凶神也做不出来。   听阿香说过,这换皮娘娘在俗世里,其实信徒也是众多。   因为她无论何人,只要信她奉她,便都能得她一缕灵性,即使明明知道她是位恶神,也有人愿意奉献出自己的香火,去行那剥皮换脸之事。   有些人或天生富贵,但相貌却生的丑陋,于是便会挑中一些模样端庄之人,将他们的皮换到自己身上。   但将他人的皮装到自己身上,终究无法长久,会渐渐腐烂,于是就不得不再次行使剥皮采脸之术,终身都被换皮娘娘套的死死的。   “说起来,这换皮娘娘倒是与我那件血衣的主人剥皮佬倒是有些相似,都是一群变态疯子。”   林北玄刚一进入村庄,就见到村中央站着之前在酒店大厅的那些人。   此时这些人双眼茫然,整个人麻木呆滞,像是陷入到了某种奇特的幻境当中,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他们呈一个圆围拢在村中央一棵巨大的古树下,抬起头注视着古树上一张展开的人皮。   这人皮看起来单薄,像是一件衣服从头顶脱下来的一般,在风中招展,混合着血腥味的腐臭气味从中散发出来。   “咯咯咯……”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人皮下响起,飘荡的人皮仿佛一个咧开嘴角的女人笑脸,正注视着林北玄。   “你来啦!”   “本来我还想去找你呢。”换皮娘娘的声音幽幽传来,在这深山荒村中显得格外渗人刺耳。   林北玄缓缓走上前,将一个跪在树下朝奉人皮的中年女人拉开。   这女人穿的戴的任何一件都不是寻常人能买的起的,但此时却像个奴隶一样跪在地上,完全没有了尊严和体面。   在她眼中,只有对那张悬挂在树上的人皮的虞诚和痴迷。   “不用你去找,我自己找来了。”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林北玄看了一圈这些人,语气平淡道,就像是在跟身旁的人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   “自然是在接受我赐予他们的力量。”换皮娘娘笑盈盈的说道。   林北玄发现,这一次他与对方见面,对方的话语比起之前双方在镜中时变得更加沉稳和有底气。   从他这段时间接触到的俗神来看,这些俗神并非像人们传统意义上所想的那样没有七情六欲。   恰恰相反,俗神的欲望比世间大多数人更重,只是它们所求的与人不同。   “你骗了他们。”林北玄微微抬起头,注视着挂在树上的那张人皮。   “骗?我从来不曾欺骗过这些凡人。”   “可是我不认为你有能力将他们转化成俗世子。”林北玄毫不避讳的说道。   “即使你是俗神,也依然无法操控俗世过境,更不可能强行提升这些人的灵性。”   人在幼年时期灵性最强,灵与肉最紧密,而等逐渐成年后,也就是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灵性尚存,又能脱离肉体单独存在,是被俗世过境时选中的最佳时间。   可眼前这些人大部分都三十岁往上了,他们或许事业有成,有着一生都花不完的财富,但灵性已经渐渐消散溶进了肉体,成为俗世子的机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那只是你以为,我说我完成他们的愿望,又没说能帮助他们成为跟你一样的俗世子。”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很喜欢算计,可是却往往忽略了自己本身是否拥有相应的能力,你们更加的自大和自私。”   “我只是利用了你们这一点而已。”换皮娘娘尖声道。   “我不会忽略任何一个供奉我的信徒。   他们想要进入俗世,我自然有能力带他们进去,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我们这些降临到你们世界的俗神,已经寻找到了能够像俗世子一样自由进出两个世界的办法。”   林北玄眉毛挑了挑,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消息。   俗神能够像俗世子一样进出两个世界。   那就意味着它们将会把自己的香火神庙散播到两个世界,届时它们的实力恐怕会比预想中的要更高。   而且,今后若想在现世里消灭俗神将会变得极为困难。   林北玄望着那张皮:“你所谓的方式不同,实际上不过是让他们堕落成你这样罢了。”   “呵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追随娘娘有什么不好?”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身影忽然出现在林北玄身后。   林北玄神情不变,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后方出现了人一般。   “但他们这幅样子,可不像是自己能做决定。”林北玄回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绣青。   那张之前还精致艳丽,吹弹可破的肌肤,此时在他眼中已经变得十分丑陋。   那张皮像是拉伸到极致后回弹,变得皱皱巴巴的,五官几乎都挤在了一起,看上去十分可怖。   然而绣青却仿佛无所谓一般,当着林北玄的面伸出手抓着那张皮就将其整个脱了下来。   在皮后,则是一副血肉模糊的脸,眼球突出,眼白充斥着血丝,肌肉与骨骼扭曲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直视的形态。   丑陋,恶心……   然而在她脱下皮囊后,她又随身取出另一张崭新的人皮,优雅的套进自己血肉模糊的头上。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她便重新更换了一副样貌,让这张脸更加艳丽动人。   林北玄深吸口气,说实话,尽管他见多了俗世里那些诡异的邪祟,但是眼前这一幕还是多少让他感到些许不适。   从对方这换脸的频率来看,不知剥了多少无辜人的皮。   “俗世的俗神,非要到现世里来作恶吗?”林北玄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他虽然面朝着绣青,但话却是对着古树上的换皮娘娘说的。   “咯咯咯……如今这两个世界又有什么区别呢。”换皮娘娘轻声笑道。   这时换了一副面孔的绣青朝换皮娘娘行了一礼:“娘娘,时间差不多了,祭祀应该开始了。”   换皮娘娘闻言笑声渐歇,挂在树上的人皮忽然落了下来,像是穿在了树下某个坐着的虚影身上。   “呲啦呲啦!!”   一阵异响过后,人皮逐渐充盈了起来,五官开始变得清晰,头顶长出一头乌黑的头发,忽有一袭红衣飘来,盖在了人皮身上。   几息过后,林北玄身后便出现了一名红袍俏丽女子。   女子盯着林北玄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贪婪。   “祭祀就要开始了,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留下吧。”   【……】   【注:你受到了换皮神的诅咒,接下来一段时间身体肌肤将会陷入持续溶解状态。】   【注:换皮神对你施展了俗神途径-割皮,你的皮将会在三秒内脱离你的身躯。】   【三!】   【二!】   就在面板技术即将到一的时候,林北玄呼出一口气,猛地有一股大风吹来,黑色衬衫翻涌,脖颈间的紫玉葫芦忽然喷吐出一阵雾气。   【一!】   “过境。”   平淡的声音从林北玄口中传出,雾气席卷,瞬间将他的身体笼罩。   见到这一幕,换皮娘娘的眼睛陡然一眯,心中顿时掀起狂澜。   “为什么他能够掌控俗世过境?这分明是我们才发现的秘密!”   就在她震惊之余,前方隐没在雾气中的林北玄突然伸出一只手,穿破迷糊,单手便扣住了绣青的脖颈,将其提了起来。   长长的衣袍滚荡,像是被无数血液浸泡过许久而显示出黑红之色,修长的身躯,阴翳的眼神,脸颊上覆盖着残破的羌面,显得阴森诡异。   丝丝雾气缭绕在他身边,将其衬托的宛如黑暗当中的君主。   “吸——呼——”   “其实我挺讨厌这种没说几句就开打的。”   略显沙哑的声音从羌面内传出,冰冷的目光望着绣青,林北玄五指紧握,力量在逐渐加大。   绣青不是普通人,她是换皮娘娘的属官。   林北玄不知道他是跟随换皮娘娘来到现世的俗世人还是被其转化成属官的现世人。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既然决定出手,双方便不会在保留实力。   林北玄五指的力道很大,几乎将绣青修长的脖颈拧成了麻花。   然而绣青并没有死,反而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北玄。   “小哥哥,你怎么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林北玄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手中抓着的已经不在是绣青,而是一张血淋淋的人皮。   “好手段。”   林北玄回过身,看向此时已经站立在换皮娘娘身边仿佛侍女般的绣青。   换皮娘娘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目光中带着贪婪:“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告诉我你过境的方法,我或许可以考虑不杀你。”   林北玄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个人影从各个角落里走了出来。   是那些保安,一群资深俗世子。   不过此时这些资深俗世子在见到林北玄时,双眼泛红,呼吸变得粗重。   混迹俗世许久的他们又如何会不知道此时站在他们面前之人是怎样一个状态。   能用自己身体过境的方法,他们从未见过。 340:以身过境   能够忽略外在条件,依靠自己身体进入过境的状态,发挥出俗世内的实力,这种情况没有人见过,甚至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因为这已经违背了现俗两世的规律,代表着人随时能够以过境状态在现世行走。   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将会在俗世子这个圈子里引起轩然大波。   即使是官方恐怕都会毫不留情的将林北玄请去局子里喝茶。   没有人会对此不动心。   林北玄自然是了解自己以身过境的能力对这些俗世子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所以望着周围一个个贪婪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他长吐口气,视线扫过这些人,好心提醒道:“这里不是俗世,若是死了,可没有复活这个机会!”   “嗬嗬……我们这些人到了这一步,早就已经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能活一天是一天,要是能找到解决俗世化的办法还好说,找不到就只能是一死。”   “与其窝窝囊囊的活着,不如把仅剩下的这些时光用在潇洒上。”   “况且娘娘还告诉我们,只要我们帮她做事,就能拥有死后转生到俗世的机会,活出第二世。”   说到这个的时候,这些资深俗世子一个个仿佛已经疯魔,眼中流露出的神采既狂热又带着些许的希冀。   他们想要释放自己的情绪和不甘,将一切让他们嫉妒或是不满意的东西毁灭。   这就是典型的受俗世化严重所带来的影响。   “活出第二世……”   林北玄闻言忍不住想要发笑,为什么世界上总有一些天真的人会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谎言呢。   他此时也不想再跟这些人争辩什么,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说再多也没用。   “铮!!”   荒村,阴暗……忽有一轮清冷的金属光华在浅浅的灯火映照下散发出寒意。   红色与银色碰撞,一柄硕大的巨镰以划破空气,带起阵阵锋鸣之声出现在林北玄掌心。   巨镰翻舞,像是一只狰狞的腾雀,在林北玄手中灵活的旋转。   “你们一旦动手,就是我的敌人,我不会再管敌人死活,那就各自由命吧!”   林北玄语气平淡,可听在人耳朵里却冷彻心扉。   一群资深俗世子只觉眼前一花,对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如猛兽临身,人体本能的对危机的感应让他们心脏疯狂跳动,发出难耐的噪声。   “铮!!”   林北玄的身姿在黑夜中隐现,每一次挥动巨镰,都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宛如掌控黑暗与死亡的主宰。   瞬息之间,便有两颗资深俗世子的脑袋飞了起来。   这些受俗世化迷失了心智的俗世子,在外界时不知伤害了多少人,所以林北玄杀起他们来没有丝毫负罪感。   就算大家都是人,那也要他是‘人’才行。   一干资深俗世子也不敢坐以待毙,纷纷取出自己所学门道内的家伙事。   “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一起围攻,我不相信他能解决掉我们所有人!”   有人从怀中取出一根竹笛吹奏起来,随着笛声飘出,这人的脚下爬满了一条条五彩斑斓的毒蛇。   毒蛇轻吐长信,很快就锁定了林北玄的身影。   然而还未等这些毒蛇扑到林北玄近前,五只毛色各异的巨大老鼠便环绕在了林北玄四周。   浮生五鼠的外貌与普通所遇见的老鼠大有不同,当它们变幻出真身时,它们的毛发会变长,嘴边的胡须仿佛丝带般飘在身侧,显得十分神骏。   能成为俗主座下添油掌灯的香使,其本质就不是普通精怪生灵可以比拟的。   俗世十二俗神肖主,除了未羊-幻心神君外,林北玄所知的便是剩下这子鼠-空云老叟了。   小俗神之上有大俗神,大俗神之上又有俗主稳定天地万般秩序,俗主的位格之高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当五鼠出现之际,就连换皮娘娘都察觉其不凡,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它们身上的残留的香火之力已经极为稀薄,但我还是能从上面嗅到那几位精纯的香火味道。”   “是来自哪位大人?”换皮娘娘沉吟道。   她抬起手向林北玄所在的方向一指,整座荒村内浮荡的浓雾突然翻涌。   俗神途径-拔舌。   正在挥动巨镰的林北玄忽然感觉自己喉咙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他的嘴,一把扯住了他的舌头。   全身上下一股剧痛袭来,林北玄猛地一咬舌尖,从口中渗出了大量鲜血。   这只手扯住他的舌头后,像是顺着喉咙气管,想要拿捏住他的心脏。   林北玄回首看了换皮娘娘一眼,发起一声冷哼,自心口位置像是有什么深红色的火焰被点燃,瞬间席卷全身,将那只无形的大手给烧的缩了回去。   现在的他,可不是之前随随便便就被俗神拿捏的时候,即使不敌,也有一定的反抗之力。   “娘娘,你身上的业力有点重,害了不少人吧?!”林北玄道。   换皮娘娘抬起手,目光望向皮肤表面被火灼烧的痕迹,眼神阴冷。   “业火……”   “你真是给我越来越多的意外了!”   林北玄闻言耸了耸肩,修长的身躯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挺拔。   “可惜你的对手不是我,否则我倒是想看看自己的程度在哪里。”   “什么意思?”换皮娘娘眉头一簇,随即下一秒,猛地侧头看向一个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熟悉的气味。   就见荒村侧方,黑暗中亮起了两盏红彤彤的灯笼。   这两灯笼比起荒村屋檐处衔挂的那些灯笼要更加耀眼,带着一股勃勃生气。   “叮铃铃~~”   首先走出雾瘴的是两名小童,一男一女,年纪仅七八岁大小,小脸红扑扑的,模样长得极为周正可爱。   他们一人手持玉简,一人怀抱星盘,另一只手各拎着一盏灯笼。   小童走在前方,见到眼前荒村阴森恐怖的景象也不害怕,反而好奇的四处打量。   在他们身后,亦漫步跟着一位女子,她穿着一身素雅古风长袍,头上戴着星纹绘制的兜帽,袖口处印着精致的花纹,像是一颗颗繁星点缀在上面。   阿香。   “是你!”   换皮娘娘见到阿香后,脸上表情迅速变得阴沉起来,既包含着戒备,也有着难掩的惊讶。   “没想到连你也被牵连到这个世界来了。”   “连你都能来,我又为何不能来。”   “嗬嗬,没想到当初差点被我剥了皮的小姑娘,竟然会给我带来这这么多麻烦。   你追杀我这么久也没个成果,明明奈何不了我什么,回去做你的朝官不好吗,为什么一直找我麻烦。”换皮娘娘沉声道。   如果说之前换皮娘娘对林北玄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嘲讽一个勉强入她眼小辈,那么此时面对阿香时则是出于平等的位置对待。   俗世一切以实力为尊。   阿香是历朝朝廷的官员,又拥有人仙境的实力,已经完全不输于她俗神的身份,足以引起她的重视。   “天地循环,一逢一事,皆有其因果定数。   你当初欺我在先,又令我师傅身受重伤,就应该想过我与你的恩怨瓜葛已经成为了相互的劫数,我来找你寻仇有何奇怪。”   阿香款款走来,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俗世女子在仪态方面向来恪守礼仪,从容不迫。   “噼里啪啦……”   阿香抬起手,五指微展,一串串跳动的黑色电弧在她手中闪耀。   阴冷、狂暴、粘稠……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丝丝跳跃的黑色闪电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气息。   林北玄忍不住将阿香的阴雷和自己的对比了一下,发现两者间差距十分巨大。   阿香的阴雷分明更细,其内所蕴含的力量却是他的几十上百倍。   俗世人突破请神,则为仙。   人仙途径-阴雷。   “轰隆隆!!”   毫无预兆的,天空中闷雷滚滚,本就阴暗的天空中,一道道电光如黑蛇般穿梭。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雷鸣声划破长空,震得人心惊胆颤。   那落下的阴雷,仿佛是天地间最为纯粹的能量,夹带着一种令人生畏的力量。   “在我的道场内挥霍自己的力量,未免有些太自大了吧!”   换皮娘娘神色变得狰狞怨毒起来,不过面对那降下的阴雷,她仍是不敢去接,而是迅速避开。   “呲啦!!”   漆黑的雷电劈在荒村中那棵巨大的古树上,阴雷散溢而出的电浆如同泼开的水墨般四溅,一滴滴阴雷水珠将在上的所有人都覆盖。   阿香这一击并未留手,所以威势极为骇人,连林北玄都被吓了一跳,防止有阴雷溅到自己身上。   他可不想尝试阿香那手阴雷的味道。   不过周围一些资深俗世子就没那么好运了,一滴滴阴雷水滴就像是一个巨大威力的子弹,不带任何迟疑的穿透他们身体,在表面留下一道烧焦的痕迹。   说实话,这些资深俗世子实力不弱,基本上都达到了开府境巅峰的境界,只差一步便能请神入府,有机会寻一寻那尘世人仙的机会。   然而可惜,终究只是有机会罢了。   他们受俗世化影响,虽然能在现世发挥出不少俗世方面的能力手段,但这里终究不是俗世,死了也就真的死了。   林北玄眼中并未流露出丝毫同情之意,而是将目光瞥向了换皮娘娘身旁的属官绣青身上。   他可是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哪些的。   绣青此时好似也察觉到了林北玄的目光,转头向林北玄看来,脸上的笑容充分的印证了一句老话。   ‘皮笑肉不笑。’   那笑容看上去虚假无比,像是一具死尸身上套了层带笑的面皮。   “喜欢笑后面可以多笑。”   林北玄身影一晃,骤然出现在绣青面前。   换皮娘娘看向林北玄。   然而林北玄却理都没理对方,一脚就将绣青踹飞,随即自己也消失在原地。   换皮娘娘对林北玄这种行为很是不满,脸上明显升起了一丝怒意。   “你的对手是我!”   阿香接过两位童子手中的玉简和星盘拿在手上,周身似散发着星光,向着换皮娘娘缓缓走去。   “嘭……”   绣青如同一枚炮弹,狠狠地砸进一座破旧的房屋中,激起漫天的尘埃和碎片,木制的梁柱在巨大冲击力下断裂,整个屋子‘轰’的一声坍塌。   林北玄不急不慢地来到屋前,双目凝视着废墟,看向掩埋在深处的绣青。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身后忽然有劲风响起,林北玄立即向前一步躲开身后的偷袭。   他回首看去,只见一张人皮飘在空中,手里拿着一柄明晃晃的剃刀,脸部几个孔洞的位置组合成了一个笑脸。   林北玄直接提刀就斩,将人皮分成两半。   可等他抬起头时,却发现周围已经密密麻麻飘满了一张张人皮。   这些人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他们手中紧握的剃刀。   “剃刀锋利,用来剥皮最好使了。”阴恻恻的声音在林北玄身侧响起。   林北玄表情一怔,重新看向废墟掩埋的位置,只见哪里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绣青正站在门口。   她朝林北玄挥挥手,似在请林北玄进去。   “抱歉,我不喜欢跟丑陋的女人共处一室。”   “……”   这句话一出,即使绣青再淡漠的眼神也隐隐出现了波动。   “我会将你的这些皮一片片拔下来,在通过秘法烧制成一张完整的新皮。”绣青杀气四溢,针对林北玄说道。   林北玄笑了笑,脸上并未有一丝惧意,依然保持着那份淡定和从容。   然而他这个举动却像是激怒了绣青,围绕在他身边漫天的人皮持着剃刀,便朝它冲杀了过来。   “铮铮铮……”   一道道刀光闪烁,林北玄的上空出现无数柄锋锐的剃刀,裹挟着森然的刀芒斩向他周身每一寸皮肤。   林北玄面无惧色,自他的脚下骤然升起一圈阵纹,一道无色结界以他为圆心向外扩张。   凡是结界所经过的地方,周围景象都会迅速变得灰白,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抽空了颜色。   那些冲到林北玄近前的一张张人皮在结界中仿佛被凝固了般,无法在作出任何动作。   绣青见到这一幕,顿时瞪大眼睛,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结界扩张的速度很快,无休止的覆盖而出。   紧接着,她便见到此生最后的景象。   在那无色结界中,黑袍身影成为了唯一的焦点。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散发出一股难言的威势,她只是看一眼,便会发自本能的颤抖。   下一瞬,那道身影目光看来,平静地宛如高高在上的君王低下头俯视他的臣民。   “镇!”   轻轻一个字吐出,那些凝固在半空中的人皮便像是被抽空了里面所有的灵性,纷纷落到地上,无论绣青如何驱使掌控都无法将其重新唤醒。 341:枉死城   ‘呼——呼——’   像是风声,又像是悠扬的靡靡古音,无色结界渐渐覆盖而过,直至将整个荒村笼罩其中。   正交手间的阿香与换皮娘娘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两者双双抬起头,惊异的望向林北玄方向。   “这是……”   换皮娘娘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疑惑与震惊,她声音高了几个度,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   “不可能,那个地方应该已经消失了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着无色结界从她身上覆盖而过,换皮娘娘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生颤抖,倒不是林北玄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而是……特殊。   这种特殊甚至能够越过位格的限制从而直接对换皮娘娘造成巨大的威慑。   她体内有股力量在感受到无色结界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她的控制,破体而出。   阿香的神情同样凝重,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撼到了。   过了许久,阿香才看向换皮娘娘,见对方仍然处在震惊中,忍不住轻蔑一笑。   “看来,他对你的影响很大!”   换皮娘娘回过神,整张脸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对她的影响何止是大,应该说差点让她连自己的力量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那是来自高位者的威压,想起了自己曾经远远仰望过的某个存在。   甚至于说,她的一道力量还是来源于那位降下的一道恩德。   “剥皮地狱!”   换皮娘娘血衣飞舞,神情冷漠,自她皮肤下渗出一条条长长的血丝,这些血丝同样以一种结界的方式瞬间扩张,竟是打算把林北玄的结界给顶回去。   “这么快就打算动真格了?”   阿香眯起眼睛,俗神一旦使用自身神性的力量,就代表对方真正严肃起来,动了杀心。   到了俗神这个层次,所谓的力量已经不再是普通人那种简单的吸收天地之气,而是变成了香火以及神性。   神性极为特殊,相当于基于天地万生之气上的再提纯,一万缕气化作一滴神性,涉及到生人信仰和许多东西。   而且神性一旦用了便没了,需要再度凝聚香火信仰才能够重新获得,因此即使对于俗神而言,神性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   反之,人仙亦是如此。   换皮娘娘的剥皮地狱蕴含着可怕的杀机,结界所过之处,万事万物仿佛都被褪去了一层生机。   而在阿香眼前,则是见到了一副残忍恐怖的景象。   幽暗的世界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鲜血与腐肉交织,散发出无比浓重的血腥味。   墙壁上挂着无数被剥去皮肉的骨架,上面还残留着一条条未被剔干净的经络。   微风吹来,一具具骨架摇晃,像是在无声地述说它们曾经的痛苦。   而在她对面,换皮娘娘身穿一袭血红长袍,面容狰狞,惨白的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的剥皮刀。   她一步步朝着阿香走去,每一步迈出都有亡魂在她脚下哀嚎与悲鸣。   被惩罚的灵魂在这里被无情的剥去皮肉肌肤,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无数道痛苦呢喃的声音化作诅咒,回荡在这片幽暗之中。   “扰我祭祀,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里。”换皮娘娘冰冷的眼神不带丝毫感情。   阿香抬起下巴,笑容清冷。   她手中玉简与星盘同时绽放出璀璨的光华,宛若黑夜中骤然升起的星辰将换皮娘娘升起的地狱打破,形成又一个空间。   “周天星决!”   霎时间,繁星高悬,一颗颗星辰接二连三的在虚空中显现,排列成神秘的轨迹,与之前的地狱景象截然不同。   阿香身体周围,星辰环绕流动,她仿佛成为了这些星辰的中心,掌控着这些星辰运转。   “噼里啪啦……”   兀的,一道道黑色的雷霆在星辰中闪烁,爆发出激烈的火花。   这些星辰在阴雷的牵引下,向着换皮娘娘那方世界砸去。   ……   ……   “这就是俗神和人仙的力量吗?”   “还真是朴实……无华啊!”   林北玄收回目光,内心的震惊全都写在了脸上。   之前花衣神等机缘巧合下帮他解决了玄黄饿鬼的外障分身,那同样是俗神级别的战斗。   只是可惜他当时正在请神,并未见到那一幕。   此时看到阿香与换皮娘娘拿出真正的实力,他才真切的感知到俗神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如果花衣神和月刀神等真对我有恶意,恐怕即使是在我的世界当中,也会相当棘手吧!”   林北玄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有些后怕。   他与真正的俗神之间仍旧还存在着些许差距。   “至于你……”   说着,林北玄将目光看向绣青:“和我之间同样有着些许差距。”   无色结界内,处处都透着灰白之色,突然,一层层灰雾涌动,化作两只吞天巨兽张开大嘴朝绣青咬去。   关外北马神龛主:走马-吞天兽。   此刻林北玄使用神龛的力量如臂驱使,因为内景中他已经打碎神龛,成为了神龛内的神。   虽然他这个神暂时还是虚假的,但比起请神借用俗神的力量,他却要强出许多。   两只吞天兽扑向绣青,绣青在原地呆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抬起手反抗。   无数张人皮凭空显现,向她身前聚来,像是一面屏障挡在她身前。   “轰!!”   两股力量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个无色结界内的雾气都在这股能量的波动下翻腾。   吞天兽巨口张和,欲将人皮屏障撕裂。   绣青竭力抵抗,整张脸在强大力量的波动下泛起褶子,渐渐失去水分,开始发干发皱。   持续几秒后,她皮肤宛如一件瓷器般陡然碎了开来,露出里面猩红色的狰狞血肉。   “啊!!”   绣青嘶吼着口中牙齿变得尖锐,如同野兽一般咆哮。   结界不断消磨着她的力量,使她现在即使抵抗林北玄一次神龛途径的力量都有些做不到。   林北玄看着这一幕,神色没有丝毫怜悯,轻轻抬起手,而在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柄散溢着灰白殃气的狭长弯刀。   生辰神煞丧门:羊刃-丧晦刀。   一刀挥出。   然而这刀却不是挥向绣青,而是他的身侧。   “呲……”   一道如同砍进肥肉里的闷响传来。   林北玄偏头望向身侧,见到不远处的空气中,隐隐约约有一个巨大的虚影浮现。   【你遭遇特殊目标:地狱剥皮者-藏皮赤鬼。】   【鬼魅图鉴开启,藏皮赤鬼信息成功解锁。】   【藏皮赤鬼:小俗神-换皮神行下属官,生前为官,然恶行满满,贪污腐败,导致民不聊生,被受剥皮楦草之刑,死后化作赤鬼,收敛其皮骨,藏与腹中,拥有换皮神部分途径权能,享生割剥人,皮煞凌刑途径。】   ……   “滋滋滋!!”   藏皮赤鬼的巨大身影逐渐显现,身高两米,浑身上下仅腰间系上一块破布遮挡重要部位,四肢瘦长,但腹部却极为肥胖厚重,一层层肥腻的脂肪堆积在一起。   丧晦刀砍进的正是它的肚子,几乎将它整个肚皮切烂,里面流出的不是肠子,而是一层肥腻的人皮。   那是他生前自己的皮。   “早知道你躲在那里。”   林北玄神色淡然,盯着藏皮赤鬼道:“生前为官,不善待百姓,为民伸冤,反而为一己私利贪赃枉法,贪污腐败,致使民不聊生。   那历朝祖帝罚你剥皮楦草倒是个好判罚。”   听闻林北玄的话,藏皮赤鬼双目猩红,浑身在剧烈的颤抖。   它最不愿回忆的就是自己生前之事,然而对方却没有半点顾忌提了出来。   它身前当官最在乎的就是脸面,此时面子去了,整张脸变得扭曲疯狂起来。   然而林北玄却不在意,仍旧继续说道:“生前之罪已判,但死后却不代表你已经还清了生前的罪孽。”   不管是现世还是俗世,对于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林北玄都十分痛恨。   不管在那个时代,小民仿佛永远都处在最底层,属于只能被欺压的那一部分。   虽有伸张正义的渠道,可这正义却需要由人来判定。   这判定之人若正直还好,可以还小民公道,若是不正直,他们甚至就连伸张正义的地方都没有。   林北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一副世界图景在他脚下展开。   图景中有一座城,巨大的城关仿佛黑暗深渊中张开的一张巨口,即欲将整个世界吞噬殆尽。   “你生前受剥皮之刑,死后化作赤鬼再度为祸人间,活着的人公道还清了,该去偿还那些因你而无辜死去之人的公道了。”林北玄的话透着彻骨的寒意。   “铛啷铛啷……”   一根根粗重的黑色锁链从世界图景内伸出,灰雾渐渐化为了黑雾,林北玄的气息变得更加威严堂皇。   森寒的气息逼近,藏皮赤鬼想要像绣青那般反抗,可它所遇到的力量比起绣青所抵抗的要更加庞大,并且天生便携带着克制一切阴魂邪祟的能力。   锁链缠住它的身体,将其缓缓拉入图景当中。   藏皮赤鬼低下脑袋,见到了下方那座巍峨的城池。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它发现自己一身实力已经百不存一,阴体先是在高空那呼啸的罡风下被吹的稀薄,随后又有炙热的业火从它脚底点燃,将它整个包围焚烧。   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从身体上传来,藏皮赤鬼绝望的哀嚎着,自它化为阴魂后,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前那剥皮时的痛苦。   等它降临城下时,业火忽的消散,然而紧随着而来的,是两名身披黑牌,戴着高高帽子的阴魂。   两名阴魂牵起捆缚藏皮赤鬼身上的锁链,拉扯着它向着那座巨大的城关走去。   藏皮赤鬼惊恐地抬起头,便见城关上方巨大匾额上书写着三个字——‘鬼门关’。   藏皮赤鬼见后整张脸扭曲起来,眼中透露出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它挣扎着想要逃离,但那两名阴魂的力量异常强大,紧紧地控制着它,锁链勒进它的血肉,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让它无法挣脱。   “这里是……枉死城!?我不想在受刑了,不想在受刑了!!”藏皮赤鬼崩溃的呐喊。   “枉死城?”   两名因为工作踏实肯干,刚被十一受任为阴差的鬼民相互对视一眼。   “我记得之前十一大人还在苦恼阴城修建完善后应该叫什么名字,这个名字倒是不错。”一名阴差说道。   另一名阴差点了点头:“可以将这个名字报上去,说不定就被任用了呢?到时咱们说不定还能得到十一大人的赏赐。”   “是啊,不过最后还是得府君点头才行,这家伙被府君亲自抓下来,定然是罪大恶极之人,可以跟那些施刑的家伙说说,让它们下手重点。”   “不用特意打招呼,它们刚开始学,下手定然没轻没重的,有这家伙好受的。”   “嘿嘿,说的是!”   两名阴差一边拉着藏皮赤鬼一边闲聊,然而话里的意思却让藏皮赤鬼瞬间失去血色。   它此时极为后悔自己当初求着成为换皮娘娘的属官,如果不是娘娘的属官也不会还没露头就被秒,甚至送到这座恐怖的阴城来。   悲鸣和哀嚎在黑雾中飘荡,但无人怜悯,道路两旁的彼岸花鲜艳的盛开着,三个身影渐渐消失在城关内,随着一道厚重的关门声响起,整座阴城静静地矗立在黑暗的世界中,一切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林北玄迈步走到绣青所在的位置。   他并没有将绣青和藏皮赤鬼一同送进冥府中,而是选择直接打杀在换皮娘娘这座祭台内。   一是算作对对方的威慑,二也好拿给阿香交差,去博个人情。   毕竟如果直接把换皮娘娘两个属官都送入冥府受罚,容易搞得他好像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他这里的战斗结束,阿香那边似乎也快了。   林北玄望向阿香与换皮娘娘的方向。   俗神和人仙打起来,那场面颇为壮观和激烈。   一面是剥皮地狱,一面是周天星决,看的林北玄津津有味,甚至掏出福寿烟袋,拿上福寿烟斗抽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另外一批人也来到了这里。   玄国官方专门成立用来应对资深俗世子暴乱以及俗神的十大组织之一的承影和纯钧出现。   两个组织的人分别从两路突进换皮娘娘的祭台中,不少人甚至都已经写下遗书,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结果让人没想到的事,他们一路通畅,仿佛前面已经有人帮他们清除掉障碍,直到他们进入荒村,见到两名正在激战的俗神和人仙。   以及他们苦苦寻找许久,在旁边抽着旱烟,默默观战的阴老爷。 342:官方收尾   解决掉换皮娘娘的两名属官后,林北玄整个人显得十分轻松,甚至连平时不怎么抽的旱烟都再次拿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福寿烟的烟雾量很大,远不是现世那些普通香烟能比的。   其烟中夹杂着淡淡的果木清香,吸入肺府后,带着一股微弱的凉意,连动手时消耗的一些气力都在缓慢恢复。   福寿烟能恢复身体上一些表面的伤势和气力,不过烟终究是烟,抽多了仍然会像孩儿庄的鼠太爷一样得肺痨病。   林北玄抽着烟,一边看着人仙俗神打架。   却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还会有人进入换皮神的道场。   而且看对方那制式的装束,竟是让人有些眼熟。   “官方的人!”林北玄一挑眉。   他其实有想过在这里会碰上官方的人,心里也有些准备,只是对方显然已经来晚了。   换皮娘娘和阿香同样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不过两者并未停手。   而另一边,这次受命带队前来的承影以及纯钧两组织也呆愣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没想到自己等人做好充足准备前来,却是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帮他们扫除了障碍。   “队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恰似少年的承影组成员停顿数秒后,有些迟疑地看向自家队长。   宇文清也是被眼前这幅景象惊的怔住,一时有些拿不准。   他们这次的目标主要是换皮娘娘,然而此时目标正在与另一个突然出现的存在交手,旁边还有个被归列为S级档案内的阴老爷这样的存在   “阴老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宇文清长呼口气,有些难以理解道:“自从上次洛城大学那次大规模俗世过境对方出现过一次后就消失了,没想到第二次出现竟然是在沪城。”   要知道,这段时间洛城官方将阴老爷斩杀生辰八字四柱煞神的事迹上报后,就立即引起了玄国官方高层的注意。   因为他们还是第一次碰见俗神斩杀俗神的情况。   没错,他们将阴老爷归为了俗世里某位神秘的俗神。   俗世很大,官方至今也未探索完全。   只知道俗世中历朝境内的小俗神不低于百位,其上还有大俗神,俗主。   这些俗神有好有坏,一个个来历错综复杂,很难理清其中俗神之间是否会有恩怨瓜葛。   于是,当阴老爷在俗世过境时斩杀一位俗神后,官方立马就将其重视了起来,安排了不少人在现世中寻找。   结果全都一无所获。   没想到今天却是出现在了这里。   “沪城距离洛城上千里,这老爷子怎么会跑这么远过来?”跟在宇文清身后,承影组的少年说道。   他名叫梁启,别看他一副高中生模样,实际若是测骨龄的话,绝对会让人大吃一惊。   能成为玄国专门应对俗神和资深俗世子问题的特殊部门——承影组织内的成员,基本上本身也是受俗世化影响严重的俗世子。   因为只有资深俗世子才能发挥出俗世里那具身体的力量。   只不过他们这些人能够压抑住内心的疯狂与欲望,拥有较强的理性,这才得以被国家招收进特殊组织内。   他们这些特殊组织同样归于世俗局内,但是拥有特别执法权,直接归上头管理。   类似承影这样的组织共有十个,分别以玄国十大名剑命名。   承影、纯钧、赤霄、太阿、鱼肠……   凡是能够进入这十个组织的俗世子,无一不是在俗世内便赫赫有名的强者。   这也是玄国官方能够镇压那些非官方势力的一部分原因。   梁启的话引起了不少承影组成员的共鸣,之前在外面还跟她斗嘴的女子附和着点了点头。   她名叫杨婷盯着阿香看了良久,说道。   “那位与换皮娘娘交手的应该是档案内被认定拥有人仙实力的推雷祭师,同样被归类为S级重点观察寻找目标。   她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与阴老爷相同,当时洛城那边的人只是见过她一面就消失了,同样没找到她。”   “这两位降临在洛城那边的俗神和人仙为什么会出现在沪城?还跟换皮娘娘打起来!”   “换皮娘娘第一次降临现世的地点在什么地方?”宇文清问道。   “换皮娘娘第一次降临之地是江城,同样是伴随着大规模俗世过境降临,在江城内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害死了许多我们的人。”杨婷回道。   “江城、洛城、沪城,这三座城市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除了换皮娘娘私底下发展大量信徒,想要往沿海转移外,因此在这边谋划祭祀外,其他两位我们了解到的信息太少了。”   梁启目光看向阴老爷的方向,眼中冒着星星。   他是阴老爷的铁杆粉。   “或许,那两位就是为了换皮娘娘而来的!”宇文清皱眉沉声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帮助那位推雷祭师解决掉换皮娘娘吗?”   杨婷紧紧盯着换皮娘娘所在的位置,只要宇文清一声令下,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暂时先观望会儿吧,此时那两方正处于焦灼状态,我们冒然行动或许反而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一众承影组的高手点了点头,他们其实也不想淌这趟魂水,毕竟这可是俗神和人仙的战斗,普通请神境挨着就伤,擦着就死,等最后那边战斗结束,他们再上去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好。   “那阴老爷……?”   梁启抬手指了指他们口中‘阴老爷’的方向。   众人抬眼望去,而那一边,阴老爷同样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   一伙人顿时觉得脊背上冒出阵阵凉意,原本交谈的话语声瞬间凝固。   那阴老爷的目光宛如实质,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不禁心头一紧。   “他看过来了!”梁启有些兴奋道。   然而作为队长的宇文清却忍不住手心生汗。   目前他们还不确定阴老爷是否会对他们这些人造成伤害,如果对方要向他们出手,那便无疑于直接对上换皮娘娘。   不,或许还要更加可怕。   宇文清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方应该去主动交涉一下。   毕竟阴老爷的档案内有标注过对方并未在洛城那次俗世过境内伤害过人,反而间接救下了不少人。   于是,他毫不犹豫拿起通讯器,向着纯钧的队长说道:“军哥,我觉得你们可以跟那位阴老爷交涉一下。”   通讯器那头很快就传来一个憨厚老实的声音:“可以,我也这么觉得。”   宇文清挂掉通讯器,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队长,你又坑人李军队长。”梁启在旁小声嘀咕道。   他是多么希望自家队长能让他去跟阴老爷交涉啊!   “你放屁,我是主动将功劳让给李军。”宇文清阴沉着脸说道。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李军队长差点被双头狼妖咬掉胳膊。”杨婷默默出声。   纯钧组织里的队长李军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这事大家都知道。   老实人好说话大家都知道,但发起火来也是真可怕。   还记得之前出任务,有个资深俗世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把李军激怒,整个人直接被李军劈成了碎片,连完整的尸体都凑不出来。   于是大家都默契的跟李军有事说事,偏偏宇文清还是一副老样子,但凡承影与纯钧一同出任务,必然要被宇文清顶在最前面扛雷。   这不,承影众人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身影毫不避讳的朝着阴老爷走去。   林北玄看着来人一时有些发愣,拎着烟杆的手放了下来。   “敢问可是阴老爷在此!”李军走到林北玄面前,抱拳称道。   “嗬嗬……小家伙有事吗?”林北玄故意掐着喉咙,用沙哑的声音发声道。   “我想问阴老爷为何会来此,那位人仙又为何与换皮娘娘激战不休。”   林北玄:“……”   这么大大咧咧吗?!   看着对方赤诚的目光,林北玄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关于他跟阿香来找换皮娘娘寻仇这件事,一是他本身就跟换皮娘娘有恩怨,二是阿香与换皮娘娘亦有恩怨,两者算是一拍即合。   况且他帮助阿香还能获得一份阴雷途径,怎么都不亏。   但是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于是林北玄想了想,沉声道:“一些之前的恩怨罢了!”   “请问是何恩怨?”   “俗世里换皮娘娘曾迫害过我与阿香,致使与我等一些关系亲近的香客信徒惨死,自古以来香火之争便从未停歇。   我这次来到这里,便是要了结这段恩怨纠葛。”   李军闻言理解似得点了点头,随后又郑重问道。   “请问老爷能否教传授我等斩神之术!”   “……”   对面前这耿直之人,林北玄既欣赏又有些无奈。   如果他真的是位俗神,李军现在估计已经直接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林北玄叹了口气道:“香火俗神无法被杀死,我无法做到你口中说的斩神。”   “可是您……”李军面露震惊,张了张嘴。   林北玄摆了摆手:“我当初并未真正杀死丧门神,它仍旧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这话他倒是没说谎,丧门神以及流霞神的确未死,而是通过它们各自的神造器官再次在他的体内复活了。   虽然如今被他强制掠夺光神性而陷入了沉睡,但只要将来他吸收大量神性后,余一些边角料给两神,对方又会重新苏醒。   “原来如此!”李军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朝林北玄拱手道:“感谢阴老爷解惑,那我这便回去了。”   说完,李军便径直返回他所在的队伍中。   大大咧咧的来,又大大咧咧的走。   林北玄看着李军离去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   他还以为官方的人都是喜欢摆着官架子,一副特事特办的样子呢,没想到同样有不少有趣之人。   恰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巨响。   两个世界的光影交互碰撞,随后又双双破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雨点般洒落而下,照亮着整个荒村。   “结束了!”林北玄望着这一幕,喃喃说道。   俗神与人仙的战斗比他想象中结束的要快,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阿香手中握着的那块星盘已经碎裂了一角,玉简上也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我们走吧。”   一瞬间,阿香身影闪烁到了林北玄身前。   此时阿香气息不匀,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出现陶器似的裂纹,底下则是殷红的血肉与肉眼可见的白骨。   林北玄扫了一眼阿香的伤势,没有说什么,而是望向换皮娘娘的方向   “可是她还没有死。”   “她在现世吸纳了不少香火信徒,现在很难被杀死,即使我也不行,不如将剩下的交给这些人,反正我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顺便还帮夺了一份。”   林北玄听后点点头,直接单手挽住阿香身影快速退走,离开时,还不忘让五鼠将两名小童一起带上。   “队长,阴老爷和阿香走了!”   “我没瞎!”   宇文清盯着消散在雾中的两人,又看向站在古树下,看上去深受重伤的换皮娘娘,神色阴晴不定。   换皮娘娘与阿香一战后,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上血袍鼓荡,内里的人皮似也从肉体上被剥离了出来,血淋淋的十分渗人。   通讯器里,传来了李军的声音。   “我们动手吧!”   “嗯。”   宇文清应了一声,承影组的人早已做好准备,以三人为一小组的攻势扑向换皮娘娘。   能进入玄国官方十大组织的人,没有一个实力低于请神境,且在官方科教院内无数人的研究下,他们能有效抵抗俗世化带来的意识混乱与身体衰弱,从而发挥出全部力量。   本身他们这一次的行动目标便是在换皮娘娘准备祭祀之时对其进行围剿。   如今前路已经被阴老爷与阿香打开,他们只需做好收尾工作即可。   宇文清和李军此时内心都在庆幸。   这次他们组内应该不用死太多人了。   官方所用的,是科技力量与俗世力量的结合。   承影和纯钧两组以左右两个方向包夹换皮娘娘,随即形成一个包围圈,在周围投下一个个黑色长棍。   在这些长棍插进土壤后,便瞬间发生反应,形成一层无形的结界向周围铺开。   这是以科技模仿出俗神神性结界的力量。   晚上还有一章…… 343:回家的路   “他们……应该能解决换皮娘娘吧!”   林北玄站在一处山坡上,远远望着官方一行人围剿换皮娘娘。   他并未直接离去,而是选择了先留下来,看看官方是否需要帮助。   “放心吧,她已经被我打成了重伤,实力百不存一,那些小娃娃能应付的了。”阿香捂着胸口在一旁说道。   林北玄回过头看了对方一眼,心想你的状态看上去可同样好不了多少。   阿香与换皮娘娘之间的战斗其实并未分出明显的胜负,如果真要论的话,阿香借助她手里的玉简和星盘两样东西占据了些优势,但也不算大。   毕竟这是在换皮娘娘的祭台,于对方来说定然有优势。   这一趟下来林北玄与换皮娘娘并未真正交手,但在某些过程中也碰了一下。   作为俗神,就算是排名下位的俗神,换皮娘娘的实力也绝对不弱,对方的途径之力能够瞬间将人的皮肉脱离,成为一具只有模糊血肉的傀儡。   这种能力颇为诡异骇人。   如果林北玄在还没踏入请神境就来到这座祭台的话,恐怕在第一次受到换皮娘娘诅咒的时候就已经陷入绝境。   “你看,他们不是已经很好的解决了吗!   我们取走我们该得的东西,后面由他们收掉尾巴,再得一分利,三方皆有收获。”   阿香抬手指去,只见官方承影与纯钧两个组织的人已经将重伤的换皮娘娘包围了起来。   他们每个人取出一根黑乎乎像是棍子一样的东西插在地上,展开如同换皮娘娘剥皮地狱一般的结界与之对抗。   没一会功夫,就在一员不减的情况下将换皮娘娘关进了一块篮球大小的金属匣子里。   “那东西倒是奇异,竟然连俗神都能封印。”   林北玄目光落在那金属匣子上,眼中闪过一缕异色。   “看来随着俗世和现世接触的越深,官方已经开始研制出能够针对俗神的东西来了!”   无论是那一根根黑色金属棍结成的类神性结界,还是关押换皮娘娘的金属匣,这些都明显不是俗世里的东西。   其实官方一直以来最让各大民间势力忌惮的不是官方里面的高手有多少,而是举整个国家之力,专门针对俗世而成立的科研机构。   要知道,现世科技的力量可是一点都不弱。   若是将现世里的飞机大炮开进俗世,无论对里面的神还是人都会是毁灭性的打击,即使俗神也无法阻止。   因为现世的科技领先俗世整整几个时代的差距,这是科技与民俗力量的碰撞,也是两个世界的碰撞。   “事情结束,这座祭台已经不稳,我们赶紧走吧。”阿香见林北玄在发愣,于是提醒道。   “嗯。”   林北玄点了点头,感受到周围空间隐隐震动,似有碎裂的迹象。   回去比来时简单,甚至都不用唤出降喜鼠开启空间之门,直接随着裂开的缝隙离开便是。   出了换皮娘娘的祭台,林北玄带着阿香回到了奥莱酒店。   然而两人刚出来,就发现奥莱酒店已经被官方的人团团包围。   而且奥莱酒店不知是何缘故,之前还是金碧辉煌,此时却像是过了许久般,整座酒店到处都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周围的树木也显得枯萎,给人一种荒凉诡异的感觉。   外面夜色寂静,一个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中端着真理的部队正严阵以待,将枪口对准了酒店内。   林北玄见状微微皱起眉头,随后便听见阿香的声音。   “交给我吧。”   话语落罢,林北玄忽然感觉到阿香从后方一把抓住自己的手,随即他整个人的身体一轻,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当林北玄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出现在了扈寿桥过境点中。   林北玄诧异的望向阿香。   “不过是一个传送术法而已,进入祭台之前,我便在我们脚下这个地方重新画好了阵法。”林北玄还没开口询问,阿香就主动解释道。   他没有想到阿香竟然还有后手。   望着阿香受伤严重的身体,林北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无论是俗神还是人仙,两者对现世的适应之快已经颠覆了他的主观认知。   “呼……”林北玄叹了口气,刚刚还紧绷起的身体这回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们所出现的位置正是阿香在过境地内的屋子,林北玄抬起头就能看到身前与阿香长相一模一样的神龛。   此时神龛前的香烛已经被点燃,明晃晃的烛火伴随着中间三柱升起的香烟在飘荡。   这里有人在祭祀。   林北玄回过头,便见到堂后有两对夫妻正跪坐在蒲团上,静静看着他们。   两名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小童起身,分别跑向那两对夫妻。   林北玄很快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从神龛前移开了自己的身子。   这两对夫妻供奉的不是他,而是阿香。   “这件东西给你。”   阿香见到林北玄的动作笑着摇了摇头,手中拿着一样东西递给林北玄。   “我之前就说过,有机会的话,也会帮你谋来一件东西。”   林北玄闻言怔了怔,下意识抬手接过。   【你获得了换皮神的神性残片-剥皮地狱。】   【通过神性残片,你已成功解锁了换皮神的全部信息。】   【你获得了换皮神的命格-朱雀折足。】   【朱雀折足(紫):朱雀折足,命途多舛,主坎坷波折之运,生前富贵辉煌,却暗藏坎坷死相,死堕为阴,故灵转阴雀,祸事缠身,神性+100、招灾+50、附带途径-折命,附带途径-割皮……】   ……   林北玄瞳孔微缩,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离开换皮娘娘的祭台后,他以为自己已经无法完全解锁对方的信息,没想到在此刻竟然由阿香为他补齐了。   还有这神性残片-剥皮地狱究竟是什么东西?   林北玄仔细端详起自己从阿香手中接过的这个东西。   这是一张巴掌大小的人皮,像是女人背部的皮肤,看起来十分平整光滑。   上面氤氲着红色的光芒,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脑海中面板随即出现提示。   【神性残片-剥皮地狱:一百零六小俗神之换皮神的本源神性受人打碎后掉落的残片,其内蕴含其神性-剥皮地狱的部分特征与途径,可用于参悟或是炼化,使你的神性-幽冥府君拥有更多的可能……】   查看完面板信息后,耳边同时传来阿香的声音。   “这是她的神性残片,好好参悟,会给你今后踏入人仙境带来不小的帮助。”阿香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林北玄。   “谢谢!”   林北玄将神性残片收入百纳袋中:“这件东西很不错,几乎不亚于大阴雷珠,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而且全程是阿香一个人单独对付换皮娘娘,他只是处理了一些杂兵而已,并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就跟来沪城旅游了一圈没啥区别。   阿香好似没有听见林北玄这句话,唇角勾了勾,说道。   “那女人的这一块神性碎片你参悟时最好点一支安神香在旁边,否则容易被她血腥诡异的神性侵蚀。   这神性残片对你目前虽然是极好的东西,但同时也存在着某些风险。   换皮神终究不是善神,所行之事皆有违天理,因此其中的劫气也极重。   请神境在入人仙境之前,最好不要去沾染劫气。”   说到这儿,阿香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   她已经将林北玄真正当成了自己在现世的朋友,所以才会特意冒着危险在战斗中夺走换皮娘娘的一块神性残片。   神性残片对于身处请神境的人是极大的机缘,同时也有很大概率可能会是当事者的堕落源头。   毕竟,以凡人之躯参悟神的力量,本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你放心,我才刚踏入请神境没多久,不会轻易去触碰不该碰的东西的。”   林北玄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却并没有太过将阿香警告的话放在心上。   原因是他所走的路已经和寻常请神境之人大不相同。   请神境成为人仙时需不沾劫气,可他却身负无穷劫气,宛如一具行走的人形灾祸。   参悟换皮娘娘的神性残片或许对其他人来说必须万分小心,但林北玄却不用在乎这一点。   因为他本身便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神性,即使炼化了对方的神性残片,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考虑怎么消化的事。   剥皮地狱……说起来这块神性残片倒是恰好能够弥补他构建自己神性中一环的。   如今他的神性能够连通冥府,然而冥府还在建设中,还有许多尚未完善的地方。   里面现在已经居住了不少鬼民,这些鬼民将冥府当成了它们生活的第二个家,在十一的安排下积极参与冥府的建设。   而且在林北玄有意的安排下,划了一部分阴兵成为了冥府世界的阴差和刑吏。   因此,他有意在冥府构建出十八层审讯恶鬼的地狱。   而这换皮娘娘的神性残片,倒是有些像十八层地狱中的一环。   “如果将其融入冥府的话,就能将我虚构的审讯地狱化为真实。”   林北玄心里想着,便见阿香座下那两名小童已经从各自父母怀抱里出来,再次侍奉在阿香身边。   见此情形,林北玄好奇道:“你不打算再回洛城了吗?”   阿香摇了摇头:“我如今受伤严重,需要在这里调养一段时间,而且我发现了换皮娘娘一些隐秘,伤养好了之后,可能会去一趟上京。”   “是为了那个俗神组织?”林北玄挑了挑眉。   阿香闻言点头:“不错,她这次之所以会在沪城举行祭祀,其中就和她所加入的那个俗神组织有关。   这个组织是由降临现世于的一些俗神发起组成,它们似乎在寻找两个世界相互交融的秘密。”   “如果需要我帮助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如果需要的话,我想我会的。”   阿香笑了笑:“你还知道回去的路吧,这次我就不陪你一起了。”   林北玄朝阿香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离开了对方这间隐蔽在巷道深处的小屋。   他回顾这两天发生的事,这一趟行程对他来说无论是收获还是经历都比呆在洛城里更加刺激。   “洛城比起整个玄国来说还是太小了!”   林北玄扫过扈寿桥过境地内开始逐渐多起来的人潮。   随着俗世子越来越多,每到夜间,无论那座城市,过境地内都是人满为患,仿佛找到了另一个渡过黑夜的方式。   不想进入俗世的人就会来到这里。   “玄国将俗世曝之于众,试着让人们提前适应俗世的到来。”   “现世的俗神、科技与民俗的碰撞、即将开始的周天大醮……”   “现世变化的很快,我不应该只顾于俗世,从而忽略了现世。”   林北玄踏上小路,遇见的人越来越少,稀薄的雾气渐渐变得浓郁,直至将他的身影完全遮掩。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踏上回家的路。   前方是看不透的黑暗,如同行走在一块漆黑的长盒中。   这一次,林北玄依旧看到了远处那隐匿在黑暗中的幽幽星火,不过他在即将陷进去的一刹那就收回了目光。   “世界夹缝之外……那个地方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林北玄目不斜视,他虽然看不透前方的黑暗,但走的却十分自然,没有丝毫停顿。   终于,在见到一片荡漾的星光后,透过光幕,看到了其中一块古朴的石碑。   食乡沟!   这里是洛城过境地。   林北玄记得这个位置,所以没有丝毫顾忌,直接抬脚便跨了进去。   仍旧是熟悉的感觉,当他重新睁开眼睛,已经身处食乡沟内。   “不光俗世,其实过境地内也隐藏着许多秘密,或许我以后应该常来。”   林北玄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自己身后还是那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小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关于在过境地内可以快速通往其他地区过境地的事情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摸索出来。   而一旦行走的人多了,官方为了维护秩序,必然会将这些道路进行封控管理,他要在官方进行封控前为自己创造更多的优势才行。   心里盘算着,林北玄并未去赶那热闹的集市,而是直接离开了食乡沟。   等回到自己出租的小屋,时间才刚过凌晨一点。   林北玄想了想,将五鼠唤出守护在身前,自己则沉沉睡去。   俗世。   【你受到清气洗礼,回血+1。】   …… 345:通天地,晓阴阳——北冥   【你受到清气洗礼,回血+1。】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熟悉的神龛浮现在脚边,陈旧木制的房屋,能看到角落里布满灰尘与蜘蛛结成的网。   林北玄睁开眼睛,看到破了个大洞的屋顶透进来微弱的光亮。   “老爹,你醒啦!”   盘着腿漂浮在空中的婴灵正打着瞌睡,听到动静后立马就醒了。   “嗯。”   林北玄点了点头,从床上坐起来。   “我睡了多久?”   婴灵掰着自己的手指,仔细数了数:“好像是两天……不对,是一天,也不对……”   见婴灵连数数都数不清的样子,林北玄觉得自己有必要将婴灵的学习计划提上日程了。   先让他学乘法口诀。   “你足足睡了一天两夜。”   恰在这时,沈婷淼端着一碗热粥推开了门。   “没错,老爹你睡了一天半!”婴灵在旁连忙附和道。   他与沈婷淼比较熟,所以此时表现的比平日里收敛了些,倒是没有像面对乌获时那般趾高气昂的。   林北玄无奈的瞥了一眼婴灵,接过沈婷淼递来的热粥喝了一口。   现世与俗世的饥饿感并不共通,即使他现世已经吃过晚饭,但俗世里睡了这么久,仍然会有饥饿感存在。   “乌获那边怎么样了?”将碗里的洲喝干净,林北玄问道。   “他已经醒过来了,你的那滴精血很管用,他的伤势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就好。”   林北玄简单点了下头,穿鞋从床上下来。   推开破旧的木窗,露出外面昏暗的光景,此时应该是天刚蒙蒙亮,天边一缕微弱的光亮驱散大地上的黑暗,灰蒙蒙的云层昭示着罗州一成不变的压抑氛围。   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林北玄出了屋子,沈婷淼跟在他后面述说着最近的情况。   “自从你斩杀血鬼饿伥后,这段时间晚上很安宁,没有再出现饿死鬼来袭扰,大家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不过,我隐隐觉得这安宁背后隐藏着更深的危险。”   林北玄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向沈婷淼。   沈婷淼自顾自道:“主要是太安静了,现在夜晚连饿死鬼的嘶吼声都没有,这反而让我感到不安。”   沈婷淼从身后背着的布裹里取出九姑奶奶的灵龛。   “九姑奶奶那边的情况倒是暂时抑制住了,紫姑神和邪灵真君手下在青州的弘法县爆发了一场较大的冲突,许多人被牵扯入其中。   听说,整个弘法县的人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最后是紫姑神麾下的一目五先生和邪灵真君麾下一名双首凶神赶到才阻止了双方更大的伤亡。”   “这两方今后恐怕不会再联合了。”林北玄闻言道。   “没错,听说紫姑神极为生气,因为弘法县原本就是她与邪灵真君商议划定的地盘,邪灵真君属于破坏了规矩。”   婴灵在旁边听得摇晃脑袋,时不时插上一句:“要我说呀,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双方杀的血流成河,同归于尽。”   沈婷淼看了眼婴灵,摇摇头:“不可能的,紫姑神和邪灵真君不可能为了一个青州就亲自下场,遭殃的只会是在青州生活的百姓罢了!”   “如今在紫姑神负责的地盘上,普通人夜里即使在自家门口点上灯孔区分阴阳两界都做不到,邪祟会随意闯进人家中,将人抽筋剥皮视为血食。”   沈婷淼话语沉重,仅仅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就能想象到青州的惨状。   “我记得青州境内是不是有个神农本草堂?”林北玄想了想,问道。   他对这个神农本草堂挺上心的,安乐县内就有一家从神农本草堂内出来一名弟子开的药铺。   “这我倒是知道一点,是从那老农堂得来的消息。”   “那药铺掌柜曾求过九姑奶奶,希望能将黄仙一家派出去,指引他师门中的人到安乐县来避祸。”   “九姑奶奶答应了?”   “没有,安乐县自身难保,如何会有余力再去照顾一些外人。   安乐县已经进行了全面封锁,只准出不准进,若想要离开安乐县,就要做好在外面成为孤魂野鬼的打算。”沈婷淼眼神冰冷道。   显然,安乐县的近况并不像沈婷淼口中说的那么好,应该不光有外部压力,还有着内部动乱。   人在濒临绝望之际,自身的欲望就会被放大,做出许多曾经不敢做的事情,会严重影响安乐县内的秩序。   “其实这种时候,直接开杀就好了!”林北玄诚恳的建议道。   “……”   沈婷淼见林北玄一副认真的表情,张了张嘴有些吃惊,最后还是点点头。   “我会将你的建议转述给九姑奶奶的。”   “嗯。”   林北玄来到外面,此时整个毕城已经被镇西军和他队伍的人收拾了出来,当成了一个据点。   留下了还能用可以住人的房屋,一些实在太过破旧的则直接拆了,用来当做晚上烧火的干柴。   而清理出来的地方,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队伍的校场地,万余人的队伍在空旷的场地上日夜不停的训练。   自从镇西军来了之后,林北玄也终于开始正规化的训练起来。   之前他曾用阴兵训练队伍,结果发现不太能行得通。   因为阴兵的习性已经不再跟他们生前一样,在黑煞谷内经历了这么久,他们的作战方式早就从普通人转变成了更适合阴魂的技巧。   用在没有经验的新兵上还行,但时间久了,会产生很大的缺陷。   而镇西军的到来刚好弥补了他们这一点。   军势,走的是堂皇浩荡,舍我其谁的气魄,数万人集结在一起的冲锋,即使是俗神也得殒命在铁蹄之下。   这类相关的要点,是阴兵无法传授的。   或许阴兵生前也能如此,但他们已经死了很久,如今剩下的只有那阴狠诡谲的滚滚煞气,并不适用于活人的军队。   来到校场上,林北玄抬眼便看到一个个整齐排列,在校场上接受镇西军训练的新兵们。   这两天罗炳忠除了教授新兵们军纪外,并没有在教其他东西。   军纪是一支军队的基石,没有严明的军纪,即使再强大的军队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罗炳忠深谙其中的道理,因此他将接受军纪教育放在了首位,把一些恢复伤势的镇西军将领下放到队伍中,与林北玄原本任命的将领一齐教授给队伍中的新人。   不过说是新人,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前几日晚上更是参与了与饿死鬼大军的厮杀,大家都很明白,想要重新夺回自己的家园,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手中的刀刃。   所以众人在接受教育时没有任何怨言,都在认真仔细的记着。   罗炳忠见到林北玄过来,立即从阅兵台上下来,将林北玄往上请。   “林兄弟你总算醒了,现今队伍的操练主要还是得你主持才行。”   罗炳忠是个聪明的人,懂得审时度势,目前镇西军算是庇护在林北玄下面,而林北玄又将训练新兵的事情交给他。   这是对他的信任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人心都是复杂的。   如今新兵归他训练,那队伍的军心自然会有意无意的偏向于他。   罗炳忠不敢保证林北玄是否会在日后因为此事与他心生间隙,倒不如干脆的早早表明自己的态度,也好让对方放心。   你看,虽然我在训练你的兵,但主次我分的很清楚,绝对不会出现僭越的行为。   罗炳忠咧着嘴,下巴上浓密的络腮胡随着他的笑容而微微颤动。   他将林北玄推上阅兵台,主动放慢脚步,落后林北玄一个身位。   这些都是他为将这么多年以来,吃了不少苦头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林北玄看了眼罗炳忠,自是明白对方在顾虑什么,索性耸了耸肩,顺着对方这一手,直接站到了阅兵台的正中央。   站在这个位置,便表达出明确的信号。   他,才是这支队伍的中心和领导。   林北玄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新兵,从里面看到了不少眼熟之人。   前几日饿死鬼袭城事件死了不少人,但能活下来者无一不是能快速进入状态,潜力非凡的精英。   他们见过同胞兄弟的血,也见过敌人的血,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些遇见邪祟第一个念头就是跑的普通人。   经历过生死洗礼,他们已经初步具备了战士的特质。   林北玄没有说什么,但是他能敏锐的察觉到下方众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这些人还认得他!”   台下,关朔目光灼灼的盯着阅兵台上的林北玄。   那天晚上他登上城墙与饿死鬼血战,就在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见到一个人自饿死鬼浪潮中冲杀而出,降临到城下,将饿死鬼截断。   那个人就是此时站在台上之人,同样也是将他救出苦河地的大人。   也有从佘山走出的刑良和张罗。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站在高台上的这个人,是带领他们从佘山走出来的那位将军,也是在几天前于危难中强势回归,斩杀血鬼饿伥,将饿死鬼大军中途截断的人。   如果不是对方,早已被饿死鬼突破城门的他们不知还会死多少人。   迎着台下一个个目光,林北玄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但他的脸上却仍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仿佛任何事情都能掌握在自己手中般。   这时,罗炳忠来到林北玄耳边小声说道:“林兄弟,我发现你这支队伍似乎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正式的称呼。”   罗炳忠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林北玄闻言表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自己似乎真的从来没有为自己这支队伍取过一个名字。   包括陪他一同进入罗州的青云寨一行人,说是他手下的兵,可是却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林兄弟,你不如干脆趁着这个时候将队伍的称呼定下来,这么做也好凝聚军心。”   “罗将军说的是。”林北玄仔细思索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的确需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名号。”   “罗将军有什么想法吗?”   “这件事我可不敢提建议,还是林兄弟你自己来吧。”罗炳忠以为林北玄又在试探他,连忙摆手拒绝。   林北玄微微皱眉,实际上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给这支队伍取名。   他目光瞟向沈婷淼,就见对方立即把头扭开,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唉!!”   林北玄叹了口气,正觉得苦恼之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他想起自己开府时四梁八柱共同撑起的府邸,再到请神时融入禁域,化作一方冥府。   “不如就叫——北冥军吧!”林北玄张了张嘴,淡淡开口。   “北冥!”   罗炳忠将抬手缕起自己的络腮胡,眼神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北冥……北冥军!”   “传言北冥有妖神,神秘莫测,广阔无限,化为大鱼,其身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振翼若垂天之云,通天地,晓阴阳。”   “罗州地处历朝西北之境,林兄弟的字中又包含有个北字,层层相加,好名……简直好名啊!!”   罗炳忠哈哈大笑起来,眼中的神光证明了他却是极赞同这个名字。   “北冥军!”   沈婷淼望着林北玄,低声念诵着这三个字,眼中闪烁着异彩,同样也被这个名字吸引。   在罗炳忠说为队伍取名时,其实她内心也在思考应该取什么名为好,然而想来想去,总觉得差了许多,要么不够有气势,要么过于沉累。   于是当听到林北玄说出‘北冥’两个字的时候,她瞬间就在脑海中幻想出了两字中超越凡尘的神秘感和磅礴大气势。   正如罗炳忠所说,它结合了‘北冥’这一寓意的概念,以及林北玄名字中的‘北’字,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共鸣。   “恐怕,还不仅于此吧!”沈婷淼轻声呢喃。   陪伴林北玄这么久,她可是知道对方一些跟脚的,呼唤出阴兵镇压祸乱阴祟的事情可不少,就像是幽冥地府重现,扫荡阴邪,还天地以清明。   很快,关于台上林将军打算将他们取名为‘北冥军’这件事,就由前排兵卒一个个往下传,迅速在将士们之间传播开。   从今往后,他们也像镇西军一样,拥有了自己的身份。   ——北冥军!   求月票大大们,看看这个月能不能满一千月票,一直没有过,想试试抽奖是什么感觉o(TヘTo) 346:打算   罗炳忠望着阅兵台下方兵卒们逐渐乱成一团,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不过看在众人洋溢起兴奋的模样,倒也没有在这火热的时候搬出军规泼冷水。   他随即干咳两声,朝林北玄使了个眼色。   这个时候不出来主持大局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北玄见状自然心领神会。   不过让他大呼小叫的让台下士兵们安静下来以他的性格还真做不出来.   于是林北玄想了想,抬起了自己的手。   而随着他抬起自己的手,下方众人的目光被吸引,纷纷朝着阅兵台上方望去,相互之间嘈杂的讨论声渐渐停歇。   “想必经历前几日夜晚的战斗,你们已经成长了许多,见过血,那就不再算是新兵。”林北玄深吸口气,淡淡道。   他的声音不高,十分沉稳,在力量的加持下传播的很远。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靠近罗州的其余几州貌似也不好过。”   “距离最近的青州已经被南洋和邪祟分庭占据,而在更远的地方,江州、闽州、常州……许多地方已经不归朝廷管辖。”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我们罗州。”   风在吹奏,将林北玄的话带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在玄黄饿鬼的封锁下,许多人如今对外界的信息非常模糊,自己都在挣扎着生存,又怎么有时间去管其他事。   但是今天林北玄说出来,却是让不少人开始关注起来。   这里面有一些并非罗州本地人,或是因为做生意,又或是为了某些事而来到罗州,刚好碰上饿死鬼事件爆发,自此再也回不去。   刑良暗自握紧自己的拳头,在林北玄说出闽州已经被南洋邪灵占据的时候,他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你怎么了?”在刑良旁边,张罗视线一撇,小声问道。   “没事!”刑良摇了摇头:“只是回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如今这该死的世道,根本不给我们普通人活下去的机会。”   张罗闻言叹了口气,表情不算好。   他是罗州本地人,曾经是个打铁的铁匠,只学过一些除祟辟邪的把式,没有正式踏上修行道路。   事实上,像他这样的人俗世里有很多。   因为并非是人人学几手门道都能够开府入命的,这里面涉及到自身天赋,以及门道是否正统完整,但凡有一丝缺陷,都会将人阻挡在开府之外。   经过这段时间接触,张罗已经知道刑良来历不凡,乃是入了门道之人。   对方这幅样子,显然是跟台上将军说的那几个已经沦陷的州府有关。   张罗不好再说什么,将目光重新放到台上那修长的身影上。   林北玄继续道:“罗州的情况也不比其他州好到哪里去,先是大旱,又是饿死鬼祸,如今罗州各地还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包括你们之中大多数人,也只是活在佘山俗神的庇护下。”   “没有人希望就这么死去,所以才会努力的活着,但坐以待毙不可能会长久,终有一日饿死鬼会找上来。”   “靠山山会倒,俗神不是万能的,它能庇护的了一时,却无法庇护一世,若是玄黄饿鬼打上来,即使是佘山俗神也最多只会护着佘山胡仙撤离。”   “可你们呢?”   林北玄静静看着下方众人,神情肃穆。   这个问题一出口,台下兵卒们同一时间在心底问自己。   是啊,可我们怎么呢?   佘山俗神帮助我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若是佘山被玄黄饿鬼攻破,就算人家带着自己的子子孙孙直接离开,把他们留在佘山,也没有人有资格说什么不是。   甚至最后他们通通被饿死鬼杀死,也只能怨他们自己不够强大。   “除了自身强大外,再也别无他法。”   林北玄的话语犹如一记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这般话语说的冰冷,却又无比的现实。   “如今你们离开了佘山,经历过与饿死鬼的生死相搏,感觉如何?”   林北玄的问题传进队伍里,四下安静,直到一名兵卒缓缓举起手,懦懦的说道:“好像饿死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一时间,许多人都望向声音传来之处。   只见那里站着的是一个身材瘦弱,比周围大多数人都要矮小的少年。   他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平常人穿着合身的衣服在他身上却松松垮垮的。   当林北玄提出问题的时候,他想也没想立刻就做出了回答。   林北玄看着这个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说的没错,饿死鬼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它们只不过是一具失去了灵魂,随意受摆布的傀儡与躯壳,若是能够克服恐惧,拿起武器对抗,它们其实并不比一只野难杀多少。”   “你们应该都听了镇西军的故事,他们从三万多人,打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台下的镇西军将士们闻言脸上纷纷露出悲痛之色。   负责扛起镇西军将旗的萧何咬紧牙关,整个手都在颤抖。   林北玄的声音在回荡:“可是如果你们问他们,看到饿死鬼会恐惧吗?   我相信,没有一个人会言害怕。”   “现在世道变了!”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想要在这样一个世界活下去,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夺回我们的家园,守护我们的一切。”   “记住你们现在的名字——北冥军,我希望你们明白,你们不是为了我在战斗,而是为了你们自己。”   林北玄一番话说完,台下所有人听得心潮澎湃。   他们的眼神由迷茫转为坚定,在这一刻,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他们,是在为自己而战。   罗炳忠满脸严肃的来到林北玄面前,对着林北玄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罗将军这是干什么?”   刚说完话的林北玄有些口渴,本打算去找点水喝,结果就碰上罗炳忠这一番大礼。   “我之前还有些担心林兄弟你从未领兵,无法为这万余人的新兵队伍凝聚出军心,结果却是我想多了。”   “林将军,你是一位合格的领导者,我自愧不如!”罗炳忠拱拱手,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当了十几年兵,从一名兵卒升到将军,听到过各种军官对底下兵丁们说的话。   但大多数都是说,为了国家而战,要对的起国家发放的军饷,却从来没有人提过,让他们为了自己而战。   一支军队最重要的就是军心与信仰,   林北玄这一番话下来,毫无疑问已经为北冥军竖立起了军心,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接下来林兄弟你打算怎么做?”罗炳忠问道。   这时,沈婷淼也看了过来。   如今他们与饿死鬼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说不定哪天等玄黄饿鬼空出手来,就会将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林北玄闻言没有说什么,而是走向校场旁的一间木屋。   罗炳忠和沈婷淼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进入木屋,林北玄直接在首位上坐了下来,看着里面用泥沙简易制作的罗州地形图。   制作沙盘是每位将军都需要具备的技能,罗炳忠在校场修建好后便立即制作了这块沙盘,用来分析罗州的局势。   他们此时位于罗州中部,距离玄黄饿鬼所在的中央平原地带不远,非常危险。   林北玄看着沙盘上一杆红色小旗,与一杆黑色小旗,转头问罗炳忠道。   “哪杆旗帜代表我们。”   “红色!”罗炳忠回道。   “原来我们现在距离玄黄饿鬼那么近!”   罗炳忠无奈叹了口气:“何止是近,如果那饿死鬼有意亲自前来的话,不到半日的功夫就能抵达毕城。”   “现在的我们还不是它的对手,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不敌!”林北玄淡淡道。   “虽然北冥军已经凝聚出了军心,但他们还需要一定时间成长,而且制式装备方面也差了许多。”   罗炳忠将这段时间他发现北冥军的缺点一一道出。   林北玄闻言点头,忽的,他将代表他们的红旗从沙盘上拔了起来,往沙盘后方挪了挪。   “兵甲方面不用担心,佘山方面会为我们提供,目前最主要的是练兵!”   “前几日你们都见到了那袭城的饿死鬼黑潮,如此多的数量,如果不是有城墙坚守,北冥军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若是在开阔地带,恐怕早就被吃了。”   “罗州人口近千万,我们无法知道有多少人被转化成为了饿死鬼伥眷,数量定然不会少。”   “从佘山狐灵神口中得来的消息,玄黄饿鬼的实力如今应该足以比肩大俗神。”   说到这里,林北玄一颗心也沉重了起来。   俗世中,俗神亦有高低贵贱之分。   上到十二生辰之主,下到一百零六命理俗神,这中间,同样还夹着不知多少大俗神。   以他现在的实力勉勉强强能对抗一位小俗神,像大俗神这等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对方秒杀。   而且,林北玄还怀疑玄黄饿鬼身上肯定拥有九天玄黄塔的一部分。   因为之前见到对方的外障分身时,林北玄百纳袋中的三枚九天玄黄塔轻微动了一下。   这证明那具分身之前应是接触过其余碎片,从而沾染了部分九天玄黄塔碎片的气息。   根据面板提示,九天玄黄塔被分裂为了七块不同部位的碎片散落罗州各地。   如今林北玄身上已经集齐了三枚,还剩下四枚碎片,其中还包括了玄黄塔最重要的塔心。   罗炳忠率领镇西军与玄黄饿鬼斗了那么久,自然深知对方的实力。   “的确,它比起一般俗神要强上许多,起初我镇西军还是满员三万将士之时,与它鏖战一天一夜,最后仍未能将其斩杀,反而因此几乎打空镇西军,导致之后连它的属官都对付不了。”   “嗯。”林北玄点了点头:“如今与我相熟的两位俗神已经前往拉拢罗州各地俗神。   之前在谷内一见,看它们已经聚拢不少俗神,想必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将这些俗神集齐,将会是我们很大的助力。”   罗炳忠眼神里冒着光,语气有些兴奋:“如果林兄弟真能将罗州俗神招揽到我方,那么我们对抗玄黄饿鬼的胜算将会大上许多。”   据曾经历朝统州司统计,于罗州登记在册的俗神共有二十余位,若他当初能将这些力量集中在一起,恐怕就不会落得个今天这般下场。   罗炳忠看向林北玄的目光更加钦佩。   招揽俗神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就算是当初历朝最强盛之时,州府府令想要获得俗神相助都得好说歹说才请的出来。   反观林北玄,直接就有俗神亲自前往罗州各地帮他招揽,这面子简直比现今坐在龙位上的昏庸皇帝还要大。   回忆起之前林北玄请神时一位位俗神撕裂空间降临的壮观场面,罗炳忠至今仍感到震撼不已。   他望向林北玄向沙盘后挪动了几个方位的旗帜,猜测道:“所以林兄弟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暂避玄黄饿鬼的锋芒,等到俗神都集齐后,在一起向对方发起总攻?”   林北玄淡淡笑了笑:“不错,我想带兵先在玄黄饿鬼周围扫荡一圈,等待俗神都归位后,在思考解决玄黄饿鬼的办法。”   当然,顺便在试着能否寻找到余下的玄黄塔碎片。   九天玄黄塔作为兵器传说图典中排名第七的神兵,其能力之强大简直超出了万鸦壶好几个档次。   他只补全了三枚碎片,便开启了其中修补根基的玄黄道种能力,后续若是在补全碎片,一定可以开启九天玄黄塔更多的能力。   然而林北玄的这个想法很快就遭到了罗炳忠的质疑。   罗炳忠皱着眉说道:“林兄弟,你的想法是很好,可你是否有考虑过行军的问题?   北冥军如今没有足够数量的马匹,更是还未分离出骑兵,光靠脚程想要围着饿死鬼扫荡的话,将会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罗炳忠这话说的还算委婉,并没有直接揭露他们当前的情况,算是给林北玄留足了面子。   他们那里没有足够数量的马,而是压根一匹活马都没有。 347:我们借一步说话   “行军一事其实很好解决。”   林北玄笑着伸手将旁边一块木板抓在手里,紧接着一股透明如同胶质的液体从掌心渗出,木板随即变得仿佛纸张一般柔软。   这是林北玄在参考现世某个动漫人物中得来的灵感。   将自身神性力量从皮肤渗透出去,然后赋予在物体上,就能更加轻松简单的将这个物体点精。   他的神性中蕴含着拘魂、审魄、点精与化气的能力,因此也能像羭神那般捏物化形,将其短暂赋予灵魂。   当然,这个灵魂是虚假的。   林北玄试过,他点精后赋予的这个灵魂非常死板,半点灵智皆无,只能听从一些简单的命令。   例如行走、趴下、撞击之类,再复杂一些也就做不成了。   这也是罗炳忠之前询问他,是否能够代替真实马匹用在骑兵身上,答案是不行的。   或许只有等到他成为人仙后,才能够真正赋予死物以生命也说不定。   木板在手中折叠,很快就变成了一只展翅的木鹤。   木鹤静静停在林北玄掌心,在几人的目光注视下,忽然动了起来。   起先只是小幅度的晃动翅膀,慢慢的,木鹤开始快速扑打双翼,直至飞离掌心,在屋内盘旋起来。   点精一只死物耗费不了林北玄多少神性,若本身就是活物的话会比较麻烦。   因为活物本身有灵,想要在其身体中再强行附加一道灵魂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屋内罗炳忠和沈婷淼看着盘旋而飞的木鹤,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等手段,他们几乎只有在俗神身上才见到过。   历朝这两年里成为人仙的修行者极少,就算是罗炳忠也从未见到过人仙出现,就连那位造成罗州如今这般地步的罪魁祸首地师也才不过是请神境巅峰而已。   而沈婷淼则比起罗炳忠稍微好些,她出生在京州这样的天子脚下,历朝最繁华昌盛的地方,后又跟随父亲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奇人异事,也有人能做到像今天林北玄这般点化死物,但是绝不会轻松。   “如果只是行军问题的话,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为北冥军中所有人都配上一批石马。”林北玄神色平淡道。   “倒是不必那么多。”罗炳忠摆了摆手。   “既然行军的问题林兄弟能解决,那么我们只需要做好在路程中防备饿死鬼的袭击就行了。”   林北玄闻言点了点头:“这点无法避免。”   “这一趟我们原本的目的就是练兵,而想要炼出精锐之师,战斗和死人是无法避免的。”   罗炳忠赞同的点点头。   他能成为镇西军的将领,自然不会妇人之仁。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这一次夺回罗州的战役将会牺牲多少同袍了。   作为将领,不可避免的会在心中提前预演。   “希望大家最后都能活下来吧!”罗炳忠叹了口气,沉声道。   “笃笃笃!”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随后习宣推开门走了进来。   因为身为行尸的特殊性,所以他特意找了身能够罩住五官的黑袍。   “大人,毕城外突然来了一队人。”习宣压低嗓音说道。   自从林北玄解决血鬼饿伥后,他跟着自己四名凶祸和红煞并未进城,而是主动当起了斥候在毕城外面巡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即传回消息。   林北玄目光看去:“活人还是死人?”   如今在罗州,只有这两种人存在,因为尸体早就被吃了,或是转化成了行尸和饿死鬼的伥眷。   “是活人,总共有十几个。”习宣想了想,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一副江湖中人的打扮,里面甚至还有乞丐。”   一听这话,林北玄立即就想到了苏红樱和余长青一伙。   当初苏红樱在黄石村就是一身乞丐打扮,后来狗皮道人将杨奇盖皮造畜时,余长青还在旁边看完全程才离开的。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遇见了。   “他们是路过?”林北玄问道。   “不,是直接奔着毕城而来。”   罗炳忠此时忍不住好奇道:“难道目前罗州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敢在这地界上肆意行走?”   “他们跟我们一样不是罗州本地人。”   沈婷淼出言解释道:“我们来自靠近罗州边境的青州安乐县,而他们则来自更远的地方。”   听到这话,罗炳忠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这段时间已经知道林北玄和沈婷淼并非罗州本地人,而是来自青州。   对于他们想要来罗州寻找生机的想法也表示赞同。   因为青州的情况如今比起罗州要更加复杂,两个大势力正在以青州为棋盘落子,人身处其中,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只能被对方吃点。   相比起罗州反而更加简单一些,至少不会夹在两个庞大势力中间,只需要想办法解决饿死鬼这个难题就好。   可另一批人来到罗州是为了什么?   在外面好好的安宁不享,跑到这混乱的地方。   越乱的地方人心也就越扭曲,加上外界的危险,来到这里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容不得罗炳忠多想。   “要放他们进来吗?”黑袍下,习宣抬起自己恐怖渗人的脸望着林北玄,等待对方的指示。   “罗州现在的局势很简单,不是朋友就是敌人,既然是曾经相识的人,让他们进城也无妨,顺便也可以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一些事情。”   林北玄看了眼习宣,沉吟片刻后说道:“也能问问他们是否知道关于悲惘玄女的下落。”   习宣闻言身躯微微颤了颤,重重点头,随后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而在他离去之际,身后立马就有两黑两红四道身影跟上。   林北玄望着门外,刚准备继续和罗炳忠沈婷淼两人商讨些事情,结果又有一人从外面进来。   年轻的狐医穿着一袭素白长袍,火急火燎地推开门,语气兴奋喊道。   “我佘山胡仙一族来了!”   听到这句话,沈婷淼蹭地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可是军备送到了?”   “嗯。”年轻狐医点点头,眼中充满了自豪:“我佘山匠师历时半月不眠不休,终于是将林大人需要的军备铸造完成。”   “近万人的军备,只十几人就铸造完成了?”在旁边一直默默听着的罗炳忠张大嘴巴,有些难以置信。   年轻狐医听到罗炳忠的话,用略带鄙视的目光看了罗炳忠一眼,哼哼道:“这有何难,我佘山底蕴深厚,有老祖锻造功力可堪比神工匠人,一人可同时炼百铁,在徒弟们的帮助下,万余军备压根不是什么难事。”   罗炳忠:“……”   他为将多年,倒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只年轻胡仙给鄙视。   不过他为人豁达,倒也并未因此生气,反而笑着附和道:“那我可要去亲眼见见这位大匠师了!”   “你自然能见到,今日便是老祖他亲自押送着这些军备过来的。”   “好了,带我去看看。”林北玄出言打断两人的对话。   “是!”   年轻狐医还是非常敬重林北玄的,于是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就在前面带路。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毕城城口。   此时这里正有一群负责守城的北冥军将士守在这里。   其中有不少还是从佘山里被林北玄招募来的人,他们全都瞪大眼睛,一脸吃惊的望着城门口那几大车的军备物资。   而更让人眼红的是,运送这些物资的人当中,还有不少是他们的妻儿。   “你怎么跟来了!”   有青年将士忍不住违背军规,快步走到军备旁站立的一位年轻妇人旁边,红着眼怒斥道。   他话语虽重,却无论谁都能听出其中包含的担忧之情。   经历过与饿死鬼的战斗,他们都知道如今这罗州外面有多恐怖,白天还好些,一些低等级的饿死鬼不会出现,可到了晚上,那如海潮般的饿鬼倾巢而出,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   被面前之人训斥,年轻妇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轻声说道:“我……我只是担心,想要看看你!”   “什么想要见我,你不知道这外面有多危险,饿死鬼比咱们当初进入佘山时还要,它们会吃人的你知不知道!”   青年将士双拳握紧又松开,浑身都在发抖。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妇人伸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脸颊,眼中泛起泪光,柔声道:“你看这不是没事吗,有胡长老在,我们很安全,送完这几车物资就会回去。”   青年将士看着妻子眼角的泪光,终于再也说不出训斥的话,将对方狠狠抱在怀里。   周围北冥军将士看到这一幕,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既希望自己家人会跟着这支队伍前来,想着能见上一面,而内心却又在压抑这样的想法。   就在这时,一位身高两米,体型魁梧的老者越过人群走了出来。   他同样是一张狐脸,下颌搭拉着打了结的白须,胸前肌肉虬结,如同雕塑般坚硬,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气息。   在他的对面,则是林北玄之前所见过的那位年迈的狐医。   两者这一对比,简直就跟大人与孩子般。   “嗬,都快入土了还要亲自送军备过来,也不怕半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反而给队伍添麻烦。”   望着站在自己面前几乎有两个自己高的胡岩,胡晔忍不住嘲讽道。   “哼,你死了老子都不会死!”   “老夫学医的和你这铁匠可不同,懂得养生之道,而你却是在透支自己的性命。”   两人一见面就开始争吵,而两旁负责押送军备的胡仙侍卫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终于,直到林北玄带着沈婷淼两人到来后胡岩才主动从争吵中脱身出来。   胡岩盯着走近的林北玄,一双如虎似的眸子上下打量,片刻后才忍不住赞叹道。   “果然是能让老祖心甘情愿与之缔结关系的人,今日一见的确名不虚传。”   林北玄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的老者突然对着自己一顿夸,干咳两声后,笑道:“想必这位就是胡岩老前辈吧!”   “是我。”胡岩点了点头。   “你所需要的军备都在这里了,总共可装备一万两千名甲士,不过兵器尚还来不及锻造,只能先用佘山库房里的旧兵器代替。”   “不过你放心,就算是这些旧兵器品质也绝对不会差。”   胡岩走到车前,将一副甲胄取出来摆在林北玄眼前。   “我佘山几乎是举全族之力才在半月内将这些甲胄锻好,因为时间上面的原因,所以这些甲胄的质量只能算下等,不过抵御一些低级饿死鬼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着,胡岩伸出自己粗大的手指弹了弹甲胄,随即发出金属特有的清脆响声,证明着甲胄的坚固与实用性。   【掠食者板甲:由佘山大匠师胡岩花费极短时间锻造出的中低级防具,能够抵御大部分普通刀剑利刃的伤害,防御+1、破煞+1、轻身-1。其上拥有大匠师胡岩少量的途径赐福,附带技能-掠食者的咆哮。】   【掠食者的咆哮(绿):当佩戴者陷入生死危机的时候,可概率触发大匠师胡岩的途径-震煞,给予敌方小范围精神伤害。】   接受到面板提示的林北玄一怔,随即仔细端详这眼前的甲胄。   虽然对方说这些甲胄只能算下等,但从起色泽和锻造痕迹来看,明显也是经过精心打造的,每个细节都处理的相当到位。   而且能仅用半月时间便将一万两千多幅甲胄锻造出来,就算是现世里那些工业生产线都做不到吧!   俗世里匠师的技艺明显足够颠覆现世人的传统思维。   想到这里,林北玄脑海中不由升起一个念头。   他之前从二生门的两人手里获得了一件大威力火箭筒,如果将这件东西交给胡岩老爷子研究,以对方那惊世骇俗的技艺,能否将其批量制造出来?   现在时代变了,就算是俗世这个古代社会里,也开始出现了枪炮。   像从南洋邪灵那边已经使用起了燧发枪和大炮,这对于仍在使用刀枪作战的普通军队来说,简直是跨时代的武器。   而且对方甚至还将除灵相关的符隶咒文运用到了枪炮上,连一般的阴魂邪祟见了都得直摇头,妥妥的俗世真理啊。   而且不用怀疑,以现世官方那边的尿性,恐怕也开始在偷偷运输现世的高科技武器进入俗世。   今后想要在这动荡的局面下占据一席之地,除了自身所具备的力量外,也需要紧跟潮流才行。   虽然林北玄相信胡岩锻造出的兵器绝对不差,但若是能够在配备一些先进火器,又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对方想动刀子,他可以动刀子,但对方若是想动用真理,他也得从腰间掏的出来才是。   不管怎么说,枪炮对于请神境一下的人来说,杀伤力还是非常恐怖的。   看着仍在孜孜不倦讲述着由自己锻造出军备的胡岩,林北玄连忙抬手制止了对方的言语。   “胡前辈,我们借一步说话!”   感谢大大们的月票支持,我终于有一个月能满一千月票,体验一下起点的抽奖了,大家等我好消息,看我能抽到个啥! 348:成为火器大师吧!   “胡前辈,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胡岩话语被林北玄打断,整个人短暂的呆愣了半晌,倒也不生气,而是直接道。   “林大人带路便是。”   林北玄笑着点点头。   让沈婷淼和罗炳忠两人去处理那些军备,自己则带着胡岩走在毕城的街道上。   毕城不算很大,而且已经被北冥军的人清理了出来,虽然看起来还是很荒凉破旧,但比起第一次众人抵达毕城时要干净整洁了不少。   主要是破旧的房屋都被拆了,所以看起来更加空旷宽敞。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胡岩见林北玄没开口,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自打量起身边之人。   他今天是第一次见林北玄,对方给他的感觉很奇妙,明明年纪轻轻,却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感。   就像大家都是鱼塘里的黑鱼,偏偏出现了一条浑身金鳞的。   过了半晌,林北玄终于开口。   “胡前辈,我听胡苗提起过您,说您是仅次于神工百匠级别的大匠师。”   胡岩闻声谦虚道:“只是个整天与火炉打交道的老铁匠罢了,哪里敢称得上什么大匠师,林大人过誉了。”   “俗世百位神工匠人,只有达到某项专一技艺巅峰的人才能够被冠以神工二字,我在锻造之术上,距离神工还相差很多。”   说到这里,胡岩幽幽叹了口气,显然对于自己的能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我有幸见过一位神工匠人,也是位铁匠。”林北玄边走边说道。   这话一出,胡岩脚步顿住,惊讶的看向林北玄。   林北玄笑了笑,说道:“他的名字叫萧自在,别名炼火藏真散人,胡前辈可曾听说过此人?”   “萧自在……”   胡岩瞳孔微缩,从面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应该听说过对方的传闻。   他沉声道:“传闻百大神工匠人中,以熔铁锻铸登顶的匠人共有九位,每一位都有着自己独门锻造术法。”   “流光追影白眉翁,龙跃蝉鸣弑无空,加持禁咒明王阵,炼火藏真血饮红。”   “这首七言诗,便是目前我们这圈子里广为流传的关于九位以熔铁锻铸技艺登峰造极的匠人传说,分别对应着一位匠人独特的锻造术法。”   胡岩眼中满是羡慕之色,他虽然对自己的锻造技艺十分自信,但比起这九位来说,仍然自愧不如。   至少,他可没有锻造出过能登上兵器传说图典的神兵。   “没想到林大人竟然有幸见过这么一位神工匠人,你是在何处见到的?”   “呵呵,那位前辈是隐居在某处,被我不小心遇见,因此有了些交际,至于所在何处没有那位前辈同意,我不好多言。”   “明白!”   胡岩瞪大眼睛,理解似地点了点头。   像这些成名的神工匠人,除了某些特殊原因外,多是潜藏隐居起来,或是被供奉在皇宫之中,倒也正常。   “唉,可惜了!”胡岩摇头感叹,原以为自己能够有机会接触到传闻中的神工匠人,结果看来是想多了。   不过他倒是看的挺开,既然无法见到,说明缘分还未到。   林北玄见胡岩有些怅然若失的模样,觉得是时候了,于是找了个由头问道。   “既然胡前辈距离神工匠人这等层次仅一步之遥,为何不试着突破这层境界呢?”   胡岩无奈地白了林北玄一眼。   “若是这层境界那么好突破,我也不至于卡了几十年!”   胡仙平均寿命三百年,没达到俗神这个高度,即使是胡岩也仍然摆脱不了生死大限,因此,几十年时间对胡岩来说也已是极为漫长。   他如今没多少年头可活,能明显感觉到身体正在逐渐的老化。   林北玄就等着胡岩这句话,不过脸上却装作有些犹豫的样子。   “我这里倒是有一件宝物,在俗世里可以说极为珍贵,没有任何匠人锻造出过。”   “哦?”胡岩挑了挑花白的眉毛,一张狐狸脸上浮现出几分感兴趣的表情。   “未经任何匠人锻造出来,那这件宝物如何产生?难道是天生灵宝?”   林北玄摇了摇头,随即从百纳袋中将RPG火箭筒拿了出来。   它静静地躺在林北玄的臂弯里,管身粗壮,线条硬朗,散发出一股冰冷而致命的气息,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这是……暗器?”   胡岩十分诧异的走上前,目光在火箭筒冰冷金属的身上游走,看到最后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可是看着也不太像啊,谁家暗器这么大一坨!”   “从这锻造手艺上看极为精良,每一个细节都十分严谨,却又无半点匠气,真是奇了怪了。”   胡岩下意识忽略了自己之前认为是天生灵宝的可能。   那些天生灵宝多是胚胎状,压根不可能会具有这幅被锻造过的痕迹。   随后,他又将目光落到筒内那枚造型奇异的火箭弹上,下意识的想要用自己粗大的手指在上面弹两下,结果立马被林北玄按住。   “胡前辈,这玩意儿可扛不住你的手劲。”   林北玄将火箭弹离胡岩远了一些,他是真怕对方好奇之下,一把将火箭弹给捏爆了。   他虽然不至于被炸死,可胡岩这身老骨头就不一定了。   如此近距离之下,以火箭弹爆发的威力覆盖范围,胡岩能够躲开的可能性很低。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暗器不像暗器,看上去也不能拿来对敌,有些像前朝时期的大炮,可是又远比大炮小上许多。”胡岩见林北玄小心谨慎的模样,停下手,抬起头问道。   “这……也算暗器的一种吧!”林北玄仔细想了想。   胡岩轻轻耸了耸鼻子,闻到火箭筒上面散发出来的火药味。   “这件东西没有俗世里宝物使用起来那么多限制,就算是普通人只要教会他操作方法,也能正常使用。   将这枚火箭弹打出去,就算是一般请神境,如果在不注意的情况下,说不定也会丧命。   最主要的是,它一旦发射出去,所造成的破坏力惊人,有效杀伤半径在五到十米左右,但碎片散布范围会更广,能达到二十米以上……”   林北玄向胡岩解释着火箭弹的杀伤力,听得胡岩似懂非懂,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林大人说的这是火炮吧!?”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件东西属于可随身携带的火炮,更方便,同时威力也比俗世里这些火炮要更强。”   “可是这跟我突破锻造境界又有什么关系?”胡岩疑惑问道。   林北玄笑了笑:“自然有关,不知胡前辈有没有想法成为俗世里第一位火器大师呢?”   “火器……大师?!”   “不错,想必神工百匠中还没有那位匠人专门研究火器吧。”   胡岩闻言伸手抚着下巴上的胡须,摇了摇头。   从他所知的信息来看,当世神工匠人里面还真没有那位有研究火器。   主要是这在历朝也不流行啊!   甚至于不少匠人还觉得火器乃是粗鄙之物,被硝石火药这等浑浊之物污染,因此不具备化灵的可能。   甚至就连胡岩的内心也是微微有些抵触的。   林北玄猜到了胡岩心中的想法,出言道:“胡前辈觉得锻造出这件东西有多难?”   胡岩沉吟片刻,上前将林北玄手中的火箭筒拿在手里。   这次林北玄并未阻止,而是轻轻放手。   仔细检查一遍后,胡岩得出结论。   “这东西对我来说倒也不算太困难,不过是一些火药技术和材料方面,这是我目前所看到的,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还需要我把它拆开才能研究透彻。”   “不过总得来说,比不上锻造一把上品武器所要消耗的时间。”   林北玄微微点头,继续道:“可是如果我说,我还能找出比它更加复杂,威力更大的东西呢?”   “如果再在上面刻下符印,使其能够对饿死鬼也能造成巨大伤害,并且在战场上产生一些特殊效果,这是否会比您锻造出一柄一剑只能杀一人的武器要更快。”   “这……”胡岩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林北玄的话正在将他的思想带偏,可是他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胡前辈可愿随我见证一下这火箭筒的威力。”   林北玄带着胡岩向着毕城外走去,两人的速度很快,来到一处背光的小山坡。   “就是这吧!”   林北玄按照自己在军事频道里看到的操作方法,有些生疏地装填起火箭筒,他迅速定位,调整呼吸,随即扣下扳机。   “轰!!!”   当扳机扣动的一刹那,火箭弹瞬间喷射而出,尾焰划破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冲向不远处山坡上裸露的巨石。   “嘭!!!”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仿佛惊雷砸落大地,火箭弹精准击中目标,巨石瞬间四分五裂,飞溅的碎石与烟尘弥漫了整个山坡。   胡岩见状瞳孔猛地一缩,眼中充斥着浓浓的惊骇之色,同时心中肯定了林北玄之前说的那番话。   这等威力,别说是一般请神境了,就算是他乍然之间恐怕也得当场殒命。   胡岩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嘴里满满的都是硝烟味。   他看向林北玄,眼中渐渐被一股热切取代。   “林大人,可否让老朽也打一发!”   一个常年只沉浸在冷兵器世界的人,忽然有一天见识到了热武器的威力,说心里没有研究的想法,那绝对是假的。   即使俗世里拥有着各种鬼神和途径的力量,但远没有热武器来的直接和暴力。   而胡岩本就是个脾气火爆的胡仙,那火箭弹落下的威力和火箭筒逐渐升起的硝烟,简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抱歉,这枚火箭弹打完已经没了!”林北玄同样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他又何尝不想在打一发呢,奈何库存只有这一枚火箭弹。   试想下,如果北冥军内专门有一支炮兵,如果再有像前几日夜间饿死鬼袭城的情况,直接十几发火箭弹下去,哪还有饿死鬼攻进城这回事。   俗世里的民俗技艺让人着迷,但现世的科技武器也同样令人着迷。   如果能够将两者结合起来,那岂不是迷上加迷。   林北玄视线落在胡岩身上,语气中透着期待。   “胡前辈,对此可感兴趣?”   胡岩闻言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双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容我研究一段时间再说。”   胡岩还是选择了比较保守一点的说法,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眼底的心动。   林北玄并未戳穿胡岩的心思,而是将有些温热的火箭筒递给对方。   “胡前辈还请给我几天时间,我会想办法再找几枚火箭弹来交给你用作研究。   同时,我还会去找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书籍让你能够更快速的掌握其中的细节。”   胡岩从林北玄手中接过火箭筒,手掌都在微微颤抖,那是激动与好奇。   “那就麻烦林大人了!”   “不麻烦,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从玄黄饿鬼手中取回罗州。”林北玄笑着回答。   胡岩赞同的点点头。   两人这边试弹的声响传到了毕城北冥军的耳中,进城后林北玄对众人的询问做了个简略的解释,但并未详细提及火箭筒一事。   现今火器还没开始正式研发,一切得看胡岩那边的进度才行,当前仍旧只能使用刀枪盾牌与饿死鬼作战,说的多了,反而容易让这些刚成长起来的新兵们分心。   佘山所带来的军备已经被卸下,发到了每一名北冥军手中。   那些跟随佘山胡仙而来的一些妇人和孩子则在与亲人温存过后,跟随着坐上牛车,含泪道别。   林北玄望着胡岩小心翼翼抱着火箭筒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此时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就是这位大匠师今后一手持着AK,肩扛火箭筒,嘴里叼着香烟的模样。   至于他之前说让对方通过研究火器来冲击成为神工匠人,其实只是他为了提起胡岩好奇心的一番话。   不过有些事谁有说的准呢?   万一胡岩真的凭借研究火器,找到一条通往神工匠人境界的全新路径也说不定。   毕竟俗世里连燧发枪都有了,他这边的科技在先进一点貌似也没什么问题。 349:亥猪-天罡尊者   “人已经走远了!”   沈婷淼见运送军备的佘山胡仙一行人已经走远,慢慢扭过头看向林北玄。   “刚好今天军备已到,将军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毕城,开始以罗州中央平原为圆心,削弱玄黄饿鬼的伥眷数量?”   罗炳忠在旁轻轻点头,如今留给他们练兵的时间其实不算多。   “今天先进行休整,明日一早启程吧。”   林北玄走到之前盛放军备的牛车前,看到这里还有几辆装满货物的牛车,眉毛挑了挑。   “没想到佘山竟然还送来这么多粮食和水。”   “押送的侍卫跟我说了,佘山内即将去年所种植的粮食即将丰收,便先将仓库内的粮食搬来交给我们,等收粮之际,我们就不用再担心粮食不够的问题。”   林北玄满意地点点头,与佘山合作简直是他入罗州以来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要抽时间再去现世里采购一波,目前看来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   有佘山胡仙全族在背后默默支持,无疑是为他节省了许多麻烦。   刚好就在这时,习宣带着一队人从预留的城门通道处走了进来。   那队人一个个满是好奇,四处打量着毕城内的景象,视线更是长时间停留在北冥军的一位位将士身上。   “不是说罗州已经没有残存的力量了吗,为什么这座小小的县城内还有军队驻扎?”   一个长相乖巧恬静,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子张开红润的小嘴,吃惊的望着各处,小声对同伴说道。   而她那同伴也是一脸懵逼的模样。   “好多人啊,自从来到罗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呵,这是军队,人能不多吗?”   “刚才那送进城的一辆辆牛车你没看见?里面装的全是铠甲和食物,肯定就是这支军队的补给。”   “可是送补给的压根不是人,而是一群狐仙啊!你没看到它们除了脸之外,走起路来跟人似的嘛。”   “你的意思是,罗州余下的这些人跟那些狐仙联盟了?”   ……   这支十几人的队伍中不断传出小声的议论声,为首带队的余长青眼中同样惊骇莫名,难以想象在罗州深处竟然还有座被人守下来的县城。   他的目光转移到前方带路的习宣身上。   因为习宣身体完全被黑袍所笼罩,所以他这一路过来都没有看出习宣其实是只行尸,一直认为对方是个好人。   “习兄弟,之前你说毕城内有不少人,我以为只是些类似我们这样幸存下来的十几人队伍,没想到是真的‘不少人’啊!”余长青咂了咂嘴道。   习宣闻言停下脚步:“嗯,这里活人和死人都有不少,加起来快有两万人了。”   习宣的说话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余长青:“???”   他表情一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叫活人和死人加起来快两万人了,难道这是俗世里刚诞生出的什么新鲜词汇吗?   死人也能算作人数?   就在他感到疑惑之际,忽然就见到前方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立在一群人中间,其身上的气势如同蛟龙入海,几乎是让人的视线一眼便聚焦在他身上。   林北玄比余长青更早的注意到了对方,两人在黄石村曾见过几面,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戴上了杀死玄冥后获得的羌神残面。   习宣带着余长青等人来到林北玄面前,随后像是完成任务了一般走到林北玄身后站立。   随着一双双目光看来,余长青等人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紧张,队伍里的议论声渐渐停歇,一个个新人俗世子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北玄没有开口,而是先在这群人身上扫了一圈。   然而在他看来十分平常的举动,落到余长青身边的一些新人俗世子上却是莫大的压力。   因为林北玄戴的羌神面具本身就十分诡异,具有一定的威慑性质,而他透过面具的眼睛又十分深邃,仿佛能够洞察人心,这让这些新人俗世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队伍中,苏红樱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目光躲闪,她的状态很奇怪,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悲伤的气息,脸看上去也很麻木。   她抬起头,无神的眸子与林北玄扫来的目光对视上。   林北玄微微一顿,眉头有些皱了起来。   ‘她有些不对劲!’   自从踏入请神境后,他的感知比起还是开府境时要强出了许多倍,而且在自身幽冥府君的神性加持下可以说即使是俗神在自己面前化身普通人也能够准确的分别出来。   此刻,苏红缨在他眼中整个人氤氲着一股玄黄色的雾气,这种气息,林北玄只在当初玄黄饿鬼那具外障分身上感受过。   余长青见到林北玄一直盯着苏红缨看,当即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若是觉得不妥,我们可以现在就离开这座县城。”   林北玄看了余长青一眼,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位有些面熟罢了。”   余长青表情一怔,往旁边挪了几步,默默挡在苏红缨前面。   “我这位朋友因为一些事情受了刺激,如果有得罪将军的地方还请见谅。”   “她受了什么刺激?”林北玄问道。   “我们在罗州中部遇见了一座香火神庙,里面供奉着一尊俗神。”这件事情上,余长青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就说了出来。   “香火神庙、俗神……”   林北玄包括身后的沈婷淼罗炳忠等人闻言都有些凝重起来。   罗州这片地界上有着二十几位俗神,其香火神庙更是不知道在各地坐落了有多少。   不过随着旱情和饿死鬼事件的爆发,各地区的香火神庙早已衰败倒塌。   其中最主要原因便是人们对俗神的信仰日益降低,以及罗州三年大旱导致饿死之人太多,使得俗神的信徒减少。   而随着玄黄饿鬼的崛起,除了吞噬州府外,玄黄饿鬼第二件事便是将罗州地界上所有俗神的香火神庙捣毁。   那么,既然罗州的香火神庙大部分都被饿死鬼破坏,那座立在罗州中央地区的香火神庙又是谁的。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望向余长青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讯的意味。   “那座神庙里供奉的俗神是谁?”   余长青猜到了林北玄等人在怀疑什么,脸色变了变,摇着头沉声开口:“你们想错了,那座香火神庙供奉的并非是那只源初饿鬼,而是另一位它惹不起的存在。”   “如今罗州中央平原黄沙漫天,荒芜一片,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那座香火神庙就屹立在风沙中。”   “所以供奉的是谁?”林北玄不喜欢听神庙周围是什么样子。   余长青看了林北玄一眼,略有些忌讳的沉声说道:“十二肖神俗主之一,天罡尊者。”   “亥猪!”   罗炳忠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说道。   “我还以为那玄黄饿鬼有多疯狂和肆无忌惮呢,将罗州搅了个天翻地覆,到头来还不是连天罡尊者的香火神庙都不敢掀。”   “难怪!”林北玄低喃了一句。   如果是俗主的话,玄黄饿鬼不敢捣毁其香火神庙那就可以理解了。   香火神庙乃是与自身神性息息相关的东西,如果玄黄饿鬼将神庙捣毁,天罡尊者那边自会心生感应,到时若是寻找过来,玄黄饿鬼还真承受不住对方的怒火。   十二肖神俗主,如今林北玄已经间接性碰上了四位。   第一次所见乃是在黄石村偶然在村长家中所见的丑牛-苍髯仙。   其二则是五鼠之前的老大,子鼠-空云老叟,其三是在跟随青云寨逃亡时所正面遇上过的未羊-幻心神君。   今天间接性遇上的是第四位,亥猪-天罡尊者。   俗世中十二肖神俗主一直以来都是个传说,极少有人亲眼见到过俗主神降。   因为以它们的位格,已经不是太在乎香火神庙里的那点香火供奉了,就算收集香火也只是让自己下面的属管去做。   之前的空云五鼠就是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不过五鼠显然还够不上帮俗主收集香火的这个层次,只能帮着庙祝属官奉香燃灯的使徒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余长青等人既然在中央平原见到了天罡尊者的香火神庙,那苏红樱身上为什么又会沾有玄黄饿鬼的气息?   林北玄视线落在苏红缨身上,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余长青叹了口气,接着道。   “我们当时见到这座神庙后没有多想就进去了,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源初饿鬼在神庙外设下了许多禁制,更是安排了它的一位属官坐镇。”   “那位镇守在神庙外的属官,恰好是我们曾经的一位朋友。”   林北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之色。   他可是清楚知道余长青等人的真实底细。   那玄黄饿鬼的属官身在罗州,余长青等人都是从其他州府过来的,所以不可能是他们在俗世里结识的朋友。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坐守在天罡准者香火神庙外的那名饿死鬼属官,曾经是位俗世子。   想到这里,林北玄扫了眼失魂落魄的苏红缨。   “那名俗世子应该跟苏红缨有着不小的关系。”   “没想到俗世子也能转化成为俗神的属官,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350:悲惘玄女的下落   “所以,你们最后是逃出来的?”   “没错,花费了很大的代价才逃了出来。”   余长青看着林北玄,眼神里仍然带着些许的后怕。   他们虽然是俗世子,能够重新复活,可这种事情越到最后其实带来的作用就越小。   他们能够复活是没错,可谁说的准,对方没有直接灭掉灵魂的手段呢?   实力强大者,其实很容易就能找出俗世子能够不停转生复活的源头,从而直接在根源上将其消灭。   至于俗神就更不用说了,将俗世子的灵魂抓出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余长青他们这支队伍内实力强者不多,大部分还是以新人俗世子为主。   新人俗世子实力微弱,能够降低玄黄饿鬼对他们的感知,可是同样又伴随着另外一个风险。   那就是因为实力低微,新人俗世子基本没有太多自保的手段,又是在罗州这么个饿死鬼遍地的危险地方,连从那些低等级饿死鬼手中挺过来都很难,所以,他们这支队伍一直走来都很艰辛。   他所经历到的事里其实还隐瞒了许多部分。   例如他虽然说玄黄饿鬼的属官坐守在天罡尊者的神庙外,可不代表他们没进去过。   那座香火神庙里有着一枚九天玄黄塔的碎片,像是玄黄饿鬼专门放在那里,用来屏蔽天罡尊者的感知一样。   他们在离开时也没能取走那枚碎片,因为一旦有人靠近那枚玄黄碎片,苏红缨的哥哥,也就是被玄黄饿鬼转化为属官的苏白风就会瞬间陷入疯狂,对他们进行无休止的追杀。   余长青只有开府境巅峰的实力,即使全力阻挡也根本拦不住苏白风半息的时间,到时这支队伍就会全部丧生在那里。   而苏红缨也是因为她哥哥变成了饿死鬼的属官,从而意志消沉,一副受了极大刺激的模样。   余长青说的模棱两可,林北玄知道对方在那座香火神庙事情上,肯定有很多细节仍然瞒着自己,不过他也懒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去追问,硬要人家告诉自己,于是便道。   “明日我们就会离开这座县城,你们途径此地,想要留在这座城里休养自无不可。”   “你们要离开?”余长青心里一惊。   “毕城只是我们一个临时据点,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哦对了!”林北玄转身正准备离开,忽然脚下一顿,目光谨然的看向余长青。   “你们这一路上可有遇见过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   这话一出,站在林北玄身后的习宣立即紧张起来,身躯轻轻晃动。   “抱着孩子的女人……”余长青呆愣了一下,倒是未注意到习宣的异样。   “准确的说,她是一个怨念极深的鬼。”   “这个女人我见到过!”   余长青还没说话,他队伍中那名长相乖巧的少女喏喏地举起手。   “麻烦你能告诉我她在哪里吗。”   林北玄身影一闪,陡然出现在对方身前。   “你放心,我会出一个合理的价格购买你的这条消息。”   羌神面具看上去诡异非常,一圈圈的纹理仿佛虫蛇在林北玄半张脸上爬,留出的一只空洞独眼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位被人称作将军的修长身形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恐慌。   但很快,她稳住了情绪,深吸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是在一个晚上碰到她的,当时……”女子脸颊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当时我想出去方便,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见到她。”   “你说的这个女人是不是披散着一头长发,怀里抱着孩子,眼神很空洞。”   林北玄不经意的扫了习宣一眼,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道:“没错,是她,你是在哪个位置遇见她的。”   “我记得那里在地图上叫做竹溪村。”   “她当时身后跟着一大群阴魂,我不小心和她对视上,结果她竟然没有伤害我,反而像是没看见我一样,径直的从我身边走过去,就连她身后的阴魂也一样。”   感受到林北玄的语气温和,乖巧少女心里渐渐放下了恐惧,努力将自己当时所见到的场景描绘出来。   “谢谢,你的消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麻烦你能告诉我她最后是往哪个方向去的吗?”   少女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她去的方向刚好是我们来时的路,沿着河床,朝西北方向去了。”   林北玄满意点头,拍了拍少女肩膀,一缕玄黄之气顺着他的掌心拍进了少女的体内。   “这是!”   林北玄那缕由玄黄道种散出的玄黄之气刚一进入少女的身体,便向着对方的眉心天门而去,沿途拓宽了少女原本狭窄的经脉,如同一朵祥云般漂浮笼罩少女天门之处。   感受到体内汹涌的变化,少女瞪大眼睛,瞳孔中满是不可思议。   尽管她只是个新人俗世子,但一路上余长青边走边教授了他们不少东西,其中就有修行上的一些法门,不少人都已经开始慢慢食气修炼。   正是因为有一点基础,所以少女才知道林北玄拍进自己体内的那缕气到底有多么惊人。   她能感受到那缕气流转于经脉之间,自己身体不仅没有丝毫的排斥,反而还积极的迎了上去,仿佛干涸的大地迎来了久违的甘霖。   原本狭窄的经脉逐渐被拓宽,能量流动变得更加顺畅,仅一瞬间,她便感受到自己食天地二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而且那缕玄黄之气在做完这些还没完,剩下一部分更是停留在她的天门处,蕴养她的府邸根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以后突破开府境将不会有任何门槛可言,只会是水到渠成。   “这样的交换你可否满意?”林北玄问道。   “满……满意!”   少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何止是满意啊,简直是欣喜若狂。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只是将那天晚上看到的说出来,就换来了如此丰厚的回报。   林北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与少女交错而过。   见他离开,习宣立马跟了上去,而罗炳忠和沈婷淼两人则是朝余长青等人回了一个善意的微笑,随后也跟着林北玄离开。   “穗穗,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十几人中,余长青算是最紧张的,他负带领这群新人俗世子,在高层那里可是备过案的,就算没能拿到九天玄黄塔,最后能将这些人完完整整的带回去,对他将来职位晋升也会是个极大的帮助。   刚才林北玄拍打何穗肩膀的举动,让他忍不住心头一紧,生怕这位神秘强者对何穗不利。   何穗先是望着林北玄离去的背影,随后对余长青轻轻摇了摇头,将对方朝自己体内注入一缕气的事情说了出来。   余长青闻言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对你不利,反而还因此获得了不少的好处。”   旁边有与何穗关系比较好的人祝贺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奇遇吗!   被高手拍了一掌,瞬间打通任督二脉,成为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将来修炼一日千里,把我们狠狠甩在后面。”   “哪有这么夸张!”何穗小脸有些红。   尽管这些新人俗世子都知道罗州的凶险,但他们心底对于俗世一些固有的想法仍然未消散。   那就是有时会将俗世当成一款跨时代的全息游戏来玩,从而一时忽略了其本身的危险。   “穗穗,你是真的见到那将军口中所说的女鬼了吗?”有人还是有些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那天晚上我正好是守夜的那一批,你们好些都点燃驱魂香回现世了,我抽了个时间想到竹溪村后面方便,结果就见到了。”   问话之人还是有些狐疑:“厉鬼看到人之后竟然不会主动袭击,反而直接从你身边走过去了,怎么可能呢?”   余长青这个时候站出来制止了这场争论:“咱们官方到现在还没把俗世摸索清楚,所以这一切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我们现在赶紧找个空屋子休息吧,还是一样,分出一半的人轮守,剩下的人则跟我一起将香火神庙的事情汇报上去。”   “明白!!!”   见余长青严肃起来,众人当即收敛自己的情绪,纷纷点头称是。   最后,余长青视线环顾了一圈城内,同时看向校场上一群正在练习劈砍的北冥军,眼神逐渐凝重。   “关于罗州还存有一支军队的事情也要上报到上面去!”   另一边。   习宣突然加快脚步来到林北玄面前。   “大人,我想……”   然而习宣话还没说完,林北玄就摆了摆手。   “你想先前去调查,去便是了,不过有一点一定要注意安全,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尽快跑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要记住,如今的你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我,以及整个北冥军。”   听到这话,习宣感觉自己早已冰凉的心缓缓涌出一阵暖流。   他单膝跪在地上,对林北玄抱拳俯首道:“多谢大人能够理解。”   林北玄笑了笑,随即看向一旁虚空中。   “阿壹、阿贰、阿叁、阿肆,保护好你们主子。”   陡然间,虚空震荡,渐渐浮现出一团红雾,四道模糊的身影在其中显现。   一道身躯娇小的红色身影朝林北玄拱手道:“只要我们不死,便不会让君主受到伤害。” 351:世俗局   习宣走了。   望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林北玄感到有些无奈。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确定悲惘玄女是不是他的妻子,但对方却会为了一个比较虚幻的猜测,而大老远跑去寻找。   “或许这就是爱情吧!”林北玄叹了口气。   沈婷淼看了林北玄一眼,没有说话。   “那些人就放任他们在城内自由行动不管吗?”这时,罗炳忠开口提醒道。   在他看来,北冥军驻守在毕城,那么毕城就理应归他们管理,特别是在这个时候,任何外来者都需要归他们管制。   “我们明日就要离开毕城了,只要他们不闹腾,随便他们怎样都无所谓。”   林北玄并不担心余长青等人会对北冥军带来什么阻碍。   主要是他清楚对方的底细,如果没有太过被俗世的幻境污染化,新人俗世子内心还是秉持着现世的规矩,不会做出太过疯狂的事情。   而且他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到罗州调查事情那么简单,肯定还有着别的重要之事。   既然有着要事,他们就不会在其他事情上节外生枝。   事实上也正如林北玄所想的那样,余长青等人在找到可以休息的空房后,就直接分出一半的人负责警戒,另一半则与他一同回到现世,向官方汇报他们这段时间在罗州的情况。   ……   ……   现世,上京。   一栋栋五层楼高建筑隐藏在密林内。   这里的建筑外层,专门用防止卫星检测的特殊玻璃覆盖,里面有一个个身穿严谨制服的人员在走动。   这是玄国成立专门用于研究俗世中朝堂市井,以及俗神邪祟的秘密部门——科教院。   而在科教院的旁边,同样还有着另一个部门的总部。   世俗局。   按理说,两个不同的机构为了防止人员的流动造成一些不好的现象,是不应该设置在一处的。   但由于科教院是玄国唯一一个研究俗世的科研部门,需要拥有强大的武力震慑外来入侵者,所以世俗局总部便顺理成章的设立在了这里。   因为科教院中有太多令那些资深俗世子疯狂的东西了。   高级别镇物,兵器传说图典中的神兵,能够压制俗世化增长寿命的寿香,以及正在研发中可以专门用来对抗俗神神性领域的中微子器械……   在那些资深俗世子眼里,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会让他们心动,忍不住愿意铤而走险。   况且,随着玄国对俗世主动的接纳与发展,对于俗世各方面的理解早已经超出了国外许多国家水平。   这些国家会时不时派遣特工想要潜入科教院,从中偷取研究成果。   在各方面的威胁下,世俗局就干脆搬到了这里。   一间宽敞的大厅内,周围雪白一片,无数台放到外界甚至都没人能看懂的机械仪器闪烁着特有的灯光。   在每一台器械旁边,大大小小摆放着许多张床铺,每张床铺上都沉睡着一名俗世子。   一旦有人醒来,就立马会有人员走上前观察状况,检查完毕后,这名俗子才能够自由活动。   或是去健身区锻炼身体,又或是去食堂用餐,也可以前往娱乐区放松,甚至还有专门一栋楼可以供俗世子前往购物。   余长青从床上醒来,陪他一起的,还有何穗这个小姑娘。   至于他队伍里的其他人则是在各城市的世俗局分部。   例如俗红缨,她则是在洛城。   “呼——”   余长青伸手摘下戴在脸上的氧气面罩,然后将手上的输送营养液的针管也给拔掉。   他抚了抚有些昏沉的脑袋,感觉自己视线有些模糊,看什么都天旋地转。   这是在俗世停留时间太久的缘故。   作为官方人员,像他这种帮助官方前往俗世各地调查获取信息的调查组,会通过各种方法延长待在俗世的时间,从而能够准确的收集情报。   而这必然也会伴随着一定代价。   他们的身体与精神会比正常回到现世的俗世子要更加的疲劳。   余长青站起身,立刻就有医护人员跑到他面前为他进行检查。   “余先生,您的各项身体机能由于长时间没有运动,目前已经低于健康成年男性的水平,建议您今后一段时间降低进入俗世的时间,同时每天花四个小时时间在健身房进行运动。”   “同时,您今后的营养餐我会重新为您进行调整,随后发送给您。”   “谢谢!”   余长青道了声谢,有些疲惫的站起身。   他脚步有些摇晃,需要迅速恢复状态。   按照现世对应俗世的时间,他现在大概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用来调整和休息,随后必须再次返回俗世,直至罗州的任务完成或是宣布失败,才能拥有一个较长的假期。   余长青习惯性的转过头,望向何穗的方向,随即眼角抖了抖,脸上表情也变得僵硬。   何穗与他是同时苏醒的,医护人员也是刚从对方身边离开,但两人的处境却截然不同。   此时的何穗看起来状况极好,精气神十足,像是饱饱的睡了一觉,完全不像是跟他一同进入俗世很久的样子。   “穗穗,你的状态为什么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余长青走到何穗身前,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要知道,他们延长待在俗世的时间,一方面是在现世对身体使用营养液,另一方面则是官方在俗世发放的特殊的延时药物。   这两者时间长了都会或多或少对身体产生影响,从而导致身体和精神上的疲倦。   可是何穗此时的样子却颠覆了往日以来他们这些长期逗留俗世的调查人员的状态。   “啊……我也不清楚,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精神很好。”何穗挠了挠自己有些杂乱的头发。   她模样本身就是小家碧玉类型的,这番姿态看上去倒是多出了几分可爱。   不过余长青并未关心她这个,而是皱起眉头,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什么。   “是那个神秘人拍进你身体里的那缕气!”   “可能吧。”何穗撅着嘴巴想了想。   今天苏醒身体没有沉重的疲倦感,让她整个人心情好了不少。   “那神秘人究竟用的是什么手段,连灵魂上的疲倦都能够进行修复!”余长青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所感到的疲倦来源于灵魂,并非是身体,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导致科教院到现在还没有攻克。   因为如果能够将灵魂研究明白,那他们今后就算是在俗世再待很长一段时间,现世的身体也不会衰弱从而受到影响。   何穗白了陷入沉思的余长青一眼:“你难道是当牛马当上瘾了,想今后天天都待在俗世里,再也醒不过来吗?管这个东西干什么!”   “关于我身上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汇报上去。”何穗想了想说道。   “为什么?”余长青微微皱眉。   “第一就像是刚才我说的,我不想今后当一辈子牛马,更希望能够劳逸结合。”   “第二,咱们自己罗州的任务都还没有处理完呢,如果你汇报上去,那不是平白给自己增加负担嘛,难道你还想去招惹那位戴着面具的将军不成?”   “呃……”   余长青怔了怔,他觉得何穗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如果他将事情汇报上去,科教院那边肯定会提出要求,让他去把那位神秘强者调查清楚的。   到时他要在玄黄饿鬼眼皮子底下拿到九天玄黄塔,要是再得罪那手底下拥有上万名将士的将军,可就真的跟自找死路没什么区别了。   “你说的有道理,你身上发生的这件事咱们还是烂在肚子里为好,省得给自己找麻烦。”余长青沉吟数秒后说道。   “就是这个道理!”何穗拍了拍余长青的肩膀:“我肚子饿死了,咱们赶紧去食堂吃饭吧。”   尽管营养液能够满足他们身体缺失的营养,但胃里却是实打实是空的。   加上嘴里又没啥味,所以何穗第一时间就想去食堂大吃一顿。   “行,等吃完后我们再去跟情报处汇报吧。”   两人随意交谈一番后,便并肩朝着世俗局的食堂走去。   调查罗州寻找九天玄黄塔这件任务在世俗局内并不算多么重要,相反还排在末尾,所以余长青与何穗都不算着急。   在他们这些调查人员里,那些执行调查大俗神和俗主弱点的任务,这类任务才是最困难与危险的。   他们虽然是在罗州寻找九天玄黄塔的下落,但因为本身已经有了不少信息和特殊方法能够避开饿死鬼,所以反而危险程度不算太高,只需要避免不要遇到玄黄饿鬼和其麾下四大属官,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简单在食堂用完餐后,余长青和何穗两人便来到了收集信息并汇总的部门。   将目前他们在罗州的事情上报后,没过多久,便有人将他们叫到了一间办公室。   余长青与何穗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早已经猜到会有这个结果。   毕竟一位俗世子变成玄黄饿鬼属官这件事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即使是他们官方也是第一次发生遇见。   来到办公室,室内桌案后面坐着一位年纪大约在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面容严肃冷漠,鼻梁上戴着一款金属边框眼镜,看上去十分知性,他是专门负责俗世各地情报工作组的组长。   “坐!”   中年男人看着手中一份文件,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朝两人扬了扬手。   “谢谢江组长!”   “嗯。”江弈云点了点头,见到两人落座后,问道:“把你们叫过来主要是两件事情。”   “苏白风变成玄黄饿鬼麾下属官这件事,你们觉得他还能够再变回来吗?   听说他还有个妹妹叫苏红樱,也在这次的任务里面。”   余长青老实说道:“是的,苏红缨还因此受了不小的刺激,不过您请放心,不会影响到任务。   至于苏白风还能否变回来,我觉得或许可以从苏红樱身上突破。”   “第二件事,罗州突然出现了一支军队,但从我们汇总的情报上看,镇西军当初不服从历朝朝廷的调令撤离,反而坚决对抗饿死鬼,最后落得个死伤惨重。   根据时间上推算,他们应该已经消亡了才对,这支军队从何而来?   你向我详细描述一下那支军队的情况。”   ……   半个小时后,余长青与何穗两人一同出了办公室。   而坐在办公室内的江弈云则拿起电话按下了一个号码。   “局长,我认为可以将罗州再次列为重要关注目标,这里发生了一些我们预测之外的事情。”   “说!”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简单的回应。   江弈云则快速将余长青等人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无论是苏白风变成俗神属官,还是那突然出现的一支万人以上庞大的军队,都已经超出了我们预测,而且那支军队的将领并非镇西军原有将领,而是一个未曾出现在我们情报内的神秘人……”   江弈云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罗州那边发生的事情的确需要引起重视,可我们世俗局已经抽不出更多的人手了。   国家九大城市皆有我们世俗局分部,但随着当今俗世子越来越多,俗世子的犯罪率也在节节攀升,安全局那边对于俗世子应付不过来,所以抽调了很多高手过去。”   “那……是否能派遣些十组的人过去?”江弈云试探问道。   世俗局内有十个组织独立于各个部门之外,分别以玄国十大名剑命名。   林北玄之前所见的承影以及纯钧便来自于其中。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轩辕和赤霄需要负责护卫我们国家高层人员,湛卢、太阿、龙渊前往周天大醮暂做安保工作,剩下五个组织也各有安排,没办法抽出人手来。”   世俗局局长其实也很无奈,如今玄国上下各方面都需要世俗局参与,甚至连安保工作都要从他们这里抽调人手,所以人员方面是真的不够用了啊!   如今新人俗世子越来越多,但资深俗世子却不够,呈现出了断层式的人手短缺显现,已经成为了世俗局面临的一个大难题。   就比如这次罗州突然出现了变化,江弈云想要请求抽调一些高手前往罗州,可世俗局里却已经没有高手可以在进行另外分配了。   江弈云也是知道这一点,只好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局长,接下来我会着重关注罗州那边的动向。”   “嗯,只能先这么办了!上京那边这段时间如何了?”   “相比于其他地方的纷乱,历朝控制的各州府稍微安定一些,不过情况也不太好,有几个亲王举旗想要造反,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小皇上打压下去。”   历朝如今虽然衰弱,但底蕴还是有的,千年大树不可能一夜之间倒塌。   小皇上虽然年纪不大,但手段却异常的狠辣,这次的叛乱或许会成为历朝内部权力洗牌的一个契机。”   “我们安插在历朝内的人应该没事吧。”电话那头问道。   “我们一直奉行着不过多干涉历朝朝政,应该不会受到波及。”   “那就好,我们计划的不是颠覆历朝,而是想方法更多的从俗世内获取资源。   科教院那边分析,如今现世和俗世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了,可能要不了多久,世界各地出现大范围俗世过境的频率还会增加,这已经能够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电话那头之人的语气变得沉重。   他们这些高层接触的越深,就越是能够直到如果现世大范围俗世过境变得和正常俗世过境一样三天两头就出现一次,将会发生多么严重的影响。   更何况,还有那种扩张型的俗世过境,出现后不仅不会待在原地,反而会呈圆形扩张,逐渐将一座城市都给笼罩。   玄国之前便出现过一例,只不过被官方给压下来了而已。   “对了,关于推雷祭师和阴老爷那边情报组分析的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江弈云就忍不住头大。   “推雷祭师还好,她本是历朝补天阁的星官,拥有不低的地位,但阴老爷却无论正史还是野史都无法查询其来历,仿佛是凭空变出来的一般。   我们这边唯一的猜测,就是可能与俗世传说中的阴司有关。”   “关于阴老爷这件事必须要重视起来,你若是却少人手,尽管跟我提。”   江弈云:“???”   “咳咳。”电话里面咳嗽了两声:“事情分轻重程度,特别重要的事就算局里没人,也可以暂时减少其他任务当中的人手,这叫‘紧急调配’!”   “好了,如果没什么别的要紧事就先挂了,我这边很忙。”   江弈云说了句没有,电话那头迅速就把电话给挂了。   江弈云看着手机,苦笑着摇了摇头:“要不要这么双标啊!   唉,算了,这段时间罗州的事我重点盯着吧,希望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不要搅乱历朝目前的形式才好。   罗州饿死鬼,常州紫姑神,南洋邪灵真君,还有历朝九州之外的各大蛮族,俗世本来就很乱了,希望不要再在上面火上浇油啊!”   江弈云镜片下的眼神凝重而深远,仿佛在试图洞悉未来的迷雾。   他只是个普通人,但在这世俗局内,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成为情报组的组长,这本就是极为不凡的事情。 352:苦河神的右眼、阴雷途径   俗世。   与现世的复杂不同,林北玄这边暂时只需要考虑如何解决罗州饿死鬼这一个问题。   他来到罗州的时间已经不算短,拉大了自己的队伍,取名北冥军,获得了佘山胡仙的支持,解救了被困的镇西军,斩杀了两名玄黄饿鬼的属官,甚至间接解决了对方的一具外障分身……   但实际上,他还从未正面接触过玄黄饿鬼。   黑夜降临大地,林北玄盘膝坐在床上,手中拿着狐灵神和羭神曾经交给他的信物。   这信物有些类似九姑奶奶交予沈婷淼所背负的那座灵龛,只是俗神的更加小巧方便携带。   此时,狐灵神的信物正闪烁着微光,仿佛人的呼吸一般,时明时灭,从里面传出狐灵神的声音。   “这是我们接触的第十七位俗神,然而很不幸,他已经陨落了!”   狐灵神语气有些低沉:“这趟旅程中我发现罗州有不少俗神间接性的受到各方面造成的影响从而陨落,饿死鬼并非没有想到我们会联合起来这一点,所以一直在想办法封印或杀死俗神。”   “就类似于苦河神和宵明神的妹妹烛光神。”林北玄淡淡道。   “没错!”   “如今罗州我们熟知的俗神只剩下三位还未曾找到,这三位俗神向来行踪缥缈不定,极难寻得,恐怕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且还不知道对方的香火神庙是否还存在,从而判定对方的情况。”   林北玄想了想,微微皱眉,沉声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上次斩杀那具分身后,玄黄饿鬼想必已经有所准备,我们的进度需要加快。”   “我明白。”   信物那边,狐灵神眼神凝重的点着头:“那我还需要寻找那剩下的三位俗神吗?”   “暂时不必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能否帮我去中央平原天罡尊者的那座香火神庙看看。”   “那座神庙竟然没有被饿死鬼捣毁?”   狐灵神的语气明显怔了一下。   作为俗神,她自然是最能理解香火神庙的重要性,恰恰那座神庙又坐立在罗州中央,几乎占据了罗州最鼎盛的香火。   “玄黄饿鬼虽然疯狂,但它还保持了一分理智,俗主的神庙它不敢动。”林北玄道。   听到这句话,狐灵神有些怅然。   “果然即使是在俗神的世界,也依然保持着弱肉强食!”   “嗯,我觉得那座神庙或许会在我们这场战役中起到作用,你们可以前去探查一番,不过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话语落下,狐灵神的信物光芒逐渐暗淡,变成了一块如同普通玉石的样子。   房间陷入昏暗当中,只剩下桌案上一盏微弱的烛火飘忽。   紧接着,林北玄从百纳袋中拿出了两件物品。   【神造器官-苦河神的右眼(紫):苦河地小俗神-苦河神凝聚神力的器官,可用于请神阶段,造化自己的身体器官,提高你的神性,神性+50、目力+100,附带途径-远视,附带能力-金睛。】   【金睛:苦河神双眼奇异,金瞳璀璨,可洞察世俗绝大部分假身虚妄。】   【人仙途径-大阴雷珠(紫):雷分阴阳,阳雷煌煌天威,中者浑身发热似火烧,阴雷水脏,阳气不发,无孔不入,中者腐蚀透骨,厚重浑浊,大阴雷珠聚阴雷于丸中,炼之可掌握全部阴雷途径。】   面板所提示的信息在林北玄眼中闪过,将两件物品的信息呈现在他眼前。   林北玄深吸口气,首先拿起了苦河神的神造器官,放置在自己的右眼之前。   以他现在的境界,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受到苦河神神性的侵蚀,从而对自己造成损伤。   【是否消耗部分神性,炼化神造器官-苦河神的右眼。】   【注:你当前的境界为-请神境,炼化神造器官-苦河神的右眼将对你造成轻微影响。】   昏暗的房间内,苦河神的右眼宛若一颗明珠,散发出昏黄色的光芒。   右眼表面呈现出复杂的纹路,犹如古老的河流地图,又仿佛神秘的符文交织。   这些纹路随着光芒的闪烁而微微颤动,仿佛拥有着自己的神明。   在昏黄的光芒照耀下,周围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空气中的尘埃在跳跃,烛火熄灭,这颗眼睛就像是这昏暗世界中的唯一光源,吸引着林北玄的视线。   “是。”林北玄发出回应。   他睁大自己的眼睛,将手缓缓向右眼方向移动。   而随着他的移动,原本拳头大小的苦河神右眼逐渐弥散出缕缕雾气,这些雾气像是一根根血管,朝着林北玄眼中钻去。   雾气逐渐浓郁,林北玄感觉自己右手掌心突然一空,手指轻动,苦河神的右眼已经消失不见。   霎时间,林北玄感到自己右眼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就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刃在切割他的眼球,撕裂他的神经。   深入骨髓的剧痛几乎让他忍不住叫出了声,那颗右眼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灼热无比。   丝丝缕缕的雾气化作无数细小的针,刺入他的眼中,将条条血管缝合在一起,形成一颗新的眼睛。   而林北玄所感受到眼睛像是被点燃这种感觉也没有错,他的眼睛的确是被点燃了,正在灼灼燃烧着火焰。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林北玄咬紧牙关,将自己的手放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右眼位置正有一缕缕金黄色的火焰飘出,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因此升高了几分。   “上次在地覆之心影响下炼化丧门神肝脏和流霞神手骨也没出现这种剧痛啊!”   林北玄暗骂一声,双手撑住床沿,死死忍受着这份直入大脑的痛苦。   他的视野中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景象,模糊的光影交错,碎片化的古老记忆缓缓浮现在眼前。   那是一条蜿蜒流淌的大河,河水泛着昏黄之色,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河水渐渐枯竭,天边的太阳宛如一座永不停息的火炉,炙烤着大地。   两岸景色荒凉,死寂无声,一名身穿粗布麻衣,脚上踩着草鞋,左手拄着拐杖的老者沿着干涸的河道尽头,徐徐走来。   他抬起眼,与林北玄的视线对视,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多谢小友相助!”   他忽地躬身,朝林北玄俯身一拜,随后身影渐渐在风中飘散。   在这一幕下,林北玄的疼痛也达到了某个顶点。   突然之间,所有的痛苦在一瞬间消失。   林北玄右眼中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光,穿透房屋,直射向漆黑的夜空。   【苦河神在你的右眼中苏醒,你的右眼获得了苦河神的神性加持。】   【你成功解锁苦河神的全部信息,小俗神图鉴后五十六位俗神信息+1。】   “呼……”   林北玄长长吐出口气,右眼的瞳孔变成了金黄色,仿佛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明珠。   此刻他看向黑暗的周围,完全没有丝毫障碍,甚至可以直接穿透房屋,看向外面的景象。   而且他潜意识里好像知道,这只是苦河神右眼的最低级使用方法,凭借这只右眼,若是有敌方对他使用魅惑术法或是幻术,他今后都能够轻易识破。   不仅如此,这只眼睛中似乎还蕴含着更层次的途径等待着它的挖掘。   苦河神途径-远视。   “这个远,又能有多远?”   林北玄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这个问题,苦河神的右眼紧跟着告诉他答案。   他抬起头看去,穿越房屋,穿越远方的大山,穿越一只只在黑暗中奔跑的饿死鬼,直接落到了罗州中央平原,那漫天黄沙,荒凉死寂的庞大身躯之上。   玄黄饿鬼的身躯就像是一个有无数洞穴的巨大蜂巢,里面有断裂的山石,有倒塌的千年古树,有废弃的巨轮,当然……还有无数个扭曲狰狞,缓缓蠕动的人脸。   “嗯?”   玄黄饿鬼像是注意到了林北玄的目光,比它那具外障分身更加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双眼氤氲着玄黄之气,向林北玄所在的方向看来。   林北玄心中一惊,当即就收回了视线,心脏响起不安的跳动声。   几息过后,他的心绪稍微平复下来,右眼中的金光渐渐淡去,右瞳也变回了跟左眼一样正常的样子。   “在运用这只右眼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到属于我自己体内的神性被抽离,没有付出任何使用代价。”   正因为之前借助地覆之心强行运用流霞神的手骨和丧门神的肝脏,所以林北玄对于使用神造器官已经有了一些心得。   然而不同于前两者,他使用苦河神的右眼时竟然没有付出任何代价,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变得疲弱。   “这一切是因为苦河神的神性加持。”林北玄很快就分析出了原因。   他回忆起自己炼化苦河神右眼时,那场景中出现的老者的身影。   对方朝他俯身一拜,像是在感谢他。   “所以,苦河神在我的右眼里苏醒了,因此我使用他的神造器官时不用付出代价,一切都由他在为我承担。”   这未免也太贴心了!   林北玄忍不住抬起自己的左手,又撩开衣服朝肝脏的位置看去。   “如果你们两个当初有这份精神,也不至于被我吸干神性陷入沉睡。”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接下来一段时间林北玄再次熟悉了一遍右眼的效果,结果令他十分满意。   他发现如今自己的右眼不光有穿透,远视的功能,还拥有像现世摄影机那般光学聚焦,进行图像捕捉,并且快速移动的物体在他眼中也会被放慢。   “想必这应该才是神造器官的正确炼化方法,之前我都是借用地覆之心强行炼化,导致根本无法发挥出神造器官的全部能力。   就像是强行将一件还未调试好的配件安装在电脑,不仅无法发挥出其本身的大部分效果,还容易烧机。”   林北玄闭上眼睛,认真整理吸收着今天的经验。   今天是炼化神造器官最成功的一次,他觉得有必要将这份案例记下来,方便自己以后炼化其他神造器官。   甚至林北玄有想过,若是将自己身上的器官都替换成各个神造器官将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个念头没多久就被他打消了,因为这不是一条正道。   “接下来就剩下这颗阴雷珠了。”   随后,林北玄将目光放在一边摆放的漆黑雷珠上。   他手掌翻动间,有闪电噼里啪啦的炸响在皮肤表面浮现。   一条条黑色的阴雷缠绕在林北玄指间,像是黑色的水流在被他任意掌控。   接着手指一勾,大阴雷珠顿时被吸了过来。   “呲啦!!”   随着林北玄一用力,大阴雷珠被他巨大的力量捏碎,表层透明的结晶掉在地上,流出里面浓稠的黑色液体。   这液体仿佛极重,使得林北玄抬起的手掌都不由下沉了几分。   注视着掌间粘稠的黑色液体,林北玄开始尝试着调动本身体内的阴雷与其产生共鸣。   他的精神专注,不断感悟着黑色液体中所蕴含的阴雷途径之力,   因为之前有炼化小阴雷珠的经验,刚才还有些躁动的黑色阴雷很快就被他安抚下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的指引下包裹住粘稠的阴雷,开始围绕着他的掌心旋转,形成一个小型的雷电旋涡。   林北玄一点点将阴雷中蕴含的能量渗透融入到他的经脉中,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导体,将其吸收进自己的身体。   随着时间推移,在他掌心旋转的雷电旋涡变得越来越浅,而在他的气海中,却有一道阴雷旋涡愈发凝实。   “呲啦……”   林北玄周身忽然有黑色电花闪烁,一晃而逝。   紧接着几秒后,又是一道电花闪烁,爆发出丝丝微弱的火光。   明明是黑色的阴雷,相互碰撞间,却会产生截然相仿的红色光芒,简直令人惊奇。   这一夜,林北玄没有休息,融合途径比其炼化神造器官更加复杂。   因为外来途径会与自身途径产生冲突,只有经过反复的练习和尝试才能从中找到那一丝交汇轨迹,从而将其掌控。   终于,在黎明将至之际,黑色的阴雷仿佛拥有了生命,它们在空中穿梭,交织,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绚丽的火花。   这些花火虽然源于黑色的阴雷,却绽放出鲜红如血的光芒。   一夜过去林北玄却并未感觉到疲惫,反而神采奕奕,他盯着空中跳动的阴雷;“与阿香的阴雷不同,现在,这是属于我的阴雷途径。” 353:刀锋(一)   天边一抹金线渐渐穿透薄雾,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纱幔。   罗州只有在黎明渐至,黑夜将歇之际,灰云才会被短暂驱散,露出一小段澄澈的天空。   罗炳忠早早走出了屋子,望着天边那抹金霞,整个人陷入到某种回忆当中。   过了许久,他肩膀才动了动,转身前往校场。   紧接着,‘铛铛铛铛’的敲锣声将沉睡中的北冥军唤醒。   几名新兵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小跑着在城内敲锣。   他们喜欢这份工作,虽然要比其余士兵们起的更早些,但是这份敲锣将别人吵醒时,看着对方一脸懵逼的模样,别提有多舒爽了。   余长青队伍中,负责守夜的几个人疲惫地耷拉着脑袋,也在这一阵阵的锣声中被吵醒。   他们想要发怒,可当看到那一个个从屋子里走出来强壮的北冥军士卒时,所有的怒意最后也只能化作无奈的叹息。   谁叫自己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呢。   不过听说,这些人好像在今天要走了。   他们视线望去,就见昨天见到的那位戴着面具的神秘将军出现,上了阅兵台后没过多久,随后一辆辆牛车拉着被黑布盖着的物资聚集在城门口。   而最让人在意的是,这些拉车的牛竟然都不是活物,而是完全由石头变成。   像是大致被人捏出了一头牛的形状,于是就做起了牛的工作。   “这……这是牛,我应该没认错吧!”   守夜的其中一个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呆愣了好久才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疑惑,望向旁边的同伴。   “应该是牛吧?”另一人表情僵硬。   “这俗世里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连特么石头都能成为劳动力了。”   “谁说不是呢!”   两人蛐蛐了半天,原本还有些困意,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没有那个男人能够拒绝一头会动的石牛。   “快看,他们要出城了!”一人指着毕城城门之处。   此时,之前的牛车已经在城外静静等候,北冥军们一个个排列着整齐的队列,身上穿着昨天佘山胡仙送来的制式兵甲,显得他们体魄比起常人更加威武雄壮。   他们腰间挎着长刀,钢铁色的刀鞘在逐渐吐露的晨光下闪烁出冷冽的光芒。   初升的朝阳在侧,金辉散落,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记录下这一刻。   林北玄一袭黑红血袍,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半长的头发随风轻轻摆动,显得神秘孤傲。   他的甲胄胡岩还没有做好。   说是什么他作为讨伐饿死鬼的主将,怎么能穿和普通士兵一样的甲胄呢,必须得是专属,能够象征其身份的战甲。   胡岩说了,他会用佘山品质最高的材料,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在决战前将这战甲打造出来。   林北玄当时想说随便打个意思意思就得了,但看到胡岩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直到现在,走在这朝阳金辉下,林北玄回首看着身后北冥军一个个兵甲齐整,气势如虎,就连沈婷淼也同样披甲戴挂,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得有个将军样才行。   北冥军全部出了城,毕城内顿时就变得空空荡荡起来,一阵风吹过,显得格外荒凉。   这时,余长青等人重新回到俗世,离开屋子走到大街上,看到此番荒凉陌生的景象。   “他们都走了?”   两名守夜的成员打着哈欠,点头道:“清早走的,将所有东西都带离了,余大哥,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跟上去。”   “???”   “咱们不是还得寻找九天玄黄塔的线索嘛,我看他们离去的方向是朝外的,说不定他们是准备离开罗州呢。”   余长青皱紧眉头:“应该不会,罗州饿死鬼事件爆发都快三年了,这么庞大的队伍,要离开早就离开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而且整个罗州被饿死鬼布下了阵法,没有特殊的方法,人只能进不能出,他们的目的绝对不是离开罗州。”   “可那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守夜成员本身就已经很疲惫了,才从天罡尊者的香火神庙逃出来,现在又要跟军队牵扯上。   那位神秘将领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他们这些领队的实力不过才开府境,甚至都不用人家出手,光是一支步兵队伍冲过来就能把他们全部给灭了。   实际上余长青又如何不知这些道理,但他们如今已经实在没有什么方向能够再度获取九天玄黄塔的线索。   眼前这支军队是突然出现在罗州的变数,跟着对方说不定还会有些机遇。   而且情报组组长在他回到俗世时特别交代了,让他注意这支军队的情况,对方有什么动作都要回现世汇报。   意思很显然就是将寻找九天玄黄塔转移到这支军队上。   这么做不仅提高了他们的安全性,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会有饿死鬼突然袭击。   “听我的就是了,而且这也是总部那边的命令。”   余长青懒得再去做细致的解释,直接将江弈云的意思搬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没有人再反对。   然而就在这时,苏红樱犹豫片刻后走上前:“我想申请再次前往腹地中央那座香火神庙。”   “不行,我们花费巨大代价好不容易才从里面逃出来,你一个刚进入俗世的新人,去的话只会是死路一条。”   “可是,我只有他一个家人了。”   余长青知道苏红缨指的是什么。   “那也不行,你哥已经成为了玄黄饿鬼的属官,而且你那天试过了,根本无法将他唤醒。”   苏红缨闻言陷入了沉默。   当时她的确使出了各种办法都没能将苏白风唤醒。   但不管如何,救出哥哥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她不想放弃。   看着苏红缨坚定的眼神,余长青无奈叹了口气。   “虽然我们有能够屏蔽饿死鬼嗅觉和感知的特殊物品,但你知道,一旦距离过近,对方仍然能发现我们。   越是深入,我们所见到的饿死鬼就越强大,凭你的实力,一旦被发现,甚至连一秒钟都存活不到。”   余长青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先追上那支队伍,等一定时机我跟你一起去天罡尊者的香火神庙看看。”   在几人连番的劝说下,苏红樱这才打消想要自己独自一人前去的想法。   她知道上次众人是依靠不少运气才从那座神庙里逃出来,再去一次就不一定能活着出来了,所以不想同伴陪她冒险,才打算自己独自一人前往。   可余长青执意不让她离开,为此她也没什么办法。   因为他们一行人用来躲避饿死鬼的特殊道具一直由余长青分配管理,没有那件东西,她恐怕出了这毕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饿死鬼吃掉,陷入死亡复活的循环当中。   余长青带着人沿着北冥军一路留下的痕迹追去,结果跟着跟着,他们开始在路边发现一些饿死鬼的尸骸。   这些尸骸中大部分属于饿死鬼伥眷,还有一些则是较高等级的饿死鬼分支,例如饕伥和獬伥等。   逐渐的,他们所见到的饿死鬼尸骸越来越多,放眼望去,一片惨烈的景象。   “他们是在剿杀饿死鬼?”   余长青蹲在地上,看着地上一只失去饿死鬼的尸身,其脖颈处是被人用锋利的长刀给一刀斩开。   紧接着,看着那断口,他目光又是一凝。   作为一名调查人员的习惯,他每遇到一处爆发过战斗的地方,都会停下脚步检查一下那些饿死鬼的尸身。   因此他发现一个奇异的显现。   最初遇到这些饿死鬼尸骸时,一些被斩断脖子的饿死鬼断口处明显很生硬,断口之处并不平滑,甚至有些粗糙。   然而随着这几天跟随在北冥军后方,他发现所遇到饿死鬼尸骸脖颈上的断口在变得越来越平滑和精准。   这一发现让余长青心里升起一抹震惊。   “他们并不只是单纯的为了剿杀饿死鬼,更多的,是为了积累战斗中的经验!”   余长青站起身,看向远方连绵不断的饿死鬼尸骸。   “这种骇人的数量!”   他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北冥军反而往中央平原外走,然后绕一个大圈。   现在这些疑惑已经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答案。   “练兵。”   以数量庞大的饿死鬼来练兵,因为饿死鬼不是人,所以即使杀了再多,心里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更不会产生什么战争后遗症。   从那些刀法越来越娴熟的尸骸上看,这支军队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成长着。   他们就像另一种饿死鬼,贪婪而饥渴的吸吮自己成长的养份。   余长青可以肯定这支军队最后的目标是饿死鬼的源头,那只玄黄饿鬼。   可是解决了玄黄饿鬼之后呢?   这支军队就会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饿死鬼,所针对的也不会再是罗州这片土地,而是整个历朝。   他们或许会比饿死鬼更加可怕!   “从罗州这片地狱里杀出来的军队,如果放到外面去,恐怕历朝没有哪支军队能够抵挡。”余长青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里充满了沉重。   他目光远眺,遥远的地平线上仿佛还保留着北冥军留下的影子。   那些影子正在逐渐从人转变为一只只噬人的猛兽。   余长青队伍中的其他人听到他的这番话后也醒悟过来,纷纷神色震惊,心脏狂跳。   当然,他们只是下意识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说不定这支军队在对抗饿死鬼的途中全军覆没了呢?   又或者对方在滔滔大势之下,以人之身解决了饿死鬼,然后各自回家种田。   这些都有可能。   “我们还要跟着他们吗?”有人短暂犹豫后问道。   原本以他们的脚程,其实早就能追上北冥军,但他们却只是远远地吊在后面,周围的饿死鬼都已经被清剿完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然而当余长青说出那句话后,有人就开始犹豫了起来。   跟着这样一支军队,好像比遇到饿死鬼更加可怕。   “跟!”   余长青闻言咬了咬牙,说道:“我们跟了这么久,以那位将军的实力,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后面。   他没有派人来驱赶,说明已经默许了我们的存在。”   其余人相视一眼,心中稍稍安定。   “我赞同队长的观点,跟着这支军队,我总觉得自己在见证历史。”何穗笑着站了出来附和道。   她和余长青都来自上京总部,自然要帮着更亲近的人说话。   “见证历史?”有人疑惑道。   “没错。”何穗手中握着一柄细剑,她抬起手,迎着罗州渐渐清朗的天空,指着北冥军离开的方向。   “难道你们不觉得吗?”   “如果这支军队把罗州清理干净,然后兵出罗州,北上解决紫姑神,南下干掉邪灵真君,最后在把历朝打下来。   我的天,简直就是一部俗世版的开国史记!”   何穗话语中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憧憬:“我们能以一个俗世子的身份见证俗世历史的转折点,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她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极了现世里熬夜追剧的女大学生。   余长青面色一黑,直接上前对着何穗的后脑勺就是一拍。   “把你流出来的口水给我收回去,你说的这些可不是小事,而且对我们官方也没有好处。”   “切,我只是说说而已嘛!”何穗有些不服气道。   话题在余长青的人为干预下被强制结束,可何穗的话却在众人心里扎根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俗世子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会太过关心战争导致的各种严重后果。   他们内心多少是以一名玩家的身份探索这个世界。   如果自己能亲眼见证这个世界发生足够载入史册的巨大变化,那种自己能够成为这样历史一部分的自豪感和成就感,是现世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或多或少都向往着能亲身经历异常史诗般的变革。   渴望成为历史的见证者,甚至参与者,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俗世的时间长河之中。   不过他们作为官方的调查人员,基本还是要表明自己的立场。   因为这支军队若是出现,打破了各方的平衡,官方就很难再这场浩大的乱世中继续谋求和探索利益。   而且现世与俗世两个世界的间隙越来越小,说不定哪天俗世就会彻底和现世融合,到时官方又要在多面对一个兴起的强大势力。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余长青摇晃着头,叹了口气。   感谢殇?牢大的打赏 354:刀锋(二)   “到了我们如今这个处境,已经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了!”   与此同时,北冥军中,黑红血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林北玄身姿挺立,视线望向极远的方向。   他一只眼睛中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烈焰,洞穿虚无。   他所看的,是玄黄饿鬼的方向。   不过他只是匆匆瞟一眼就会收回视线,因为长时间凝视,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这段时间,林北玄时不时就会观察玄幻饿鬼的动向。   通过观察,他发现对方之所以一直没有亲自现身过来找他们的麻烦,是被一件事情缠上脱不开身。   而那件事情跟一座村庄有关。   “破落村!”   “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林北玄低声喃喃道。   在他身后,站着罗炳忠、沈婷淼、还有重伤痊愈的乌获。   如今三人算是在他之下,北冥军中最高等级的将领。   罗炳忠仍然主要带领他镇西军的队伍,不过现在也已经并入到了北冥军中。   而剩下那些基本由新人组成的北冥军则分别归沈婷淼和乌获管理。   不对,现在北冥军中已经没有新人了。   连续数日的厮杀,这些刚入伍,甚至连刀都容易砍歪的家伙,已经能够精准的将刀送进饿死鬼的脖子,干脆利落的解决掉面前的敌人。   有句俗话说的好;“如果有一个能让新兵飞速成长起来的地方,那么这个地方只能是战场!”   在经过血与火的磨砺,行走在生死边缘徘徊,蛹壳退却后,将会化为更加美丽的蝴蝶。   当然,这里面同样避免不了死亡。   许多人甚至眼睁睁看到过昨日才和自己嬉笑怒骂的同袍,今日却倒在了饿死鬼的爪下。   对于这些死去的北冥军士卒,林北玄每次都会花费大力气,将他们的魂魄聚拢,随后送往冥域内的枉死城,等待他们以阴魂之身再度苏醒。   对此,林北玄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想要从玄黄饿鬼手中夺回罗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必将会付出严重的代价。   北冥军上下所有人,也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   实际上死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见到了太多太多,不再是令人恐惧的未知,而是亲眼见证的无数个现实。   当年罗州大旱之时,饿殍遍地,到处都是枯骨,一个个瘦的皮包骨头不成人样的人眼神空洞麻木,他们看不见希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去。   是变成路边豺狼野犬所啃食的残肉,还是同伴器皿中的人粮,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他们目睹过人间最真实的悲苦,生命在他们眼中脆弱的跟纸一样。   所以当面对自己的死亡时,他们内心其实并不像人想象中那般惶恐,反而十分坦然。   “其实在我眼睁睁看着妻儿被人吃掉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该死了!”   这是胡仙医师在为北冥军中一位将士治疗时,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   胡仙医师将这句话传递给了沈婷淼,随后沈婷淼将这句话带给了林北玄。   北冥军中不少人有着自己的家室,但还有更多双亲死去,只剩自己活下来的人。   林北玄当初在佘山前招兵,也是这些人最先站出来加入到队伍中。   “将军,接下来我们该往哪儿走!”乌获腰间挎着大刀,骑在一只石马背上,来到林北玄近前问道。   他重伤痊愈,受到啰讫精血的影响,不仅没有留下后遗症,反而实力更上了一层楼。   起初他只不过初入开府境的实力,如今已经达到了开府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请神。   不过境界突破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具体乌获何时能突破请神境还是个未知数,也许一辈子卡在开府境巅峰也说不定。   “望峰城!”林北玄望着手上的地图淡淡道:“我们将要在那里与狐灵神它们汇合。”   “对了,关于人械部分的修炼事宜怎么样了?”   现在北冥军已经初步成型,所以林北玄便开始盘算起来太白阴经上篇当中的人械杀伐之道。   之前他便在青云寨异人身上进行了测验,效果非常好,能够大大提高修炼者的实战能力。   不过当中也有个缺点,那就是所受磨砺会非常痛苦,有时甚至会刀枪加身,稍有不注意就会导致自己受伤,只有被认为是精英的将士才能够修习。   听到林北玄的问话,乌获犹豫了一会,说道:“进展的不是很顺利。”   “之前我们只是十几个人试探性的进行人械之炼,现在突然多出了几百个,我这方面的经验还不够。”   “没关系,慢慢来,任何事情第一做,都没办法一次就做到成功。”   ‘人械’、‘军阵’,这两个一直是林北玄关心的问题。   修炼人械篇,是磨砺自身的力量,探索自身的潜能极限。   而军阵篇,则是对外部力量的驾驭,强调每个人之间的协同与配合,将个体的力量汇聚成海,化作滔滔大势。   若是士兵训练有成,他掌控着上万人数的军队,即使连俗神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战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包里碰撞,而是每一步的结合。   听着乌获讲述完人械相关的事,林北玄再将沈婷淼叫到身边,了解关于军阵方面的训练事宜。   等将今天北冥军目前的大致情况了解完后,时间差不多也到了下午,赶在夜晚来临前抵达了望峰城。   望峰城之所以叫望峰城,是因为城周围开阔,远眺之下,能看到远处的群山。   这座城比其毕城要更加破败,城墙多处残破,甚至连城门都没有,透过缺口,可以直接看到城内的景象。   狭窄的街道,坍塌的房屋,残垣断壁间枯黄的荒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霉味和尘土气息。   不过对于这些北冥军众人都已经习惯了,他们要求不高,只要有个能够暂时住人休息的地方就好。   连续厮杀数日,北冥军众人身体上已经很疲惫。   对于那些本就修行过的人或许还能忍耐,但许多原本只是普通人的士兵身体上或多或少都已经传来了急需休息的信号。   林北玄先让乌获带着一队人进入城中探查一番,等将城中的饿死鬼清理干净后,这才带着所有人进去。   之后他没再做其他安排,而是让北冥军直接安顿休息。   入夜,城中四处燃起了篝火。   就在这时,漆黑的天幕下忽然有一束束流光从远处飞来,吸引了站在城墙上值守的北冥军注意。   见到这一特殊现象,其中一名小队长立即就让队中一人赶紧前去禀报,而自己则作势拿起腰间铜锣就要敲。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即将敲下去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不用慌张,那是我们的人。”   “将军!”看到来人后,值守队长连忙行了抱拳行了一礼。   林北玄笑着摆了摆手:“按照正常巡逻便是。”   挥手让人离开后,林北玄静静站在城头,望着天边那几道愈来愈近的流光。   此刻因为连续几天的疲惫,除了值夜的士兵外,大部分人都睡了,林北玄从信物中收到狐灵神等人马上到望峰城的消息后,就提前来到城头,为的就是担心刚才的事情发生。   没过多久,第一道流光落地城头。   并非狐灵神,而是一位浑身上下披着华丽的银色羽毛,眼睛如同苍鹰般锐利的年轻人。   林北玄抬眼刚与之对视,便感觉自己好似置身于一片片锋利金属铸就的世界当中。   “俗神的神性领域!”   俗神领悟自身神性后,意识内所诞生的世界便是神性领域,这就跟林北玄的无色结界一样,他的结界实际上也属于神性领域的一种,但不是那么纯粹,更多的则是一种神性的延伸。   他的神性领域是隐藏在他意识深处的冥府世界图景。   “一来就放出自己的神性领域,这是打算给我一个下马威?”林北玄眼睛微眯,心中暗自想道。   他不认识眼前这位俗神,但是不难猜出对方的意图。   狐灵神和羭神前往召集罗州散落的俗神,如今已经颇有成效,但并不是每位俗神心里都是认可她们所说之话的。   让他们听从一个人类的号令,这种事对于那些大多数从诞生起就成为俗神的神祇来说,简直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就比如眼前这位,比狐灵神早一步来到望峰城,心里便是有着想要试探林北玄的想法。   “你就是那个姓林的?”   鹈神先是在城头上打量了一圈,随后一对银灿灿的眼眸注视着林北玄,语气略带几分玩味的问道。   “如果你不是来探亲或者寻友的话,那应该就是我了。”   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挑衅与轻蔑,林北玄神色冷漠,面上没有表露出丝毫怯意。   鹈神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有意思,你既见我,为何不拜?”   “拜?”   林北玄眉毛轻轻挑了挑:“拜你?我们之间有何渊源,你为什么觉得我要供奉拜祭你呢?”   “你既然请神相助,自当应该设下祭祀道场,燃薪炉,行叩礼,实大三牲祭祀,奉上足够的香火。”   “可我观察了一圈,你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听到鹈神说的这些话,林北玄怔了怔,有些被气笑了。   “是狐灵神没有讲述清楚,还是你搞错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北冥军与你们这些俗神不是神和信徒的关系,而是同等地位的合作关系。”   “难道说,还是你被玄黄饿鬼把脑子打坏了,认为人天生就应该敬神?”   林北玄话语中嘲讽意味十足。   大多数的俗神受到其香火信徒的供奉,基本上都拥有和人一样的七情六欲,爱憎怨恨,除了其本身的特殊性,或是精怪阴魂成神,又或是天生香火成神,本质上不过是个比人强大点的生灵罢了。   对于客气的,他自然要以礼相待,可遇上这种自持甚高的,他同样也不用给什么好脸色。   罗州都被搞成这幅样子了,也不见这位所谓的神站出来挽救一下,说明对方也是在其中被玄黄饿鬼敲打的一环,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最后活了下来,不像苦河神那般身死道消。   “你……”   鹈神眼神一凝,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威压,如同夏日雷鸣,让人瞬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林北玄的话刚好说在了他的痛点上,当初玄黄饿鬼几乎将罗州这些本土俗神敲打了个遍,他自然也没有被放过,是狐灵神找到他的封印之处,这才得以解脱。   受于狐灵神救他脱离困境的恩情,所以在听说今后他们需要听从一名人类的想法,共同对抗玄黄饿鬼的时候表面上并没有拒绝。   可在他的心底,对于听从一个人类的指令仍然十分不屑。   恰好今日来望峰山,因为他自身神性天赋的原因,便打算先一步狐灵神等抵达,称称对方口中这位不得了之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呵,别的优点没看到,牙尖嘴利倒是挺厉害的!”   鹈神此时心里窝火,打算教训一下林北玄。   他知道林北玄与狐灵神的关系,因此并未准备下死手,只是展开自己的神性领域,想着先将对方镇压在里面,等到狐灵神来了在将其放出来。   鹈神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轻吸口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他体内扩散而出,形成一个庞大的神性领域。   领域扭曲着空间,里面仿佛寄居着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内到处都生长着一棵棵荆棘似的奇异树木,这些树木覆盖着银色的叶片,在微光中闪烁着寒芒,仿佛能够将任何事物都切割的刀刃。   “鹈刀森林!”   随着鹈神话语落下,那空间扭曲的世界中,荆棘铁树上的银叶落下,化作一只只古老的鹈鹈飞旋,直冲林北玄而去。   它们汇合在一起,就像是一条束缚的锁链,想要将林北玄缠绕,并且拖入其中。   鹈神见林北玄到现在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轻蔑的发出一声冷哼。   “区区凡人,也敢不敬神,这回就当是给你长个记……”   然而鹈神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前方那道身影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   霎时间,黑雾弥漫,阴风呼啸,带着鬼祟凄惨的哀嚎声,有赤红的烈火忽而闪动火苗,紧接着,一座巨大的城关出现在鹈神眼前。 355:刀锋(三)   【……】   【你遭遇特殊目标:小俗神-鹈神。】   【俗神图鉴开启,小俗神-鹈神信息部分解锁。】   【你与小俗神-鹈神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部分命格碎片-鹈鹈。】   【鹈鹈(紫)(残缺):旷漭有鸟,其名为鹈鹈,咤怒越雷霆,俄而骤血成河,凶星照命,刀兵临身……】   林北玄望着前方鹈神的身影,眼中闪过一缕寒芒。   对方是俗神,所以他提起了十二分警惕,不敢有丝毫留手。   丁零当啷的锁链声不绝于耳,从黑雾中穿梭而过,冰冷的锁头直接将鹈神神性领域内伸出,由无数刀也组成的锁链击碎。   黑雾弥漫至林北玄的身体,将他半隐在里面,显得诡异而阴森。   见到这一幕,鹈神心头忍不住一跳,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忽然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也就在这个时候,林北玄动了,随着他一起的,还有他脚下那片世界。   于是,双方的领域开始相互倾轧起来。   宏伟的城关呼啸而起,仿佛一只巨兽苏醒,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城池、山川、河流、以及那鲜艳到了极点的曼陀罗华,这一刻,在林北玄的意志下,全都宛如活了过来。   虚空在震荡,整座望峰城内正在休息当中的人都被这一动静吵醒。   察觉到自己的领域世界正在被侵蚀,鹈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林北玄。   他一方面是惊叹于林北玄仅请神境就拥有了自己的专属神性,另一方面则是震惊于自己的神性领域在对方的领域面前,竟然有点低一等的错觉。   他从来没有见到自己的神性像今天这般脆弱过。   两方世界碰撞,竟然是他的世界率先支撑不住破碎。   虽然他还没有完全展露出鹈刀森林的全部威力,但也不至于此吧!   他能明显感觉到林北玄的神性并不充足,连整个神性世界都还十分的虚幻,无法做到完全的召唤出来。   可是偏偏双方碰撞下,他的神性却莫名其妙矮了一头,输的十分彻底。   这说明两者并非是神性数量上的差距,而是质量上。   对方的神性领域在质量上碾压了他这位俗神。   “这怎么可能!”鹈神百思不得其解。   他身上闪着寒光的羽衣在风中飘动,头发向后束去,露出脑袋两只如同刀刃般的耳朵。   他偏不信这个邪!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鹈神一步跨出,领域世界中万千铁树在这一刻枝叶摇曳,发出哗哗的声响,就像是在回应着他。   刹那间,林北玄的灵魂就像是被拖入到了对方的世界当中,一柄柄比尖刀还要锋利无数倍的叶子刺进他的身体,给他带来剧烈的疼痛。   在这里,每一棵树都是鹈神的力量延伸,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出幽冷的光华。   “我先将你囚禁于此,等到狐灵神来了在将放你出来吧。”鹈神嘴角露出一抹轻笑。   刚才看对方神性领域直接将自己的领域撞碎,他还以为对方有多强能,没想到直接就被他给拘到了自己的世界当中。   而只要进入到了他的世界,就算是对方再诡异莫测,那也得乖乖束手就擒。   因为在别人的领域世界中,那个人就是主宰,即使是同为俗神位格的其他俗神进入到他的世界内,也会面临极大的弱势和危险。   “呵呵……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之前心里有多震惊,此刻鹈神就有多畅快。   他能够看出来,林北玄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以请神境之身诞生出属于自己的神性,并且还能够将其掌控,且品质极高。   如果对方是个人仙,以如此质量的神性领域,他断然不是其对手。   然而天才归天才,终究没有成长起来不是。   而教训一个天才,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极有成就感的事。   深受香火熏染的鹈神有着与人一样的七情六欲,甚至还要更加放大。   他早早便已经嗅到了劫气的味道,那是从他身上传来的,所以行势就更加自我和霸道。   因为说不定哪天他就会在自身的灾劫中陨落。   而受三灾九劫死去的俗神是不可能会重新受到香火复活的。   再加上如今罗州仍然信仰供奉他的信徒已经越来越稀少,他一旦身死,香火神庙坍塌,从今往后就不再会有谁再记得他。   所以,他今天便要打压这个天才,让对方知道,天才只有安全成长起来后才叫做天才。   鹈神洋洋得意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不过一些苦头免不了。”   鹈神仰起自己修长的脖颈,他的脖颈比普通人要更长,且能够任意向后弯曲,犹如一只待飞的鹈鸟。   不过他的得意还没有持续多久,一柄箭矢就冲着他的面门飞了过来。   “咻!!”   箭矢的箭头闪烁着幽光,以极快的速度飞至鹈神的面前。   然而鹈神却没有丝毫在意,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那支箭矢就被他面前一道无形的气障所挡下。   鹈神抬起头,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位面庞清秀的女子,身高不高,穿着一身有些泛旧了的黄马甲。   与此同时,一股劲风带着急促的呼啸声从他身后响起。   乌获高高跃起,手中握着一柄连环大刀,凶猛地朝鹈神劈了过来。   “呵……”鹈神轻蔑的笑了笑。   无需他有什么动作,便有一片银叶飘落,奇迹般的将乌获那势大力沉的劈砍挡了下来。   甚至于银叶还在空中打了个半旋儿,轻轻一弹,就将乌获给震地倒飞了回去。   “一群蝼蚁,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鹈神眼中带着一丝不屑,他能够接受林北玄在他面前挑衅,因为林北玄被狐灵神看重,本身又是天才,但不意味着能够接受其他人。   鹈神素来高傲,心理膨胀,如果是被他认可的人也就罢了,对于自己不认可还侵犯于他的人,他向来是果决的将对方从这世界抹去。   鹈神途径:刀林。   沈婷淼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察觉到不妙后,抬腿就准备向后退去,然而一股钻心的疼痛却从她的脚掌传至大脑。   随后,周身各处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疼痛,就像是整个人落到了满是刀子的树丛里,浑身上下被锋利的刀刃划伤。   而且被划伤后的疼痛也十分诡异,比起普通刀伤疼痛了无数倍,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乌获此时状态也和沈婷淼差不多,甚至还要更惨。   他浑身上下都被血染红,两名通体银白的铁人左右站在两边,从乌获的腹腔内将手抽了出来。   然而即使是这样,乌获嘴里冒着血沫,仍旧挣扎着发出声音。   “休要伤我家将军!”   “哼,倒是条好狗。”   鹈神眼睛微斜,那两名铁人顿时将乌获高高举起,然后丢了出去。   “这就是普通人与俗神的差距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我们全部钉在原地”   罗炳忠躲在暗处,他手里紧紧捏着武器,他刚才本是要跟乌获沈婷淼两人一起出手的,然而却被几只大鸟给挡住了去路。   此刻这几只鸟正兴奋的盯着他,似乎在想先吃哪个部位会比较容易下口。   “喂!”   但就在这时,一个冷漠的声音在鹈神身边线响起。   鹈神闻言表情一怔,身体就准备快速反应,可是有人还要比他更快。   林北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漆黑粘稠的液体,这些液体表面迸溅着电浆,一股极具破坏气息的冷冽从鹈神背心升起。   “噼里啪啦……”   阴雷闪耀,在黑夜下迸发出深红色的电火花。   林北玄势大力沉的一拳随即擂出,他想看看这些所谓的俗神是否真不用在意自己的死活。   “嘭!!”   重重的一拳砸在鹈神背上,鹈神顿时倒飞了出去。   林北玄脑海中传来面板一道提示。   【你与鹈神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部分命格碎片。】   “你怎么会?!”   鹈神又惊又怒,双眼死死盯着林北玄的身影:“你的灵魂应该已经被我关进了神性领域内,为什么你还能够行动?”   林北玄神色淡然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随后,他将目光落到沈婷淼三人身上,无色结界顷刻间覆盖而去,灰黑色的雾气飘荡,所过之处,伤害几人的途径力量瞬间就被瓦解。   “刚才发现一些东西所以走神了,结果让你趁机钻了个空子。”   “你欺辱我在先,后又伤害我的下属,原本只是打算对你小施惩戒,现在,我看上了你的其他东西。”   注视着林北玄那双冰冷的眸子,鹈神顿时皱眉起来。   只见那双眼睛中,有一只眼睛逐渐亮起一阵金芒,像是有火焰在眼睛里面燃烧。   “神造器官!”   鹈神眼中闪过一丝怅然:“想必你之所以能够提前掌握自己的神性领域,原因就是因为这只眼睛吧。”   林北玄淡淡地摇了摇头,一步步向着鹈神靠近。   他每走一步,便会亮起一圈圈禁域的阵纹,无色结界也会随着阵纹一圈圈向鹈神的领域冲撞而去。   “呼——”   林北玄长长吐出口气,语气森然冷硬:“幽冥府君!”   他唤出自己神性领域的名字,仿佛是在召唤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嗡~~”   林北玄的内景深处,一座香火神庙内陡然升起一缕玄黄色的袅袅香烟,香烟自下而上,飘过林北玄的左臂,像是在点燃另一种东西。   渐渐地,林北玄左臂上开始浮现出缕缕紫红色的轻烟,轻烟似流霞般流转,形成一具闭着双眼的人鱼虚影。   生辰神煞-流霞。   香烟飘过林北玄腰腹处,又有一道白芒在他的肝脏位置闪烁,淡淡白色烟雾涌出,汇聚在林北玄身后,形成了一只人首蛇身,双手持着修长长刀的苍白虚影。   这道虚影同样闭着眼睛,如同沉睡的古老神灵,与流霞神一样,都处在一种静寂的沉睡状态。   生辰神煞-丧门。   “不是一个神造器官,而是三个!”   鹈神终于掩饰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他内心今天受到的震撼,是他近几十年来受到最多的一次。   三个神造器官代表着三位俗神的性命,此刻全都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对方只拥有一个还好说,俗世这么大,总会有些因灾劫死去的俗神留下了自己的神造器官。   可一个人怎么会拥有三个!   “你……你弑过神!”鹈神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林北玄。   “不巧,杀过两个。”   林北玄骤然抬起头,身体猛然发力,向着鹈神冲去。   此时鹈神也不敢在也丝毫马虎,直接动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双方的神性领域碰撞到了一起,阴森却又恢弘的幽冥之地再度冲进了锋锐的银色森林。   俗神途径-锋伤。   鹈神表情肃穆,抬手一指。   领域世界中无尽的刀锋森林全活了过来,刀锋旋转,切割着空气,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致命的锋芒。   面对着密集的刀锋,林北玄眼中没有半分退缩。   宏伟的城池显露出一角,黑雾悄然散去一分,将高悬与城关上的古朴匾额呈现在鹈神面前。   枉死城前鬼门关。   忽然间,昏暗混沌的天际下,忽然间,三道威严煌煌的虚影自这片天地间拔然而起,清浊二气交替更换,有蛟龙仰天长啸,发出怒吼。   威严的玄黑色长袍,华贵的暗黄色袍服,燃烧着熊熊业炎的鲜艳红衣。   三个长相一模一样的青年用漠然阴翳的眼神注视着鹈神,口中齐齐说出一个字。   “拘!”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然而当从三道虚影口中说出时,却仿佛带着某种既定的法则,敕令已下,无人敢胆违背。   无形的伟力充盈着林北玄的神性领域,令鹈神的刀锋森林顷刻间化为粉末,整个世界闪烁的银芒以极其可怕的速度暗淡下去。   鹈神惨叫一声,体内蔓延出一道道黑色的符文悬仿佛枷锁般钉在了他的命门上。   林北玄探出手进入鹈神的世界,在其中幻化成遮天蔽日的天幕,凶狠地朝那绵延无尽的刀锋森林压了下去。   【你与鹈神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所有命格碎片。】   【你成功从小俗神-鹈神身上获得命格-鹈鹈。】   【你打破了鹈神的神性领域,从中拾取到对方的神性残片-鹈刀森林。】 356:刀锋(四)   【鹈刀森林(神性残片):旷漭有鸟,其名为鹈鹈,咤怒越雷霆,俄而骤血成河,凶星照命,刀兵临身……】   【当你以自身神性领域为基础,炼化神性残片时,你的领域将会附加上鹈神神性领域的特性-鹈刀森林,享受残片上拥有的部分途径。】   【注:炼化该残片后,残片上的途径无法被再次炼化。0   【注:你当前已拥有换皮神的残片-剥皮地狱、鹈刀神的残片-鹈刀森林。】   如果说,换皮娘娘的残片带给林北玄的感觉像是一张人身上最娇嫩之处的皮肤,那么,鹈神残片给林北玄的第一印象就是一柄锋锐的刀刃。   拿在手心,像是一片叶子,又像是一把银光闪闪,锋锐无比的刀刃,仅是触摸其表面光滑的纹路,就让林北玄手上的皮肤隐隐有种撕裂的感觉。   “抱歉。”   手轻轻抽出,林北玄眼神冷漠的看了瞳孔收缩的鹈神一眼。   将对方的神性领域打碎后夺走对方的神性残片,这对于一位俗神来说也是极为痛苦。   这就相当于活生生的剖开一个人的胸腹,从对方血淋淋的身体里用手摘走对方的部分心脏般。   活人或许会死,但俗神却不会,但同样会付出巨大的痛苦和代价就是了。   神性领域破碎,想要重新再凝聚起来可就难了,更何况,还是被林北玄活生生取走了部分神性领域的核心。   神性领域不管对俗神还是人仙来说,都是今后晋升之路上的一个重要部分,因为它代表着一种被俗世天道认可的规则。   在这个规则下,俗神能够发挥出自己最强的力量,是俗神最强大的武器。   然而就在今天,林北玄硬生生打碎了鹈神的武器,并且取走了对方武器的核心之一。   “你说你,为什么要跟我硬碰硬神性领域呢,你太自大了,如果完全靠硬实力跟我磨时间,我或许也没办法从你身上将这枚残片拿走了。”林北玄走到鹈神身边,缓缓道。   此时鹈神的气息十分衰弱,他怔怔望着林北玄,眼中充满了惊骇。   他好不容易才在玄黄饿鬼的封印里脱离出来,难道自己不死在玄黄饿鬼手里,反而要死在一个人的手上吗?   他内心既屈辱又不甘,内心对于人的轻蔑和此刻却又被林北玄生杀予夺打的恐惧,令他的情绪极为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林北玄是人仙,他恐怕也就不会来轻易招惹对方,可偏偏一个请神境,却把他一位俗神的神性领域生生击碎。   这种反差,带给他的耻辱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一切,只是因为你太小看‘人’,太过高看自己罢了。”   林北玄漠然的扫了眼鹈神,面上既没有得意,也没有喜悦的表情。   鹈神被狐灵神解救出来,原本应是帮助他对付玄黄饿鬼,然而双方却还未正式相交,却已经结下了死仇。   这个现象对于林北玄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很可能会因此让狐灵神好不容易召集来的一些俗神因此而对他产生厌恶,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呼——”林北玄长叹口气,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天际。   他已经察觉到,有十几道惊人的气息正在朝望峰城方向匆匆赶来。   现在的罗州还看不到星星,甚至连月亮也无法看到。   但就是在这黑蒙蒙的夜幕下,却有数道幽幽的光芒在闪烁。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首先是一团燃烧着淡蓝色狐火的身影。   狐灵神眼中带着焦急之色,狐火包裹着她的身躯,可以令她的速度达到最大化。   然而当她看见城头上一站一跪的身影时,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   不过结局跟她意想之中的不一样。   古老的城头上那具站立的身影修长挺拔,周身隐隐萦绕着淡淡不详的灾劫阴森之气,宛如从阴司中走出的君主。   而另外一道身影无力地跪坐在他的身边,气息虚弱,双目呆滞,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   “鹈神这是怎么了?”   很快,又有几道身影飞速赶到了狐灵神的旁边。   第二位到的是羭神,她眼中此时充满了杀气,赶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情况。   “鹈神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我早就说过,放他出来还不如永远让他囚禁在玄黄饿鬼的封印里。”   说话间,羭神的目光顺着狐灵神的视线看去,随后表情一僵。   沉默几秒后,淡淡道:“看来不用我亲自收拾他了!”   渐渐的,夜幕下的俗神越来越多,等所有罗州的俗神都到齐后,狐灵神这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既然都到了,那么我们便下去吧。”   在狐灵神的带领下,一众俗神降落在望峰城的城头。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惊异,纷纷看向林北玄身边跪着的那道身影上。   “鹈神这就被拿下了?”   其实在鹈神主动加快速度与他们分别后,这些俗神心里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的,除了狐灵神和羭神外,他们都没有阻止的想法。   因为鹈神本身特性,他在速度方面远远超过了狐灵神和羭神,这才有了鹈神赶到望峰城许久,狐灵神他们却仍然落在后面的原因。   罗州俗神们除了宵明神他们几个,剩下后加入的基本没有见过林北玄。   因此也都乐的鹈神来试探试探林北玄的实力。   有人愿意当冤大头冲锋在前面为自己淌水,这些对林北玄心怀疑惑的俗神自然是乐意至极。   现在结果出来了,确实让他们都感到十分震惊。   因为这比他们原本预想到的结果还要夸张。   狐灵神在救助他们脱困时或多或少都会念叨几句这位叫林北玄的人类的成长速度和天赋潜力有多么惊人。   当时他们心中虽有些心惊,但并未觉得有多么了不起。   一些年纪大的俗神甚至活了上千岁,什么天才没见过。   在他们最初看来,林北玄或许有些令人惊讶的天赋,但绝对是在他的眼界范围之内的。   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有些高看自己的眼界了。   特别是鹈神如今的遭遇,连他们看了都感到有些震撼。   俗神的神性领域都被打碎,甚至连本源神性都残缺了一块,日后想要重新凝聚弥补恐怕会非常麻烦,那即将临身的三灾九劫估计是过不去了。   “回来了!”见狐灵神等落地,林北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与之前冷漠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嗯,幸不辱命!”听到这句温馨的话语,狐灵神也略微感到安心,轻声道。   随后,林北玄的目光看向狐灵神身后的十几位俗神。   之前在九首饿伥那座山谷中遇到的宵明神等几位俗神也在其中,见林北玄看来,皆是微微点了下头,以作回应。   剩下的一些俗神则是林北玄完全没见过的,其中有几位形象特殊的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中有两位俗神像是夫妻,皆是乡下地里种田过活的庄稼汉姿态,岁数看上去十分大。   其中年长老者身上穿着单薄的粗布麻衣,许多地方还打着补丁,裤腿袖口都已经泛起了毛边,肩上扛着把锄头,背深深佝偻着。   另外一名老妇人差不多相同的打扮,头发花白,用一根木头簪子收束起,臂弯间挎着个竹篮,里面装了不少线头和碎布角料支撑的小人儿布偶。   两人虽然年纪看上去很大,但眼神明亮,表情看上去也分外随和,就如同家中看待晚辈的公婆一般看着林北玄,时不时还点了下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狐灵神见林北玄目光看向两名老者,开口介绍道:“这两位是罗州普通百姓中香火最盛的护土神和持家神。”   “护土神、持家神……”   林北玄眼睛微微发亮,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土地公和土地婆吗。   与他之前在黄石村所见到的哪位阴魂土地相比,眼前这两位才是正儿八经享受罗州农耕家庭百姓香火的土地俗神。   “两位好。”林北玄客气的向护土神与持家神拱了拱手。   “后生可谓!”   护土神抬起自己沾满泥土的手轻轻抚了抚长须,笑容满面。   持家神则是上下打量了林北玄一眼,咧开嘴笑道:“今后林老爷衣裳若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这个老婆子。”   “多谢婆婆,那日后就劳烦您了。”林北玄同样回以微笑说道。   经过一番简单的交流之后,林北玄也大致认识了后来的这些俗神。   除了护土神以及持家神外,其余俗神中有两名和狐灵神一样以精怪之身成就俗神者,还有两位依靠香火诞生成为俗神。   剩下的,则基本都是生前有过为百姓谋福祉,承受了几百年香火供奉下来,以阴魂身份成就俗神者。   这些因为曾经都有过人的身份,所以对林北玄都比较有好感,护土神和持家神也在里面。   “剩下最后一位……”   狐灵神低下头,看向跪坐在地上的鹈神,此时鹈神也刚好抬起头,双方视线对上。   狐灵神叹了口气:“唉,我劝过你的,但你却执意未知,闹成现在这样的结果,你便只有受着。”   “若是心有不甘,以后尽可将这场闹剧的怨气发泄在我的身上,你是我救出来的,自当由我承担这场因果。”   狐灵神的语气温和中又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如今鹈神的神性领域被林北玄打碎,双方算是结下了死仇,不可能再有转圜的余地,她相信林北玄也不可能再留下这么一位在身边。   而事实也正如狐灵神所想的那样。   听到她的话后,鹈神眼中顿时闪现出几分怨毒之色。   不过这份神色很快就被他隐藏起来,而是在脸上表现出了自己已经知错了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今日之事错全在我身上,若不是我主动前来找事,还打伤了林大人手下的两位将军,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他的态度看上去十分诚恳,像是丝毫没有作伪的样子,令得周围不少心思比较纯净的俗神连连叹息。   他们虽都知道鹈神本意是为了试探林北玄而来,却没料到竟然会闹的这么大。   此刻见鹈神已经知错,且态度诚恳,开始纷纷劝林北玄能够将这件事情放下。   林北玄见状,沉默片刻好久,忽然笑起来:“其实我原本也不想再将他怎样,该有的教训相比鹈神已经得到了,我和他之间的矛盾就此两清。”   “不过……”林北玄故意拖了个长音,听得他脚边鹈神的心颤了颤。   “不过,鹈神今日所做之事想要留在这里已经不可能了,还请他,自行离去吧!”   林北玄低头看向鹈神,眼中看不出他任何的情绪变化。   “林老爷大人大量,能这么做已经是极好的了。”护土神站出来认可的说道。   他曾经也身为人,此刻自然是站在林北玄这边,如果林北玄在一干俗神面前将鹈神斩杀,那么今后想要在收拢这些俗神的心就难了。   所以林北玄的决定他表示非常赞同。   护土神都站出来,持家神也紧随其后就,表示认可林北玄的决议。   鹈神这件事情一众俗神们都心知肚明,有鹈神在前为他们试探林北玄的实力,结果令大家都满意,只是苦了鹈神而已。   如今林北玄能够不再追究鹈神的责任,自然是最好不过。   “既然大家都是这么认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狐灵神眨了眨眼睛,看向鹈神。   鹈神感激的朝周围俗神看了一眼,重重点头,从牙齿缝中咬出一句:“我无话可说,这样的下场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那就好!”狐灵神满意道。   随后,她将自己的身子让开。   鹈神见状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自嘲的笑了声,用仅剩的破碎力量缓缓漂浮而起,双手渐渐化为一对翅膀,呼吸间跃上空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而在人群的一旁,羭神双眼注视着鹈神离开的方向,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嘴唇,眼中的杀意不仅没有敛去,反而愈发浓郁。   刚才鹈神眼底的神色转变她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这么大仇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能清算的了,说不定在某些关键时候就会跳出来恶心你一下,严重点说不定还会倒戈向玄黄饿鬼。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羭神歪着头想了想,身躯悄悄退向城头夹角的黑暗中。   “斩草要除根!”林北玄眯起眼睛,嘴唇无声地耸动。   明天开始六千,说到做到…… 357:香火(一)   好像许多事情都有两面性。   俗神们质疑林北玄的能力,不相信凭一个区区人类能带领他们将罗州的玄黄饿鬼搬倒。   然而,当他们亲眼见到林北玄将鹈神的神性领域打碎,内心却又开始诞生出其他想法。   他们先是望向林北玄手底下的军队,人数虽然不多,但每个人身上都沾染着浓重的血气,已经超过了历朝许多普通军队。   随后,他们再将目光落在林北玄这个人身上。   那身独特的气质,静时宛若北冥深海那沉静幽蓝的水面,波涛不显,动时如惊涛骇浪,雷云滚滚,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力量,翻手间镇压鹈神,打碎对方的神性领域。   需知道,就算是他们这一批同等位格下的俗神,想要击败鹈神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鹈神离开后,俗神们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恰在这时,一名北冥军中的小将领快步来到林北玄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将军,我们按照沈将军的吩咐,收拾出来了一间宽敞的屋子,可以用来招待在场的各位神祇。”   小将领说话有些哆哆嗦嗦的,时不时还会忍不住抬起头瞥一眼那十几道气息恢宏浩大的身影,紧接着立马又低下头,不敢再看。   ‘额滴娘嘞,将军是怎么做到站在这么多俗神面前仍然能够保持如此风轻云淡样子的!’   这名小将正是林北玄从苦河地里带出来的关朔,因为他勇于杀敌的缘故,所以已经从之前的小卒长晋升为了管理近千名兵卒的校尉了。   林北玄听到关朔的耳语后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仿佛已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般。   他朝着关朔点了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这里俗神散发出的气息对你有害,你先下去吧。”   “是!”   关朔向林北玄抱拳行了一礼,随后硬挺着腰背,缓缓转身,步伐坚定的离开了城头。   作为几个校尉中被推举出来站上城头的北冥军,自然不能弱了北冥军的威严,让这些俗世见到后小觑了他们。   待关朔走向城头后,林北玄轻声笑道:“辛苦各位奔波了这么久,接待的地方已经收拾出来了,有什么事我们到那里去谈吧。”   “也好。”   狐灵神顺着林北玄的话头应了下来。   本上站在城头上交流就多有不便,林北玄提前有所准备当然是最好。   于是,在林北玄的带领下,一位位俗神来到了望峰城内中央一座宽敞舒适的祭堂内。   这里原本应该是曾经望峰城内的世家大族,举行祭祀俗神的地方,里面保存的基本还算完好,桌椅祭台那些只是落了层灰,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作为招待客人的地方。   此时这里的桌案上已经摆满了吃食,堂间正中央和各处角落点燃了烛火,即使在黑夜中看起来也十分的明亮。   当然了,俗神对于这些人间的吃食或许并不在意,他们更加看重信徒为真心信仰他们而供奉的香火,不过按照俗世祭祀供奉俗神的礼节上,这些都是要有的。   这几年罗州被饿死鬼闹的这么厉害,基本上整个罗州百姓都已经不再相信俗神了。   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他们心中的信仰也随之崩塌。   相反,那些曾经虔诚供奉、焚香祈愿的场景已经成为过往,取而代之的,是暗无天日的绝望和恐惧。   在连续不断的饥荒与灾难下,‘俗神’这个词,已经逐渐沦为了人们口中讥讽的对象。   林北玄作为主家,率先进入祭堂内,其余俗神紧跟着落座。   狐灵神坐在了林北玄的旁边,而羭神则不知到哪儿去了。   她扫了一眼原本留给羭神的位置,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用猜她也知道对方去做什么了。   羭神极度痛恨玄黄饿鬼,但凡有任何可能会对他们计划造成阻碍的钉子,羭神都会尽可能的拔掉。   或许对方的做法有些激进,但狐灵神也不好说什么。   一众俗神看了眼面前桌案上的吃食,随后目光停留在各自面前一尊小巧的香炉上。   香炉内插着一支长香,且已经被点燃,正有缕缕香烟升腾而起,盘旋在黑夜中。   “小家伙们有心了!”持家神眼中萦绕着温和,轻声笑道。   “呵呵,他们怕我们不吃人吃的吃食,食的是香火,所以还在中间摆放了尊香炉,这个出发点没错,可不带香火之力的香,我们也不食啊!”   护土神同样也笑着,他将自己那锄头放在一边,表情看上去十分的开心。   显然,北冥军这朴素而愚蠢的举动不仅没有令他产生反感,反而让他感到一丝温暖和亲切。   其他俗神听到持家神和护土神的话后,纷纷盯着自己面前摆放的香炉,陷入沉默。   宵明神垂下头,轻声叹息:“是我们辜负了这份信仰,如今这份代价也是罪有应得。”   只有一个人真正的信仰俗神,才能凝聚出一缕香火之力,如今罗州的惨状,再加上本就死去了许多人,所以一干俗神的香火神庙内已经几乎没有什么香火了。   而没了香火,他们就无法打开香火神庙,实力比起曾经也会跌落一个档次。   众神看着面前的香炉发呆,林北玄则是在默默观察着他们。   已经见贯了俗神的他对于曾经印象里高高在上的俗神已经没有那么大的不安和畏惧,更多的,则是以平常的心态看待。   思索半晌,林北玄开口率先打破这份寂静。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淡淡的磁性:“各位如今与我聚在一起,想必也都从狐灵神那里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与安排,现在我们的处境虽然不理想,但事在人为,我们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这无论是对罗州残余的百姓还是对于你们,都不好!”   林北玄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俗神,不管是由狐灵神劝说还是凭借人情,既然能来到这里,说明对方的内心还是希望罗州重新变得晴朗起来。   他们曾经是无数信徒心中的寄托,有不少在灾难来临前日日祭拜于他们,结果最后仍然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林北玄不相信没有在这些俗神心中埋下愧疚的种子。   都说万物有因必有果,香火信徒祭祀俗神以保平安,这是因。   俗神降下福祉满足信徒的愿望,这是果。   两者之间存在着很深的联系,如果俗神们渡不过去,这将会成为他们最可怕的心魔灾劫。   “我曾听闻,有神明感到失望,认为自己的存在被淡忘,被嘲讽。”   林北玄直接将这些俗神面临最大的困境摊开来讲。   “但我想说,真正的神明是无数信徒心中的寄托,不在于那些盲目的崇拜与香火,而是你们给予信徒庇护和希望。”   “可惜,你们没有做到这一点。”   在场的俗神闻言,一个个脸上表情都变得很难看,就连护土神和持家神也发出无奈的叹息。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此刻,林北玄的话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刃,狠狠插进了在场俗神的心里。   事实如此,他们没办法反驳。   林北玄长长吐出口气:“如今,你们仅剩的香火之力,恐怕已经无法点燃府内的香火神庙了吧!”   林北玄嘴角勾了勾,忽然伸出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一个个目光被他指间的声音吸引,落在林北玄的手上,只见那林北玄的指尖,正有一缕幽幽的火苗正在升起。   “呼——”   一阵风吹来,火苗却丝毫没有晃动,反而是焰火萦绕间,一股股精纯浓郁的香火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这是……”   护土神微微皱起眉头,眸中倒映着林北玄指尖轻盈摇曳的火焰。   “香……火!?”持家神倒吸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   若说林北玄击败鹈神是因为提前拥有了自己的本源神性,且凭借极高的品质撞碎鹈神的神性领域,这本就已经是足以让所有俗神都惊叹的天才。   可现在林北玄再度露出的一手,却是有些吓到他们了。   以请神境炼化神造器官,提前领悟到自己的本源神性,这也算有理有据,还能说得通。   可这个时候你能开启香火神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香火神庙是什么东西?   那是只有晋升为俗神,开辟神性领域之后,能够吸收信徒的香火信仰才会逐渐开启的神庙。   结果你一个请神境不仅开辟了属于自己的神性领域,甚至连香火神庙都打开了,那你这算什么?请神还是人仙?   如果你目前只能算请神境,那等你到了人仙会是什么样子?翻手间镇压俗神?与俗主坐而论道?   未免有些太过于夸张了!   人们往往会因为发现某些颠覆自己世界观的事物从而感到震惊,自我怀疑,内心经历一场剧烈的冲击。   现在在场的俗神完全印证了这句话。   就连与林北玄接触最多,认为自己已经比较了解对方的狐灵神也忍不住张大嘴巴,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知道林北玄成长的很快,可这快得未免有些骇神听闻了。   终于,有俗神忍不住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你为什么能凝聚出香火之力,而且还如此的精纯!?”   没错,更让他们震惊在意的一点是,林北玄的香火之力竟然格外的精纯,甚至比起罗州还未遭受灾难时期的他们还要精纯许多倍。   以往,他们凝聚香火之力顶多只是如同一道仿佛火焰的玄妙雾体。   可林北玄此时指尖燃烧的,已经完全化为了火焰状。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衡量。   “原来这才应该是香火之力原本的样子吗?”一名没有实体,身躯宛如一道不停飘忽的影子的俗神艰难开口。   他是影神,信仰他的通常是一些鸡鸣狗盗之辈,借用他的力量做一些恶事。   严格说来,他是罗州十几位俗神中到场的几位恶神之一。   不过虽是恶神,他本身倒是没做过什么太大的恶事,只是因为能力途径关系,被自身信徒用来为恶,导致他的名声变坏,而他又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于是便有了恶神的名号。   而受恶人信奉,其能提供的香火之力是最驳杂的,甚至不如许多平凡百姓家能提供的香火之力。   因此,当影神见到林北玄那精纯度高到已经化为了火焰形状的香火之力,内心的悸动之心几乎快要跳了出来。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凝聚出的香火之力如此的精纯!”影神强装镇定,问道。   林北玄看了众俗神一眼,淡淡道:“我没有凝聚香火之力,这只是我神庙中香火最初时的样子。”   “难道香火之力还需要炼化?”   狐灵神:“……”   护家神:“……”   持家神:“……”   ……   在场俗神全都被林北玄这句话给干沉默了。   过了许久,影神才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道。   “香火之力本身夹带着许多人念想中的欲望在里面,需要经过炼化才能存入本源神庙之中,若是不经过炼化,会让神庙逐渐腐朽,最终坍塌成一片废墟。”   “随之而来的,便是俗神迷失了心智,三九灾劫提前临身,最终神死道消。”   林北玄心里一阵愕然,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这回事。   因为他的神庙内所接受到的香火,一直以来都是这番火焰形状的样子,倒是没有像影神说的那般十分驳杂。   他从香火中感受到的,只有纯净的思念、家、以及将玄黄饿鬼赶出去的愿望。   他神庙内的香火基本上也是由北冥军中的这些人提供的。   凡是信任信仰他的人,无一不是为了还罗州这片青天,愿明天更美好。   今晚这场会议,他展露自己的香火之力,本意是想着让眼前这些俗神们见识到,以当下罗州的困境,只要你们真心实意为百姓联合对抗饿死鬼,将陷落的罗州给拿回来,也能像他一样受到百姓信奉,从而再度凝聚香火。   结果没想到,这些俗神的关注点却偏到了他的香火质量上去了。   “算了,反正总归是让他们震惊了一番,接下来就好操作了!”   林北玄在心中暗暗想着,但脸上表情却是宠辱不惊,一副风轻云淡。   他挑了挑眉,指尖香火渐渐熄灭:“所以,各位是否希望也如我这般,掌控这精纯的香火之力呢?”   后面应该还有一章,说到做到!! 358:香火(二)   希望!   完全都不需要考虑,一众俗神中,有一大半脑子里蹦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剩下的,则是还在考虑林北玄话里所说的真假。   毕竟如此浓郁精纯的香火之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凝聚出来的。   而且林北玄说他压根没有凝聚,本身就是神庙内四溢的香火,这就更加令人震撼和难以置信了。   “呵…”林北玄笑了笑,说道:“其实这香火之力之所以精纯,并非是我神庙特殊的原因,在我看来,其实是源于信徒。”   “信徒?”   在场俗神愕然。   香火之力源于信徒没错,可其精纯与否,跟信徒又有什么关系?香火之力的提纯向来是由俗神自己完成的。   林北玄从在场俗神的眼神中看出了他们内心的想法。   “如果是罗州还未沦陷前,你们的想法或许没有错。”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罗州百姓最深的执念,是活下来,是重建家园!”   “这样的执念,所诞生出的香火之力,自然也更加的精炼纯粹,不包含其他杂质。”   “在这点上,想必护土神老爷子应该很有发言权!”林北玄看向护土神,笑着道。   护土神闻言神色僵了僵,他哪里知道林北玄说的这些,压根没听说过啊。   不过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他还是尴尬的点了点头,表示林北玄说的没错。   同时,悄悄狐疑的扫了林北玄一眼,心里暗想对方这句话的正确性。   “香火品质高低,与人的思想有关,这话倒是也不算错。”护土神眯起眼睛,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下巴。   “其中典型的例子就是影神。”   “信仰他的香火信徒们,所奉献出的香火往往品质极低,是因为他们心中的杂念太多,信仰又不够纯粹,因此需要用更多的时间去炼化。”   有了护土神在旁边背书,一众俗神看向林北玄的眼睛里,隐隐散发出名为心动的神采。   俗神最重要的就是香火了,无论是完全由香火中诞生的俗神还是精怪成神,香火对他们来说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重要性。   这涉及到他们各自的香火神庙。   林北玄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以香火为引子,调动起这些俗神的兴趣。   因为没有人会无偿帮助你,更何况是自私的神了。   虽然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但其中复杂,还需要有利益的交换和捆绑,只有这样做才能够暂时让众人拧成一股绳。   林北玄不希望看到正与玄黄饿鬼交战的火热时,突然出现有俗神露怯,临场叛逃的事。   他现在只是个请神境,在实力上,还不足以完全压制掌控这些俗神,所以就得采用其他手段来稳固双方这段关系。   只有拿出足够让对方心动的报酬作为利益交换,才能确保这股力量能够凝聚起来。   至少,在想要逃跑时,会有俗神衡量自己的行为划不划算。   现在他手底下,应该聚集了罗州大部分幸存下来的人,这些俗神想要重新凝聚香火,就必须得经过他这关。   “这是场劫难,但又未尝不能是另一番机遇呢!”林北玄淡淡从在场的每一位俗神身上扫过,语气平淡似水。   “你们如今没了香火信仰,或许就是为了换得这更珍贵精纯的香火。”   “你们是神,但在这片俗世大地上,人才是主人。”   “我现在拥有着罗州最多的人,将来还会有更多,无论怎么算,你们这场买卖都不亏。”   “这点,不管是为了罗州也好,为了你们自己也好,都是如此。”   话到最后,林北玄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第一次用森严冰冷的眼神看着这些俗神。   “今日过后,这罗州,除了饿死鬼外,就只能剩下北冥军,任何想要坐山观虎斗的第三方势力,都不应该存在。”   利诱完了,就该开始威逼了。   林北玄这番话说的杀气腾腾,脚下世界图景展开,显露出一个巍峨庞大的世界。   见到这一幕,不少俗神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得懂林北玄话语里的意思。   占便宜可以,可若是出工不出力,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说实话,被一个只有请神境的人类威胁,在场的这些俗神还都是第一次。   不过林北玄早已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分量,所以在场倒也没有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干些蠢事,而是纷纷思考起了林北玄的这些话。   今天这个夜晚很短,没过多久,东方已露出淡淡的灰白。   随着黑暗被冲破,终于,第一位俗神站起身,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影神的身影在逐渐露白的天光中显得有些朦胧,但不妨碍他从口中传出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罗州!”   在场许多俗神都想不到竟然是影神打破寂静,并且说出那样的话。   身为一名专赚恶人香火供奉的恶人,影神可谓是被不少俗神各种针对和厌弃。   而然今天,却是影神第一个站了出来。   “你可得想清楚了,一旦答应对方的条件,我们可就不再是自由自在,能够随意走动了。”   “我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影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比起提升自身实力,在我看来任何事都不重要。”   影神缓缓走到林北玄面前,学着当初狐灵神的样子,将自己的信物交给了林北玄。   信物除了用来双方沟通之外,还能够检测双方的距离。假如影神有一天反叛了北冥军,林北玄可凭借信物寻找到影神。   至于最后结果怎样,就得看双方战斗力的差距了。   影神的信物是一件光洁到能倒映出影子的黑色玉石。   他将玉石交给林北玄,便头也不回的坐到了自己的原位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有做出决定的俗神学着影神的动作,起身将自己的信物交在林北玄手里。   这个过程比预想中的要顺利许多,现场的氛围逐渐从紧张转为了庄重。   在场的俗神里,基本上都已经认可了林北玄,但就像班级里总有那么一两个调皮的,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意附和大众,因此显得另类。   六根神以及鹤神。   鹤神并非罗州原始的俗神,而是几百年前因为某件事情降临此地,据传言其来自历朝京州府的首都-临安。   所以在罗州,鲜少有鹤神的香火神庙修建,它也从来不在乎自己在罗州有多少香火。   当然鹤神自身的来历在许多罗州俗神看来很隐秘未知,但在林北玄眼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遭遇特殊目标:小俗神-鹤神。】   【俗神图鉴开启,鹤神信息部分解锁。】   【由于你未与小俗神-鹤神接触并对抗,无法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   【小俗神-鹤神:大俗神-太岁神部下的凶神之一,所到之处必有灾祸。】   “太岁神!”   林北玄眼睛陡然眯起,心中自然而然的升起一丝警惕。   关于大俗神的信息林北玄甚至比俗主了解到的还要少。   因为俗主本身便在俗世里有着远超一般小俗神的信仰,所以很好了解。   但大俗神不同,加上现在间接了解到的,他也才遇到过三位大俗神的信息。   第一个是以兵器传说图典中万鸦壶为镇物的大俗神-昴星神,第二个是从狐灵神口中隐约了解到的罗州大俗神-亢金神。   而第三位便是现在鹤神背后的主子,大俗神-太岁神。   “真是活久见,原来俗神圈子里也流行着‘背后有靠山’的风气。”林北玄心头暗衬。   如果按照一州之地内只能存有一位大俗神的规则,那么太岁神把自己部下凶神下放到罗州来是什么目的?   谋图罗州?   林北玄失声笑了笑,摇摇头不再去想。   既然鹤神身后有靠山,那就不方便招惹了,他可不想到后面玄黄饿鬼召唤出个太岁神降临在身边,那北冥军的压力就太大了。   “那么另一位呢?”   林北玄视线瞥向场间角落里一位从无任何言语,身上披着粗布袈裟的肥脸和尚。   【你遭遇特殊目标:小俗神-六根神。】   【俗神图鉴开启,六根神信息部分解锁。】   【由于你未与小俗神-六根神接触并对抗,无法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   【小俗神-六根神: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是为罪孽更远,六根与六尘相接,则产生烦恼,又为六贼乱心神,乃是密教灵下修佛法神……】   “密教!!”   看到这两个字,林北玄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一些尘封的记忆如同洪水般涌上来。   他可是还记得自己,与密教还有着几番交锋呢。   这些密教的和尚手段行事诡谲,散播信仰的方式也十分执拗,竟然以信仰苦行,提倡人生在世,只要忍受比常人更多的痛苦,将来就能往生极乐,悟道成佛为理念,视自己的身体为罪孽的载体。   思想观念极端严苛,让人的印象十分深刻。   “所以说,我讨厌秃驴!”林北玄默默收回视线。   有两位俗神并未选择投入林北玄这边,在场俗神也试着劝说,但几次都无果后,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刚才林北玄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罗州如今只能有玄黄饿鬼和北冥军两个势力,任何第三方势力都会被视为敌对方,也许会面临被清除的命运。   这点上,已经加入林北玄这方的俗神都能理解林北玄的想法,毕竟眼下的局势很明朗,大战在即,没有谁会希望自己背后还存在着几颗显眼的盯着。   他们相信鹤神和六根神看不透这么简单的意思。   在林北玄带领的一众俗神注视下,鹤神率先开口。   它的模样与狐灵神有些类似,皆是兽身人形,只是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白鹤,而是羽毛漆黑雪亮的黑色。   鹤神身上飘荡着一层淡淡薄雾,手中时常摆弄着一根拂尘。   它盯着林北玄的眼睛,有恃无恐的说道:“待会议结束后,我就会离开望峰城后,径直前往上京,不会在罗州多待,我不会出现在林大人顾虑之内。”   话说到这里,它便闭上嘴巴,静静等待着林北玄的决断。   而另一边,六根神胖头圆脸,皮肤粗糙黝黑,脸上始终挂着一副虚假的慈悲笑容。   他顺着鹤神说完的话,接了下去:“林大人也请放心我,我本出自云国,此次也会回归神国,还请你放心。”   随后,他看向狐灵神:“这番脱困全依赖佘山相助,我铭记在心,若罗州能渡过此次劫难,他日我必将偿还这份恩情。”   狐灵神闻言沉默不语,半眯的狐狸眼中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呵……”   林北玄轻笑一声,对鹤神与六根神拱了拱手:“那我就不送而二位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既然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北玄表面功夫也不想再做,直接便开始赶人了。   周围罗州本土的俗神也被鹤神和六根神这番话气的不轻,原本还保留的一点好印象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当初罗州兴盛时跑过来跟他们争抢香火,如今罗州遭了殃需要他们出力,却跑的比谁都快。   更何况,他们当初被玄黄饿鬼封印时,还是多亏了狐灵神费劲力气才解救出来,如今这般忘恩负义的姿态,即使是与其毫无关联的俗神都感到愤怒。   而鹤神与六根神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两者都没有做过多停留,在林北玄话语过后,便直接飞身离开了望峰城。   林北玄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手掌握了握拳,随后又悄然松开,脸上表情依旧如初,没有显露出其他变化。   “如今能留在这里的,应该都是想要驱逐玄黄饿鬼,重建罗州秩序,同我一般凝练香火。”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一些东西也就不要再藏着掖着,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可以暂时弥补你们损失的根基。”   “我想用这个,换取你们每一位身上分离出部分途径之力,用来强化北冥军。”   林北玄的话在晨风中飘荡,手掌翻动间,一滴滴玄黄色的液体在虚空中旋转,散发出迷人的光辉。   这些是玄黄道种所散发的先天玄黄之气凝聚成的玄黄液,如今已经积攒了二十几滴。   直接用在北冥军身上肯定是不行的,他们的身体虽然漏洞极多,但仍然承受不了如此大补之物。   因此林北玄打算换一种方法,以玄黄液来换取俗神的途径,用来作为北冥军中的奖赏。   本来昨天是要六千的,结果出了点事情,各位大大见谅,我错了,真的错了,请相信三阳的征信〒▽〒 359:军制、功勋   时间悄然流逝,一晃眼几天过去。   在罗州俗神集体降临望峰城后几天时间里,北冥军没有再主动出击清剿周围饿死鬼,而是在城内静静的待着。   有不少士卒们在训练结束后,时常会聚在一起交流,好奇为什么他们最近都没有安排出城杀饿死鬼。   要知道当初他们可是从毕城一路杀到望峰城来的,这突然一段时间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有些人还感觉不太习惯。   此刻正值晌午,经过一早上的艰苦训练后,士卒们端着硕大的海碗,在火头营帐里打完饭,一个个走出来蹲在外边一边吃一边闲聊起来。   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近几日里军队中发生的事。   比如某某佘山那边的家里又向其寄来什么东西,谁训练刻苦得到上面将领的表扬等。   如今佘山基本已经成为了北冥军后勤的主要提供对象,每隔几天就会有队伍来到望峰城,派送生活物资,同时也会将破损的衣物和盔甲取走更换。   北冥军中有不少人的家眷安顿在佘山,也会趁着佘山为北冥军派送物资时拖寄信件家中自产的土物件。   可以说,如果没有饿死鬼这档子事,一切都在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张罗与刑良分别端着一个大海碗,撩开火头营的帐帘来到外边,扫了一眼周围,便听到有声音张口喊道。   “老张,老邢,这边儿这边儿!”   两人抬头望去,见是自己队伍里相熟的战友,立即便走了上去。   “呼……”   张罗一屁股坐在旁边石墩子上,也不管干不干净,将腿屈着,拿起晚了的筷子就开始干饭。   今天中午北冥军的配饭是两个馒头外加肉类和蔬菜,馒头吃完了可以加,但坚决不能浪费,否则会以军法处置。   这是林北玄特意下的军令。   尽管目前后勤方面有佘山能够为他们提供,但终究没办法长时间提供万余人的吃食,还是得以勤俭节约为主。   见张罗和刑良二话没说,坐下就开吃,刚才开口喊他那人嘿嘿笑了笑。   “老张,听说昨儿个你媳妇给你寄了封信过来,最近佘山的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尽管我们这些青壮劳力都走了,地里的农活都是她们那些娘们在做,但有佘山那些仙家们帮衬,倒也不算很累。”张罗咀嚼着将嘴里的馒头咽进肚子,说道。   “唉,可惜我那婆娘灾荒那几年脑袋磕坏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不然也能给我寄信说些家里情况,我担心她一个人身体不好,难以照料家里两个孩子。”   “邓哥你就放心吧,自从我们走后,佘山就在管理上做出了改变,基本上家家户户都能被妥善安置。   我听信里我媳妇儿说,佘山如今在新建学堂,好像是准备安排让咱们的孩子进学堂念书。”   “???”   “佘山有这么好的心?!”邓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   在他们的思想观念里,佘山就像是曾经灾难前的那些世家老爷,而他们只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进学这种事情怎么也不可能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张罗摇摇头:“这不是佘山的主意,好像是林将军安排的,建学堂那天好像沈将军还去了一趟。”   “原来是林将军安排的!”   一众人闻言心里都是暖暖的。   在俗世普通人家里,孩童进学一直以来都是大事,通常只有那些家底深厚的富贵人家才能上的起。   穷人想要进学,光是买书的花销都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的起的。   罗州还尚未遭受灾害前,大多数家庭一整年的收入都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更别提交钱读书了。   之前林北玄遇到过一只白毛吼,其生前便是用了自己从小长到大积累的积蓄才得以买来两本书,即使书翻烂了,依旧被当做至宝存放。   后来三十六岁才考上了秀才,结果在前往下一场考试的途中却被山匪拦路,丢了性命。   可即便如此,他生前所铸就的品性,就算在他死后,依然让他脱离了寻常行尸,成为了一只白毛吼。   那本陪伴了他一生的书籍,不仅没有在阴气浸染下腐败,反而成为了一件珍稀的蓝色品质物品。   读书,不管在那个时代,都是穷困家庭脱离阶级最简单的一条路。   所以当邓涯得知舍山胡仙愿意新建学堂,让他们的孩子免费读书时,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疑惑。   直到张罗说出是林北玄安排的之后,这才露出怅然的表情。   他家中有两个孩子,最是能体会到林北玄这项政令的感受。   邓涯放下碗筷,朝林北玄所在营帐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   “将军大恩,邓涯唯有以命相报!”   其实这段时日里,林北玄除了让北冥军家中孩童免费进学这一项外,还陆续颁布了许多其他政令。   例如北冥军伤残后卫老兵专门提供的生活补助和疗养,将来的土地分配等。   这些政令几乎每一下都戳在了北冥军将士们的心坎儿上。   邓涯磕头后起身,周围人没有因此轻笑他,都是一脸郑重。   刑良一手拿着馒头,一只手夹着碗里的配菜,眼角带着笑意。   他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当刽子手时,自己师傅也曾像邓涯这般为家中子女的将来操心。   几人将碗里的饭菜吃完,恰在这时,有人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林将军又发布了一条政令,好像是跟咱们之后修行有关的!”   这话一出,立即引起了全场人的注意。   “修行!”   张罗闻言立即抬起头,眼中露出一抹兴奋。   “走,咱们去看看。”   刑良被张罗拉着站起身,众人将吃完的碗筷放回火头营帐中,到时会有专门人员过来收走清洗。   跟随在乌压压的人群后面,几人来到一块告示栏处,刚好有识字之人站在栏前诵读刚张贴出来的政令。   “自明日起,北冥军全军上下,开始接入功勋制体系,初始每人拥有0点功勋记录在簿,每人每月按时接受训练,可获得5点功勋,杀死普通饿死鬼伥眷可获得5点功勋,杀死饕伥等中级饿死鬼,可获得100点功勋,杀死獬伥等高级饿死鬼可获得500点功勋,杀死饿死鬼属官可获得5000点功勋……”   告示栏内的内容很长,短时间内很难读完,不过聚集在这里的人都在认真倾听,生怕听漏一个字。   甚至有听了好几遍的,因为自己不太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所以站在原地听了好几遍。   张罗一行人中,同样有好些个理解能力比较差的。   在告示栏旁边的两人诵读完后,仍然一脸懵懂,迷惑的相互看了看。   “你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了吗?”   “没有,你问问老刑,他脑子比较灵活。”   于是,邓涯张罗几人便眼巴巴的看向刑良,希望对方能给出个比较通俗易懂的解释。   刑良无奈的叹了口气,抱着手靠在身后的木头桩子上,说道。   “其实我听着也是迷迷糊糊的,可能不是很准确。”   “林将军这次发布的应该是针对北冥军一项新的制度,其中的功勋点应该像是我们所熟知的银子,可以用来交换某些价值不菲的东西。”   张罗闻言连连点头:“那个功勋我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就是后面说可以换的那些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罗的疑惑也正是大家的疑惑,纷纷点头。   刑良揉着太阳穴,白了张罗一眼:“你让我慢慢说,我也要整理一下思路。”   “简单点说,就是我们每个人所获取到的功勋,可以用来换取北冥军中俗神以及各位将军赐下的奖励。”   “例如你身上攒了100点功勋,可以用来换取除了北冥军基础甲胄外的更高品质盔甲,如果功勋足够多,甚至能请佘山的胡大师为你量身锻造。”   刑良话才说到一半,张罗又忍不住插嘴:“如果能请胡大师为咱们亲自锻造甲胄,那我们岂不是跟林将军一样了!”   “你给我闭嘴吧,让老刑好好说完。”这回连邓涯都忍不住了,直接用手捂住张罗的大嘴。   刑良吐出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继续道。   “那诵读告示的说,这功勋兑换里面,分为了生活版块,修行版块和宝物版块。”   “其中生活版块里面能够用功勋兑换我们熟知的银子、香火钱和买路钱,还有一些稀有的玉石珍玩,这些我们能够带到北冥军外去。”   “修行版块则是除了我们北冥军内部,严禁带到外面去,甚至连自己的家人也不能够透露。”   听闻此言,几人全都兴奋的瞪大眼睛看着刑良。   张罗因为被邓涯捂住嘴巴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自己的激动。   如今北冥军中已经开始普及了一些基础的‘问命’门径修行法,不管有没有天赋的,大家也都在积极尝试。   对于曾经只是普通人的张罗他们来说,这类修行法对他们的吸引力不可谓不深。   因为这代表着他们今后将有更多的把握在与饿死鬼的战斗中活下去。   刑良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告示栏,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凝重,说道。   “修行版块里包含了许多东西,甚至放到外界那些拥有自家修行门径的三教九流中都属于极为珍贵和稀缺之物。”   “其中分为了三个阶段,一是开府问命,对应着炼气造化,开辟自身天门府邸的开府境,这里面有着可以用功勋兑换到的镇物、术法以及其他另类的修行门径。”   “到了第二个阶段,开府过后,自身所修行的门径已经定型,无法再更换,开始奉香请神,也就是对应着请神境,这里面同样能够用功勋兑换到所需的镇物和术法,只不过在里面又多出了另外一样东西。”   刑良深吸口气,微微眯起眼睛按捺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因为接下来他所讲述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抑制的兴奋。   “第二阶段里所多出的东西,乃是俗神们简化后,能够让我们提前了解熟悉的途径。”   张罗挣脱开邓涯的手掌,仰着脖子说道:“途径是什么东西?”   对于他们这些连开府境门槛都还没看到的人来说,途径的确是尚无法触及和了解的东西。   刑良对于途径其实了解也不算多,他虽然是开府境,但目前连内景都还未筹齐,更何况是那些稀有的途径。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讲道:“途径是一种类似能力的东西,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能在燃香请神之前获得一到两种途径,便已经极为了不起了。”   “因为途径的来源除了你本身所学的修行门径外,想要获得外界的途径能力实在太难,它不像是那些术法,而是更像一种对力量的感悟。”   “那第三阶段呢?!”张罗接着问道。   这回邓涯没有阻止,因为他自己也急迫的想要知道。   刑良淡淡道:“第三阶段其实对我们来说已经很难接触到了。”   “第三阶段除了我之前所说的那些东西外,被俗神简化后的途径改成了完整的俗神途径,并且再多出了一样东西——神造器官!”   见张罗开口还想询问神造器官是什么东西,刑良却是摇头提前开口堵住了张罗想要问的话。   “神造器官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只是依稀曾听我师傅提起过。”   “他曾言,神造器官是从俗神身上掉下的宝贝,修行人拥有,便可一步登仙,普通人拥有,那便是死。”   “因为普通人根本守不住!”   众人被刑良这番话给吓到了,一个个下意识压低了呼吸,不敢说话。   刑良淡淡道:“所以我才会说,第三阶段其实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很难接触到了。”   “至于最后一个宝物版块就比较简单了,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灵药、法器,功勋越多,能够兑换的灵药和法器就越强大,还有我之前说可以请动佘山胡大师亲自锻造甲胄的事也在里面。”   一通话说完,刑良这才喘了口气,只觉得口干舌燥。   众人见他这番模样,尽管还有些不理解的地方,但也不好再问。   不过这新发布的军制却是实打实吸引了北冥军上下所有人的兴致。   现在大家除了挽救罗州,提高自己军衔外,貌似又多了许多的追求。   起初,大家对自家军队为什么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军队那样发放军饷还抱有疑惑,现在则完全能够理解了。   这新军制下的功勋,比传统意义上的军饷简直甩了不知道多少条街。   所谓军饷就只是简单的军饷,可这功勋,能够给他们带来的东西就真的太多了。 360:功勋兑换体系   “生活、修行、宝物……”   尽管刑良描述的还算言简意赅,但对于不识几个大字的张罗和邓涯等人,想要充分理解还是有些困难。   因此,众人硬是凭借身体素质在人群中挤出来一条路,站在告示下方,近距离又听了一遍诵读的告示。   起先那两名诵读告示栏的读书人已经离开了,不过后续又会被人推上来,所以压根不缺有人念。   毕竟如今这北冥军中,成员依旧是十分复杂,大家都是在罗州灾难中幸存下来者,有苦哈哈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自然也有不少读过书且家庭富裕的公子少爷。   只是现在大家都处于一个平等的位置,没有人再比谁高人一等。   如果有人还敢像曾经一样想仗着以前的身份耀武扬威,那迎接他的,绝对是铺天盖地打来的拳头。   “宝物板块。”   “摄魂铃:稀有品质阴器,摇响铃铛,可强制驱使一些低等级鬼魅为自己作战,并且吹出一股阴风对敌……”   “兑换价:两百功勋。”   “鬼影刀:稀有品质葬器,常年埋葬于阴气极重的墓穴当中,受阴气滋养,与刀兵煞气结合,挥刀斩之,阴风呼啸,鬼影重重,对阴鬼邪祟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兑换价:五百功勋。”   ……   刑良望着告示栏旁边,有一些关于消耗功勋,可兑换板块内的推荐宝物,心中忍不住意动。   其实如果只是些文字,或许只是能描绘出这件武器或者宝物有多么多么强大。   可不知是哪位鬼才,竟然还贴心的为每件宝物都配上了精美的绘图。   这绘图所用的虽然只是些简单的黑色笔墨,将武器和宝物的形状画了出来,但耐不住对方的技法高超,将武器宝物绘制的栩栩如生,并且还为其平添了几分威武霸气。   就比如拿五百功勋才能兑换的鬼影刀举例。   如果单纯依靠文字,他们这些人很难想象出鬼影刀的样子。   可是旁边再配上精美的绘图,那给人的体验感就完全不一样了。   黑色的笔锋很好的将鬼影刀的锋锐煞气体现了出来,而且刀格处还是一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骷髅头,怎么看怎么帅气霸道。   至于明明是黑色笔墨所画的绘图是如何看出猩红色光芒的,这种则是全靠观察者的想象了。   在刑良眼里,那柄威武霸气的鬼影刀,正是散发着凛凛猩红之光的宝贝。   并且,在鬼影刀介绍的下方,还贴心的为其搭配了一套刀法。   “修行板块。”   “月影刀决:稀有品质刀法,俗神-月刀神所编撰出适合普通人修习的刀法口决,精心习之,可领悟技击刀法-月影刀,搭配鬼影刀使用效果更加……”   “兑换价:1000功勋。”   刑良看了看鬼影刀,又看了看月影刀决,要说心里没有想法那完全是骗人的。   他的眼睛几乎被钉在了上面,怎么都挪不开。   这次北冥军军制中,新接入的功勋体系简直是他们这些修行者的一大福音。   俗世门道万千,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和资格接触学习的。   一是因为伤财,二是因为各类门道对自家传承把控都极为严苛,若是已经接受了一派传承,中途突然改换门庭,那这个人将会受到所有门派的排斥。   严重的,甚至会被原有门派下令追杀。   刑良原是一名刽子手,走的是捞阴门这行,最常与阴鬼邪祟这一类打交道。   刽子手与缝尸人、仵作、扎纸匠还有赶尸人一起都是拥有一条完整的走阴体系。   然而尽管如此,他们这些捞阴门的死亡率仍然是居高不下。   这也是捞阴门这行赚钱快,却没有多少人敢入的原因。   刑良曾经的门人共有八人,在他向师傅学习门道的两年时间里,就死的只剩下他与自己师傅了。   而刽子手这行,所仰仗的就是自己手里的鬼头大刀。   成为刽子手的这几年里刑良使了不下百柄大刀,现在留在他身边的就是跟随他时间最久的杀头刀。   因为受了不少煞气滋养的原因,这柄刀对于一般鬼魅邪祟有着不小的克制作用。   但与栏上所画的鬼影刀相比,怕是还有着极大的差距。   这让善使大刀的刑良内心颇为激动。   不过他表现的很好,没有让身边的张罗等人看出来。   “更高级别的术法宝物我这辈子恐怕是没办法兑换下来,但这鬼影刀和月影刀决我一定要拿到手!”刑良暗自下定决心。   像鬼影刀这类被放置在地下墓中受阴气滋养而成的稀有武器很难被复制,说不定在宝物板块里面就只有一件,一旦被人换走就没了。   刑良知道北冥军里面其实有不少隐藏起来的高手,以鬼影刀的品质特性,很难不被人盯上。   “呼——”   刑良深吸口气,握紧了拳头。   他现在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城杀敌。   ……   ……   一份新接入军制的功勋兑换体系,可谓是将北冥军中那些隐藏起来,原本还想摸鱼度日的高手们情绪彻底调动了起来。   这些人喜欢独来独往,加入北冥军后也是隐藏自己的身份,没有想过多暴露自己。   或许将罗州饿死鬼事件解决后就会想办法脱离北冥军,拿着钱和分配的土地回家做一个逍遥富家翁。   然而现在功勋兑换体系的出现,可以说打破了大多数想要继续隐藏下去人的幻想。   三大板块中一个个引人入胜的术法、途径、宝物……甚至连只流传于传说中的神造器官都能够兑换。   对于修行门径的修行之人来说,简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可以不在乎钱财,因为金钱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很重要。   但修行途径和术法却是实打实,远不是金钱财物之类能够比拟的。   而且北冥军中依靠功勋所兑换到的术法宝物完全不用担心会引起所学门派的追杀,因为他们是正常所得,没人能说一个不字。   望峰城头,天边的夕阳穿透常年笼罩罗州上空的灰雾,泛起晕红的光辉。   灰色的云在,红光的照耀下,短暂的褪去了沉闷的颜色,轻盈地飘荡在空中,与远处连绵的山脉相映。   林北玄站在城头上,风吹起乌黑的头发,摆弄他的衣角。   “它在做什么?”   旁边,沈婷淼手里捧着个木板,一边询问,一边手里拿着黑色的画笔在木板上方所贴的纸上绘制着一把武器。   仔细看去,黑色的笔锋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勾勒着,不用丝毫停顿,几下边显现出了一柄长枪的轮廓。   “它一直在盯着那座村子,不过比起前两天,它似乎已经有些忍耐不住了。”   林北玄右眼眼眸中一缕金芒闪过,穿过一座座山峰,落在身处罗州腹地的玄黄饿鬼身上。   “那座破落村有什么东西值得它一直盯着,甚至能够忍受我们在其身边不断发展壮大?”   沈婷淼停下笔,整个人松了口气。   那纸上所绘的长枪已经完成,仅是眼睛看去,便觉得这长枪具备了柔韧以及可怕的杀伤力。   “或许,是它的弱点!”林北玄略微思索道。   沈婷淼闻言一顿,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你想出来的那什么功勋兑换体系反响非常好,北冥军上下现在跟疯了一样,一个个向上面提出想要出城杀敌的请求。”   林北玄闻言笑了笑:“男人嘛,当有心动且实际的东西摆在他们面前,就会竭尽全力的想要去得到它。”   “而且每个人的功勋都会被严格的记录,东西的兑换价格也都很清晰的摆在那里,想要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就需要靠双手去创造。”   “可是历朝历代从来没有哪个军队的制度是像我们这样的。”沈婷淼还是有些不能理解。   她担心这么下去,辛苦建立起来的北冥军会被搞垮。   “现在不就有了吗!”林北玄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实际上我并未克扣北冥军将士们的军饷,每个月只要按时接受训练,每个人就能获得五点功勋。”   “这五点功勋他们可以在生活板块里换取银钱,这就等于是我发放下去的基础军饷。”   “而且在战场上杀敌能获得额外的功勋,这些才是他们将来能够兑换板块内高品质术法和武器的来源。”   沈婷淼仔细思考了会,有些不解的问道:“可你原本没必要将那些他们兑换不起的术法和武器宝物放到板块内的。”   “这你就不懂了,这其实叫做……刺激消费!因为人只要有了念想,才会有冲劲儿。”   “如果让他们只是每天干巴巴算着自己那点功勋,那样多没意思,只有给他们树立一个可望而可及的存在,才能最大的刺激他们如死水一般的心。”   “我不希望自己麾下将士全都是一群杀人如麻,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机器。”   “我跟你打个赌,你信不信,当第一个从板块中兑换到高品质武器或者宝物的时候,一定会引起整个北冥军的轰动。”   沈婷淼无奈的白了林北玄一眼。   “我才不会跟你打赌,你是我见过想法最奇怪的人。”   “呵呵,那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接触到跟我一样的那些人,有些人的脑回路比我的更加清奇。”   “是跟你一样的那群归乡者?”沈婷淼挑了挑眉。   林北玄没有掩饰地点了点头。   如今在沈婷淼和乌获几位比较亲近的北冥军高层中,已经知道了林北玄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的身份。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九姑奶奶认可的人。”沈婷淼沉默半晌后说道。   她将木板上的画纸取下来递给林北玄,随后重新加了一张画纸又放在木板上。   林北玄接过沈婷淼递来的画,满意点头。   “说实话,跟你接触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这么有绘画天赋!”   一边说着,林北玄一边掏出一个小册子交给沈婷淼。   册子上写着‘宝物板块(中)+修行板块(上)’几个大字。   沈婷淼见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黑,咬牙切齿地接过林北玄递来的册子。   “我这几天连续不停地画,手都快废了,请问我的功勋该怎么算?”   “咳咳。”林北玄干咳两声,眼睛四处转了转:“作为咱们北冥军的高级领导,肩上扛着无与伦比的重担,怎么能计较功勋这等身外之物呢!”   沈婷淼停下笔,眼睛盯着林北玄,一言不发。   “唉,想不到沈姑娘你也像乌获那般竟被功勋蒙蔽了双眼。”   林北玄假装想了想,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一幅画算你一点功勋怎么样。”   “好!”   沈婷淼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其实她本来也没想过通过绘制这些林北玄交代给她的这些图来换取功勋,只是因为林北玄递来册子时的表情太过气人,这才想激一下对方,没想到林北玄竟然真的同意了。   要知道,她一天可以画十几幅这样的画,如果按照林北玄的算法,她一天就能拥有十几点功勋,比普通士卒们一个月训练获得的功勋还要多。   这样一来,恐怕会引起其余将士们心里不平衡。   见到沈婷淼脸上的表情,林北玄抬起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堂堂沈家大小姐,又是黄仙庙里的出马香头,且还是一名女子,这么久以来跟在我们这些男人身边,辛苦你了,所以一点功勋一幅画其实还算是少的了。”   “而且这些画的需求也不是一直都有的,等板块里所需要的画都画完后,你可就没有这份收益了。”   林北玄笑着收回手,在夕阳投来的红霞下,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沈婷淼抿了抿嘴,不在说什么。   两人在城头待了一会,忽然有一道庄严秀丽的身影走上城头,来到林北玄身边。   狐灵神狭长的眼睛扫了眼林北玄手上拿着的画,赞赏道:“沈将军画技惊人,连我佘山不少小胡仙见了新军制下的内容,都心动不已,吵着想要加入北冥军呢。”   “如果山长愿意的话,北冥军自当全数接收。”沈婷淼说道。   听到这话,林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早就想从佘山接一些胡仙过来,让这些胡仙和北冥军中将士建立起出马关系,能够大幅度提高北冥军的战斗力。   狐灵神闻言笑了笑,说道:“这件事可以后面再议,这次我过来,是想告知林大人一件事。”   “你上次让我调查天罡尊者的香火神庙,的确让我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361:死庙   “你上次让我调查天罡尊者的香火神庙,的确让我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狐灵神目光幽幽,顺着林北玄的视线望向远方天际。   “那座神庙的确如你所说,有一位玄黄饿鬼的属官把守,不过那属官看上去脑子好像不太正常,像是我之前见过一个阴阳家的老头子打造出来的人偶。”   狐灵神语气一顿,继续道:“我避开它的感知进入到了那座神庙内,里面本身并没有什么不正常,不过有一点让我有些讶异。”   “那就是干净的太过分了!”   “干净?”   林北玄微微皱起眉头。   难道神庙内干净整洁,在俗神眼里也能算作异常?   狐灵神看出林北玄心里的想法,无奈摇摇头。   “我所说的干净,并非是神庙内是否整洁,而是里面没有正常俗神神庙内的香火气。”   “只要是受了香火的神庙,必然会有香火之气残留,可我这次去天尊神庙里查看,给我的感觉就仿佛是一座死庙。”   说到这里,狐灵神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可是……俗主又怎么可能会死呢?”   狐灵神这句话说的郑重,几乎已经有些犯了忌讳。   要知道在俗世里,越是强大的俗神越是能冥冥中感应到某些概念上的东西。   例如若有人提及自己的名讳时,心中会生出某些感应,从而洞察事件的来龙去脉等等。   不过显然狐灵神对于天罡尊者的香火神庙内没有香火之气一事极为震惊,甚至忽略了高位俗神可能心有所感。   但现在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为什么俗主的庙会是个死庙。   “俗主不可能死。”   说话的是沈婷淼,她表情严肃认真,直接反驳了狐灵神的话。   按理说以她目前的实力是没有资格去反驳狐灵神的,可今天她却极为反常。   林北玄看向沈婷淼,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婷淼也不拖延,深吸口气道:“我沈家还在京州时,曾供奉着十二俗主之一的戌狗-烈音星君,我可以保证我说的不可能是假话。”   “戌狗,烈音星君!”   “没错,我家还未被下放时所供奉烈音星君,并且在烈音星君的香火神庙里供奉有牌位,所以知道一些关于俗主的事情。”   “俗主不会死,这点我可以保证!”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婷淼非常自信,也不知道她是对自己认知上的自信还是真的知道一些关于俗主的隐秘。   尽管十二俗主对于大众来说并不是个秘密,甚至还广为流传,各州府竖立的香火神庙,以及不少百姓家中都供奉着俗主的神龛。   但也正是因为流传的太广了,从而导致俗主基本上从没显灵过,反而是令一众大小俗神能够在历朝开枝散叶,发展壮大。   实际上狐灵神对于俗主之类的了解并不算清楚,此刻见沈婷淼如此笃定,当即也就信了几分。   “可俗主既然不会像我们这些俗神一样死亡,那为何香火神庙却是座死庙呢?”   “这我也不太清楚。”沈婷淼摇了摇头:“在我沈家族谱中曾有过一些关于俗主的记载,传说每位俗主分别执掌着世间一项规则,规则不灭,俗主便不会亡。”   狐灵神闻言眯起眼睛,她知道沈婷淼说的话没错。   俗神掌握途径,而俗主则掌控着规则。   规则下可以有许多途径,而规则之上就没有了,可以说,俗主已经具有了俗世世界上最强大的几种力量。   “唉!”   狐灵神他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林北玄。   “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那座尊者庙里没有香火气息,或许是天罡尊者已经放弃了这座庙也说不定,就像历朝放弃罗州一样。”   在她的眼中,罗州已经是一个被各方势力所放弃的地方,或许这里面不止是饿死鬼一个因素在里面。   罗州就像是某只大手所摆弄的一盘棋,以山川河流为具,万物生灵为子,甚至……就连他们这些罗州本土的俗神也被算在内。   狐灵神仰起头,看向天际尽头那即将落下的夕阳,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无力之感。   然而就在这时,林北玄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山长,你为什么会觉得那座香火神庙内没有香火之气,就一定是坏事呢。”   “或许,是那只猪贪睡睡过去了也说不定。”   狐灵神:“……”   沈婷淼:“……”   “咳咳…”   林北玄见两人面色都不太好,这才收起玩笑似的笑容,轻声开口。   “那座天尊庙不一定是死庙,或许只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狐灵神皱起眉头:“林大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沈将军说俗主不会死,说明那座香火神庙应该不会像普通的俗神庙那般轻易就能被人探知。”   狐灵神闻言沉默,过了半晌后才吐出口气。   “林大人,其实这件事说来说去跟我们北冥军关系并不大,你为什么想要去了解天尊庙的事情呢?”   其实这也是沈婷淼想问的问题。   那座天尊庙立在那里,又不会对北冥军产生影响,而且还能拖住玄黄饿鬼一位属官,本是件怎么看都十分划算的事情,去过分纠结天尊庙的事反而有些偏离了主题。   林北玄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他又何尝不知。   只是如今北冥军虽然有罗州俗神加入,已经有了些气候,但是对上玄黄饿鬼胜算依旧非常低。   别看十几位俗神降临望峰城,给北冥军带来了许多好处,可真正对上玄黄饿鬼还不知道能不能打的过。   玄黄饿鬼的成长速度太快了。   三年前刚诞生之际便能将罗州一位位俗神封印斩杀,到了现在实力已经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通过苦河神的右眼,林北玄观察了玄黄饿鬼许久,那浩瀚无边的恐怖气息,绝对不是望峰城内的俗神能够称量的。   就算全部加在一起,也依旧要逊色许多。   他不想打击大家的信心,所以一直没有提起玄黄饿鬼具体实力的事。   如今在林北玄看来,想要解决罗州这次的饿死鬼事件总共有两个契机。   一是玄黄饿鬼宁愿暂时放弃亲自找北冥军麻烦,一直徘徊在外面不敢踏入的破落村。   二是异常的天尊庙。   这两个契机,前者距离玄黄饿鬼太近,几乎很难想办法进去,而后者却只有一名属官看守,以他目前的实力,想要通过并不难。   林北玄想了想,看向狐灵神问道。   “山长,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一种叫‘太岁肉’的东西!” 362:神庙和太岁   “山长,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一种叫‘太岁肉’的东西!”   “太岁肉!”   狐灵神闻言眼睛颤了颤,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你身上有太岁肉?!”   林北玄嘴角勾了勾,并未正面回答狐灵神的问题。   “我只是想了解下这东西。”   狐灵神狐疑的看了林北玄一眼,表情古怪。   以她对林北玄的了解,对方若是没有这东西,是不可能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的。   她吐了口气,淡淡开口道:“太岁肉对于我们承受香火的俗神来说极其珍贵,俗语有言:一两太岁肉可抵十斤香火油的说法。”   “太岁肉可分为三种类型。”   “第一种也是最珍贵稀有的太岁肉,名为金丝太岁,尚为活体时,颜色黑中透蓝,犹如黑色翡玉,表面有一圈圈金丝状的纹理,鼻间嗅之,可闻到清新的香味。”   “第二种名为紫太岁,紫太岁比金丝太岁肉质更加坚硬,像是一块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嗅之肉香扑鼻。”   “第三种名为白太岁,外表看上去像是一团黏腻的白肉,有很重的油腥气,比起前两者品质低上许多,但仍可成为俗神庙中侍纳供奉的珍品。”   在说起三种类型的太岁肉时,林北玄能明显看到狐灵神喉咙在微微地上下滚动,仿佛仅是想象就让她口涎欲坠。   “即使是太岁肉中的白太岁,都能将俗神的目光牢牢吸引,其中不仅是因为太岁肉有着鲜美的味道,更在于太岁肉能够提纯俗神的神性。”   狐灵神看着林北玄,轻声道:“你身上如果有太岁肉的话,不管是何等品质的太岁肉,最好都仔细藏起来,不要轻易让人发现。”   “虽然罗州俗神与你也算结成了同盟,可太岁肉的吸引力对俗神实在太大,就算是我都有些忍不住想看看你那两个百纳袋里的太岁肉是什么品质了。”   林北玄嘴角勾起笑了笑:“那山长最好还是不知道,这样对大家都好。”   狐灵神挑了挑眉,猜测道:“难道是紫太岁?那可有些了不得了!”   狐灵神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转过身子。   “你先前托我查看天尊庙,现在又问太岁肉的事情。”   “你不会是想拿着太岁肉去天尊庙吧!”   林北玄对上狐灵神的视线,没有回答。   而有时候不做回答就是肯定的答复。   狐灵神一眼就看出了林北玄的想法,表情有些无奈:“你现在是北冥军的首领,不仅掌控着上万军队,还有我们这些俗神给你充当劳动力,这种事不需要你亲自去。”   “这件事很重要,如果我不亲自去,不放心。”   林北玄这时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了当的说道:“光听你们说那座天尊庙如何,很多细节很难描述的清楚。”   狐灵神见林北玄已经打定主意,便没有再劝。   “你什么时候出发,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这次我自己一个人,你们在往峰城内帮我护住北冥军。”   天渐渐黑下来,有风沙从罗州那片腹地吹来。   林北玄伸了个懒腰,视线望向那腹地中原。   现在北冥军实力虽然增长了不少,但面对实力较强的饿死鬼还是会有不小的损伤,这样的代价林北玄承担不起。   因为罗州目前的处境,他很难再招手到新兵加入。   新的功勋军制体系充分调动了北冥军中的将士们的积极性,可也要在一定程度上为其保驾护航。   而且林北玄担心在他走之后又会像上次毕城一样,遭到大规模的饿死鬼大军进攻。   当时幸亏他回来的早,否则饿死鬼在血鬼饿伥的带领下,踏平毕城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我这次去有所收获的话,或许等我回归之日,就是我们着手解决罗州饿死鬼的时候。”林北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脸上的笑意也不消失不见。   “我明白了!”狐灵神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城头。   沈婷淼犹豫半晌,神色有些复杂的开口。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对吧。”   “嗯。”林北玄没有否认。   其实在他通过苦河神的右眼观察玄黄饿鬼的这段时间里,林北玄就已经知道那拖住玄黄饿鬼的村子可能坚持不了太久。   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的推出新的军制,并且亲自前往天尊庙查看。   狐灵神所猜想的没错,他的那块太岁肉,就是准备给天罡尊者用的。   不过不是什么紫太岁,而是金丝太岁。   早在现世获得金丝太岁时林北玄就已经想到了这块太岁肉的用法,所以才会在得知天尊庙的消息后便留意了起来。   不管那天尊庙是不是死庙,最后他都打算亲自走上一趟。   “俗主的香火庙宇,这可真是不多见呢!”   到了夜间,越是靠近罗州中央平原的府邸,所迎面吹来的风沙就越激烈。   干旱了许久的罗州土地水分早已经在炎炎烈日下蒸发了个干净,独留松软的黄沙裸露在表面,风一吹,就会掀起一片漫天的沙尘。   林北玄走了,走的悄无声息。   他提前跟狐灵神和沈婷淼打好招呼后,便在夜间离开了望峰城,独自踏上前往天尊庙的路途。   他手里拿着一张简易的地图,这是狐灵神画的,在地图上每一处都清晰的标注了某片区域内所盘踞的饿死鬼。   其中用朱砂笔特意标红的点则是那名属官的活动位置。   “玄黄饿鬼四大属官我已经见了两个,也杀了两个,不知道那守在天尊庙外的是哪位属官呢?”   林北玄脚下步伐轻快,踩在柔软的黄沙上甚至不见脚印,往往只是一步却像是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   缩地成针。   运用起这项能力,林北玄比那位千变盗门的谢飞看上去更加娴熟,而且距离也更加远。   明明是项轻身术法,结果愣是被林北玄使成了陆地神仙般的既视感,人只是眨眼间便从一处消失不见,只剩下远处一道模糊的背影。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玄黄饿鬼的属官不说轻松取胜,至少也没什么太大难度。   而且这名属官曾经好像还是一名俗世子,就更加有意思了。   还有章四千字的 363:灵魂熔炉   “呼呜——”   漆黑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罗州这片土地上。   位于腹地的中央平原荒凉的有些吓人,人走在其中,仿佛行走在荒漠戈壁之上。   狂风如同被释放出来的野兽,尖啸着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横冲直闯,卷起漫天的黄沙。   渐渐地,有一道道龙卷风孕育而成,犹如万千条土黄色的巨蟒,在空中疯狂地扭动身躯,相互纠缠着扑向每一个角落。   忽然,有一道黑色的人影在昏黄的风沙下行走。   呼啸的狂风将他衣服掀起,披散的头发下,一对深邃的眸子望向前方,一只眼睛漆黑如墨,而另一只眼睛却像是燃烧着熊熊火焰,不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呲啦~~”   突然,一声轻微的脆响突然从不远处的巨石后面传出,紧接着,有无数双眼睛从风沙中冒了出来。   黑影重重,似人形又非人形,在风沙的掩护下若隐若现。   它们先是在窥视着林北玄,眼睛在黑暗的环境下反射出幽绿色的光芒。   林北玄扭过头,看向那些眼睛的出处,在强大的目力下,即使是昏暗的环境中他仍然能将来者看的一清二楚。   【你遭遇特殊目标:沙狼。】   【精怪图鉴开启,沙狼信息成功解锁。】   【沙狼(绿):由飘荡的动物魂魄与饿死野兽身躯相互结合而成的特殊合成兽,无法被阴司接纳,无法暴露在阳光中……】   “沙狼!”   林北玄眼睛微微眯起,这些沙狼看上去比正常的野狼要大上许多,几乎有人的肩膀高,但身躯却很瘦弱,多处地方有腐烂,唯有一只硕大的脑袋十分骇人,眼中所冒出的绿光就连林北玄看了都有些不舒服。   “会一些精神层面的术法吗!”   林北玄脑海中响起一阵龙吟声,那种不适感顿时被冲散。   “这些沙狼单个实力或许不强,可聚集到一起施展出的术法却能够连我都受到些影响。”   林北玄驻足站在原地,环顾眼四周,发现那些沙狼开始朝着自己包围过来。   这些沙狼十分特殊,能够施展精神层面的术法作为攻击手段,在它们庞大的规模体量下,如果只是些普通的请神境修行者遇到,没有特殊的保命手段,说不定就会栽在这里。   不过林北玄显然不归在这一类当中。   只见他并未做何动作,脚下便展开一层无色结界迅速笼罩过去,不仅如此,更有一座座虚幻的门扉从中升起,打开。   “轰、轰、轰……”   在虚幻的门扉当中,忽然响起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几百名身穿黑色重甲的阴兵举着刀盾从中走了出来。   沙狼见到这一幕后,开始有些畏惧不安的窜动起来。   它们本身便拥有着简单的灵智,在感应到这突然出现的大队阴兵后,已经明白双方的数量差距在不断缩小。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狼嚎声从沙狼群后方响起。   沙狼在听到这道声音后,原本躁动的阵型又开始重新稳定下来,只是这次它们没有在包围向前,而是停在了原地,仿佛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将军!”   已经养好伤的马汉站在黑甲阴兵首列,抬起双冰冷的眸子,望向包围过来的成群沙狼。   林北玄视线从一只只沙狼身躯缝隙间穿过,锁定在最后方一只长着三颗脑袋的沙狼身上。   原来跟传统的狼群一样,都有一只首领。   左右打量了一眼沙狼群,林北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心中忽然升起了兴趣。   “马汉,将它们全部抓进枉死城,我觉得一些表现出众的阴兵可以再奖励它们一只狼。”   “是!!”   马汉兴奋地舔了舔舌头,威武高大的身躯加上沉重的甲胄,使得他每走出一步,都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气势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看上去虚无缥缈,可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能被其威慑或吸引。   此刻阴兵摆好了阵列,皆是左手持盾挡在前方,右手持刀指向沙狼群。   无形的兵煞之气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凶虎在阵列上空凝聚。   “吼!!!”   狂风吹过,似有一道凶狠的虎啸被风携带,传进沙狼群的耳朵里。   “呜!!!”   就在这时,一道高昂的狼嚎传出,如巨蟒般的龙卷风沙中,一只肩高足有两米的三首巨狼从沙狼后方跳了出来。   “嘭…”   一股极恶的威压从三首巨狼的身上散发而出,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眼睛犹如燃烧的血红色火焰,在黑暗中射出残忍而贪婪的光芒。   它的大嘴张着,锋利的獠牙交错排列,每一颗上都丝丝缕缕的腐肉残渣。   在如今人数稀少的罗州还能吃到肉,说明其不光以人为食,甚至还在以饿死鬼为食。   林北玄在旁边微笑看着,抬起手往前一指。   马汉顿时心领神会,长刀瞬间从腰间拔出,冰冷的目光像是一名拿起镰刀准备收割生命的死神。   “将军说了,把它们抓进枉死城。”马汉重复了一遍林北玄的话。   “轰!”   回应他的,是阴兵大队整齐的踏地声。   “杀……”   马汉看准了沙狼群中为首的那只三首沙狼,提着刀便干脆利落地冲了上去。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只沙狼绝对是狼群中的首领,只要解决掉这只,剩下的就都好办了。   与他的想法一样,三首沙狼同样看出了马汉在阴兵当中的身份,不过它没有独自冲上前的想法,而是派出十几只体型最为壮硕的沙狼迎向马汉。   “轰隆隆……”   阴兵与沙狼正式冲撞在了一起。   这些沙狼的体型都不小,且有独特的能力,一时间双方竟然打的难解难分。   林北玄看了一眼,于是再度召唤出几百名的阴兵阵列。   在有了大量阴兵的补充后,马汉等人的压力顿时轻了许多。   有他们在正面牵制,剩下的则交给另外一批阴兵。   这群阴兵由王朝带领,快速来到了沙狼群的身后,与马汉呈夹击之势,反过来将沙狼群给包围了。   三首沙狼见状,一爪拍开马汉劈开的大刀,伸长脖子高嚎了一声。   狼群听到声音后,立马想要撤退,可惜很快就被涌上来的阴兵给击退了回去。   “哼,来了还想跑?天底下哪有这等道理!”   马汉咧嘴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条沉重的金属锁链,飞快束缚住三首沙狼的一条腿。   这锁链乃是林北玄冥府中锻造出的仿制勾魂锁链,具有一定拘魂途径,对阴邪鬼物有着不小的杀伤性。   沙狼虽然属于合成兽,可实际上仍然是以阴魂为主体操控着身躯。   因此,当锁链缠上沙狼身体后,立马就冒起了‘呲呲’的白烟。   林北玄在一旁看着,脸上神情不变,一直等到阴兵将一只只沙狼用锁链捆缚,拖进冥府中。   直到最后,马汉拖着三首沙狼来到林北玄面前,拱手抱拳道:“不负将军所望!”   林北玄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三首沙狼。   此时勾魂锁链已经深深地勒进了它的肉里,能看到其干瘦身躯下白生生的血肉。   林北玄道:“你应该能听懂我的话吧?”   三首沙狼抬起狰狞的头颅看了眼林北玄,随后又低下,看起来不想搭理林北玄的样子。   在一旁的马汉立即就看不下去了,抡起自己硕大的拳头,就往三首沙狼的脑袋上砸去。   “我家将军问你话呢!”   一通乱砸之后,三首沙狼终于是忍不住,开始摇晃着脑袋,同时睁大六只眼睛看向林北玄。   林北玄笑了笑:“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一座香火神庙?”   三首沙狼闻言怔了怔,紧接着立马点起头来,三颗脑袋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林北玄满意的点点头:“带我去!”   然而这句话才刚出口,三首沙狼的身躯就剧烈颤抖了起来。   它不顾身上的痛苦,想要挣脱开锁链的束缚,却没想到锁链没有挣脱开,反而越来越紧。   林北玄见状也是无奈。   “看来那玄黄饿鬼的属官,是将这些野狗都收拾过了,给它留下来不小的心理阴影。”   “算了,让他带路估计也带不好,把他丢进冥府吧!”   “是!”   马汉立即领命,牵着捆缚三首沙狼的锁链回了冥府中。   林北玄看向之前三首沙狼所望的方向,沉吟片刻后,便迈步而去。   越是靠近天罡尊者的香火神庙,周围的风沙就越强,一道道龙卷风吹袭着林北玄,却始终无法将它从地上拔起,最后仿佛是累了,那些龙卷开始绕着林北玄离开。   自从来到俗世这么长时间以来,林北玄其实也见到过不少神庙,不过大多数都是些野庙,或者是乡村里供奉着曾经德高望重者的阴魂。   反而真正俗神的香火神庙,他倒是并未见过。   而今天,他直接越过了先见小俗神神庙的步骤,直接就准备会见俗世里最高一批领导人的神庙。   这番跨度还是挺大的。   就踩进沙子里,越过风圈,林北玄隐隐见到了那隐匿在风沙中的破败神庙。   这神庙看上去还比较完整,只不过因常年受到风沙侵袭,所以外表看上去磨损很严重,原有油润的色彩已经不见,变成了一块块斑驳且脱落的墙皮。   在神庙周围有几块竖起的巨大石桩,仿佛几座小山般将神庙夹在里面。   “这就是俗世传说中十二俗神肖主之一亥猪,天罡尊者的香火神庙吗!”   “倒是比想象中看起来要破败。”   林北玄慢慢朝着神庙走去,同时他的眼睛四处观望,很快就锁定在神庙门前,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枯瘦身影。   林北玄心里暗自升起警惕,继续朝着神庙大门方向走去。   突然就在这时,似乎因为他走进了某个范围当中,那蜷缩在角落的枯瘦身影,猛然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仿佛带着面具的脸,嘴角高高勾起,像是在放肆大笑,可那双眼睛却充满了绝望与痛苦,给人的感官上极为矛盾。   也就在下一秒,那张脸突兀的消失在了林北玄面前。   “铮……”   像是利刃划破空气,带起了漫漫长音。   林北玄皱起眉头,右眼中的金色火焰愈燃愈烈,在火光的倒影中,他看到了一柄黑色的利刃,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向他斩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之前炼化了苦河神的右眼,凭借他曾经的目力和感知力,恐怕很难躲开这一击。   林北玄脚下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利刃几乎是擦着他的喉咙掠过。   与此同时,厚重粘稠的阴雷流淌指尖,林北玄轻轻挥动手指,数道阴雷就仿佛小蛇般向那道身影扑咬而去。   “呲啦!!”   黑色的阴雷正中对方胸口,炸裂出猩红的火花。   林北玄的身体紧随而动,手中巨镰显现,淡淡的流霞神力流淌,成一个圆弧形猛然挥出,然而方向却不是身影所在的正前方,而是他自己的身后。   “裂舍影!”   “锵…”紫红色的镰影与黑色利刃发生碰撞,迸发出金属独有的铮鸣。   【你遭遇特殊目标:饿死鬼-玄黄饿伥。】   【精怪图鉴开启,玄黄饿伥信息成功解锁。】   【饿死鬼-玄黄饿伥:源初饿鬼下四大属官之一,本是其他世界的游魂附身在俗世世界的躯壳之上,拥有不死不灭的能力,结果被源初饿鬼剥离了灵魂与肉身,将肉身祭炼成傀儡,灵魂成为登往大俗神的途径。】   【你与玄黄饿伥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复制能力:灵魂熔炉。】   【灵魂熔炉(紫):以身为熔炉,灵魂为薪柴,祭炼登阶妙法。在你突破境界时,可将自己或他人的灵魂作为辅料,躯壳为熔炉,炼化出破境假身,假身持续时间以灵魂品质与特性而定,拥有假身期间,假身破境后的感悟将在假身死亡后反馈到真身上。】   【注:灵魂熔炉对灵魂薪柴的品质特性要求极高,炼化假身失败后,灵魂熔炉当中的灵魂将永久死亡,无法返回阴司。】   【注:使用此法时需损耗自身三分之一的实力为灵魂熔炉点火。】   ……   “以灵魂为薪柴,所以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其实只是一具被祭炼后的躯壳。”   林北玄看着那张表情放肆大笑,眼中却满是绝望与痛苦的脸,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当初罗州总共有多少俗世子?!” 364:贡神-天罡尊者   “当初的罗州总共有多少俗世子?!”   林北玄一张脸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   如果说玄黄饿鬼将苏白风的灵魂抽了出来,将躯壳祭炼成了傀儡,说明玄黄饿鬼已经知道了俗世子的秘密,并且加以利用。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若只是杀了也就算了,可玄黄饿鬼找到了利用俗世子特殊性的办法,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整个俗世子身份的人来说,都会是个巨大的麻烦。   “灵魂熔炉,以俗世子特殊的灵魂为薪柴,躯壳为炉,锻造登阶假身。”   “尽管面板里提到使用这道术法对灵魂的品质要求极高,并且成功率也很低。”   “可罗州之前像苏白风这类的官方俗世子有多少?如果都被玄黄饿鬼炼制成登阶假身的话,就算概率再低,那也有部分可以成功。”   “只要成功的话,它就拥有了突破至大俗神的经验,实力也将会成倍提升。”   灵魂熔炉这项术法被面板复制下来,传到林北玄身上,他几乎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将其全部消化。   而越是消化的彻底,林北玄对于这项术法的就越感到恐惧。   因为这项术法仿佛完全就是为了利用俗世子特殊的灵魂而专门打造的一般。   毕竟在这俗世里,恐怕也没有多少灵魂能比得上俗世子这般特殊。   镰刃与锋利的刀锋交错而过,爆发出刺耳的铮鸣。   紫色的流霞神力碰上黑色利刃上涌动的黑色气息,竟然出奇的没有压制住对方。   “这具傀儡的实力比血鬼饿伥和九首饿伥都要强,几乎已经达到了普通下位小俗神的程度。”   简单交手之后,林北玄对于面前敌人的实力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毫不夸张的说,这玄黄饿伥完全能够匹敌普通的下位俗神,甚至于可能还要更强。   因为对方定然还有不少手段没使出来。   “难怪狐灵神之前来查看的时候没有直接顺手解决掉这神庙外守门的饿伥,原来是实力太强,让她没有把握。”   “而且如果斩杀了这具傀儡的话,立刻就会引起玄黄饿鬼的注意。”   “以玄黄饿鬼对这座天尊神庙的重视程度,说不定会直接放弃破落村来到这里。”   林北玄很快就想清楚了来龙去脉,眉头却是皱的更紧。   因为这同样意味着他拿对方没有办法。   若是拼着全力,他或许可以越阶斩杀这具傀儡,但绝对做不到将对方打的失去反抗能力。   需知道,有时候制服一个人比杀死一个人要困难许多。   更何况他面前这个还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真是麻烦!”   林北玄右手攒动,一道无色结界瞬间以他为圆心释放而出。   灰白色的气雾仿佛风一般,吹向玄黄饿伥。   在这个结界内,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般,各种林北玄获得的途径交杂其中。   其中以丧门神的途径为主,羊刃、天哭、临祸、巨门、送丧……等等负面状态压在玄黄饿伥的身上。   最开始玄黄饿伥还会受到影响,可它身上忽然升起一股浓郁的玄黄之气。   这玄黄之气似刀枪般尖锐锋利,瞬间就将林北玄施展的无色结界切开了一条口子。   林北玄双眉一凝,身子迅速向旁边闪避,只见在他之前所站立的地方,空间陡然撕裂出了一条缝隙,露出漆黑的缺口,随后又慢慢愈合。   林北玄额头上露出点点冷汗,心里有些后怕。   还好他闪的够快,不然整个身子都要被切成两半了。   他回想起刚刚那道恐怖的锋芒,在对比自己了解的玄黄之气,简直是两个样子。   他从九天玄黄塔碎片中获得玄黄道种,所凝聚出的玄黄之气温和厚重,能够弥补道基。   然而此刻玄黄饿伥斩出带有玄黄之气的斩击却充满了肃杀和锋锐,两者完全相反。   “是因为所拥有的塔神碎片不同而导致拥有的能力不同吗?!”   林北玄暗自猜想,同时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为了不引起玄黄饿鬼的注意,他没办法直接杀死这具傀儡,但对方锋锐之气又太盛,根本无法制服对方。   “得想个办法!”   “当初余长青和狐灵神他们怎么进去的?”   林北玄眼睛一眯,视线忽然扫向玄黄饿伥身后的天尊神庙。   “先试试进入神庙它会不会攻击我。”   林北玄脚下骤然浮现出冥府世界的途径,神性领域徐徐展开,三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屹立当中。   “幽冥!”   随即,三道身影同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玄黄饿伥。   “铛啷铛啷……”   无色结界内的灰白雾气被一团团浓郁无比的黑色浓雾所掩盖。   如果说灰白雾气所带来的效果主要在于不断削弱压制敌人的话,那么自幽冥中迸发出的黑雾则是侵蚀与破坏。   黑雾中有阵阵阴雷响动,带着猩红色火花与成千上万阴兵的喊杀声,阴邪鬼魅的哭嚎声朝玄黄饿伥扑去。   冰冷的黑色锁链仿佛一条条毒蛇,眨眼间缠绕上玄黄饿伥的四肢,将其束缚住。   林北玄没有犹豫,撑着这个机会迅速掠向前方那座天尊神庙。   “吼!!!”   眼见林北玄靠近神庙,玄黄饿伥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恐怖绝望的嘶吼。   这吼声中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像是之前林北玄见到的悲惘玄女,能够通过声音控制人的精神和情绪。   不过林北玄早有准备,在玄黄饿伥发出吼声的刹那,脑海中同时响起一声蛟龙的怒吼。   两道吼声叠加到一起,黑蛟的吼声在林北玄即将受到影响的那一刻将玄黄饿伥的吼声覆盖。   【你的精神受到入侵,逆鳞吞噬了对方部分精神,获得神性+1。】   林北玄脑海中传来面板的提示。   然而就在这时,玄黄饿伥被束缚的手腕以及脚腕处弥漫起了玄黄之气,黑色的锁链在锋锐的玄黄之气切割下,短暂的坚持片刻便断裂成了碎片。   不过这些时间也够了。   林北玄抬起脚,一步便踏入了天罡尊者的香火神庙。   没有闻到想象中的香火味,的确如狐灵神所说,里面干净的有些过分。   林北玄没有先观察神庙内的景象,而是站在门口,先回头看向玄黄饿伥。   “呼——呼——”   此时,玄黄饿伥喘着粗气,站在门口,两条长长的胳膊几乎垂到了自己的膝盖,瘦长的手指紧紧握着一柄造型奇诡的黑色短刃。   它脸上依旧是那幅既绝望又肆意大笑的表情,只是眼中流露出的光芒恐怖而又摄人。   可是过了没多久,玄黄饿伥的眼神突然缓缓淡了下去,蹲下身子,再一次蜷缩在了神庙门前。   “这种行为,有些像是只知道遵守命令的机器!”   林北玄默默看着,并没有做出再跳出门,挑衅玄黄饿伥的动作。   如果不是他已经晋升请神境,想要摆脱对方进入天尊庙,恐怕是难上加难。   林北玄盯着玄黄饿伥的背影看了一会,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他最初进入俗世的时间其实很尴尬,那时不属于新人俗世子上涨的井喷期,没有官方的照顾。   而且降生地点又是紫姑神和南洋邪灵逐渐入侵的青州,前有狼,后有虎,转身看一眼旁边又有罗州吃人的饿死鬼,可以说算是半个地狱开局。   当然,还有些直接降生在常州闽州的俗世子,他们的开局更惨,想要活着逃出来,恐怕得狠狠脱下层皮才行。   也正是因为他出生的尴尬时间和地点,所以导致他极少见到同一批的俗世子。   上次在乌蒙山上遇见的崔东巉和李西钊都已经算是偶然。   林北玄在此前乌蒙山发生大乱的时候掉头回去找过这两人一次。   这俩运气很好,当初他们被关在地牢里,后来南洋邪灵那边联合青州县衙打过来,他们趁乱给跑了,直到现在再也没有两人的消息。   不过本就是萍水相逢,所以林北玄对于这俩最后有没有逃出邪灵真君手下的包围圈不太在意。   现在确定了眼前这只玄黄饿伥,是官方某位俗世子的躯壳,见到对方这幅模样,林北玄不免忍不住叹息。   他对官方一直抱有些好感度,在对方这具躯壳的眼睛里,即使成为了傀儡,那眼神中的绝望依然没有消散,足以证明对方生前所受到过巨大的痛苦。   “将灵魂化作薪柴用来点火,这种痛苦,远比肉体上带来的痛苦要更加令人绝望。”   “唉!”   回归正题,林北玄转身面向天尊神庙。   这座神庙内的装饰看上去十分简单,但处处却透着古老。   陈旧的红色木门,石制的墙壁,内部空间简洁干净,没有过多的装饰,几根粗犷的柱子支撑起了整座神庙。   林北玄走了进去,两边是用细竹架起的长帆,帆上画着不知名图案,隐约看去,像是一只摆着动作的小猪。   而在帆的前边,这是一排长长的,用来盛放灯油和蜡烛的盏架,只是此时灯盏中已经没有了香油,蜡烛也燃烧殆尽。   整个神庙大堂中央是一鼎巨大的香炉,里面断断续续插着一些熄灭的线香。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许久之前的,许多香已经潮湿腐败,只剩下光洁的竹线插在上面。   林北玄大致扫了一圈,发现这天尊庙简直比他见到过的所有神庙都要寒酸。   忽的,林北玄目光下移,脸上露出几分怪异的表情。   不,倒也不是全都很寒酸,这贡台上摆放的瓜果吃食倒是蛮多的。   林北玄望着台上那十几碟小碗,碗里的东西已经过了腐烂期,完全失去了水分,干瘪地贴在碗内。   “吸吸……”   林北玄抽了几下鼻子,确定闻不到什么香火味后,直接大不敬地将贡台上那些腐烂干瘪的贡品通通扫到地上。   做完这一切,林北玄捡起地上的蒲团担了担,将上面的灰尘抖落,随后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抬起头望向最中央坐立的那座神像。   这神像一点也没有俗神像那般该有的金碧辉煌,完全由普通的石头雕刻而成。   要知道一般所见的那些俗神庙里,不说完全纯金打造,稍微大点的庙至少也是镀金的。   然而眼前作为俗世里扛把子之一的存在,所修建的神像竟然就是用普通石头雕的,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难怪现世里那些真正的有钱人穿衣打扮都很普通,像那些江闽地区的房爷,通通都是清一色的白背心外加大裤衩,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钱,走在路上,比起一般的打工仔都不如。   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可实际上真正有底蕴的人或者神,是不需要去用镶金嵌银的外在来包装自己。   眼睛一直盯着神像看,这天罡尊者一副猪首人身的模样,大腹便便,猪鼻子下面咧着笑,不仅不会让人恐怖,反而十分亲切。   “亥猪,天罡尊者!”   林北玄轻声念叨了一句,手指在盘着的膝盖上敲击着。   这神庙里他转了半天,跟狐灵神一样,没有发现什么奇异之处。   甚至于,他连可能的暗门都想到了,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   “俗主不可能死,所以这座神庙不可能会是个死庙。”   “而且能让玄黄饿鬼如此忌惮这个地方,派遣四大属官之一的玄黄饿伥守在这里,说明这里一定有什么玄机。”   “余长青等俗世子来了一波,狐灵神也来探查了一波,均无发现,说明这神庙本身只是个普通的神庙,最重要的,是眼前这座神像。”   林北玄想了半晌,将手悠悠地探进百纳袋里摸索了番,最后从里面拿出一块拳头大小,像是风干的腊肉,又像是油锅里逃出来石头的东西。   不过与腊肉与石头不同的是,这上面交织着一串串金色纹路。   金丝太岁!   这金丝太岁是林北玄从散人诸葛清那里收来的。   对方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如果不是因为面板这东西存在,或许连林北玄自己都会看走眼。   因为这太岁肉除了那表面的金丝外,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盯着这太岁肉,又抬头看了看贡桌后面天罡尊者的神像,林北玄表情沉默。   “话说……我是不是没有问狐灵神这太岁肉该怎么用来着?” 365:轮回   “太岁肉,俗世十二俗神肖主最喜欢的一种腊食,味比珍馐,食之巩固神基,将其供奉至任何一位俗主庙内,可向俗主提出一个合理的请求。”   林北玄把玩着手中石头似的太岁肉,脑海里回想着当初获得太岁肉时面板上出现的信息。   不提其他,光是能够向俗主提出一个合理的请求,就足以证明这太岁肉的价值。   某些关键用途上,甚至比得上兵器传说图典中那些排名靠前的神兵。   不过也正是因为太过珍贵,所以让林北玄都有些不敢轻易去尝试太岁肉的用法。   “是直接将其摆在贡台上,还是要当成肉一样切片儿?”   林北玄想了想,感觉这两种方法都不太合适,要是不经意间把这太岁肉给弄坏了,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从百纳袋中拿出狐灵神的信物,林北玄打算求助一下狐灵神,对方应该会了解些这方面的事情。   单手握着信物,向其内部注入少许力量,很快信物便散发出微弱的光晕,仿佛呼吸一样。   过了没一会,狐灵神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大人,想来你已经抵达天尊庙了吧。”   “嗯。”林北玄淡淡回应道:“我想要问你件事。”   “可是关于太岁肉的使用方法?”   林北玄:“……”   信物内很快传出了狐灵神的轻笑:“直接把太岁肉在神像前烧了就行。”   “烧了?”林北玄神情一怔,他想到过各种方法,就是唯独没想到竟然是把太岁肉给烧了。   “在神像前将供奉的物品烧掉,是最快让对方感知到的方法,将来等你立了庙后就知道了。”   “好,我知道了!”林北玄点头回道。   将信物收起来,林北玄盯着太岁肉,掌心突然升起一阵火焰,迅速就将太岁肉给包裹起来。   赤红的火焰中,映照出太岁肉的影子,就像是一块黑色的油状物体,在火焰的燃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没过一会,林北玄鼻子耸了耸,闻到了一股浓郁至极的香味。   这香味说不上来,有肉香,又有水果的清香,仔细闻嗅下,甚至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各种味道夹杂在一起,不仅没有让人感觉奇怪,反而引得林北玄腹中饥饿起来。   “没想到这一小块太岁肉,竟然这么神奇。”   林北玄看着火中逐渐变小的太岁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此刻整个天罡尊者神庙内已经布满了太岁肉所散发的香味。   这香味无与伦比,甚至让庙外守着的玄黄饿伥都产生了异动,机械般的扭头朝庙内看了一眼。   忽然,就在这时,庙内传来了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像是粗大的舌头舔舐着嘴唇,口水在嘴巴的蠕动下四处飞溅。   林北玄抬起头,视线从太岁肉转移到了整座神庙内。   他发现这座天尊庙正在产生剧烈的变化,庙宇内原本粗制的木梁向外吐露着丝丝雾气,那画有玄妙符文的白幡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荡了起来。   视觉恍惚,林北玄只觉得眼前所有东西似乎都在发生着变化。   他坐下的蒲团托着他飘了起来,前面贡桌上摆放祭品的碗像是有了灵性,一个个蹦蹦跳跳,睁着灵动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北玄。   之前仿佛死庙一般天尊庙,在短时间内完全变了个样,像是进入到了一个异空间。   丝丝缕缕的香火之气飘进林北玄的鼻子,比他曾经闻到的所有香火之气都要更加香醇。   如果说他以前闻到的香火之气是放了很久,已经变得冰冷的牛奶,那么此刻他所闻到的,就是刚从牛身上挤下来,通过精心熬制过的牛奶。   “啧啧……”   口水的吞咽声音更大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北玄在这些欢快跳动的器物身后,似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这影子模模糊糊,让人看的并不真切,不过还是能隐约看清对方的脑袋像是一个猪的形状。   “嘿嘿……香……真是太香了!!”   “吸——”   林北玄看见那道影子深深吸了口气,随后太岁肉燃烧后升起的青烟倒影顿时被影子吸了进去。   “哟,这火不错,烤出来的肉味道就更好了。”   紧接着,那道影子开始咀嚼起了什么东西来,林北玄低下头看了眼手中太岁肉,发现那肉突然缺了一大块。   看上面的痕迹,像是被牙齿啃咬过。   然而无论林北玄如何散发自己的灵觉,甚至用上了苦河神的右眼,竟然都没有看穿此刻他所在的地方。   就在他思索间,太岁肉又少了一大块,现在只剩下了拇指大小留在林北玄手上。   见到这一幕,林北玄知道自己应该是赌对了,所以干脆任由太岁头在自己手上被‘对方’给吃掉。   尽管现在对方人在哪里他都看不见。   看着手中最后一小块太岁肉消失,林北玄沉默不语,直至那声音吃完后咂着嘴幽幽传来。   “自从阴司关了之后,好久没吃到用业火烤的太岁肉了,哈哈……当真美味,当真美味啊!”   说话者声音瓮声瓮气的,又带着点别样的洒脱之气,此刻像是仍然在回味太岁肉的味道。   林北玄微笑着拱了拱手:“敢问可是天罡尊者大驾!”   那影子还没有说话,神庙内一个个跳动的器物却纷纷喊了起来。   “这里是天尊庙,不是我家老爷还能有谁!”一只缺了一角的瓷碗瞪着眼睛吼道。   “要我说,咱们这里还缺个钵盂,不如把他留在这里,也好跟咱们一同侍奉老爷。”头上顶着半截熄灭蜡烛的灯盏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不好吧,毕竟这人拿了贡品过来,说明是真心信奉咱家老爷的。”一个油壶在旁小心翼翼说道。   “放屁,你说这人真心信奉咱家老爷,可他身上还有其他俗主的气味。”正中间的香炉装模作样的耸了耸自己压根没有的鼻子,一脸愤怒的模样。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面顿时安静了数秒。   “好像还真是!”   “不能放过他,说不定他是其他俗主派来的奸细。”   “我也闻到了,是子鼠和未羊的味道,不过这味道确实有点淡,不仔细闻都闻不出来。”   ……   林北玄看着面前一件件器物用审视目光盯着自己,眉头微皱,瞬间一股凌厉威严的气息散发而出。   周围器物感受到了林北玄身上的变化,话语一滞,一个二个停了下来。   “我在问天罡尊者,也是你们有资格插话的?”   林北玄像是压根不稀奇这些会说话有思想的器物,眼神冷漠的从它们身上扫过。   “你!”正中间的香炉听到这话,立马竖起眉头想要反驳,可就在这时,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它身后传来。   “好了好了,客人话说的也没错,有道理。”   这句话才刚说完,之前还在林北玄面前叫嚣的器物纷纷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我心情好,暂时就放过你们,不要再有下次!”   “是,老爷!!”   所有器物同时低声俯首,态度上比起对林北玄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那道影子点了点头,轻轻挥了挥手,所有器物一个个全部变回了之前的死物模样。   神庙内一时间寂静无比,只剩下林北玄轻微的呼吸声。   “嗡……”   淡淡的波纹扫过,那巨大的影子渐渐缩小,同时,一个脚步声回荡在神庙里。   林北玄原本惊人的目力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连苦河神的右眼也无法破除,变成了正常人的水平。   所以即使他听见了脚步声,却仍然没有看见那脚步声背后的人。   终于,那神像下方的阴暗褪去,林北玄才看清了其主人。   那是一个身高看起来只有十岁孩童大小,皮肤白嫩,外貌跟天尊庙里神像一模一样的猪首人身的小胖子。   他嘴角噙着笑,看上去十分温和,一双眼睛大而灵动,却又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   他披着一身灰色布袍,脚下穿着布鞋,手负在背后,就这么静静看着林北玄。   “小子,我睡的正香甜,结果你在我庙里把我吵醒,这是你的小过。”   “不过你请我吃了份上好的太岁肉,填饱了我的五脏庙,这是大善。”   “小过抵大善,所以,我给你一个向我提出请求的机会,我可以酌情还愿。”   “不过你记住,只有一次机会。”天罡尊者笑看着林北玄说道。   林北玄看着自己面前的天罡尊者,在他的感应里,对方普通的简直不能在普通了,所散发出的气息甚至还不如一些刚成精的精怪。   可是他知道,这一切只是表象。   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整个俗世中天道下掌控规则的俗主,以他现在的实力,甚至连揣度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小俗神上是大俗神,大俗神之上才是俗主。   十二肖神之……亥猪!   林北玄能感觉到,自己站在对方面前,仿佛完全透明般,所藏的秘密被对方一览无余。   所以他没打算在事情上隐瞒,朝对方恭敬的一拜后,抬起头望着天罡尊者,说道。   “请尊者诛杀罗州饿死鬼的源头,还罗州百姓一片青天。”   听到这句话,天罡尊者脸上没有露出半点讶异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了般。   然而,他却摇了摇头,说道:“抱歉,我无法帮你出手斩杀那只饿鬼。”   林北玄闻言一怔:“为什么?”   天罡尊者叹了口气,伸出手指了指头顶。   “说实话,虽然我这庙立在这里,也算是受了罗州的因果,但那饿死鬼之事的原因,是罗州这边的地脉断绝导致。”   “罗州境内的百姓靠着这片土地生活了上千年,与这片土地积攒了极重的因果,按照因果报应来说,需要靠罗州的百姓自己来承担。”   林北玄皱了皱眉头:“可是天尊不也说了,你同样受了罗州的因果吗?”   “为何不能一果还以果?”   涉及到这些因果相关的事,林北玄其实听起来有些模模糊糊的,但在他的潜意识里,对于这些所谓的因果是极为不屑的。   事在人为,如果自身是否想要去做某事,还要担心能不能承担的起因果的反噬,那跟平白禁锢自己有什么区别。   天罡尊者像是看出了林北玄的想法,呵呵笑了笑,背着手轻轻踱步。   “你想的太简单啦,事实上你以为出现在你面前的是我的真身?同样不过一具假身而已。”   “我和罗州百姓的情分就这么多,因此才有我这具假身存在,以我这具假身的实力,想要帮你诛杀饿死鬼,你有些为难我了!”   天罡尊者摇了摇头,慵懒地坐了下来,身后随即有云雾凝聚成一把椅子。   看着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林北玄表情有些阴沉下来。   他感觉自己那块珍贵的太岁肉怕是要喂了狗了。   “我欲解决罗州饿死鬼的源头,诛杀玄黄饿鬼,请问尊者有什么地方能帮到我的?”   天罡尊者没有回答林北玄这个问题,反而笑着看着他,说起了一个与罗州毫不相关的话题。   “你可知道我们十二位肖神分别掌握着那些规则?”   林北玄很干脆地摇了摇头,别说他不知道了,恐怕狐灵神那些小俗神都不知道肖神掌握的规则有那些。   天罡尊者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子鼠、丑牛、寅虎……戌狗、亥猪。”   “当初我们十二个相互竞争排位,结果我落得最后一个,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林北玄闻言,想起了自己在现世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于是试探着问道。   “是因为尊者为了帮助人族,以自己的生命制服了一只大药妖?”   天罡尊者笑意吟吟的看着林北玄,突然伸出一只手拍在林北玄脑袋上。   “猜错了,是因为我懒!”   林北玄:“……”   “不过后来我也想通了,我排在后面也好,有事情了他们给我顶上。”   说到这里,天罡尊者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可笑着笑着,他见到林北玄冰冷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真是不经逗,一点意思都没有。”   紧接着,天罡尊者摆摆手:“你且去找那饿鬼吧,在条件的范围,我这具假身可以出手一次。”   听完这句话,林北玄猛然感到一股极强的吸力在后面不断拉扯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视线内仿佛下起了鹅毛大雪,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白色,天罡尊者的身影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耳朵里,仅回荡着对方略带笑意的话语。   “府主,这饿死鬼是你轮回里的一环,而你的世界,做好迎接轮回的准备了吗?” 366:玄黄界   “呼……”   简约至极的神庙内,仿佛只是被一阵风吹过,神像旁的白帆轻轻飘动,随后停歇。   林北玄发现自己眼前的白雾散去,视野内的景象重新变回了最开始的模样。   仿佛就只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再看那座耸立于贡桌后的神像,林北玄表情怔了怔,随后从蒲团上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表情不变的转过身。   然而就在他转身后的刹那,那原本的左眼忽然剧烈疼痛起来,脑海中再次响起天罡尊者的声音。   “我看你一只眼睛总觉得怪里怪气的,就当是我无法直接满足你愿望的补偿吧!”   听到这话,林北玄捂住疼痛左眼的手稍稍松了下来。   “补偿?”   他强忍着疼痛睁开自己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左眼眼前猩红一片,像是有血液渗透到了眼睛内,什么也看不清。   【……】   【你的器官-左眼接受了来自天罡尊者的馈赠,你的左眼神性化。】   【你获得了神造器官-幽冥府君的左眼。】   【幽冥府君的左眼(紫):天罡尊者掌控俗世天地十二规则之吞噬法则,他将吞噬法则下的‘消化’途径赋予了你。】   【注:你可选择是否接受天罡尊者的的馈赠,不接受面板将进行消除。】   林北玄诧异的回头看了眼神庙内那依旧普普通通的神像,仔细思索一番后,还是选择接受了馈赠。   白得的便宜为什么不要?   如果天罡尊者在这里面藏了有暗手,面板一定会提示出来,既然没有提示则说明对方所馈赠的力量应该是干净的。   “消化……我的眼睛需要这消化途径有什么用?”   林北玄眨了眨仍有些疼痛的左眼,他回忆起寄生兽里面的某些片段,有些不安的想着。   自己的眼睛最后不会变得跟那里面一样,会伸出触手状口器的怪物吧?   林北玄将力量汇聚到双眼中,很快左右眼生出明显的变化。   右眼仿佛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原本黑色的眸子逐渐转变为了金瞳,让他能破除幻境,看透虚妄,同时看的更远。   而他的左眼则内则诞生出了淡淡的黑雾,黑雾徐徐飘散,像是有着自己的灵性一般,在空中肆意扭曲,那深邃的眸子也变成了漆黑宛若琉璃般的颜色。   “所以这只眼睛的作用会是什么?”   林北玄睁着两只眼睛看向神庙外,陡然发现自己的目力比起只有苦河神右眼时又再次得到了大幅度加强。   这只左眼带来的效果实际不止是让他拥有了天罡尊者吞噬规则下的‘消化’途径。   同时也像苦河神的右眼一样,再次增强了他的目力。   林北玄将视线落到庙外守着的玄黄饿伥身上,眼睛顿时一眯。   玄黄饿伥所操控特殊的玄黄之气,锋锐无比,连他神性领域内的拘魂锁链都能斩断。   所以在之前双方交手时,他就着重留意了对方身上是否携带了九天玄黄塔碎片。   然而事实是没有。   对方所使用的玄黄之气比它更加得心应手,仿佛原本就是属于它的力量。   后进入神庙后就暂时将这件事搁在了一边。   如今在两只神造器官眼睛的加持下,林北玄发现之前自己用苦河神右眼无法看透的玄黄饿伥此时已经能被他所看透。   在对方单薄破旧的衣服下,是个瘦弱的男人身体。   可是,在男人身体心脏的位置,却是被挖了个洞,一枚玄黄塔的塔身碎片便如同玄黄饿伥的心脏一般,静静悬浮在它胸膛中,没有跳动。   “原来是在那里!”   林北玄一开始不知道玄黄饿鬼是如何祭炼俗世子的身体,从而让这具躯壳拥有俗神级别的实力。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以玄黄塔碎片作为驱动这具躯壳的核心,再分出自己三分之一的实力,想比俗神弱都难。   而且玄黄饿鬼对九天玄黄塔的使用方法肯定比他要强。   直至如今,林北玄也只不过是通过面板从自己那三枚玄黄塔碎片中获得一个玄黄道种的能力。   林北玄站在天尊庙内想了想,随后一步踏出。   在他踏出的刹那间,守在庙外的玄黄饿伥身影顿时消失,手持短刃出现在林北玄面前。   林北玄早知道对方会在自己踏出庙前袭击自己,所以一直有所防备,此刻他目力大涨,连对方的速度在他眼中都缓慢了下来。   “刚好试试左眼的作用。”   林北玄双目凝视玄黄,左右两眼一金一黑,右眼燃烧金色火焰,左眼黑雾弥漫,衬托着林北玄整个人宛若神魔般。   在玄黄饿伥黑刃袭来之际,林北玄手掌悍然推出,带动起左眼上的黑雾,带着诡异的‘消化’力量,拍向那柄黑刃。   “嘭……”   黑雾所过之处,空间像是被某种恐怖的规则之力消融,瞬间在林北玄身侧留下一道可怖的裂缝。   随着林北玄手掌与玄黄饿伥那柄黑刃接触,响起一阵消磨之音,光滑的黑刃刀身上,立即泛起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腐蚀吞噬了般。   仅仅只是一息的功夫,黑刃自锋利的刀刃处往上便迅速化为了灰烬。   玄黄饿伥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刀在跟对方一击触碰之下就报废了,不过他只是一具躯壳,本身并无情感,于是舍弃黑刃,直接以手掌为锋,朝着林北玄脖颈斩去。   浓郁的玄黄之气再次显现,仅隔不到半米的距离,林北玄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足以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恐怖锋芒。   双方的交手都是在一瞬间,甚至一些不专攻速击之道的请神境高手都无法看清他们的动作。   林北玄左眼琉璃般的漆黑瞳孔闪烁出诡异的光泽,玄黄饿伥动作顿时一僵,脑袋左右转动了下。   此刻他的眼睛周围弥漫着一层黑雾,视野中突兀的失去了林北玄的踪迹。   “金瞳看破虚妄,黑瞳则能让对方陷入幻境,实在是太适合我了!”   林北玄略有些兴奋的看着失去目标后,愣在原地的玄黄饿伥,一金一黑两只眼睛仿佛天上的星辰,闪耀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我不毁掉对方这具躯壳,单纯将玄黄塔的碎片取出来应该没有问题吧!”   林北玄心思电转,大脑还在思考,手掌就已经抬起,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抓进玄黄饿伥的心口。   他力量极大,此刻又在五指尖端附上了霸道的阴雷,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突破进了玄黄饿伥的身体中   “噗呲!!”   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传出,林北玄直接掏出了玄黄饿伥身体内的九天玄黄塔碎片。   【你拾取了兵器传说图典排名第七-九天玄黄塔塔身东北角碎片。】   伴随着面板提示音在脑海中传来,林北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向后退了一步。   他想看看在他将玄黄饿伥的核心拿走后,对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正如林北玄所想的一样,在玄黄塔碎片被夺走的一瞬间,玄黄饿伥突然就停止了动作,像是一个机器人身上的能源被卸了下来,没有动力驱使,整个身子也就定在了原地。   林北玄又试着将手中的玄黄塔碎片向玄黄饿伥的身体靠近,碎片散发出淡淡朦胧的光芒,玄黄饿伥仿佛立即就有了能源提供,手指开始小幅度晃动起来。   “这具躯壳被玄黄饿鬼祭炼成了类似机器人一样的东西,我手上的玄黄碎片就是它的能源核心,如果我将它与玄黄饿鬼之间的联系切断,那么我是不是能成为它新的主人?”   林北玄想到便开始做。   玄黄饿伥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那么它跟玄黄饿鬼的联系,主要所依靠的便是玄黄之气,或者是这具躯壳内原有的灵魂。   不过林北玄判断联系应该跟灵魂没有多大关系。   因为现在他也会灵魂熔炉这项术法,一旦灵魂通过灵魂熔炉从躯壳中剥离出来,那么其与躯壳的联系在当时就被切断了。   “先试试吧!”   刚好自己也有三枚玄黄塔碎片,本质上也具备九天玄黄塔的玄黄之力。   想到这里,林北玄掌心托举起一座虚幻的玄黄塔。   这玄黄塔整体上只有三块地方是凝实的,其他部位则虚幻透明,像是在等待着某些零件的补充。   当其出现的那一刻,自林北玄为圆心骤然掀起了一阵玄黄之风。   “铛!!!”   林北玄另一只手的掌心,取自玄黄饿伥核心的那枚玄黄塔碎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咻’的一声飞了出去,如同被强力吸铁石瞬间吸附到了残缺的玄黄塔上。   【由于你补全了九天玄黄塔的部分碎片(塔身东北角碎片、塔身西南角碎片、塔基碎片、塔刹碎片),可开启其三种中的一个能力。】   【能力一:玄黄界(紫)】   【玄黄界:九天玄黄塔自蕴一界,可收纳万物,镇压邪众,无令不得出。】   【能力二:金乌真火(紫)】   【金乌真火:九天玄黄塔玄生三足金乌,立于塔刹,携神乌火焰镇鬼祟邪煞。】   【能力四:玄影之痕(紫)】   【玄影之痕:以玄黄为锋,行救世之道,九天玄黄塔可释放出锋利的杀戮之影斩击敌人。】   “现在我已经拥有了四枚碎片,按照面板上玄黄塔破碎成七块的程度,差不多集齐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三枚。”   林北玄望着掌心虚幻的九天玄黄塔,四枚破碎的残片弥补了塔身四处,不过却仍然只是占据了不到一半的位置。   “九天玄黄塔最重要的塔心,几乎占据了塔身上最大的部分,比我集齐的四枚碎片加起来都多。”   而塔心,偏偏就在剩余没找到的那三枚玄黄塔碎片里。   “玄黄饿鬼,九天玄黄塔塔心……”   林北玄有理由猜想那塔心很大可能就在玄黄饿鬼身上。   轻轻叹了口气,视线重新聚焦在面板上,现在他需要选择开启一项九天玄黄塔的能力。   “那新出现的能力玄影之痕,想必就是玄黄饿伥刚才使的手段。”   而另外两个能力他就比较熟悉了,上次他便是从玄黄界、金乌真火、以及玄黄道种三个能力中选择了玄黄道种。   “目前我不缺少攻伐手段,所以这金乌真火和玄影之痕可以排除。”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以选择。”   “玄黄界!”   【你已开启九天玄黄塔能力-玄黄界。】   冥冥中与九天玄黄塔的联系进一步加深。   林北玄眼前玄黄色光影闪烁,好似再一次进入了九天玄黄塔的灵境当中。   每一件具有灵韵的宝物内,都会衍生出灵境,这些灵境都是由宝物的特性所演变。   此前林北玄就进入过万鸦壶的灵境。   不过九天玄黄塔内的灵境更加辽阔,仿佛无边无际,到处都氤氲着玄黄之气。   随着林北玄目光下移,这次他能探索的区域变成了两层。   此刻他所在的塔层是玄黄道种这层,脚下是一座宏伟的祭台,以祭台为圆心,周围或跪或站立着形态不一的石像。   而在祭台中心则是漂浮在半空中央,闪烁着光辉的玄黄道种。   这里林北玄已经来过很多次,所以他没有再做过多的停留,而是沿着一条虚幻伸出的阶梯向下走去。   “玄黄界!”   林北玄踏着阶梯来到玄黄道种这层的底部,下方一片宛若蜂窝状,晶莹剔透的玉璧。   之前林北玄曾尝试过将晶壁打碎或者飘到最顶端打破玄黄道种这层的天穹,结果都失败了。   晶壁的坚硬程度难以想象,即使他现在晋升到了请神境,依旧无法将其打破。   “还是只能一步步解锁!”   林北玄叹了口气,沿着阶梯一路走下去,很轻松便突破了晶壁这层障碍,来到了下一层。   刚进入这层,林北玄能明显发现到这一层的空间中,玄黄之气被完全隔绝开了。   在这里面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制力,这压制力并非针对他,而是这层的空间本就如此。   随着向前走去,林北玄眼前开始出现一排排像是囚禁犯人用的监牢。   这些监牢一开始并没有带给人多强的压迫感,可当林北玄伸出触摸了下牢门,顿时就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向他胸口撞来。   林北玄躲闪不急,然而就当他以为自己要被击中时,那股力量却在他身前轰然消散。   “是因为感应到我是玄黄界的主人,所以瞬间又将力量撤了回去?”   林北玄眼睛微眯,很快想明白前因后果。   虽然没有击中自己,但林北玄也差不多能预测这股力量的层次。   请神之上,俗神之下。   这两天智齿发炎,太疼了,疼的我人都麻木了,偏偏智齿发炎时期又不能拔牙,只能硬熬着 367:饿鬼(一)   天罡尊者神庙外,玄黄饿伥和林北玄静静站在原地,双方都紧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   过了没一会儿,林北玄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玄黄界的作用丝毫不逊色于玄黄道种。”   起初他还担心自己选择玄黄界这项能力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实际上的帮助,结果等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玄黄界不仅能够储物,还能够用来镇压不听话的俗神和邪祟。   没错,玄黄界竟然可以用来镇压俗神!   凡是被林北玄收进玄黄界内的俗神邪祟,一律无法再使用自身任何术法以及能力。   里面就像是个完全禁魔的空间,不管你曾经有多强大,只要是被镇压关在里面,都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   林北玄盯着掌心浮动的玄黄塔看了眼,随后目光幽幽地转向了玄黄饿伥。   “这具躯壳我可以将它直接装进玄黄界中,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将它与玄黄饿鬼的联系切断,然后让它成为可以供我驱使的傀儡。”   林北玄手持剑指,从右手掌心漂浮的虚幻玄黄塔上扫过,霎时间,取过一缕金色的玄黄之气萦绕在他指尖。   随即,一指点出。   “咻!”   剑指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地点在玄黄饿伥额头中央。   伴随着这一指,林北玄自身一丝灵念携带着玄黄之气涌入面前这具躯壳当中。   而就在他灵念进入躯壳的刹那间,便发现这躯壳内还隐藏着有另一道意识。   这意识给人的感觉如同一座黑暗深渊,带着不详与诡异,散发出极强的恶意。   “这应该是玄黄饿鬼的意识!”   林北玄瞬间皱紧眉头,全身紧绷了起来。   玄黄饿鬼的意识在发现有另外一道意识闯入这具去躯壳后,立即就向林北玄展开了攻击。   对方隐藏在躯壳内的这道意识同样带有着玄黄之气,只不过比起林北玄的更加锋锐,且已经化成了黑色。   “当真凶悍!”   林北玄并未将自己的灵念撤出来,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即使玄黄饿鬼实力恐怖,但存放在玄黄饿伥躯壳中的意识却只是无根之水,双方真对抗起来,林北玄不一定会吃亏。   而且林北玄也想从这道意识上试探玄黄饿鬼如今的实力到底已经到了哪种地步。   “轰……”   两股意识像是海浪般冲撞到一起,紧接着林北玄便听到自己脑海中面板的提示。   【你受到了来自源初饿鬼-玄黄的注视。】   【你与源初饿鬼-玄黄通过意识进行了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碎片-六道众生(金)(碎片)。】   【特殊六道图鉴开启,饿鬼信息部分解锁。】   【六道众生(金)(碎片):六道三善;天神、人间、修罗,六道三恶;地狱、饿鬼、畜生。轮回不断六道进行,舍此蕴已复他蕴,善恶有报,执念因果。】   【注:你已成功解锁了部分六道人尸、六道饿鬼的信息,集齐所有关于六道人、神、鬼、尸、精、魔信息,可开启‘六道众生’图鉴。】   【注:六道众生乃特殊六道图鉴,集齐信息开启图鉴后,你将获得大量奖励。】   【注:命格-六道众生为特殊命格,无法装戴至命格栏。】   【注:命格-六道众生可作为你升级金色品质的所需的命格材料。】   ……   “六道众生!”   “玄黄饿鬼的命格跟习宣的命格一样。”   没想到会再一次遇见六道众生命格,林北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实际上他之前就有猜测玄黄饿鬼可能会是六道众生命格中饿鬼那一环,没想到竟然还真是。   “前面出现个人尸,现在又出现饿鬼,后面会不会再出现什么天神和修罗什么的?”   林北玄感觉自己似乎要触摸到了导致罗州陷入如此惨状的真相。   先前他只是单纯的以为罗州是因为历朝皇帝派下来哪位地师将罗州地脉给弄断了,才导致罗州发生了这一切的事。   但现在看来,他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罗州陷落,诞生出有用六道众神命格的人,仿佛整个罗州就是个巨大的龛瓮,有一只巨大的手在里面搅动。   所谓的,便是养出最强壮可怕的那只蛊。   再加上之前天罡尊者讳莫如深,坦言关于罗州之事自己无法直接出手的一幕,林北玄忍不住脊背发凉。   “希望不会是我所想的这样吧!”   而就在林北玄思绪逐渐飘远的时候,忽然大脑一阵刺痛将他给拉了回来。   他刚睁开眼睛,便看到玄黄饿鬼那道意识正在撕咬着他,试图将他的意识吞吃掉。   “玄黄饿鬼已经注意到我了,我必须尽快将它与这具躯壳上的意识切断。”   林北玄心里发狠,那缕自手臂衍生出去的灵念顿时化作一条巨蟒,反过来打算将玄黄饿鬼的意识吞噬。   想要最快解决掉对方那道意识的方法,就是跟对方一样,吃掉它。   金色巨蟒盘旋着冲向玄黄饿鬼黑色的意识体,双方在躯壳内展开了激烈的大战。   玄黄饿鬼的意识极为庞大和凶恶,好几次差点将林北玄的意识逼入绝境。   不过每到关键时候,林北玄就会再分出一缕新的灵念加入战局。   一方是数量,一方是质量。   渐渐地,没有后续援助的意识被林北玄的灵念一点点吞噬殆尽,玄黄饿鬼的意识慢慢消融。   不过玄黄饿鬼十分不甘心,林北玄甚至能听到耳边传来对方愤怒的咆哮声。   而且在吞噬完玄黄饿鬼的一缕意识后,他脑海中突然多出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林北玄正打算查看,可就在这个时候,面板急促的提示响了起来。   【注:源初饿鬼-玄黄已经锁定了你。】   【注:源初饿鬼感应到你正在试图窥探它的意识,将你所在的地域临时改造为玄黄祭台。】   【注: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玄黄祭台。】   【玄黄祭台:玄黄饿鬼为自己降临与施法,强行改造地域为祭台道场,可供其分身降临和远程施展术法,身处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全属性-100,受殃神祸气影响,气运-50,持续陷入饥饿、虚弱状态……】   【注:由于你的行为引发了源初饿鬼-玄黄的愤怒,源初饿鬼-玄黄打破了时间与空间上的限制,准备施展大法力,强行将你转移到它的位置。】   ……   望着面板上的提示,林北玄感觉自己心跳好像都漏了一拍。   玄黄饿鬼这是不打算装,直接摊牌了!   为了防止林北玄窥探它的意识,甚至连分身都懒得降临,而是花费更大的力气,直接把他整个人传送到身边去。   此刻,林北玄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动,就算施展缩地成针想要快速逃离这个地方都无法做到。   他就像是与如来佛祖对赌的齐天大圣,使尽浑身解数,以为自己能逃出对方的五指山,可不管他怎么逃,却始终都在对方的手掌之中。   “完了,这回闹大了!”   林北玄面色发苦,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切断对方和玄黄饿伥的联系好,顺便再窥探下对方的记忆碎片,结果把人家真身直接惹怒了。   现在他即将被转移到玄黄饿鬼身边,提前一个人面对罗州饿死鬼灾难的源头。   “呲啦……”   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让林北玄的心提了起来。   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妙,抬脚猛蹬地面,身影宛若离弦之箭向前急冲,试图远离突如其来的异常区域。   然而当他转动脑袋,视线扫过之时,却愕然的发现目前自己的情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破碎的不止是他身后的空间,而是整个玄黄祭台范围内,甚至是更远的地方,空间呈现出一条条蛛网般的裂痕。   四周景色支离破碎,连绵不断的尖锐响声不绝于耳,裂痕就仿佛脆弱的玻璃遭受到猛烈的冲击,即将全面崩溃。   林北玄身在其中,只觉眼前一切宛若末日来临前的哀鸣。   “砰~~”   空间碎裂,刹那间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   林北玄面色有些苍白,透过这些漩涡,他似乎见到了身处于另一头的玄黄饿鬼。   漩涡汇聚,像是一只大手,缓缓的将林北玄握紧。   可就在这时,面板提示再度跳了出来。   【玄黄祭台受到未知存在的影响,源初饿鬼-玄黄施展术法效果减弱。】   【受到未知存在影响,你被转移的位置受到细微偏移。】   看到两条提示,林北玄瞳孔骤然一震,目光下意识的瞥向不远处那座立于黄沙中,破旧衰败的香火神庙。   ……   ……   罗州,望峰城。   余长青等人待在城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们如今的任务多了一环,那就是观察北冥军的动向。   在一块通体巨大,顶部微微倾斜的石壁下方,余长青在这里搭了个简易的帐篷,一行人围成了圈,正在商讨事情。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城下敲门,让那些人放我们进去,不然这么远远望着,根本没办法获得什么有用的消息。”   余长青面色沉重,用干枯的木枝在沙地上画着。   “可是人家会放我们进去吗?”何穗捧着脸,有些担忧道:“咱们跟那北冥军只是见过一次,还是受的人家帮助。”   “如果实在没办法,就算求也得求进去!”余长青干脆利落地说道。   “几天前城头上发生的战斗以及罗州俗神降临的一幕你们又不是没看见,我将这条消息传回世俗局的时候,连局长都惊动了。”   余长青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伴,表情十分严肃:“现在罗州这支北冥军已经被列为了咱们世俗局重要事件之一,它的兴起,或许会给罗州带来很大的变数。”   “可九天玄黄塔咱们就要终止调查吗?”盘腿坐在余长青对面的赵安石皱着眉头道。   他也是罗州调查队伍的领头人之一,和余长青一样,都是同辈的俗世子。   当余长青这边发现北冥军后,就被世俗局安排跟余长青汇合,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人。   “调查九天玄黄塔也是我们的任务,当然不能放弃,只是第一调查目标转为了我们眼前这支军队而已。”余长青沉声道。   赵安石闻言有些不满:“调查这支军队你们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还非要把我们叫过来,在来之前,我已经搜寻到了一些玄黄塔的线索。”   “哦,展开说说。”余长青脸上立即浮现出一抹喜色:“如果能够确定的话,我可以分一部分人交给你。”   赵安石干咳两声,神色略显尴尬:“我也不确定这条线索是否可靠。”   “你也知道现在罗州这些土著已经没多少人了,还活着的除了你们每天观察的城里这些,恐怕也只剩下一部分还生活在地底下。”   “我这条线索便是一个藏在地底下的人告诉我的。”   赵安石顿了顿,严重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说他曾经在饿死鬼爆发后见过当初朝廷那名地师,当时,那个地师已经疯了,口中一直念叨着什么‘碎了、碎了’之类的话。”   听到这话,余长青立马陷入到思考当中。   “你的意思是,九天玄黄塔可能已经碎了?”   赵安石点了点头。   “因为这件事情还不确定,所以我暂时并未上报,但如果这条线索属实的话,或许我们一直以来寻找九天玄黄塔的方式都错了。”   余长青闻言眉头紧锁:“那名地师现在还活着吗?”   要知道,罗州如今这一切,可以说有一大半都是那名地师造成的,对方要是还活着,肯定能知道许多他们所不知道的信息。   然而赵安石却是摇了摇头。   “具体是死是活我不清楚,有些人说是死了,有些人又说还活着。”   “不过,他们最后一面见到对方的地方倒是出奇一致。”   “哪里?”余长青抬起头。   “泊啰村,又被叫做破落村,他们都说是在逃亡时,想进村收刮些有用的物资,结果就在这个地方见到的地师。”   “破落村!?”   听到这三个字,在一旁默默听着的苏红缨忽然睫毛颤了颤,五指抓进地里。   她旁边的何穗注意到情况,开口问道:“红樱你怎么了?”   这边的动静同样也吸引了众人目光。   苏红樱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我记得当初偶然听我哥提起过,破落村虽然地处罗州平原腹地,却是个很贫穷的地方。”   “地主与官员勾结,用各种方法,将百姓家里的土地全都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买走,最后罗州大旱,那个村子的百姓便将那名地主全家和官员全部吃了。”   “仅仅只是大旱第一个月,那座村子就成为了一个鬼村,所有人死的时候,身上都没有半点肉。”   何穗听得毛骨悚然,有些诧异道:“你哥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因为他作为俗世子第一次降生的地方,就在破落村。”苏红樱淡淡道:“他看着那村子里的人在吃完地主和官员的肉后陷入疯狂,最后封闭村子,你吃我,我吃你……” 368:饿鬼(二)   “破落村这个地方很特殊。”   “情报组给出的资料里面其实提到过很多次这个地方。”   余长青从包裹里取出地图摊开摆在地上。   “事实上当年那名地师在罗州摆下续脉坛的地方,同样就在破落村附近。”   余长青看了眼苏红缨:“你哥因为恰好降生在破落村,所以第一时间就受到组长安排,成为了调查罗州饿死鬼事件的人。”   “结果就变成了一个半死不活,永远无法再睁开眼睛的植物人!”苏红樱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探索异世界是需要花费代价的,官方为此也损失了不少人。   虽然俗世子拥有自我复活的能力,可如果是一些诡秘之地,或是碰上玩弄灵魂的高手和俗神,俗世子的复活能力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痛苦的根源。   “既然已经有了线索,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在略有些僵硬的氛围下,赵安石开口道。   “组长让我们两支队伍汇合,可是只给了我们一个任务,这是人力上的一个极大浪费。”   余长青点点头,算是赞同这个观点。   确实在他看来,盯着这支北冥军就他们这伙人就够了。   因为从之前的接触来看,这支北冥军军纪还算严明,没有出现过有兵痞跳出来故意找他们麻烦这种事。   于是他想了想:“这样吧,想办法让新人进入那座城,观察北冥军,资深俗世子跟我一起再去调查那座破落村。”   赵安石闻言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可行!”   他心里早就想丢下这些个碍事的俗世子了,调查时一个个帮不上他忙就算了,还容易拖延了他的进度。   此番余长青的提议简直说到了他的心里。   其余几名俗世子彼此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随后纷纷露出一个赞同的笑容。   余长青见赵安石等人没什么意见,便看向何穗等新人俗世子继续说道:“你们呢,有意见吗?”   以何穗为首的新人俗世子见赵安石等资深俗世子脸上的笑容,哪还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   尽管心里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忍住脾气,摇了摇头。   “那好,就这么定了,我会在接下来制作一个简易的计划,方便确保后续你们每个人的任务。”   没过多久,余长青一行人便再度分成了两支队伍,余长青等几个资深俗世子以更快的速度朝着罗州腹地行去,留下一个资深俗世子带着新人试着进入望峰城内。   苏红樱望着余长青离开的方向,眼神微微闪烁。   要知道她跟其他人的目的不同,除了官方下达的任务外,她还有亲人需要她救。   想到这里,苏红樱转头看向了天尊神庙的方向。   ……   然而此刻,天尊神庙周围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外部黄沙漫天,狂风呼啸,构成一座天然的屏障,普通人根本无法踏足这个地方。   但是神庙内部范围,却是一片无风带,宁静祥和。   尊者庙依旧静静耸立在残垣断壁之间,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里面不再死寂如水,整体像是活了过来,古老的建筑焕发出勃勃生机。   “沙、沙、沙……”   忽然,一把旧式扫帚出现在神庙门口,它专心扫着地,动作熟练而专注,似乎想把这几年积攒的灰尘全部扫干净。   可诡异的是,扫帚顶端空空如也,并没有人的手握持,却能够自如移动。   它灵活地穿梭于神庙各个角落,清理着每一处细微的灰尘,就像是一把有思想的器具,   庙内,一幕奇异的景象正在上演。   早已经熄灭许久的油灯盏头上,突然多出了崭新的蜡烛,一根燃烧着火星的火折子凌空虚浮,犹如无形的手牵引,逐一为这些新生的蜡烛点燃。   火苗跳跃,照亮昏暗的空间,缕缕香烟从香炉内缓缓升起,伴随着轻柔的香气铺开,三支粗大的长香笔直立在炉中央。   “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万法缘生,皆系缘分。”   小小尊者从香火青烟中淡淡的穿过。   它光着脚,踩在扫帚刚刚清扫完干净整洁的路面,一路来到庙外,抬头看着罗州这片天空。   那道一直以来守在神庙门口的身影已经不见,角落里只有浅浅的脚印证明它曾经在过。   天罡尊者面色平和,五官圆润可爱,盯着那天空,像是在与其对话。   “因果循环,世间报应。   罗州该受的罪也受了,就不要再咄咄逼人,这样……对大家都好。”   “轰隆隆!!”   天罡尊者话刚说完,天空像是为了回应他说的话,云层剧烈翻涌,里面响起隐隐的滚雷声。   在神庙四周,那些由风沙汇聚而成的龙卷风开始朝神庙逼近。   “说好话不听,这是想挨打?”天罡尊者眉毛一挑,轻轻抬起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向前一送。   霎时间,雷声顿止,天空凝聚的灰云骤然被轰散,一个巨大无比的掌印击穿云层,显露出其原本蔚蓝的天空。   天罡尊者竖掌在前,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淡然开口。   “罗州六道众生像,人尸、饿鬼、魔罗、奇精、胎生、天神。”   “作为天神像,你比它们更早诞生出自己的意识,提前做下了许多部署。”   “现到如今,该是一切收尾的时候了,可你却沉浸在天道规则中不愿出来,任凭生灵尽灭,还是说,你觉得凭你,真能成为那冷酷无情的天道?!”   天罡尊者的话一句比一句严厉,明明身躯是一副孩童状,一身气势却仿佛无边无际,伟岸非常。   此刻被他打穿的灰云中,隐隐像是有一条巨大的生物在游动,没过多久,一只巨大的灰金色龙首探出,冷冷盯着天罡尊者。   “只有罗州生灵尽灭,从死寂之地中重新诞生出新的生命,我才有可能从中感悟出一丝真正的天道法则。”   “所以你是想让罗州所有生灵,包括俗神饿鬼通通死光,让这片大地彻底死上一回?”   “是又如何。”云层中探出的灰金龙首眼中不仅不惧,反而十分兴奋。   “特娘的,本尊真要破戒了!”   天罡尊者听到这话顿时愤怒至极,撸起袖子向前走了几步,像是准备冲上去将那条金色巨龙拖下来打一顿。   可是,在他走离神庙没几步,眉头忽然皱了起来,最后又气呼呼的返回到神庙门外。   云层中的龙首见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嗤笑。   “你一旦离开,当年你们十二位定下的契约可就要被打破了,到时,恐怕整个俗世又将会陷入连绵的灾劫中。   上次有阴司之主替俗世挡下灾劫,这才换得俗世几百上千年来外邪难入,不过你们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无法离开特定的位置。   即使六十年前陆沉江举兵造反那次,你们也顶多只是派遣假身入世渡劫,真身则必须守在极渊之门,防止外邪入侵,不在过度插手人间的事。   怎么,这么快就忍受不住孤寂,打算重新入世了?”   天罡尊者闻言气笑:“你以为我们都是你这种蠢货,希望搅得俗世不得安宁?”   “算了算了,我懒得跟你这没见识的争论!”天罡尊者仿佛想通了什么,一屁股坐在神庙门槛上。   “你知道的事太少,跟你说你也不会理解,不过想要领悟天道法则,可不是从死寂复燃之地获取规则那么简单,不然大俗神都像你这么搞,天下还有生灵存活的希望吗?”   “亢金龙,还有一点我要告诉你。”   “虽然你侥幸成为了六道众生里的天神像,但并不代表你就能够为所欲为。”   亢金龙闻言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是想说被你强行更改了原有命运的小子?”   “他?他的命运太杂,我可看不透,更别说更改了。   我只不过是稍微出手,影响了下传送轨迹,但这就足够了。”   天罡尊者看着亢金龙,轻声道:“世间因果,必有能承其重者,你准备好了吗。”   “呵……让他来便是,看看是他能解救罗州,还是我在这寸土之上重新建立秩序。”   雷声响动,天空中陡然划过一道道金色雷霆,长长的身躯在云层中翻涌,一股宛如末日般的浩然天威临压大地。   天罡尊者只是轻轻瞥了眼,了无兴致地转身走进了神庙。   ……   ……   泊啰村,也叫破落村。   林北玄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周围有一双双眼睛盯着自己,怀里抱着盆准备去河边洗衣服的大娘上下打量着他的衣服,好似如果他还不醒过来,就会原地脱下他的衣服带走。   这一幕,像极了他刚进入俗世,渡过第一天夜晚后,在黄石村街上醒来的那个场景。   同时,还有一种别样的无力感。   “呼——”   习惯性的吐了口气,林北玄从地上站起来。   “这里是哪里?”   他面无表情,很快收拾好思绪,开始分析自己目前的情况。   “玄黄饿鬼通过术法想将我传送到他的身边去,结果突然有一股未知的力量进来,强行将原有的位置更改了。”   林北玄左右扫视了一眼周围,发现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村庄,房屋紧挨着农田,地里种植着粮食蔬菜,一条小溪沿着村庄边缘淌过。   村庄里的人看上去很繁忙,男人背着锄头农具从他身边快速经过,女人趁清晨端着家里换洗衣物去溪边浆洗,孩子还是熊孩子……   “可是……这里还是罗州吗?”   林北玄皱了皱眉,伸手打算拦住身边经过的一个汉子。   结果却拦了个空。   但这不是最诡异的,更加诡异的是那个汉子好像知道林北玄拦了他一下,停在原地,用疑惑的目光望着林北玄。   “兄弟,你拦我作甚?”   林北玄一只手正插在对方身体里,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干咳两声。   “我想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泊啰村啊!”汉子上下打量了眼林北玄:“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破落村!”   林北玄闻言神色一惊。   是那个玄黄饿鬼一直盯着,即使外障分身被打死也不愿意离开的村子!   林北玄抬起头看向天上,只见蔚蓝的天空中高悬着两颗太阳,像是一双无比巨大的眼睛。   “嘿,什么破落村,我们这里叫泊啰村。”   汉子古怪的看了林北玄一眼,正欲在解释什么,结果前方立马就有人催促着喊道。   “张大强你怎么回事,在那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最近这段日子天气越来越热了,要是地里但凡有一株秧苗被渴死,你们全家这个月也别想有粮食吃了!”   这道尖细的嗓音十分刺耳,林北玄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树底下,有一个膘肥体壮,大肚便便的财主拿着折扇站在大树底下。   在他身边,还有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持着长棍拱卫在侧。   名叫张大强的汉子在听到胖子呼喊后,肩膀顿时抖了抖,十分畏惧的应了声:“来了来了!”   林北玄见到这一幕,心里顿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的位置还是在罗州,而且还在罗州的最中部,那座破落村。   只是……这个村子不该是这样的才对!”   林北玄通过苦河神的右眼曾远远的见过这座村子,这村子里明明早已经没有人,而且已经荒芜破败了才对。   起初他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玄黄饿鬼会一直盯着座荒废的村子看,但当他亲自来到破落村后,这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这座村子,一定跟罗州饿死鬼的源头真相息息相关,现在我见到的场景,是饿死鬼诞生的起源。”   林北玄心里想着,他不确定自己猜测对不对,但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印证他心里的想法。   “玄黄饿鬼阻止我窥探它的意识,结果没想到我却直接来到了破落村。   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那这里应该能找到一些答案。”   林北玄在破落村中转了一圈,来到村口,他左右双眼分别有黑色雾气与金色火焰升腾,看破幻境与虚妄。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破落村瞬间变成了一片荒凉之地,杂草丛生,房屋倒塌,空无一人。   而在村外,一个遮天蔽日般的巨大身影瞪着两只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随后抬起大手,裹挟着恐怖的力量,如同大山般向他重重压来。 369:破落村   “轰!!!”   巨掌朝着林北玄轰然拍去,裹挟着无尽的罡风,甚至连周遭空间都受到影响,隐隐有些撕裂的迹象。   林北玄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玄黄饿鬼拍来的巨掌,衣袍猎猎作响,半长的头发张狂飞舞。   危!   一个大大的‘危’字填满了林北玄整个脑海。   然而,就在他收敛双瞳,金黑两色渐熄之时,周围场景兀的变换,重新化为了破落村曾经农家流水的模样,而天空玄黄饿鬼恐怖的气息也随之一散。   林北玄怔了怔神,仍然下意识使出全身力量展开领域和结界试图抵挡玄黄饿鬼的攻击。   可是过了半晌,那巨大的手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林北玄尴尬地收回手。   “这是什么情况?”   随即,林北玄再次点燃双瞳,将一切虚妄看破,又一次对上了外面那双巨大而可怕的眼睛。   这一次,玄黄饿鬼没有再出手,只是用冰冷的双眸看着他。   “有意思!”   林北玄这回心里不慌了,微微眯起双眼,静静的与玄黄饿鬼相视而望。   两人的体型差异极大,玄黄饿鬼的身躯高如山岳,乍一看去,仿佛整个罗州天空漂浮的云雾都仅在它的腰间。   而林北玄,只是正常人身高,身姿修长精壮。   两相一对比,宛如龙蚁对视,云泥之别。   但是,这只蝼蚁却妄自尊大,竟以平视的目光注视着巨龙。   “呵……”玄黄饿鬼嘴角扬起一抹狰狞的笑容,声音如同九天雷霆,震耳欲聋。   林北玄平静地收回目光,默默闭眼,金黑两色退却,面前那座宏伟庞大的肉山渐渐消失。   他回过头,看着周围田园农舍,桃木流水,表情有些凝重。   这里看来不止是虚妄幻境那么简单,恐怕比他猜想到的还要复杂许多倍。   “先到处看看吧!”   林北玄长叹一声,目光落到那名被两个持棍护卫保护着的地主老财身上。   在古代,一座村庄里最特殊的只有两种人。   一是痴傻疯癫的守村人,二是村里最有钱的那个人。   林北玄暂时还没有在这村里看到守村人,不过最有钱的那个人倒是见到了。   “希望能从他的身上找到些线索。”   林北玄望着前方那体型肥硕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   他发现古代的有钱人,是真的很闲。   对方占据着村子里九成的财富,做的事情却不足寻常农户家的半成。   之所有还有半成,是因为对方没有躺着,而是在整个村子里像是雄狮巡视地盘一般,四处转悠。   这村庄里的农户似乎都跟他的下人一般,可以随意训斥打骂。   就连在溪边浆洗衣裳的妇女也免不了被他站出来指责几句。   “让你们纺织的布匹都织完了吗?还有要送去鞋坊的绣鞋做完了吗?一个个尽想着趁洗衣时偷懒,如果交代的事情没完成,今天你们这家就别想再得到半两粟米!”   胖财主身体虽胖,但声音却十分尖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般,带着公鸭子似的嗓音。   他叉着腰站在溪边,身边两名护卫小心翼翼的伸出两手像是虚抱着他,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就栽进溪水里去。   “哼,一群只知道偷懒的贱汉!”   “若不是我天天供他们吃喝,他们早就饿死了!”   王财主一路骂下来,整个人有些气喘吁吁的。   他伸出粗大且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抹了抹额头上浓密的汗水,昂起头浅声骂了一句。   “死老天,这么大的太阳是想热死人啊!”   “嘘!”这时,一名护卫对着王财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老爷咱可不敢胡言乱语,万一老天爷真听见了怪罪下来可不好了!”   “切,我骂骂老天怎么了,又没骂俗神,难不成还真会显灵出来责罚我?”   俗世人信奉神明,但不代表他们尊天。   事实上自历朝开国太祖故去,经历了数代帝王,皆未能似太祖那般治理好国家,皇帝沉迷权利,不肯听忠言直谏,而是大力扶持宦官,试图从廷下官员手中夺回权利。   最终使得宦官佞臣势力愈发壮大。   到了历朝小皇帝这一代,宦官权势更是空前高涨,朝上一半多的官员都是宦官一脉里的人,真正的为国大儒纷纷告老还乡,只剩下少数维持中立以及心怀抱负的年轻人在朝堂上。   而一部分人,都往往没有什么权利,只能成为下棋者手里的棋子,想要跳出来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俗话说,上行下效。   朝堂之风不正,底下的官员要吏自然贪腐成性。   在他们眼里,已经没有天子这个概念了,即使是皇帝的权威,甚至也不如一地知县老爷来的快活。   毕竟每个地方都有地主豪绅,对他们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甚至于,嫌得无聊时偶尔闯进农户家中奸淫其妻女之事也不在少数。   王财主虽做不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但整个破落村在他的掌控下,所有土地都被他用各种手段收归为了自己所有。   农户们没有了土地,无法再应对朝廷的苛捐杂税,渐渐只能将自己卖给了王财主,成为其家中的农工。   林北玄跟随了一路,仔细观察沿途景象,逐渐明白了整个村子的现状。   他感受着天上烈日烘烤大地,降下的炙热温度,无论农户们如何勤劳的浇水灌溉,地里秧苗依旧显得枯萎无力,生长速度极为缓慢。   “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溪水就会干涸,田间的秧苗也会被晒死。”   林北玄轻皱着眉头,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正经历着罗州旱灾初起时的场景。   “可是这跟这座村子与饿死鬼又有什么关系?”林北玄暗暗想道。   他眼见那名王财主因为天气太热,已经不打算在田间巡视,准备回到自己宽阔府邸中,正打算跟上去。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从距离村子不远的村边响起。   无形的气浪即使隔得很远,依旧传来阵阵余波。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林北玄神色肃然,快速朝着声音传来方向奔去。   他虽然将破落村逛完了,可是有些区域还是不太敢过于涉足,也就导致其实还有些归属于破落村范围的区域他没有观察过。   小心翼翼地抵达声音传来处,林北玄暂时没有靠太近,而是用自己惊人的目力远远望着。   在他的视野中,是一座宏伟巨大的祭坛。   这座祭坛用纯白的砖石修筑,造型奇异复古,看样子……竟有些像他在玄黄塔内玄黄道种那层看到的祭台。   “是错觉吗?!”   林北玄微微凝目,发现两者还是有些不同之处。   如今眼前的这座祭坛中央,竖立着一根擎天巨柱,这根巨柱旁边设有起落架,通过一根粗大的绳子连接。   通过这头的绳子,便可起到以较小的力气拉动巨柱的效果。   林北玄正望着,那根巨柱就被一人通过绳头拉动,随后狠狠落了下去。   “轰!!!”   轰然之声几乎贯彻整个天地。   林北玄见到祭坛周围的云层呈现出旋涡状,在巨柱落下的那一刻,似乎有某种力量随着巨柱的撞击一起灌入地底。   “哈哈哈哈……我一定会成的,老夫带着拯救历朝的重任而来,定当不负皇上所托,为天下江山的龙脉给续上!”   拉动一端绳头者不是一群人,而是一名衣衫破烂的疯老头。   他头发散乱,穿着一身道袍,一手拿着拂尘,仅用剩下的一只手,便拉动了那起码上万斤重的巨柱。   他单手发力,手臂胳膊上的肌肉臌胀极为厉害,条条青筋显现,有玄黄光晕在他身上流转。   这还不是个普通道士,而是能力拔万斤的那种。   不过林北玄目光很快又被另外两道人影吸引。   “是她们!”   林北玄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   “难怪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联系过我,都是二叔安排人将货物送到店里来,感情是被困在了这儿。”   那两道人影不是别人,正是与林北玄见过一面后,就草草分别的柳菲和白夫人。   此时这两人面露凝重之色,在距离道士不远的地方紧紧盯着对方。   白夫人手里杵着根拐杖,另一只手上拿着星斗罗盘,像是在做攻击前的准备。   “婶婶,这样做真的有用吗?我们已经在这名地师手中失败很多次了。”   “就是用了那么多办法都没用,所以与其再这样干等下去,不如想办法将他杀了,从他身上将罗州地心取走。”   白妇人眼中流露出一抹狠厉之色,瘦削的五指紧紧扣住罗盘边缘,随着她力量注入,罗盘开始释放出诡异的五色光华。   这五色光华很快就在她身边凝聚出五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柳菲面上有些不忍,她其实考虑到了更多的东西,即使她们在这里趁地师不备,将对方杀了夺走地心,可玄黄饿鬼那关又如何过得去。   要知道对方可是一直守在村外。   白夫人像是猜到了柳菲的想法,当即眉头一皱,呵斥道:“听我的,不要再犹豫了,我们在这里已经呆了很长时间,若是再不想方法将地心取走,将来的变数会更大。”   “而且你不要忘记了,周天大醮已经开始,你作为我们柳家派出的人才,势必要为我们市井江湖从其他家的包围中杀出来。”   “你作为市井江湖堂里的核心培养,所以不用参加预选赛,但不代表你可以放弃参加正式赛。”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们红白喜事考虑,也要为你父亲考虑。”   “他卡在请神境巅峰已经很久了,在拖下去俗世化就会侵蚀他全身,就算是寿香也救不回来,前三名能够获得神造器官,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如果你能得到这枚地心,它的价值不仅远超过神造器官,如果带回堂里,我们也能效仿官方,尝试批量打造人仙。”   白夫人语速很快,目光紧紧盯着拉动巨柱的道士,显然是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偷袭对方的机会。   柳菲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像是经历了不小的心理斗争后,终于妥协。   “我明白了婶婶。”   白夫人赞赏的看了柳菲一眼:“很好,这才有将来红白喜事当家人的样子。”   然而就在白夫人和柳菲准备偷袭道士之际,却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她们。   林北玄表情古怪,带着几分不解。   “她们想偷袭那个道士,可这村子里的人根本就是处在一个特殊幻境内,重复演绎着曾经的场景,根本就是虚幻的存在。”   “等等……”   林北玄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除非那道士跟我们一样本不是死物,而是活人!”   前方白夫人已经找准机会,跟柳菲同时就地立下法阵施展术法。   白夫人面前星斗罗盘凌空虚浮,五行光晕散发出阵阵杀机。   那五道幻化出的人影分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就要朝着道士刺杀而去。   同一时刻,道士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要偷袭自己,依旧疯疯癫癫地拉动起万斤巨柱,让其再一次重重落在祭坛中央,已经深陷地下不知多少丈深的洞里。   “轰!!!”   地面在震动,碎石和灰尘惊起宛若云雾。   就在这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一道携带着无穷威势,无色结界随着身影迅速扩张。   一人不知从何处突然降临,高高跃起,一脚踩爆了白夫人已经下令前去刺杀道士的五行虚影。   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白夫人和柳菲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人脚下激荡的气旋伴随着各种负面状态已经笼罩她们全身。   她们瞪大眼睛,脑海中除了震惊之外再也生不出其他想法。   “谁!”   五行虚影被硬生生踩碎,导致白夫人的罗盘也造成了损伤,玄妙的盘身上出现一条裂纹。   她瞪着眼睛看向面前之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恐怖诡异的羌神面具,像是来自十万大山中苗疆古国的秽神役法。   林北玄收回踩碎五行的那只脚,那个地方已经泛起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在白妇人与柳菲震惊的目光中,他淡淡看口。   “抱歉,那个道士,我看上了!” 370:囍神   “轰!!!”   造型怪异的巨大石柱狠狠撞入地底,掀起的风压向四周吹散。   白夫人和柳菲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之人,她们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直接将五行卫给硬生生踩爆,这种事情她们以前甚至都没想到过有人能做到,不过现在见到了,因为那个人已经出现在了她们两人面前。   白夫人深吸口气,缓缓从盘坐中站起来,双手杵着拐杖在身前,问道。   “敢问阁下是何人?我们与您貌似并无恩怨吧!”   能在这破落村诡地中做出异常的举动,除了那名地师外,就只有眼前之人。   所以几乎不用多想,白夫人便知道了对方跟她们一样,定然是活人无疑。   “我说过了,我看上那名道士了,婆婆可否能高抬贵手,将他让给我。”   羌神面具下,林北玄语气淡然,听不出有任何情绪,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事,而并非在祈求。   “呵……阁下毁我五行卫,就是这般求人的?”   林北玄向后看了眼道士方向,耸了耸肩说道:“抱歉,我一向如此,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要是已经得罪了,那就那没办法了!”   他声音虽然平淡,可话语里的意思却展露着锋芒。   白夫人和柳菲打算杀那疯癫道士,而他则是要保对方。   说明双方便已经是敌对关系,没有必要再放低姿态试图劝谏对方。   这个时候,反而是拳头更好用。   只要将对方打服了,其实一切都好说。   “你未免欺人太甚!”   白夫人一张老脸气的通红,她自问在俗世也算混迹了不短时间,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   但今天突然出现之人,除了带给她极强的危险感外,说话还很贱。   不过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即使是按规矩来,那道士是我们先看到的,我们想怎么做都有理,阁下想当救苦救难的菩萨,我们无话可,但何必出言讥讽。”   白夫人老江湖了,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一下子就将林北玄打到了不讲理的那一方。   “呵……”林北玄闻言直接笑了:“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如今这世道上还有规矩可言。”   他面具下一金一黑双色瞳孔盯着白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如果婆婆真是严格遵守规矩之人,也没必要在人家不注意时立下法阵偷袭。”   林北玄直接回怼了回去,丝毫没有顾及柳菲的颜面。   如果换做是柳菲他态度或许会好很多,毕竟柳菲在曾经给予了他不小的帮助。   可眼前这老太婆跟他有什么关系?   好话喊对方一声婆婆已经算是自己最大的尊敬了。   老年人怎么了,老年人该打还不是照打不误。   “你……”   白夫人一时气极,捂着胸口不停呼吸起来。   “你当真要与我们作对?!”   “不如这样,我可以许你满意的报酬,只要你愿意离开,如何!”白夫人咬咬牙,狠下心道。   “不,我只要那个道士。”林北玄淡淡开口。   听到这话,白夫人随即皱起眉头。   “那看来是没有机会跟缓和的余地了。”   “动手!”   白夫人突然厉呵一声,手中那枚被林北玄一脚踩出裂纹的罗盘陡然迸发出光芒,朝着林北玄面部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柳菲右手出现一柄古朴的剪刀。   这剪刀造型奇异,剪柄处由红色的丝线缠绕,交叉中央像是一只瞪大瞳孔的眼睛,诡异而又渗人。   林北玄微微抬眼,神情不见慌张,后发先至,仅是偏了偏头就躲过了罗盘光芒的攻击。   随后右手递出,一掌从侧面就要将柳菲拿着剪刀的那只手打开。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柳菲那只手手腕的时候,指尖顿时有一股异样传来,身子好似受到了某种特殊力量的影响而陷入麻痹,不能动弹。   林北玄挑了挑眉,改拍为弹,指尖阴雷跳动,带着黑红火光和‘呲啦’的一声,柳菲顿时吃痛闷哼了声。   “你们还是放弃吧,就算你们加到一起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林北玄淡淡道。   “哼,大话未免说的过早了些!”   白夫人趁着林北玄被柳菲纠缠之际,手中迅速掐诀,同时口中念诵出一段繁琐的咒语。   在她的念诵声中,周围掀起的风浪忽然像是停滞了般,被她伸手捏来取去,化作一个个透明虚幻的小人朝他杀来。   不仅如此,她脚下的土地也在蠕动变化,伸出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抓住林北玄的脚踝。   “风行咒!土行咒!!”   白夫人原地做法,以元素为载体,召唤驱使着罗州天地间散溢的灵。   如果是别处,或许还无法让她这般快速且成功的召唤出可供五行灵决演化灵鬼的灵。   但罗州不同,罗州一场饿死鬼事件导致死了数十万人甚至数百万人。   加上阴司府关,黄泉路断,死去的灵魂无有容身之处,只能盲目的漂泊在罗州这片大地上。   它们每经过一处地方,就会留下些许自己散落的灵,直至自己的意识完全消失。   而这些灵,恰好能成为白夫人驱使五行的养料,让天地五行短暂化作灵卫提供帮助。   “五行灵法!”   林北玄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一眼便看穿了白夫人所使用术法的来历。   倒不是他会用,而是青云寨的狗皮道人平日里经常使的就是这五行灵法。   严格来说,五行灵法并不是什么门派的独家术法,相反,只要是成功入了门径的修行者,或多或少都能接触到五行灵法。   因为这五行灵法属于俗世里比较通俗的术法体系之一,没有修行门槛方面的要求,只要体内诞生出能催动五行灵法的气便可修行。   但别以为五行灵法有些烂大街就觉得五行灵法低端。   实际上五行灵法也是能够直通达大道的法门,只是入门简单,想要精通却极难。   这也是俗世里许多门派世家并不会禁止门下弟子修习五行灵法的原因。   不过此时白夫人所使出的五行灵法显然并不只是初入门那么简单。   她这一手所召唤出的灵卫,每一个都有着接近开府境的实力。   甚至几个受她催使精血点化的,实力更是达到了开府境。   在如此数量庞大的灵卫围攻下,若是普通请神境或许会觉得麻烦,如果不警惕甚至伴随着生命危险。   可林北玄不同,他的境界虽仍然是按照开府请神来的,但他所走的路早已脱离了原有束缚,每一次破境都积累极深,且已经接触到了更高层境界许久。   例如还未请神时便接触各类途径,请神后掌控神造器官等等。   这些东西若是放到普通人身上,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光是神造器官产生的神性便足以将不足请神境以下者影响成为一具没有思想,受俗神意识驱使的傀儡。   所以当这些灵卫杀至他面前时,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之色,反而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自他眉心天门为起点,陡然一道无色结界激出,穿过层层灵卫的包围,迅速向外扩张。   羊刃、巨门、临祸、天哭、伤身、血崩……   种种途径之力施加在这些灵卫身上,普通开府境之下的灵卫根本承受不住各种途径带来的持续压力,瞬间就崩碎,重新化作灵散落在空气中。   至于那些实力较强的灵卫也不过是多坚持了一息的时间,刚刚杀到林北玄面前,便被林北玄举起丧晦刀斩出一道灰色刀芒,全数倒在他面前。   白夫人与柳菲感受到全身各处所传来的压力,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惊惧。   白夫人本身便是多年停留在请神境界的高手,而柳菲在前段时间也终于领悟到囍神的各式途径,成功晋升请神。   所以她们对‘途径’这个东西非常熟悉。   此刻林北玄展开的无色结界内杂糅了各种途径,甚至还有些毫无关联。   这是正常请神境能做到的事情?!   至少她们绝对做不到。   白夫人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稍稍后退,衣裳上涌起一层淡淡的途径之力包裹全身,抵挡不断侵蚀自己途径。   柳菲亦是如此,只不过比起白夫人还算游刃有余,她的脸色十分不好。   本就是刚领悟出囍神的途径晋升为请神境,对途径方面的力量掌握不够熟练,这回却偏偏要用自己还尚且薄弱之处对抗,实在有些难为她了。   望着柳菲艰难支撑的模样,林北玄暗自收了几分力道。   实际上这已经是他收力的结果了。   无色结界他只用出了自己七成的力量,若是全力而为,就算是多年请神境的白夫人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论对途径的掌控能力,他自认为在人仙之下,应该没有谁能与他相比。   毕竟面板有些不讲道理,不管是对他有用的还是没用的途径,只要能够复制过来,就通通都塞到他身上。   导致开府境那个阶段他身上便蕴含了十几二十种途径力量,加上当时他还未以身代替神龛,身体几次面临着崩毁的风险。   不过这一切在进入请神境之后就都解决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足以压制体内的各种途径之力。   双方的交手看似漫长,实际却只是在几个呼吸之间。   白夫人不知道林北玄已经严重放水了,见林北玄展开的无色结界除了最开始比较强之外,后续竟然显露出了后继乏力的迹象。   于是,她当机立断喊道:“菲儿,若不使出全力我们绝不是他的对手,不要犹豫!”   柳菲在林北玄再度收力后,脸色明显好了些,她诧异的望了林北玄一眼,觉得肩膀上的压力陡然减轻莫名有些不对劲。   不过这时她也没办法再想太多。   听到白夫人的喊声后,明白双方的实力存在差距,再不全力出手恐怕会死在这里。   “好!”   柳菲轻斥一声,身上鲜红的衣裙渐渐化作一袭嫁衣,而在她的头顶,像是浮现出一双虚幻的手,将一块红盖头轻轻盖在了她的头上。   霎时间,柳菲身上的气息陡然呈现出恐怖的增长,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她身后传来。   林北玄凝目望去,面板提示跳动在他脑海。   【你遭遇特殊目标:小俗神-囍神。】   【俗神图鉴开启,囍神信息部分解锁。】   【注:完全解锁囍神信息,你将解锁一百零六小俗神图鉴前二十小俗神最终阶段奖励。】   ……   “俗神图鉴中又一个俗神被点亮了,没想到囍神竟然是俗神图鉴里排名前二十的俗神。”   林北玄双目盯着柳菲身后逐渐凝聚出的囍神虚影,面露警惕。   时至今日,他已见过不少俗神。   然而这些俗神在俗神图鉴中大多排名末尾,就连生辰神煞四柱煞神也不过才是排名中位的小俗神而已。   排名前二十的小俗神他更是没见过。   而根据他推断面板的尿性,小俗神图鉴上面恐怕还有大俗神图鉴,大俗神图鉴上再有个俗主图鉴。   大俗神他没见过,不过却越级见到了俗主。   可惜在天尊庙内见到的天罡尊者只是一具假身,连面板都没触发。   “囍神!”   柳菲身后囍神身着与柳菲的同款嫁衣,鲜红似血。   而且与他所见其他人请神时所见到的俗神虚影不同。   囍神虚影并非只是单独出现,在囍神的身后,竟还有一排诡异惊悚的依仗队伍。   其中八名身强力壮的喜轿夫抬着一顶华丽的喜轿,两名画着惨白妆容的媒婆手提喜篮在侧,更有十数名面部被红色符纸盖住,中间用毛笔写下大大囍字的侍从放飞用纸叠成的囍鸟,洒着缤纷如红缨的纸花……   请神能请出这等排场,说实话林北玄这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今后真正遇到大俗神或是俗主时将会是什么样子。   而排场大,俗神的神气的确也就更足。   当对方身影凝实的那一刻,林北玄能明显感受到那远远强于下位小俗神降临时带来的威压。   而且柳菲这身囍服盖头装束似乎还有着特殊加成,她与囍神的共性在林北玄眼中不断上涨,直至达到一个夸张的临界点。   于是,林北玄好像看到,囍神降临了! 371:搬山地师   囍神,一百零六小俗神图鉴排名前二十的神祇。   在这个阶位的俗神,实力已经极为接近大俗神层次,甚至排名更靠前者,已经拥有了大俗神的实力,只不过缺乏某些契机,或是自己不愿意,这才没有成就大俗神。   市井江湖,人世百态,逃不开红衣嫁喜,白衣送丧。   因此囍神的位格,在一众小俗神中也是极高的存在。   于是当囍神出现的刹那,整个破落村虚妄幻境都隐隐颤抖了起来。   特别是柳菲一身红衣嫁妆,与其身后的囍神虚影一模一样,如同亲身降临般。   阵阵喜庆的敲锣打鼓之声传进耳中,大红喜轿在轿夫强壮结实的肩膀上弹跳,一张脸惨白的媒婆露出渗人的笑容,将红鸾樱花轻轻放飞。   白夫人见到这一幕,心中已是安定了不少。   她敢以请神境来罗州中部打地心的主意,靠的便是柳菲那丫头。   市井江湖堂口里红白喜事一门几乎将大半身家都压在了柳菲头上,加上柳菲自己也争气,能够完美请动囍神。   堂里一合计,就想趁着各方势力都觉得九天玄黄塔是罗州最重要的东西时,企图谋取罗州地心。   “哼,不管你是谁,就算你有再大能耐,也不可能敌的过囍神!”白夫人微眯双眼,冷哼一声。   身着囍神套装的柳菲,在请囍神入府,此时的柳菲,就算是面对一名真正的俗神,都拥有一战之力。   况且,她也还在边上呢。   绘着诡异花纹的羌神残面上,两颗透露出的孔洞中,一缕金色火焰在林北玄右眼点燃。   在那燃烧的金色焰火中,似有一名老者拄着拐杖在同囍神打招呼。   然而柳菲身后的囍神默然不语,一双冰冷的眸子看都不看老者一眼,仅落在林北玄身上。   紧接着,她抬起手朝林北玄一点,身后喜轿以及那八名抬着喜轿的轿夫顿时化为了残影,向着林北玄冲撞而去。   感受到囍神强大的气息,林北玄不敢大意,除了早已覆盖周围的无色结界外,一副世界图景从他脚下展开。   淡淡的神性气息围绕在林北玄身侧,如烟似雾,分明看不真切,却又能明显感受到。   “当啷当啷……”   灰黑色迷雾在林北玄脚下缭绕,沉重的金属锁链发出脆响。   在喜轿撞来的刹那,一座巨大城关显露出了一角,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挡在林北玄身前。   “轰!!”   喜轿顿散,八名轿夫身子怔了下,青冷僵硬的面庞露出几分震惊的表情。   就在这时,还不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动作,一具具高大的阴兵便将他们层层包围,锐利的尖刀毫不犹豫斩出。   “铮、铮、铮……”   利刃出鞘,长枪戳喉。   根本不给八名轿夫任何反应时间,他们就已被阴兵乱刀砍死。   做完这一切,阴兵收刀入鞘,身影顿然化作缕缕阴气黑雾环绕在林北玄身边,像是在拱卫它们的君主。   “呼——”   林北玄轻轻吐出口气,一柄巨大的镰刀裹挟着紫红流霞飞过,被他抓在手上。   虽然他不想伤害柳菲,但不可能束手就擒让对方任意施为而不还手。   “实在不行,就先打晕吧!”   林北玄一边想着,巨镰在身侧划出一道沉重的嗡鸣声。   “嗡……”   生辰神煞流霞神力仿佛水流,流淌而过。   林北玄脚下踏出一步,刹那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柳菲和白夫人两人的面前,甚至就连气息也感受不到。   下一刻,灰黑雾气席卷周围,内里阴风呼啸,鬼哭狼嚎,伴随着无色结界笼罩所有人。   白夫人双手合掌扣指,警惕的四处观察,结果却发现柳菲和囍神目光陡然扫向她这边。   白夫人也不是傻子,顿时明白过来,迅速转身抬掌便打。   “嗡……”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高举的巨镰蓄力完成,朝着她脖颈便劈了过来。   白夫人无奈,只能收回攻势抵挡林北玄的攻击。   而在她双臂和全身之上,仿佛有着一层透明虚幻的膜,林北玄一击斩在白夫人手上,被那膜挡了一下,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这也是他有所留手的缘故,本意便没想过杀了白夫人,不然这一镰的力道起码还要再增长一倍。   “铛!”   镰刃最后劈在白夫人双臂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之音。   “嗬……老身早防着你这手呢!”白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的看着林北玄。   因为就在林北玄挥镰之时,囍神便已出现在了林北玄身边。   “哦,是吗?”   可就在白夫人得以满满时,忽然觉得自己腹部一阵剧痛,差点让她连胆汁都吐出来。   “嘭!!”   林北玄一脚踢在白夫人肚子上,为了方便对方失去战斗能力,他这一脚用上了八成力道。   按照他的推算,应该差不多吧。   白夫人瞬间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她拼命捂住自己肚子,之前雍容华贵的气度消失不见,蜷缩在地上好似一条上了陆地的烂虾。   林北玄余光扫了眼囍神,一脚踢飞白夫人后丝毫不慌,身上粘稠的阴雷闪烁出火光,身影顿时再次消失。   而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囍神身后。   “刀山!”   林北玄一指点出,神性领域弥散而出,力量汇聚在指尖一点上。   囍神察觉到身后危机,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跟不上林北玄的速度,同白夫人一样被林北玄摸到了身后。   随着刀山两个字响起,囍神顿时陷入到刀山锋林中,体验了一遍千刀万剐的瞳孔。   仅是眨眼间的功夫,佘山便已经是血淋淋的。   而作为请神者的柳菲作为载体,自然也是一样,身上出现了道道伤口。   “这究竟是什么!”   柳菲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在她的视野中,只是见到林北玄只是一指点出,其他什么都没做,囍神便短暂的僵在原地,下一秒身上就出现无数道伤口。   “呵呵呵……”   不过这些伤口并未让囍神退却,反而像是激发了她的凶性。   囍神嫁衣轻摆,素手一招,媒婆手中拎着的提篮便飞到了她的手上。   只见她从中取出一只白布制成的木偶,将其捏碎,身上伤势顷刻间痊愈。   林北玄眉头挑了挑,知道自己不能再留手,巨镰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半圆,狠狠劈在了囍神身上。   “呲啦!”   囍神半边身子被撕开。   林北玄这次的攻势比之前更快更凶猛,他的力量极大,就算是许多俗神都远远不如。   在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暴涨下,囍神表情一怔,目光疑惑的望了眼林北玄。   随后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眼角流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周身敌意忽然散去。   林北玄见囍神停手,他便也停下手中动作,没有趁势追击。   柳菲见囍神停手有些不解,不过她下意识以为囍神是有其他想法,所以没有轻易发生,而是紧张的看着。   结果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囍神突然抬手,半重不轻地敲在了柳菲睡穴上。   柳菲秀美的眸子一震,不敢置信的扭头看了囍神一眼。   什么情况!   我请来的囍神,战况正打到一半的时候,把作为请神者的自己给敲晕了。   可来不及等她想更多,一股强烈的昏睡感便袭上她大脑,令她侧着倒了下去。   这一倒,直接倒在了囍神怀里。   林北玄也被这一幕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脸上带着羌神面具,所以倒是没谁能看出异常。   “我们又见面了!”   忽的,先前还极为冷漠,想要置林北玄于死地的囍神张开红润的嘴唇,轻轻淡淡说道。   听到这话,林北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明白囍神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囍神将柳菲轻轻放在地上,长长叹了口气。   “她请我降临没错,可惜以她目前的境界,我降临的幻身实力只有不到五层,根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囍神仰起头,露出自己大红盖头下雪白的下颌。   林北玄试图用自己强化为神造器官的双眼看破大红盖头,结果却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那大红盖头应该是件品质不低的宝物,且涉及到了俗神,如果他想要看清得花费不少时间。   于是林北玄便收了想要看清囍神外貌的想法,闻言皱眉道:“所以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刚才那句话?”   面对林北玄有些无礼的目光,囍神选择了原谅。   她幽幽盯着林北玄,感叹道:“小郎君莫非已经忘记我了吗!”   “当初见你时,你不过是个连开府境都未入的毛头小子,这才过去多久,没想到你成长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连柳菲都被你远远甩下。”   说着,囍神低头有些无奈的看了眼地上的柳菲。   听到这话,林北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在他刚成为俗世子没多久时,柳菲跟她二叔带自己第一次前往洛城过境地发生的事。   “你是那只喜鬼?!”林北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相信面板一定不会错,当初附身在柳菲身上的那个喜绝对是喜鬼。   可是,如今眼前囍神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在表明她就是当时那只喜鬼。   囍神轻声笑了笑:“我是她,也不是她!”   林北玄皱了皱眉头。   “其实简单点说,那只喜鬼是我万千化身中的一个,当柳菲请神后,那只喜鬼也就消失了,请来了我这位囍神。”   “明白了吗!”   囍神像是一位大家闺秀般掸了掸鲜红嫁衣上的不存在的灰尘,身后侍从随即为其端来一把红木椅供囍神坐下。   “你是怎么看出是我的?”林北玄问道。   他自认为自己带上羌神面具,改变了自身气息,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人认出来。   况且羌神面具也算是见不错的宝贝,上面寄居着羌神些许的残念,除非是像他一样拥有深神造器官替换了眼睛,否则极难通过感知力或者术法看出他的真容。   “你莫不是把我想的太简单了,一个带了些其他俗神气息的破木头罢了,真以为能挡住我的眼睛?”   “就算是我这简陋的红盖头,效果都比你那面具要好。”囍神嘴角露出一丝略有不屑的笑意。   “好吧,那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以我这具幻身敌不过你,在确认是你后,索性就懒得打了,空耗时间。”   “柳菲在我面前时常向我提起你,故而我知道你的一些事,相信你不会伤害她,不然也不会在刚才的交战中处处留手。”   “好了,我将她交给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我累了,就先回去了!”   囍神伸了个懒腰,随着身后嫁喜仪仗队消散化作一道红色气旋,回到了柳菲身体内。   看着对方如此干脆利落的离开,林北玄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菲在自己府里供这么一位神,还真是自己给自己烧高香啊!”   林北玄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柳菲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抱起来,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靠着。   至于已经痛昏迷了的白夫人,林北玄则理都没理。   他只是欠柳菲的人情,跟这位老婆子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做完这一切,林北玄视线则是看向了不远处仍旧旁若无人,继续拉动石柱的道人。   刚才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不算小,即使换个普通人也能够听见,而那疯道士明显不凡,不可能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道士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选择不理会罢了。   “道士打扮,执着于修复龙脉……他是地师,将罗州变成这番模样的罪魁祸首。”   林北玄一步步朝着道士走去,脑海中很快就分析出对方的身份。   “我听不少俗神说他可能已经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北玄来到地师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没有透体而过,而且有温度和气息。   是活的。   林北玄眯了眯眼,在对方旁若无人地拉动石柱时,来到石柱另一边,伸出手扯住了靠近另一端的绳子。   林北玄如今力量大的恐怖,在抓住这节绳子后,猛地一用力,绳子顿时绷直。   祭坛中央的石柱在两边力量的作用下,直接停止了向下砸的动作,诡异的停留在半空中。   “嗯?”   地师感觉到有一股庞大的力从石柱另一端传来,竟然丝毫不逊色于他。   他好眼神清明少许,歪头朝林北玄那边看了一眼。   “邪魔,竟想阻我修复龙脉,当真罪大恶极。”   “今日我好叫你看看,何为……搬山地师!” 372:羊刃临身   历朝开国至今三百八十七年,经历过许多混乱的时代,人妖大战、邪祟俗神信仰大爆发、陆沉江起兵造反、各种天灾不断……   但不管是经历何等事件,在历朝之中,却有十二个衙门从未被裁撤过。   天府宫、观天司、地煞司、灵台监、正山卫……   这十二衙门内,通有一名司掌整个衙门的官员,位职堪比国师,乃是历朝国之重器手段。   其中,阿香便曾是天府宫的推雷祭师。   而林北玄眼前这位,则是地煞司衙门司命,搬山地师葛洪。   只是这葛洪如今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续上历朝龙脉已经成为了他的心魔执念,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当他见到有人竟敢跳出来阻挠自己,立即便将林北玄当成了敌人。   “撼地!”   葛洪深吸口气,双眼怒目圆睁,上半身直接膨胀了一圈,结实坚硬的肌肉高高鼓起,仿佛一尊怒目金刚。   他身上的道袍本就已经破烂不堪,在肌肉大力撑开下,直接撕裂成了一块块布片。   “喝!!”   葛红猛地拉住绳索一端,恐怖的力量以他为圆心朝着周围四散,每后退一步,地面似在泛起波纹。   “咯吱……”   绳索连接着石柱,与石柱上黑色沉铁锻造的扣子系在一起,在这等力量拉扯下,绳子瞬间就绷的笔直。   而拉着另一头的林北玄早有准备,同样使出自己全身力气与对方抗衡。   自从进入请神境后,他的气力便上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最大能使出多少力量还从来没检验过,今天正好。   双方的角力看上去朴实无华,只是两边拉着绳子在拔河似得。   可是在两人中间,悬着的却是重达上万斤的巨大石柱。   也就是说两人不仅要长时间承担起石柱上万斤重的重量,还要留出力量来应对另一方的拉力。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两人谁也不让着谁。   林北玄此时也已经拿出了自己十二分的力气,结果葛洪却宛若一座大山般矗立在那里。   “好大的力量!”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两条胳已经膨胀了一圈,青筋突起,似有金色的流光在青筋中流淌。   时至今日终于有人能在力量上与自己比肩的了。   之前曾听闻俗世里有弥洞子的赶山力士,能够驮山而行,林北玄一直想见识一番。   结果今天赶山力士没见到,倒是碰见了位搬山地师。   从当前来看,两人的气力不相上下,剩下就是看对方的耐力如何。   林北玄年轻力壮,就算让他以这个程度再坚持一炷香都没问题。   可是葛洪却不行了,他下巴上短小的山羊胡须已经开始颤抖,嘴里上下两排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突然间,紧闭的嘴微微张了张,一股长长的气从他胸腹内吐出。   随着这股气泄去,葛洪上半身膨胀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了下去,气力也在这时不断减弱。   而林北玄见那头力量减弱,右脚落定踩着地上,趁此机会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轰!!!”   巨大石柱被林北玄的巨力直接从祭坛中心拉脱,高高抛在空中,而葛洪紧握住绳索的手也因此松开。   “我的镇龙柱!”   葛洪不顾自己还未喘匀的气息,胸膛剧烈起伏,就打算飞身抱住,结果却被一只脚从旁边狠狠踢开,跌到了地上。   “镇龙柱?我冥府中刚好缺一根可以用来作为镇物的柱石,它归我了!”   林北玄一脚将葛洪踢开后,双手借力拖了下即将落地的镇龙柱,让其依旧以竖着的姿势下坠。   他的脑海中同时响起面板提示。   【你遭遇特殊目标:搬山地师-葛洪。】   【人仙图鉴开启,葛洪信息部分解锁。】   【你与葛洪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复制能力-撼地阙。】   【撼地阙(紫):古有地煞司审查地脉动向,堪舆龙淮,行撼地纠使之能,通过此术,你可探寻地利,寻龙把脉,短时间内掌控脚下大地的力量,短时间内气力短+500、韧性+500、回血+300、轻身-300、速度-500,随时间气力韧性逐渐减少,轻身速度逐渐递增…】   当面板复制完葛洪的能力后,林北玄整个人的表情都为之僵硬了片刻。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自他获得面板以来,所复制到属性增长最夸张的能力。   尽管使用此术只是短时间内获得属性增幅,可耐不住数值夸张啊!   在一些特定环境下,撼地阙绝对能起到巨大作用。   眼见镇龙柱落下,林北玄心中当即忍不住将撼地阙使了出来。   只见他双脚踏在地面,一圈圈气浪波纹向着四周蔓延。   地覆之心‘噗通噗通’跳着,竟与这撼地阙形成了莫名的呼应。   地覆之心仿佛一个机器般向林北玄全身各处迸发血液,而自林北玄脚底又有一股温热之感生出,随后来自罗州大地磅礴的力量涌入他身体。   两项加持下,他的气力属性直接突破了一千大关。   这一刻,林北玄身体产生了惊人的变化,上半身变成了灿金色,宛若黄金浇灌一般,一圈圈黑红色的魔纹勾勒,金辉流转,气血奔腾,每一寸肌肤都被强化到了极致。   随着镇龙柱落下,林北玄双臂张开,直接以自己蝼蚁般的身躯顶住了镇龙柱自空中落下的重量。   葛洪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连疯癫都暂时忘记了。   “他……他怎么会我的撼地阙,而且比我用的还要厉害!?”葛洪颤巍巍指着林北玄接住镇龙柱的景象,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怎么感觉还有余力。”   林北玄接住镇龙柱后,脸上却还有些不满,没有能试出自己使用撼地阙后的极限。   不过这想来也够了。   紧接着林北玄脚下迅速展开自己的神性领域,冥府世界若隐若现。   镇龙柱则直接沿着地面与冥府相交产生的缝隙慢慢没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林北玄拍了拍手的灰尘,整理了下衣服,回头看向葛洪,说道。   “有件事情我想问你,罗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听到这话,葛洪茫然地抬起头,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随即又变了脸色。   “你竟敢阻挠地师补龙脉,可知犯了多大的错吗!朝廷追责下来,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这方圆十里之内居住之人举族皆亡,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林北玄闻言忍不住气笑,伸手指着破落村方向。   “不用朝廷追责,他们已经全都死完了。”   “至于砍我的脑袋……等你口中的朝廷愿意派兵到罗州来再说吧,我随时奉陪。”   “你胆敢漠视皇家威严!”葛洪眼睛一眯,休息结束后站起身,破烂道袍下身躯瘦弱,却散发出阵阵强大的气息。   搬山地师可是跟阿香一样,乃是历朝当职人仙,实力非同小可。   不过林北玄却不在意,因为他站在葛洪面前,能明显察觉到对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真还保留着人仙实力,他或许会忌惮几分,但葛洪此刻的状态实际上是外强中干。   最令林北玄在意的,反而是对方精神上的问题。   对方似乎还以为现在处于罗州灾难未爆发之前。   林北玄笑了笑。   对于疯老头和疯道士这一类,他恰好有几分医治的手段。   林北玄笑着欺身上前,掌心不知何时从府内托举取出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镇庙碑(紫):来历未知;人神精鬼悟道筑庙皆需镇物,立鼎神庙,庙碎即镇物旁落,重归清浊,此镇庙碑中蕴含未知神性,可用于府邸神龛的镇物。】   镇庙碑作为镇物一直存放在林北玄的府邸内,不过他通常不太喜欢用这些镇物来对敌,因为镇物一旦受到损伤,对于府邸来说会有影响。   不过把镇庙碑放出来,他通常是将其当成一块稍大的板砖来使用,主要是为了让思维混乱者清醒。   因为有过一次经验,所以这次林北玄轻车熟路,狠狠砸在了葛洪脑门上。   “嘭!”   镇物被炼化后并非实体,所以砸出的声响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灵魂。   一记下去,葛洪身上顿时荡开层层涟漪,像是灵魂在发出嘶鸣。   同一时刻,葛洪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他眼睛瞳孔由黑转白,随后化为了猩红。   片刻过后,葛洪突然拔地而起,朝着林北玄杀了过来。   他手中的拂尘犹如一柄出了鞘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如若被刺中,身上说不得就得出现个窟窿。   林北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杀意,他知道对方此刻应该已经清醒了,明知道是被他所救,却还是向他杀来。   “以你现在的实力也想杀我?!”   林北玄冷然一笑,眉宇间爆发出无穷的凶煞之气,周身殃神祸气环绕,仿佛行走的灾劫。   面对眼前这被他救下,还向他出手之人,他是真的动杀心了。   “吉凶同域!”   霎时间,无色结界与幽冥府君神性领域同时释放,灰色黑色两种雾气迅速包裹林北玄全身,他的瞳孔中也燃起一金一黑两种颜色的火焰。   微微抬起手,一柄狭长的长刀出现在手中。   “丧晦刀!”   然而就在林北玄决定一刀结束掉葛洪的神生命时,他忽然见到葛洪对他的杀机一散,收回拂尘,整个人朝着他手中的刀撞了过来。   “你在故意寻死!”   林北玄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想要迅速撤去丧晦刀的锋芒。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葛洪速度却陡然加快,将自己心口暴露在丧晦刀下,整个人被狭长的丧晦刀捅穿。   “呵呵……多谢小友了!”葛洪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为什么?”林北玄凝眉问道。   “你把我从混沌中拉回来,我很感激,但我自知罪孽深重,除了死,已经没有任何脸面在留在世上了。”   “你死可以,但在你死之前,将罗州之事前前后后给我讲清楚。”   林北玄神色冷硬,他一开始就不关心葛洪的死活,只是想要知道罗州事件的起因和玄黄饿鬼的信息而已。   “罗州之事是我犯下的大错,是我没能补全龙脉,反将地脉和九天玄黄塔一起损毁,这些事没什么好说的。”   葛洪咳嗽两声,从口中吐出大股鲜血。   被那灰白色刀刃捅穿心脏后,葛洪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生机在流逝,不过好像还有些其他的,但一时又琢磨不出来。   “罗州地脉和九天玄黄塔为什么会被损毁?还有这座村子跟玄黄饿鬼有什么关系?”林北玄连续问了两个问题。   葛洪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快要死了,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闭上眼睛不好吗。”   葛洪不仅不回答林北玄的问题,还向对方提出了一个请求。   林北玄漠然的看着葛洪。   “我说过,你死可以,但在你死之前,要将罗州之事前前后后给我讲清楚。”   “你不会以为把自己往我刀上撞,死的一了百了,因果转移到我身上,就不用背负罗州这场灾难巨大的因果了吧?”   “……”   葛洪老脸微红,闭上的眼睛睁开,尴尬的笑了笑。   “咳咳,小友莫要误会我,贫道不是这样的人!”   “我只是观小友面相不凡,恰好你又身在局中,将来必能破局脱困,潜龙升天,加上想让自己死的清净些,故而呵呵……”   林北玄闻言冷冷看着葛洪:“被捅穿心脏这么久都没死,不觉得奇怪吗?”   “呃……”   一下子发生的事太多,葛洪现在才反应过来。   “是啊,我明明感觉到自己性命在流逝,为何到现在都没死?”葛洪瞪大眼睛,有些不解。   林北玄淡淡道:“你既然想死在我刀上将因果推给我,自然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你以为是个人都能在我刀上自杀?”   “羊刃,生辰神煞丧门途径,阳干有刃,阴干无刃,是为极恶之煞。”   “可阴阳万物之理,皆恶极盛,当其极处,亦有化凶为吉之兆,但却需要另一个足够命硬之人帮你挡灾。”   “显然,你有一个命格够硬的亲属或者兄弟。”林北玄看着葛洪的眼睛,徐徐说道。   葛洪闻言神情一怔,他出生在道家,对于天干地支,八字命格这些自然多有了解。   当听完林北玄的话后,都不用琢磨,顿时明白过来自己现在都没死是怎么回事,立马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   “特娘的你小子竟然这般恶毒,杀我一个不就行了,竟还打算祸及我家人好友,让他们背上羊刃之祸!”   葛洪并非孤寡一生,他这辈子虽然家人都已不在世,却还有位至交好友。   他的命这会儿是保住了,可难免要对自己那位好友带来不便。   林北玄懒得理会突然在自己面前撒泼打滚的葛洪,手中重新凝聚起丧晦刀。   “将我之前问你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否则我刀斩在你身上,这祸……可是要由你那位命格够硬的朋友背。” 373:北冥(一)   历朝,京州。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人们只要抬起头,就能看清澄澈的天空。   在一座香火鼎盛,规模宏大的道观内,有老者站在藏书阁前打扫。   他穿着一件朴素单衣,头顶梳着混元髻,额前散落两缕灰白发丝,在这道门正一教内,看上去既平凡又普通。   “沙、沙……”   竹制的扫帚磨锉着地面,将树上落下的枯叶扫做一堆。   而就在他做完这一切,准备坐在旁边石凳上时,忽的,似心有所感,一对花白眉宇紧紧皱了起来,目光望向一个方向。   “为何?”   在他的双目视野中,一缕灰白气息正远远的与他连接在一起。   老道掐指思算,脸上随即顿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哼,老东西,这么多年不回来,人还没见着呢,就让我给你背一身祸!”老道没好气的说道。   他起身准备往书房方向走,结果不知是谁曾在地上泼过水,浸湿枯叶后,使得枯叶腐烂,老道像是没注意到,一脚踩上去,顿时整个人一个踉跄向后倾倒。   “我……”   老道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已经失去了重心。   而在他头即将落地的下方,则是一块破碎的地面,一簇簇锋利如刀尖的碎裂地砖高高立起,锋芒正对老道后脑。   若是旁人见到当前这一幕绝对会被吓一跳,以人惯性的重量,加上后脑勺还是摔在尖锐砖石上,多半要准备开席了。   可偏偏就在这等生死攸关之时,老道倒地的身体猛地一顿,仿佛时间静止般停在了距离碎砖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呼……”   “还好老道身体还算硬朗,加之这两年学的功夫没办法。”   片刻过后,老道叹了口气,身体又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   “对方这羊刃当真凶险,竟然连我不经意间都差点着了道。”   “还是得管管!”   一边说着,老道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符篆,闭上眼睛默念了几段口诀,随后毫不含糊地张开嘴将符篆吃了下去。   待到彻底吞咽完黄纸符篆后,老道试探性地走了两步,见没再出现异样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前往藏书阁内自己的书房。   俗世道门共有九脉:全真派、正一教、南北两宗、上清观、灵宝宗、茅山派、净明道。   其中全真与正一在如今九脉中名声最为显赫。   正一教注重炼丹和符篆术法,追求长生不老。   而全真派注重内心修炼以及道德提升,追求身心相合。   至于其余七脉中亦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老道所使的正是正一教的符篆术法,他吞吃符篆,就是为了化解压制体内的羊刃祸气。   “呵呵,区区小术,还为难不到贫道!”   老道面带笑意,上了前往二楼的阶梯。   结果才刚走到一半,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一咕隆地便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干,葛洪你个老王八蛋,将罗州搞成那副样子不敢回来就算了,朝廷问责自有你师门中弟子长辈帮你担着,结果你今日竟然还连累我,当真畜生啊!!”   ……   ……   罗州,破落村内。   林北玄默默收回捅进葛洪身体内的丧晦刀,冷冷道:“这回可愿意说了?”   “我不知道你那位命格够硬的朋友有着何等手段与实力,但若是天天被羊刃缠上,估计也会很痛疼吧。”   葛洪闻言脸色一僵,之前呵骂林北玄的那副嘴脸收敛了几分。   此刻,他好似整个身子都瘫软了下来。   “好,在死之前,就让我来告诉你当时所发生的那些事吧!”   葛洪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落,衣裳破旧,显得他更加老迈可怜。   他一边向破落村中走去,一边淡淡道:“虽然我是个道士,但我却不完全归属于道门一脉,实是道门的叛徒!”   葛洪叹了口气:“自从陆沉江起兵造反后,历朝为了粉碎其势力,与对方进行了旷日持久的鏖战。”   “这一战,使得历朝龙气散尽,自此国力由盛转衰,再也不负曾经辉煌。”   “而龙脉被断,则是龙气散尽的根本原因。”   葛洪抬起头,似穿过破落村这诡异幻境,看到了罗州原本的天空。   “呵,我怎么听说当年陆沉江反派是被逼无奈呢。”林北玄出言嘲讽道。   “几十年前也爆发过灾难,当时历朝不作为,各地早就已经民不聊生,大家没有了活路,这才选择跟随陆沉江造反。”   葛洪闻言无奈:“当年我只是一名没什么身份的小道士,但也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其实情况并非外界传的那样。”   “我曾听我师傅说起过,历熹帝并非昏庸无道之人,相反,他十分心系百姓。   只是当年整个朝廷由太后把持,又有各方势力盘踞,少有人支持他这位新君,就算他想做,也无力施为。   百姓哀怨上不能直达天听,下又无阴司主理,即使化作孤魂野鬼,也无处可去。   我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所以我知道当时人们过的很惨。”   葛洪眼神呆滞,仿佛陷入到了某种回忆里,不过他的话却还在继续说着。   “在我看来这不是理由。”林北玄在旁淡淡道。   “我知道,所以面对陆沉江的造反,历熹帝并未阻止。”   葛洪说道:“可惜到最后,陆沉江还是输了!   的确,他凝聚了人心,还有众多俗神肖主帮助他。   可是历朝这棵大树生长了两百多年,底蕴根基之深厚,就算我们道门九脉加起来都比不上。   即使这棵大树在当时有些摇摇欲坠,但也不是人光用手就能将其推倒的。   也正因为陆沉江造反一事太过浩大,迫使太后和朝中等大臣联合起来,倾尽皇室以及世家之力,将陆沉江给压了下去。   那个时候死了太多人,陆沉江是输了,最后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可是,朝廷和世家也没赢。   陆沉江率领的军队斩杀了许多把持朝廷的重要官员以及世家,几乎令得朝廷的人才快要断层,使整个历朝国力陷入了空前虚弱的阶段。   连带着历朝的根基受到巨大损伤,龙脉被断。   不过好在历熹帝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带领自己亲自培养多年的势力将太后诛杀,借此机会执掌皇权,为当时的历朝强行续了口气。”   林北玄默默听着,他在融合陆沉江尸骨时,虽然观看了一些对方的记忆碎片,但终究不完整。   此时葛洪一番话,加上曾经看过的记忆,为他拼凑出了那个混乱的年代。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混乱都未曾停歇过!”林北玄在心里暗自叹道。   葛洪转头看了眼林北玄脸上的表情,忽的笑了笑:“你是否在为陆沉江的失败而感到可惜?”   “其实你不用可惜,陆沉江虽然输了,但他同样也赢了!”   “什么意思?”林北玄闻言挑了挑眉。   “历朝龙脉受损,国力锐减,即使历熹帝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却也依旧没办法挽回多少,只是在强撑着罢了。”   林北玄微微皱眉:“这一撑就撑了将近六十年?”   葛洪摇摇头:“历熹帝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他只活了不到五十岁。   之后便由现在的新帝-历隋帝继位,因为历熹帝经历过皇权被架空的事件,所以他交给历隋帝的是一座完完整整的历朝。   最开始历隋帝跟先皇一样,同样励精图治,加上皇权完全掌握在他手中,可以任意发挥他的才能。   只是可惜,历隋帝年龄尚小,根本经不住这几年成长起来官宦集团的诱惑,逐渐骄奢淫逸,慢慢堕落了下去。   见朝廷再度日益衰败,历隋帝仍不醒悟,只以为是各方势力频频入侵中原的缘故,最后,又将问题的根本原因指向了几十年前历朝龙脉受损之事。”   听到这里,林北玄冷笑起来:“那么历朝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北有蛮族虎视眈眈,南有邪灵真君占据江闽两地,更有一州被邪祟紫姑神占据,民不聊生……”   “这些难道都归于历朝龙脉受损?”   “自是……不能的!”   葛洪的身子完全佝偻了下去。   他作为这几十年历朝风风雨雨的见证者,当然明白,今天历朝的这番景象,不能完全将原因归咎于龙脉。   因为在历熹帝在位期间,即使没有让人特意去修复龙脉,整个历朝依旧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甚至龙气隐隐又有了昌盛的迹象。   葛洪眼神开始变得颓丧:“所以,我便在几年前奉命,带着皇室至宝九天玄黄塔来到了罗州,想要先行修复历朝受损最严重的一处龙脉。   可惜,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我令罗州府令配合我,在此地脉关键处修建祭坛,再铸以镇龙柱,想以九天玄黄之气弥补龙脉受损散溢的龙气。   最开始一段时间还很顺利,龙脉已经有了被修复的痕迹,但是越到后面,修复起来却极为艰难。   起初我认为是有人作祟,便带着人四处探查,并且拜访了众多罗州俗神的香火神庙,与这些俗神打招呼,结果仍旧一无所获。   我想既然不是外界的原因,那么应该是龙脉本身的问题。”   葛洪的话语到这里一断,原来是两人已经走进了落魄村中。   不远处的田地内,一群身材消瘦的人们顶着天上两轮巨大的烈日在阳光下劳作。   汗水完全打湿了他们的衣衫,他们奋力踩着水车,不断将旁边溪流中的水灌溉进土地,可大地却像是个炙热发烫的铁盘,凡是灌溉进去的水,没一会便蒸发成了白雾。   而在这极高的温度下,有人终于坚持不住昏倒在地上,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监工挥舞的皮鞭。   林北玄见到这一幕皱起眉头,但是他并未上前制止,因为他知道,此时眼前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几年前的幻象。   葛洪望着那受到鞭打后疼痛喊叫的人,心中升起一丝愧疚,继续说道。   “我设下祭坛,打造镇龙柱,利用九天玄黄塔修补破损的龙脉,这一切都没有差错。   于是,我便想方法分出一缕元神,进入了龙脉内探查。   搜寻一番后,我终于找到了原因,原来在那破损的龙脉上,竟有一柄剑拦腰横截。”   林北玄问道:“所以你将那柄剑拔了出来?”   葛洪点了点头:“没错,我将那柄剑拔了出来,可是当我拔出剑,元神回归肉体后,却发现罗州之前还稳定的地气,竟像是被戳破了一条口子,罗州地域几千年来积累的地浊之气,瞬间倾泻而出。   在如此庞大的地气冲击下,就算是九天玄黄塔这类至宝也抵抗不住,被冲击化成了碎片散落。   而本就还未完全修复的龙脉,更是彻底断绝,绝了再生的可能。   那时我便知道,我犯了大错了!”   葛洪仰天长吐出一口气,眼角有晶莹泪花闪烁。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无疑将葬送罗州千万无辜百姓的生命。   这场罪孽报果,当场便让他失去了人仙位格,境界再无增进的可能。   “事情发生后,我立即就让罗州府令将这里的事情汇报给朝廷。   然而这名狗官知道以新皇如今的脾气,他与我谁都承担不了这样的罪责,我们举家老小全都要死。   我孤寡一人,但他身后却有着诺大的家族。   于是他隐瞒上报朝廷之事,在暗中将家族悉数转移出了罗州,等到时间过去数月后,当我再次询问他时,他才将这一切告知与我。”   “你最后杀了那罗州府令?”听到这里,林北玄不由好奇一问。   葛洪闭上眼睛:“不,他留下来处理了一段时间罗州灾情,在朝廷钦差抵达前,自刎在了堂前。”   林北玄闻言沉默,随即问道:“既然罗州千年地气被你不小心放了出来,致使罗州遭难,那玄黄饿鬼因何而来?”   “目前罗州除了地气泄露之外,最大的麻烦便是饿死鬼的问题。”   葛洪闻言怔了片刻,目光深邃宛若幽深的古井。   “那东西……它的来源其实比我来修复龙脉时要更早!”   葛洪抬起头,环顾了一眼四周,将整个破落村映入眼中。   “它是这座村子里人们汇聚的怨念与绝望所诞生的阴魂,早早便萦绕在这座村子头顶。”   800多月票了,想抽个奖,还望读者大大们帮我投个月票,让我尝尝中奖的香味 o· o 374:北冥(二)   “它是这座村子里人们汇聚的怨念与绝望所诞生的阴魂,早早便萦绕在了这座村子头顶。”   “凝聚的怨念?”   林北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它其实并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一个集合体?”   “呃……”   葛洪显然没听说过单独个体和集合体这种说法,话语下意识僵了僵,缓了好半晌才理解。   “可以这么说,这具怨念汇聚了整个破落村几百口人内心的绝望,到了灾难降临的那天,终于挣脱束缚,化作饿鬼来到世间。”   “所以这座村子的人是它杀的?”   “它没有动过这座村子任何一个人。”葛洪缓缓道:“这个村子,是罗州第一例爆发吃人事件的地方。”   “地脉被毁,天灾随之而来,首当其冲的便是罗州最困苦的那些百姓。”   “虽然破落村在外人看来十分富裕,但这里面的富裕几乎十成都聚集在那王家手上。”   “这些事情,也是我当初特意来调查饿死鬼源头才发现的。”   说到这里,葛洪神情陡然变得有些狠厉。   “当时经过我一番调查,才得知原来这王家十几年里勾结官府,通过各种手段将破落村周边土地据为己有。   原本光这件事便足以判他秋后问斩,没想到他竟还以此为要挟,让破落村的农户们为他做工,约定只要一家做满五十年,就可归还他们土地。”   “这人该死!”林北玄情绪也有些波动,眼神中闪烁着寒芒。   或许在很多人听来这件事匪夷所思,整个破落村两百口为何会被王家一户所要挟。   但很多事不能只看片面,有带头想要争回土地的,自然也有畏畏缩缩害怕王家权势的。   在两种想法分离带动下,往往选择居安的人会更多。   古时候地里刨食的贫民根本不懂得一些道理,在他们纯真的世界观下,县老爷就已经是天大的官了,基本能够到了轻易断他们生死的地步。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强龙难压地头蛇之说,因为在大部分地方,即使你出身高贵,但到了其他人的地盘,依旧得低调。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破落村的人怀着怨念,在破落村为王家做了十几年工。”   “这十几年里他们过的极为艰难,吃不饱又饿不死,还要每天长时间的劳作,才有拿回土地的希望。”   “这些绝望与怨念沉淀了十几年,终于在天灾降临后的一段时间里爆发了!”   “当开始有人不断饿死在身边,那么心怀怨念的人们就会将目光聚集在造成这番场景的罪魁祸首上。”   林北玄默默听着葛洪述说破落村的往事,神情冰冷道:“最后那些村民将王家杀了吗?”   “没杀。”葛洪摇了摇头:“他们吃了!”   “他们攻入王家后,没有去寻找王家储存的粮食,而是见人就咬,活生生将王家全府上下吃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疯了,长期凝聚的怨念与绝望在这时破壳而出,以破落村为中心,向着整个罗州辐射。”   葛洪林北玄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王家府邸门前,这座宅子比当初黄石村阮家的宅子更大,门前更是富丽堂皇。   “就是这里。”   葛洪叹气头望了眼那门前鎏金的匾额,啧啧赞叹道:“即使是罗州府令家的匾额都没他修的气派!”   就在两人踏上王府门前的石阶时,整个破落村环境瞬间发生变化。   天上的太阳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西落,随后又快速升起,就这样连续不断几个昼夜,时间流速在林北玄的眼前加快。   看到这惊人的变化,林北玄目中露出警惕之色。   “这由曾经景象构建出的幻境竟然可以操纵时间!”   “呵……这没什么稀奇的,因为这座村子本就是那只饿鬼的记忆。”   葛洪一语道出了其中的关键。   “你说这里是玄黄饿鬼的记忆?!”林北玄心中一惊,他想过很多这个幻境的由来,结果没想到竟然是由玄黄饿鬼的记忆构成。   难怪他看穿记忆后,玄黄饿鬼便直接向他出手,而在回归幻境本身后对方的攻击便停了下来。   林北玄回忆起自己曾经通过苦河神右眼远视玄黄饿鬼,对方坐在破落村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破落村的景象。   “连斩杀它的外障分身都不能够让它亲自离开破落村附近。”   “想必,这里的记忆对它而言应该很重要吧。”   听到林北玄轻声说出的话语,葛洪脸上隐隐露出震惊之色。   在他眼中看来,林北玄似乎对于杀死玄黄饿鬼的分身并不是一件难事般。   葛洪稳定心神,长舒口气:“破落村乃是它的诞生之地,重要性自不用说。”   “你不也是因此出现在这里的吗!”   恢复神智后,葛洪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疯疯癫癫,对于自己疯癫时的记忆也并未消失。   然而,当他见到林北玄脸上的表情时,整个人却是不由一愣。   “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为了想方法解决它而进入这座村子的吗?”葛洪指着林北玄,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林北玄摇摇头:“我想解决掉它,但我不是主动来的,是被它施法强行传送到身边,准备杀了我,结果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从而导致位置产生变偏移,碰巧进入到了这座村庄内。”   葛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以你的实力,即使被它传送到身边,它应该也无法奈何的了你,毕竟它的实力,勉强才刚踏入俗神层次而已。”   葛洪摸了摸下巴上短硬的山羊胡,缓缓说道。   “实力比我稍微强那么一点,如今我已重归清明,以我们两个人的实力加起来,想来对付它应该不难。   将这饿死鬼一除,我也算尽到了些自己能做之事,到时再死的话,身上所背因果也多少能够减轻些。”   林北玄听了他的话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讥笑。   “勉强踏入俗神层次……”   “老头,你莫不是在这幻境里呆久了,不知道外界已经过去多久了吧!”   葛洪闻言眉头一皱,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北玄伸出三根手指:“外界已经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时间里,你口中的那只饿鬼席卷了整个罗州,将原本物资还算丰裕的罗州吃空,彻底将其打造成了一座鬼域。”   “就这你还觉得它实力只是勉强踏入俗神的层次?”   葛洪瞳孔收缩,失声否认道:“怎么可能,罗州那些存在的俗神难道不管吗?”   “管了,但是没用。”   林北玄直接将眼下罗州的处境说了出来,包括历朝放弃罗州,百姓们十不存一,以及罗州一众俗神被封印死伤之事。   “怎么会这样!”   葛洪难以置信地张大嘴,有些无法面对这个消息。   他心里虽猜想到玄黄饿鬼会对罗州带来某些影响,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   当初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探寻玄黄饿鬼的根源,解决对方而来,没想到反被对方施法,整个人陷入到自身执念当中。   “三年过去,现在它的实力到了哪个层次?”葛洪声音有些发颤,显然他已经预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我并未真正与它交过手,但从各方面渠道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实力或许已经能够堪比大俗神……”   “大俗神!”   “只不过三年时间,它的成长速度为何如此之快?”   葛洪的声音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他完全无法想象,只是短短数年,那只曾经最高不过才俗神阶段的饿鬼居然能够达到这般恐怖的程度。   大俗神,整个历朝万里疆土所记载在文献中的也不过二十余位,这还是将前朝以及更久远时期的朝代给算上。   林北玄眼神冷漠,说道:“如今朝廷已经将罗州放弃,但对于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他们却还没有放弃这里。”   “当前罗州除了恶劣环境之外,影响最大的就是游荡在荒野中的饿死鬼。”   “它们不像普通邪祟那样完全惧怕阳光,即使是在日间也能勉强活动,而到了夜晚,它们更是会成群结队的寻找生人。”   “现在我要你告诉我,除了正面打倒他之外,这座村子能带给我什么帮助?”   林北玄环视了一眼周围,只见昼夜变换的频率已经回归到了正常,整个破落村的环境却被改变。   荒凉,破败……   人们麻木的游荡在街上,面颊消瘦,摇摇晃晃,像是没有了支撑点,如同一只只孤魂野鬼。   忽然在某一刻,有一人的眼睛看向了王家紧闭的大门。   他的这个举动立马引起了周围人的跟随。   他们太饿了,有不少人甚至割下自己的肉作为孩子生存下去的口粮。   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们知道哪里有吃的,但内心深处长久以来被权势压抑,导致他们在坚持不下去之前,不敢挑衅王家的权威。   况且王家还养了很多打手,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可是,太饿了!   真的好饿,就算是一个人被煮好摆在桌上,饿疯了的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吃下去。   所以,既然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霎时间,萦绕破落村上空许久的怨念在这一刻终于具象化。   它化作丝丝雾气,从上空慢慢飘下,顺着这些人的口鼻中钻了进去,将人们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恶念释放。   于是,站在王家高大府邸门前的林北玄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瘦弱仿佛骷髅的人,迈动起艰难的步伐,眼中散发出极度怨恨的色彩,朝着他缓缓走来。   林北玄脚僵硬在原地,那人群里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就像是不断有恶臭的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在他面前移动。   此时此刻,破落村里的这些人就已经死了。   林北玄想也没想,直接从王家门前让开,他没有理由为该死的王家出头。   葛洪见林北玄让开道路,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通过这些行为,能够推断出对方的性格如何。   而针对林北玄,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快意恩仇,杀伐果断。   于是,葛洪也跟着走到旁边,为饿鬼们让开了道路。   “你为何不阻止他们吃了王府一家?虽然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玄黄饿鬼的记忆,但若是阻止,说不定能削弱玄黄饿鬼的实力呢。”   葛洪来到林北玄面前,盯着对方面具下深邃的眸子,问道。   林北玄冰冷的注视了葛洪一会,直到葛洪有些不自在的晃动身体,随后淡漠开口。   “有机会削弱玄黄饿鬼实力自然好,可王家的人该死,这点也没错。”   两人交谈间,第一只饿鬼已经破开了王家的大门。   那骷髅般的身体下,潜藏着恐怖的力量,王家紧闭的大门根本没有坚持多久,就在一众饿鬼合力下被推开。   里面首当其冲的便是负责守卫王家的打手。   这些人平日里没少仗着王家的威势故意欺压贫民,当大门被推开之际,他们察觉到动静冲了出来。   只是,他们见到的已经不再是自己曾经能够肆意打骂的农工,而是一只只狰狞可怖的饿鬼。   在林北玄和葛洪两人的目光下,这些打手毫无疑问,当即便抛下自己的主子撒腿就跑。   可这回他们却不知受了什么影响,原本敏捷的身手在这一刻无法发挥出来,三两下就别闯进府中的饿鬼抓住。   “我杀了你!”   有心理崩溃的打手和王家家奴举起到一刀砍断了饿鬼的头颅。   然而诡异的是,即使脑袋没了,对方却仍旧顶着血淋淋的脖颈断口向他们扑来。   撕开饿鬼外面破烂的衣裳,原来是他们的肚子已经变成了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   “救命!!”   “不要,我把粮食还给你们,我把土地还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我的孩子还小,你们不要伤害他!”   王财主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在一只只饿鬼的追逐下跑到了庭院内,被团团围住。   他一改往日嘴脸,祈求着饿鬼能够放过他。   但破落村在他的欺压下,积累了十几年的怨念又怎么可能被他三两句话化解。   当人的恶念被彻底释放,说明在这段时间里,他就已经不是人了。   “呲啦……咯吱咯吱……”   牙齿的咀嚼声,血肉的撕扯声,人在濒死时发出的闷哼声……   一个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传进林北玄的耳朵,回荡在整个村子中。   他看着王财主挣扎与求饶,终究未能改变命运的结局。   饿鬼们眼中所燃烧的火焰像是天上那两颗熊熊燃烧的太阳,它们不会轻易放过任何曾对他们施加苦难的人。 375:北冥(三)   “呼——”   完整的看完王家人被活生生吃掉,林北玄略微感觉有些心理不适,不过很快就长舒口气压了下去。   “因果循环,世间报应!”   “这世界从来都是公道的,欠了债,不管生前还是死后,总要偿还。”   葛洪对这一幕倒是并未太放在心上,目光幽幽望着林北玄。   “你说的话若是放在以前还有可能,但现在阴司已经关闭,即使为恶之人死后,也只是化作阴魂飘荡人间,却是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运气好的,甚至能以鬼身活出第二世,哈哈哈……”   说到后面,葛洪直接笑出了声,不难听出他话语中的嘲讽意味。   “所以你之所以想死,是想通过鬼身活出第二世?”   林北玄视线扫来,刺骨的寒意几乎将葛洪周围的空气冻结。   葛洪察觉到林北玄眼中流露出那浓郁的杀意,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抖了抖。   “该了解的我都了解完了,如果你现在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林北玄看着葛洪的眼睛,语气严肃而认真。   见对方不似开玩笑,葛洪苦笑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像是在释怀。   “来吧!”   葛洪缓缓闭上眼睛,等待林北玄动手。   “嗡……”   便听一阵刀刃划破空气产生锋鸣,冰冷锐利的气息如同冬月里的飘雪,寒气逼人。   葛洪已经做好了准备,淡淡道:“我这一生做过好事,也犯下了大错,罗州今日之状,不管其中是否有隐藏原因,我自当背负一半责任。”   “这份因果报应,也自当由我一人承担,与杀我者无关。”   “请天地神明为证,道脉祖师为证,人皇先祖为证……葛洪在此为证。”   “请死!!”   在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葛洪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的话语似乎带着某种玄妙的频率,与天地间的某些规则产生震动。   他认为自己早就该死,所以在面对死亡时没有丝毫畏惧,甚至为了避免林北玄因为杀他而牵连到罗州这场因果中,特意使用真言告知天地。   “你真那么想死?”   林北玄的话语飘入葛洪耳中。   葛洪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之罪身,早就该死了!”   “好,那我成全你。”   说完这句话,林北玄淡漠的手中猩红的巨镰划出一道半圆,从葛洪的脖颈前掠过。   霎时间,葛洪的脑袋便从脖颈上分离,高高抛起在空中。   “你竟然真把他杀了!”白夫人的话在这时突然响起。   在葛洪讲述经历的过程中,白夫人和柳菲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来到了王家府邸门前。   而林北玄好像早就发现了两人,并没有杀人后的担心与害怕,十分淡然的甩动巨镰,将上面的血迹清理干净。   “既然你要杀,当时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们动手?”   白夫人直到现在还是对林北玄突然对她们的出手而感到困惑。   尽管她已经明确知道自己与林北玄的实力差距,仍然忍不住想要询问。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做事还轮不到你在那儿说三道四,我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关你什么事。”   “你……”白夫人被这话语一呛,一张老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林北玄扫了白夫人一眼,视线并未在对方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看向了柳菲。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菲看着林北玄,她十分好奇对方明明有能力杀死她们,为什么却又处处留手。   然而林北玄脸上的羌神面具和身上的血袍基本隔绝了他的大部分气息,除非柳菲到达囍神那样的境界,否则根本无法认出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其实是自己的大学同学。   柳菲深吸口气,看了眼白夫人,开口回应林北玄的话:“我们是为了一样东西来的。”   “嗯?什么东西?”   林北玄将裂影镰收回,将葛洪掉在地上的脑袋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随后重新按在了对方断裂的脖颈上。   完事还不忘轻轻念叨一句:“就算是死,也还是给你留具全尸吧。”   一边说着,林北玄手掌上一缕玄黄光芒闪过,葛洪的尸体就被他收入玄黄界内。   葛洪曾经虽是人仙,但即使人仙掉了脑袋也会死,所以葛洪是真的死了。   而且在林北玄的面板提示中,也收到了自己斩杀葛洪后获得的奖励。   整整十万岁币,比当初他斩杀丧门神时还要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葛洪牵连因果太深的缘故。   对于杀死葛洪,林北玄心里并没有太大波动,也没有觉得可惜。   在他看来,对方不管本意如何,都是造成罗州如今境地的罪魁祸首之一,他背负着整个北冥军的意志,尽管他不是罗州人,甚至连俗世之人都算不上。   但每当静下心神,观看自己香火神庙内那一缕缕北冥军以及藏身佘山的北冥军家眷的香火宿愿时,他内心都会忍不住带入到对方曾经经历到的苦难当中。   他虽然不是神,但也能为自己的香火信徒们做上一些事情。   不过如今葛洪虽然身体死了,但还有灵魂尚在,所以林北玄也不担心自己有问题找不到对方。   这也是他如此干脆利落的斩杀葛洪的原因。   对方要死就成全对方,死了之后他反而还更好掌控。   林北玄一边想着一边做着捡起葛洪脑袋这样骇人惊悚的事,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白夫人以及柳菲两人逐渐有些畏惧的目光。   所以当林北玄直接问出她们是来寻找什么东西,这样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时,柳菲和白夫人本不愿回答,可在见到林北玄的动作时,内心又有些犹豫了。   “要不还是告诉他吧!”   柳菲在白夫人身旁轻声道:“以他的手段和能力,恐怕即使我们是俗世子能够复活重来,也有办法像那些俗神一样将我们灵魂拘禁。”   白夫人沉吟半晌后点头:“眼前这人太过古怪,从他脸上所带的面具推断,我怀疑他有可能来自历朝边境,十万大山里苗疆夜郎国内的某位俗神。   那个地方所使的手段比起历朝这些俗神更加诡异可怕,让人生不如死。   他刚才没有对我们下杀手,说明其并非是位恶神,如果商谈恰当,或许不会出手争夺我们想要的东西。”   白夫人一通问题分析的有理有据,给柳菲都看愣了。   不过她发愣倒不是因为白夫人的话有什么问题。   “苗疆距离历朝千里之遥,而且两国俗神不是敌对关系吗?听说历朝开国时双方俗神还因为某件事大打了一场,陨落了十几位俗神最终才作罢。”柳菲怔怔道。   “呵,以如今历朝的国力,连那些南洋派系的外国人都敢伺机占据江州和闽州,夜郎国那些俗神又有何不敢出现的。”   “况且这里是罗州,罗州这幅样子,在罗州建庙的那些俗神现在自身都难保,哪还有功夫管夜郎国的俗神进来。”白夫人无奈道。   “这倒也是。”柳菲若有所思:“那我将我们的目的告诉他?”   “嗯,说吧!”白夫人点了点头,一个人拄着拐杖来到一棵干枯的老树下坐下。   “你们商量好了吗?”   林北玄一边在地上画下阵纹,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柳菲。   “其实就算你们不说也没关系。”   柳菲神情略显迟疑,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们此次前来罗州,是因为从家族中获得一条消息,说罗州腹地的破落村内有一颗地脉心脏。”   “地脉心脏?”林北玄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诧异的看向柳菲。   “罗州地脉之气已散,如何还会有心脏一说?”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北玄的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自己的地覆之心。   不过地覆之心是他从陆沉江遗骨身上获取的,跟罗州应该没什么关系。   柳菲道:“地脉心脏与地脉之气间本身没有太大关联,所谓地脉心脏其实就是跟人一样,长在地脉上的一颗特殊晶体,因长期受到地脉之气蕴养,从而具备某些特殊能力。”   “我们想到罗州既然地脉之气已散,说明这个地方不再适合人居住,这颗地脉之心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不如将其带走。”   “你们用它来做什么?”林北玄问道。   柳菲看了眼白夫人,两人目光接触,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抱歉,这方面不便告知。”   林北玄扫了白夫人一眼,口中发出一声冷笑。   “地脉之心,既然作为罗州这片土地的心脏,怎么在你们口中却好像没什么用一样。”   “一脉生,万物起。”   “地脉之气流淌间能为大地带来充足的养料,能够改善天气,让花草树木更好的生长,从而令得生灵繁茂……这也是为什么罗州地脉之气散尽后,植物会迅速枯萎,气候崩溃的原因。”   “而地脉之心作为这片地脉的心脏,其本身便具有调节地脉之气流淌增益的作用,对罗州将来的复苏具有重要意义。”   “你们是真当我傻子,觉得我好糊弄?”   林北玄笑着用目光扫过两人,他虽然对柳菲两人没什么敌意,但他打算将来把罗州视做自己起家之地,怎么可能会让对方带着地脉之心。   如果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巧就巧在他来之前详细翻阅了不少俗世里的古书典籍。   其中一篇博物志中便有所记载地脉之心的作用。   当然这些事若是放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些虚无缥缈的传记故事。   因为写这本书的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大学士,只不过是一名游历四方的货郎。   不过林北玄却对这篇名为博物志的古籍很感兴趣,时常翻看查阅,从中了解到许多俗世的民俗风情。   此刻见白夫人和柳菲两人提到地脉心脏,立即将回忆起了博物志所记载关于地脉之心的猜想。   而在他这句话后,柳菲脸上却是未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位大人,既然您知道地脉之心的用途,那应该也知道罗州地脉气散尽,地脉之心对罗州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根本没有地脉之气在供其调节。   与其这样让地脉之心孕育的灵性慢慢耗尽,不如让我们将它带走,我们自当会放在家中好好供养。”   “呵……当真是强盗逻辑!”林北玄冷笑道。   “你们知道如果这么做,将来罗州的百姓该怎样生活吗?”   白夫人这时皱着眉,站出来反驳:“罗州已经成为一片死地,那还有将来一说?”   “大人进入这村子时想来也见到了那饿鬼,对方如今成了气候,连朝廷都只能任之由之,大人难不成还觉得罗州能够重新复苏?”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林北玄画好阵纹,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白夫人见林北玄坚定的话语,眼神有些怪异道:“你难道不是十万大山苗疆那边的俗神?”   “哈哈…”林北玄大笑出声,看了眼破落村上方,由恶念凝聚出的黑云,随后偏过头,两只眼中燃烧着一黑一金打的火焰。   “谁告诉你我来自苗疆,谁又告诉你我是……神了呢!”   这时,林北玄脚下所画的阵纹陡然爆发出幽蓝色的光华,浓郁的阴煞之气自地底冒出,同时,一个巨大的门扉虚影在他身后逐渐浮现出来。   “咯吱咯吱……当啷当啷……”   沉重的金属城门发出刺耳的尖啸,锁链碰撞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渊传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瞬间笼罩四周。   白夫人看到这一幕,眼睛不自觉睁大,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明白林北玄打算做什么,但此时对方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比刚才对战她和柳菲时还要强大许多倍。   “拘灵!”面具下,林北玄的声音平静如水,那紧紧关闭的金属城门尖啸着徐徐打开,一队队整装待发的黑甲阴兵在浓浓阴煞之气的围绕下走了出来。   而在这群阴兵脚边,还跟着一只只阴气浓郁的鬼犬。   “嘿嘿嘿嘿嘿……”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童音突然响起,在阴雾弥漫到林北玄身侧时,一名虎头虎脑,头发乌黑浓密的四五岁婴鬼出现在了林北玄肩膀上。   这婴鬼光着上半身,下半身则穿着一条阔腿的粗布黑裤,腰间缠绕着一圈圈黑色锁链,同时延伸多出的锁链链接着一把硕大剪刀背在婴鬼身上。   白夫人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神色惊惧道。   “阴曹地司!” 376:北冥(四)   “阴曹地司!”   “怎么可能,不是说阴司已经不复存在了吗!”   白夫人一脸震惊和惶恐,作为俗世里一名资深到不能再资深的老俗世子,她属于第二批进入俗世的现世人类。   时至今日发展到现在,她们这批进入俗世的俗世子,除了那些因各种原因死了的,剩下能活到现在无一不是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对俗世了解的比较透彻。   甚至于,许多只有俗神以及高位者才知道的辛密,他们都通过自己的手段了解到。   而阴司,则是涉及到几百年前,在某一天突然就解散崩溃,连同里面的阴差厉鬼全都消失。   以往走阴人驱魂弄鬼善走的阴路,也在距离阴司一里之外的地方生生断裂,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柳菲对阴司一事也有些了解,不过她不像白夫人知晓的那么多,只知道那里是一处禁忌之地,生人勿近,遍布厉鬼与阴差,若是有人不小心误入其中,便再也回不到阳世。   此刻,听到白夫人说出这句话,柳菲也有些不可思议。   “老爹,这次咱们要拘谁回枉死城!?”   李平安盘着小腿漂浮在半空中,下方阴煞之气聚集的灰云将他托起,宛如一位威武的小神将。   随着林北玄实力提升,冥府中的阴气也越来越重,且还蕴有淡淡的香火之力。   这恰恰是阴鬼邪祟最滋补之物,李平安在这段时间实力增长飞快,甚至都已经隐隐有了触碰到魍魉门槛实力。   而且他被林北玄带着拘了几次饿死鬼,立马就爱上了这种活动。   加上随时都有一大群阴兵跟在他身后,此时的李平安,俨然有了一副冥府小霸王的迹象。   “嘿嘿,是她们吗?”   李平安扫了眼白夫人和柳菲所在的位置,忽然抽出自己的悲欢剪指向对方。   白夫人见状当即皱起眉头,全身汗毛直立,一股浓重的危机感笼罩在她心头。   ‘难道阴司才刚刚重现,就准备拿我们来祭刀?!’   白夫人眼神如临大敌,连带着她旁边的柳菲也感觉不妙,默默在自己天门府邸中点燃香火,打算再次请囍神临身相助。   尽管她知道自己和婶婶加起来都不是对方的对手,可这不代表她们就得束手就擒,任由对方宰割。   然而这次却有些出乎意料,无论她如何想要损耗自身精气点燃香火,却始终不见神龛内的囍神有任何变化。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菲瞪大眼睛,十分不解。   就在两人神情紧张间,忽听到那浓浓飘散的阴气之中,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不是他们,是这王家府宅内的饿鬼。”   “眼下这个幻境很特殊,乃是玄黄饿鬼一缕记忆构成的特殊空间,你们试试能否将这些神智已失的饿鬼抓回枉死城。”   “好嘞!”   李平安一马当先,表情兴奋地一头闯进王家府邸中,身后那些阴兵见状,齐齐朝林北玄道了声‘是’,也是抓紧跟了上去。   要知道林北玄不仅在北冥军中成立了功勋兑换这项军制,针对阴兵,他也同样成立了类似军制。   依照上面下达的命令斩杀或擒获为恶做患的阴鬼邪祟,它们都能够获得相应功勋,从枉死城中换取大量适合阴物的修炼资源以及武器装备。   所以,阴兵们对于外出执行任务现在那是相当积极。   而白夫人与柳菲这边,见林北玄的苗头不是自己,心里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想到之前对方与她们的对话,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只要有对方在,她们想要趁机夺取地脉之心的想法便不可能实现。   于是白夫人叹了口气,站出来准备向对方声明自己接下来会离开。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林北玄一个人默默站在原地,再次做出了古怪的举动。   这一次,白夫人见对方单手向下虚划,没过多久,之前葛洪倒地的地方便有无数细小散发着微光的颗粒缓缓汇聚,逐渐形成一个人的轮廓。   “他在把刚才被他杀死那道士的魂魄又重新聚集起来!”   白夫人对林北玄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你既然杀了对方,又凝聚对方魂魄干什么?如果对方没有怨气,让其慢慢消散在天地间不就好了?   “婶婶,他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柳菲悄悄靠近白夫人,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应该跟阴司有关。”   介于之前她猜错了一次林北玄的身份,所以白夫人这回没敢做出肯定的回复。   “那会不会也跟曾经在现世洛城大学出现过的阴老爷有关?”柳菲问道。   “阴老爷……”白夫人闻言目光一凝。   洛城大学那次大规模俗世过境,可是将整个玄国官方和俗世子圈子都给震动了。   一次大规模过境出现四位以上的俗神,其中还包括不知具体信息的野城隍庙以及人仙,总共加起来推断共有六位俗神,一位人仙出现在洛城大学的俗世过境中。   这种规模,放在全世界俗世过境也足够排名前列。   而且这其中,还出现了一位关键性人物。   被官方代号为‘阴老爷’的俗神。   因为每位俗神体内都存在香火神庙的缘故,所以俗神无法被直接杀死,即使死后也会在香火之力的凝聚下重新复活。   所以通常官方应对俗神时的办法通常是以封印为主。   但众所周知杀死一个人远比制服一个人简单,这点放在俗神身上也是一样。   往日里官方需要花费大量人手和器材才能封印的俗神,结果在阴老爷手下,竟然被杀死了,甚至连其根本的香火之力都被斩断,这也就杜绝了俗神再复活的可能。   这一显现的发现立即就引起了玄国官方的高度重视,并且将阴老爷列为重要观察名单。   而对于拥有某些特殊渠道的各堂口,自然也都知道了阴老爷这号人物。   之前白夫人还没想到这一茬,但经过柳菲这么一提醒,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说不定两者就有关系,或许也可能是同一个人。”   俗世过境后俗神不一定会被留在现世,也有可能重新随着过境回到俗世内,这种现象并非没发生过。   白夫人和柳菲这段时间一直在应对俗世内的事,所以对现世的消息很少去了解,并不知道前段时间阴老爷同人仙推雷祭师出现在了沪城。   “也有可能这两位都是阴司内的高官,如今现世,是为了向世人证明阴司的回归!”   白夫人眼睛微微眯起,阴司回归不管对于俗世还是现世,那可都是重大消息。   “待我们离开这里后就马上回现世,将所发生的事情告知堂内,如今俗世局势越来越混乱,许多邪祟或者南洋人占据的地方都已经不太适合我们活动,因此信息收集变得十分困难。   将我们发现的这些事带回去,说不定能够稍微减少我们为寻到地脉之心的责任吧!”   柳菲点点头:“那我父亲怎么办?”   白夫人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从官方那里换取寿香先拖着。”   与此同时,林北玄已经将葛洪的灵魂重新聚集了起来。   葛洪生前作为人仙,魂魄强度自然不用多说,若是普通人死去被林北玄凝聚,恐怕需要缓上不少的时间才能重新恢复意识,得陷入一段时间的呆滞状态。   可葛洪在灵魂重聚后,立马就睁开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周围。   随后,他的目光才落在林北玄身上。   “小友,你这又是何故?”   “我想来今后应该还会问你些事,所以将你的魂魄凝聚起来,暂时不让你消融在天地间,这与我杀你不冲突。”林北玄淡淡道。   葛洪苦笑一声,好歹死了一场,很多事情倒是看的比较开,于是便对林北玄抱了抱拳。   等处理完葛洪的事情后,林北玄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白夫人和柳菲身上。   “外面饿死鬼正盯着这里,你们想要出去不太容易。”   “我知道它有种特殊能力,专门炼化特殊灵魂,稍有不慎,连转世投胎都做不到……”   林北玄眼神有些深邃的看了柳菲一眼,假装不在意的透露出一些玄黄饿鬼的信息。   “接下来你们先跟在我身边,等离开这里后,你们只要不作出损害罗州的事,想去哪里都随便你们。”   “这……”   白夫人挑了挑眉,思虑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大人了!”   林北玄所说的也正是她们所担心的。   两人本就是在玄黄饿鬼的追击下,才终于侥幸进入了这个村子,如果在没有想出离开办法前,她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面对外面那尊庞然大物的,那压根不是人能够抗衡的存在。   现在对方主动提出让她们跟在身边,这样虽然容易受制于人,但安全性却是大大提高了。   “老爹,那些饿鬼根本没办法抓!”就在这时,李平安急匆匆地飘了出来。   “哦?没办法触碰他们的身体?”林北玄第一反应就是连身为魂体的李平安和阴兵都无法触碰到饿鬼的身体,会和他当初一样穿过去。   然而没想到李平安说的却不是这个。   “不是,是这些饿鬼在被我们抓住后,仅片刻功夫,身体就直接溃散了!”   “溃散?”林北玄眉头一皱。   “没错,就像是棉花一样,轻轻一捏就散了。”李平安嘟着小脸,显然对此十分不满。   他刚才一手拎着一个,就准备打开冥府大门往里面丢,结果还没到门口呢,那两只饿鬼就扭曲变形,彻底消散。   林北玄脸色沉下来,脑海中思绪疯狂翻涌。   “这座村子并非寻常幻境,而是玄黄饿鬼记忆的一块,想要离开这里其实很简单,甚至都不需要破除这个幻境就能出去。   可是只要踏出这座村子的范围,就会立即面对玄黄饿鬼的攻击,以我目前的实力对上它只会是死路一条!   所以,最好的方式还是以这座村子为突破口。   而玄黄饿鬼明知道我在村子内,却不对我出手,显然是不想破坏这座村子。   破落村是它记忆重要的组成部分,又能令它如此重视,会不会这里面还埋藏着其他东西?”   林北玄眯起眼睛,抬起头,金黄色的火焰在他右眼燃烧,整座村子就像是一块大型3D打印场景呈现在他的脑海中,没有放过一处死角。   “葛洪曾说过,据他调查玄黄饿鬼最初时的形态是怨念与绝望的聚合体,是由破落村村民长期以来受到王家压迫从而积累产生。”   “可凡事总有一个始因,才会将这些怨念与绝望慢慢放大,就像是一个圆不可能凭空产生,必然是先从一个点开始。”   金色火苗微微晃动,林北玄眼中闪烁着光彩。   他在自己的脑海中迅速观察着构建出的破落村场景,视线在每个角落观察着,每一处有怨念升腾散发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这些怨念和绝望在不同地方出现,除了人之外,还有在房间中的,田地里的,整个村子都出都是……不过,更多的则是在人身上散发。”   “所以,活人能散发,那死人呢?”   林北玄一时间灵感上涌,在破落村中观察着。   死人的阴魂气息与产生的怨念绝望气息有着本质不同,一个属于情绪上散发出的气息,一个则属于阴煞之气。   这么一来,范围就缩小了!   林北玄猛地抬起头,目光望向破落村西北方,穿越层层障碍,落到村庄最边缘的一处茅屋上。   那里几乎已经算是破落村的最边缘,是一座比其他村民所住木屋还要破旧的茅屋,墙面用黄褐色的泥土堆砌而成。   “找到了!”   “虽然时间过去许久,但那里的阴煞之气却始终没有消散,一直有所残留。   正常情况下,人死后若是自身有怨气,那大概率会化成鬼祟作恶,可化作厉鬼必然会报仇,仇尽则执念散。   这一缕执念过去这么久都未散,它是否会是造成整个破落村怨念聚合体的那第一个点呢?”   林北玄长舒口气,在白夫人和柳菲惊讶的目光下,身影瞬间消失,随后出现在百米之外。   “他要去哪儿?”柳菲忍不住疑惑问道。   被留在原地的葛洪魂魄无奈笑了笑,望着林北玄的背影:“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 377:北冥(五)   “了不得的东西?”   柳菲明眸眨了眨,结合之前几人谈论到的话题,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他找到了破除破落村幻境的办法?”   “破除这幻境并非关键,关键的是他能够以此重创饿死鬼。”葛洪扫了柳菲一眼,语气郑重道。   “当初我进入这村子,目的和他现在一样,只是我当初寻找了许久,甚至最后被玄黄饿鬼打到重伤神智混乱。”   葛洪叹了口气,摸着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赞叹道:“如果他真的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找到了破除这座幻境的线索,那就真……”   葛洪摇头苦笑:“人比人气死人啊!”   “哦不对,我现在已经死了,哈哈哈……”   像是才刚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本来就是个死人,葛洪哈哈大笑起来。   白夫人和柳菲两人神情冷漠的看着葛洪,她们对于葛洪这种冷幽默式的玩笑并不感冒。   “咳咳~”   见两人全都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葛洪轻咳两声掩饰自己尴尬,随即道。   “两位当下还是好好准备一番吧,免得到时幻境内陡然生变反应不过来。”   虽然白夫人和柳菲两人看起来不太想搭理自己,但葛洪还是给她们提了个醒。   “多谢好意。”白夫人拐杖杵地,道了声谢。   葛洪笑笑,没有再说什么,如今已化为魂魄的他,心里负担倒是没活着时那么严重了。   “婶婶,要不我们也过去看看吧,毕竟事情与我们也相关。”柳菲在旁小声建议道。   “你说的对,毕竟事关我们生死,不能全依托在别人身上。”白夫人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商量了会,便在葛洪的目光下,沿着林北玄离开的方向追去。   ……   “就是这里!”   林北玄抬起头,扫视了一眼破旧的茅屋。   这间茅屋比呈现在他脑海中的场景还要破烂不堪,泥土堆砌而成的墙壁四周还留有些许细小的孔洞,住在这里面只能勉强做到遮风挡雨。   林北玄上前推开茅屋的门,呈现在眼前的只有几张简单的桌椅板凳以及一张木床,其余什么都没有。   “这户人家生前应该是破落村里最穷的了吧。”   林北玄循着感受到的那缕阴气来到茅屋内一座灶台前的角落。   “阴气就是从这里渗出来的,虽然十分微弱,但是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林北玄长期跟阴兵打交道,对于阴煞之气比那些俗世里的捉妖师还要熟悉几分,基本不会找错。   此刻,他盯着那角落,伸出手直接穿入地下,将埋藏在下面的东西给挖了出来。   那是一具人的尸骨。   这具尸骨已经过了腐烂期,只剩下到处被虫蚁蛀咬过的痕迹。   但这不是最让林北玄震惊的,令他感到困惑的是,这具尸骨是一具十岁孩童的尸骨。   而在他将这具尸骨带出土地的刹那,破落村外顿时风云变色,时间流速开始不稳定的混乱起来。   “呼……呼呼……”   剧烈的罡风切割着空间,发出仿佛鬼魅嘶吼般的声响。   刚刚才抵达茅屋外的柳菲两人察觉到不对,纷纷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见此时整个破落村上空瞬间风云变色,云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飘动着。   天渐渐黑了下来,但那两颗巨大散发着光芒的太阳却始终未落。   或者说其实根本不是黑,而是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天幕之上,那两个太阳就是一只巨大生物的眼睛。   “是那只饿鬼!”   白夫人一下就猜出了天幕背后隐藏的那道身影,因为她们曾被对方追上过,知道那比山岳还庞大的巨物究竟有多可怕。   “他果然发现了这座村子的核心吗!”白夫人震惊道。   随即,她面色阴晴不定,眼神中隐约有着疯狂之意在闪烁。   “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将罗州的地脉之心带走?”   不可否认,此时此刻一定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现在破落村内生出异象,蹲守在外面的玄黄饿鬼似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多半会出手阻挠那实力恐怖的阴司大人。   这个时候正是她们夺取地脉之心的最好时机。   然而当白夫人回过头看向柳菲时,柳菲好像知道了白夫人的想法,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婶婶,我建议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   “为什么,你怕了?”白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柳菲摇了摇头:“我有只是有一种预感,如果我们敢在这个时候乱来,他一定会杀了我们。”   “这次,恐怕就不会再留手了!”   柳菲眼眸微颤,当她得知白夫人的想法后,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警告着她,一定不要这样做。   柳菲深吸口气:“这里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大乱起来,虽然给了我们机会,但危险也大大增加,婶婶,我还不想死在这里!”   这一次,柳菲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对白夫人说道。   自从进入罗州以后,柳菲基本上都是听从白夫人的安排,她是个恬静的性子,不喜欢与白夫人争夺谁主导谁。   况且对方是自己婶婶,她觉得在某些地方让一让也无所谓。   但事关自己性命,柳菲这次不想将决定权交到白夫人手上。   然而白夫人对柳菲的话却有些未听进去,皱着眉说道。   “得到地心后,不仅能解决你父亲的事,而且我们市井江湖堂口也可以凭借此物,成为玄国最大的官方外势力。”   “这个险,我觉得值得冒,侄女,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跟我唱反调?!”   柳菲闻言神色不变,即使白夫人用他父亲的事来作借口,她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主意。   “地脉之心能够延缓俗世化影响这件事本身也只是一个猜测,连长老会那边都还没能证实。”   “而且我觉得有命回去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为了冒险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这不是件划算的事。”柳菲淡淡道。   “婶婶,我知道你现世的身体也在受俗世化影响,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像我父亲一样躺在床上,只能靠营养液吊着一口气。”   “但请你记住,这不是你拿我生命去冒险的理由,这样做我会很讨厌!”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柳菲身上陡然掀起一阵清风,衣服的颜色瞬间染成鲜艳的红,一块虚幻的大红盖头从空中飘向,轻轻盖在她头上,像极了马上要出嫁的囍新娘。   “你……”   白夫人整张老脸都阴沉了下来。   她原本的年龄只有三十几岁,可现在看上去却是七十几岁,不仅失去了靓丽的容貌,连身体也变得佝偻了起来。   所以每当她看见柳菲窈窕的出现在身前时,她的内心都会忍不住嫉妒。   为什么现在新人俗世子比我们当初轻松许多,不用独自面对那么多危险。   为什么柳菲这么久了还能保持年轻貌美的容貌,脸上没有丝毫衰老。   为什么对方能被囍神选中,而不是她!   有时人内心深处的怨念就像一个点,这个点会逐渐扩大,直至成为一个圆,即使两人之间存在着些许的亲情也无法掩盖。   特别是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暴露出的尤为明显。   白夫人冰冷的看向柳菲:“既然你不愿意去,那我自己去便是。”   “我不强迫你,但希望你也别妨碍我争命,否则就别管婶婶不念那点亲情关系。”   风吹动着柳菲华丽精美的囍服裙摆,她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白夫人离去。   两人的选择在这一刻发生了分歧。   柳菲知道如果真跟白夫人所想的那样,被对方成功夺走地脉之心带回堂口,那她连同自己家族所在的红白喜事恐怕会面临长老的问责。   但她不想去赌这一丝可能性。   况且除了她脑子里的预感外,她这一次召唤囍神很轻松的就成功了,对方似乎也在向她示意。   在这个时候,不要去做任何冒险的举动,跟着那个人就好了。   她不知道囍神为什么会对那名戴着面具的阴司老爷那么有好感,就像她奇怪对方为何会处处对她手下留情一般。   “难道他认识我?”   柳菲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就见茅屋的门被打开,林北玄手里拎着一副尸骨走了出来。   林北玄扫了眼站在门口的柳菲,见白夫人不在,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过他并未在这上面计较,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高高的天幕。   “轰隆……”   沉闷的雷声响彻天地,黑云距离地面很低,给人一种压抑窒息的氛围感。   天空上两颗散发着金光的太阳诡异地未曾落下,像是两只硕大无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北玄。   “呵呵!”林北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是我找对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愤怒。”   林北玄右眼燃烧着金色火焰,左眼黑雾弥漫,看破一切虚妄,与玄黄饿鬼的双眼对上,丝毫没有怯懦之意。   当他寻到这幅尸骨,也就是破落村怨念与绝望诞生的根源后,他内心对于玄黄饿鬼的恐惧感减轻了不少。   低头看了眼手中这幅尸骨,林北玄感叹道:“果真应了一句老话,往往越是良善忠厚之人,越是能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不幸,当积累到一定阈值,就会像炸弹一样爆发……”   林北玄再次抬起头,缓缓道:“那无穷的怨念。”   面板的提示跳动非常,林北玄紧握住的尸骨不知何时开始散发出阵阵黑烟。   【你拾取了源初饿鬼-玄黄的本源遗骨(金)。】   【本源遗骨(金):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从来不是一个好的世界。   三岁丧父,五岁丧母,从小父母就教他与人为善,方可积功德,得人心,然人心冷漠,良善之人方可欺。   当勇敢的善良反而变成了人冷漠与嗤笑的对象,当恶成为一种习惯,则物极必反,极善化作极恶,将身处的黑暗带给人间。】   【注:你已将源初饿鬼-玄黄身上获得命格碎片-六道众生拼凑完整,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六道众生(金)。】   【六道众生(金):道三善;天神、人间、修罗,六道三恶;地狱、饿鬼、畜生,轮回不断六道进行,舍此蕴已复他蕴,善恶有报,执念因果。】   【注:你可将命格-六道众生-饿鬼添加融合到你的装戴命格当中。】   【注:融合特殊命格后,你所融合的命格将无法再更换,无法被卸下。】   【注:融合命格-六道众生-饿鬼后,你的香火神庙将被动开启神权-轮回之饿鬼。】   【注:融合特殊命格你的府邸将产生未知变化、你的神性领域将产生未知变化、你的香火神庙会产生未知变化……】   【注:特殊图鉴已开启,你已集齐六道之人尸、六道之饿鬼信息,集齐所有信息开启图鉴后,你将获得大量奖励。】   【注:你已集齐全部俗世十二常鬼图鉴之饿死鬼、鬼母、婴灵、怨鬼、刀兵鬼、吊死鬼、野孤禅、家宅鬼、红衣、疫鬼、痴鬼、水鬼。】   【注:俗世十二常鬼图鉴已开启,你可选择获得命格装戴栏+2、百泽水君神龛主全部途径、阴神命格-判官(紫)。】   ……   一连串的面板提示几乎将林北玄脑子全部沾满。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捡起这幅尸骨,就获得了完整的玄黄饿鬼六道众生命格,同时开启了融合特殊命格这项功能。   “还有,融合特殊命格后,香火神庙将被动开启神权是什么意思?”   “轮回、饿鬼……”   相比于获得玄黄饿鬼命格,林北玄对于自己现在才集齐十二常鬼图鉴所获得的奖励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到了现在他这个地步,百泽水君途径他早就全部开启了,曾经在他看来十分珍贵的紫色命格,现在都已经可有可无,倒是增加装戴栏还有点用。   林北玄一边想着,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那具本源尸骨在林北玄手中散发出阵阵黑烟,里面像是有婴儿的啼哭、小孩的嚎叫、以及稍微成熟后孩童的默默低语。   恐怕谁也没想到,将罗州打造成一个鬼域,残害了无数人的饿死鬼源头,最开始,竟然只是来自于一个农家小孩死去后,产生的那一缕绝望与怨恨。   在这里感谢一些这两天给我打赏的义父!   感谢书友2024022311111111130238456义父的打赏!!!   感谢光谷战斗机义父的打赏!!   感谢书友202411061731593963义父的打赏!!!   同时还有感谢各位义父们的月票,这个月我又能抽奖了哈哈 378:北冥(六)   席卷罗州,将整个罗州这片土地拖入地狱的源头和最初的怨恨,竟然来自于一个十岁孩童。   这说出来,恐怕任谁都会大吃一惊,不敢相信。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当林北玄将尸骨捡起并走出茅屋外后,玄黄饿鬼那无尽怒火就是证明。   林北玄暂时没有去检查自己的收获,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天空,与玄黄饿鬼投来的双眼对视。   那两颗宛若太阳,散发出层层热量的双眸,在此刻几乎灼穿虚空。   破落村的异象变化越来越剧烈,整个村子上方天穹仿佛一层透明的玻璃,在某种力量的压迫下发出颤栗的脆响,一圈圈蛛网般的裂纹散布在空中。   “它打算强行进入这座幻境空间内!”   柳菲在一旁同样睁大眼睛,盯着上方天穹那已经隐约浮现出身影的巨大轮廓。   那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裹挟在阵阵呼啸的罡风中,朝着下方破落村内的几人压了下来。   王家府宅中,李平安正大笑着享受摧枯拉朽般,破落村这些怨念在自己手中溃散的快感。   可就在这个时候,空间剧烈摇晃的震动感将他惊醒,他猛然抬起头,发现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   对方身躯极为高大骇人,无边无际,堪比一座大山横压而来。   那缓缓探来的手掌上,纹路清晰可见,颗颗狰狞凸起的肉粒中央,生出长而扭曲的触手。   “哇啊啊啊啊……”   “妈呀,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平安大叫一声,肉嘟嘟的脸蛋轻微颤动,整个瞳孔中全被那只大手所占据。   随后在一群阴兵惊讶的目光中,李平安挥手打开一扇门,门后是冥府庞大的世界。   “这种事老爹解决,风紧扯呼!”   李平安开门到离开的速度之快,令周围阴兵一阵傻眼。   紧接着,它们就听见李平安在门后大喊。   “这个时候老爹肯定顾不上咱们,不要给他拖后腿啊。”   阴兵们见状对视一眼,立马跟着小主回了冥府世界。   这期间,它们还不忘把一旁站着看戏的葛洪也给押进去。   “这人能让将军为他凝聚魂体,想来对将军定然有用,先押回枉死城再说。”   “呃……那要先送到审魂殿由十一城主审理吗?”   “先带进去再说。”   于是葛洪就在一脸懵逼的情况下,被阴兵押进了枉死城。   而林北玄这边,面对生生打破破落村幻境的巨掌,他没有显露半点畏惧之色,只是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他眉头微微皱起,望着自上而下压来的狰狞巨掌陷入沉思。   他手中那具玄黄饿鬼的本源遗骨散发出浓浓黑烟,看上去就像是正在释放信号的信号源。   随后,一簇赤色火焰陡然自林北玄掌心燃起,开始向被黑烟笼罩的遗骨包裹。   北冥府君途径-纷争之业炎。   遗骨上散发的黑烟本还想与业炎对抗,然而业炎本就是地狱之火,恶业害身如譬,凡是恶孽缠身者,都会成为业火燃烧的养分,更添其火势。   “轰……”   忽的,在玄黄饿鬼巨掌压来之际,对方的本源遗骨终于被林北玄彻底点燃,赤色的业炎宛如愤怒绽放的红莲,燃烧吞噬着本源遗骨。   也就在这时,那拍来的巨掌更加近了,林北玄甚至能够看清其掌心纹理下的细胞。   “呼——”   忽的,有一阵风吹来,即将触碰到林北玄的巨手竟‘嘭’的一声,消散了。   破落村内的异象陡然消失,连同之前破落村内王家财主肆意殴打村民,以及村民顶着烈日干活的场景通通消失不见。   环视一圈,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倒塌的木屋,被推倒的土墙,以及路边散落的枯骨……诡异而阴森,种种迹象都向人证明着这里的村子已经被废弃,并且曾经一定发生过不好的事。   林北玄在罗州见多了这样的场景,所以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就像是见多了尸体的验尸官,对于常人来说看一眼就心生恐惧的尸体在他眼中其实只是一块没有生机的血肉。   “这座村子的幻境已经散去,阻碍玄黄饿鬼的屏障也消失了,为什么它却突然不见了?”   柳菲望着眼前卷动的黄沙,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处于那个幻境内,有些疑惑的问道。   当初她和白夫人好像就是被玄黄饿鬼给追到这里,然后通过罗盘进入到了破落村中,这才躲过了玄黄饿鬼的攻击。   “沙、沙……”   林北玄轻微张开手,本源遗骨被业炎焚烧后化作的灰烬从指间洒落。   “我烧了它的遗骨,破落村的记忆也因此粉碎,对它来说影响不亚于本源受创。”   “刚才那道身影的攻击并非只是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   “那为什么?”柳菲眼中露出凝重之意。   “因为那道攻击实际不是对准我们,而是其他东西,我们只是受记忆幻境影响而已。”   林北玄很快就分析出了原因,眼神有些冰冷的望向不远处的一个方向。   他感受到了狐灵神等一干俗神的气息。   “她们怎么会离开望峰城,出现在了这里?”   “什么?”柳菲有些没听明白林北玄这句话的意思。   在那诡异的羌神面具下,柳菲没办法看出林北玄脸上的表情,只知道那双眼睛的目光有些骇人。   给人的感觉并非是狰狞和恐怖,而是一种仿佛上位者睥睨众生从而散发出的威压。   这种感觉,柳菲甚至在自己曾经见过一面的市井江湖堂口长老上都未曾见到过。   望着那个方向数秒后,林北玄扭头看向柳菲。   “接下来,你自己想办法离开这里,往东方走,那个方向饿死鬼数量相对较少,你有囍神,突破出去应该不是大问题。”   “究竟发生什么了?”柳菲一脸震惊的看着林北玄。   “没有时间跟你解释,你只要记住,赶紧离开不要回头。”林北玄淡漠道。   柳菲盯着林北玄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不过在她走之前,还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很早就在猜测对方的身份,对方突然出现打断她们想要夺取地心的想法,本有能力直接将她们斩杀,却处处留手。   而且即使在白夫人对其不敬的情况下,也只是选择不理会。   要是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不耐烦将两人弄死了。   最后到了这个时候,貌似有什么重大的危机发生,对方还在提醒她往哪个方向走最安全。   柳菲对此很不理解。   在柳菲希冀的目光中,林北玄沉默半晌,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前方被无尽风沙笼罩的贫瘠世界。   暗淡的天光无法为他提供脚下倒影,反而使其背影显得孤寂而坚定。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可在柳菲眼中,又仿佛裹挟着千军万马。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柳菲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告诉自己答案。   可在那道身影即将隐没在风沙中时,却听到了对方低沉淡漠的声音。   “北冥。”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见,柳菲视线仍然未曾收回,红润嘴唇轻启,低声重复了一句。   “北……冥……”   将这两个字记在心里,片刻后,柳菲深吸口气,毫不犹豫地朝对方所指的方向奔去。   她选择相信对方。   尽管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但内心的直觉却比她的大脑要更快操控着她的身体。   期间,柳菲扭头看了眼白夫人的方向。   她知道白夫人此时应该还在寻找罗州的地脉之心,有五行罗盘帮助,现在应该已经快找到了。   只是,以一个请神境的实力,真的有资格将地脉之心带出来,亦或者,有能力离开这里吗?   柳菲没有为白夫人而感到担忧,因为这是对方的选择。   她只是觉得自家婶婶太过高看自己了。   俗世对于他们这些现世人来说,是个庞大而神秘的世界。   仅仅只是世界露出的一角,就有了市井江湖、侠武乱禁、出马走阴……   里面的奇人诡神,根本不是她们能够有资格去探寻的。   在这些存在的也眼中,俗世子能够复活的特殊能力,对他们而言随手即可破解。   漫天的风沙就像一堵看不清高度的巨墙,将罗州笼罩。   柳菲内心隐隐升起一种不安感,不由加快速度,化为一缕红光,钻进前方一顶花红喜轿内。   “起~~”   八名喜轿夫随即抬起喜轿,脚下步伐飞快,几乎跑出了残影,一头撞进风墙之中。   一进入风墙内,那股令人心悸的感觉就更强了。   柳菲屏住呼吸,透过喜轿向外看去。   殷红的纱幔外,不知何时多出了影影错错的身影。   这些身影高低不一,有脊背佝偻者,也有身躯肥胖如球者,似隔着模糊的砂砾盯着柳菲。   “饿死鬼!”三个字从柳菲齿缝中徐徐吐出。   随着双方距离靠近,柳菲这才大概看清对方的数量。   仅是挡在她面前的,一眼望去,便起码有近千只饿死鬼。   这些饿死鬼的品级高低不一。   有最低级的无食饿伥,也有堪比开府境巅峰实力的饕伥和獬伥。   “这数量太多了,想要突围出去恐怖不简单!”柳菲咽了口唾沫,自言自语道。   “然而这还是北冥说饿死鬼数量相对较少的地方,那真正饿死鬼扎堆的地方,数量得有多少?”   来不及多想,那数量庞大的饿死鬼就朝柳菲扑了过来。   獬伥速度是中下级饿死鬼中速度最快的饿死鬼种类,体型修长纤细,身上没有半点毛发,手脚都比正常饿死鬼要长许多。   只是眨眼间,数只獬伥就张开嘴,朝着柳菲的喜轿咬了过来。   “叱!”   刹那间,从喜轿中飞出数条红绸,这些红绸仿佛比钢铁还坚硬,仅一击就将獬伥打飞了出去。   然而开头的獬伥还只是开胃小菜,更多的饿死鬼已经趁这个时候包围了喜轿,八名喜轿夫根本无法抵达,纷纷被饿死鬼吞噬。   柳菲直接从喜轿内一跃而出跳上了轿顶,望着周围黑压压一片的饿死鬼,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她只是突围出去,而不是将这些饿死鬼给杀光,否则这么多数量的饿死鬼能够活活拖死她。   在心里感激林北玄的同时,柳菲闭上眼睛,府邸内长香燃起,袅袅上升,将富丽堂皇的内景氤氲的宛若仙庭。   随后,一双瑰红娇艳的眸子于香烟中睁开。   “请囍神!”   ……   ……   “呵呵呵……我一定会得到地心,将它带回去,这样我俗世化的问题长老那边就一定能够替我解决。”   白夫人行走在黑暗中,手里拎着一个纸灯笼,里面没有火,却能向外散发出莹莹白光。   与其说是灯笼,到不如说灯笼造型的灯泡。   她举着灯笼走在黑暗的地底,周围是大片裸露锋利的岩石。   这些岩石仿佛一柄柄斜插而出的利刃,稍有不慎,身体就会被划伤。   然而白夫人对此却视而不见,另一只手拿着的五行罗盘内指针指向前方。   “马上就到了,等我取走地心,尽管外面在危险,借助地心的力量也能安全离开。”   白夫人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些对柳菲的嘲讽。   “哼,小丫头不知所谓!”   走了没一会,原本黑暗的地底内忽然有光芒逐渐亮起,弥漫四周。   白夫人见已经不需要照明,便将灯笼收了起来。   随着她视野逐渐开阔,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内。   这片空间像是数条河流汇聚分流的交汇地带,从这里可以看到数个深邃的洞口。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白夫人嘴角裂开一个兴奋的笑容,眼神贪婪的望着前方巨大石壁中央,镶嵌着一颗宛如心脏般巨大的纯白玉石。   这片地下空间内的光芒也是由这颗玉石心脏所照亮。   “找到了!”   此刻白夫人的心情有些激动,不过她还是留了心眼,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取出一张白纸,将其折成一个小人的形状丢在地上。   这纸人在即将落地间身躯就不断变大,直至化为正常人大小。   “去!”   白夫人说出一个字,纸人立即就奔跑着朝地脉之心冲去。   可就在这时,那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的纯白玉石陡然一暗,白夫人眼前迅速陷入黑暗。   “窸窸窣窣……”   白夫人正打算重新取出灯笼照亮,耳边却听到一连串诡异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行。   紧接着,一股极冷的风吹来。   白夫人打了个冷颤,已经察觉到不妙的她,颤抖着将灯笼高高举起,照亮前方。   只见那颗之前还纯白的玉石,此时竟然已经变得漆黑剔透,甚至能反射白夫人灯笼的光芒。   不像玉石,倒像一颗……眼球! 389:轮回(一)   “不好!”   当白夫人举起灯笼,看到石壁上那巨大琉璃眼球的一刻,她内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兆。   “噗通~~”   纸灯笼掉落在地上,眼前陡然生变,白夫人瞳孔迅速是收缩成了一个针状。   她神情惶恐,语气有些颤抖。   “怎么会这样,地心不是这个样子的……”   白夫人难以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面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她从长老口中得到的地心认知。   在她眼前,刚才纯白如玉石般洁净的地脉之心已经不在,转而变成了一颗不断蠕动黑色琉璃似的眼球。   “五行听令!”   白夫人有些紧张开口,双手相合,恰动法决,身侧之周围的泥土仿佛融化了般,隆起成一个个诡异的人形。   这些泥人朝着白夫人靠近,想要护住她后退,可就在这时,她面前的那颗眼球猛地睁开了。   “撕啦……”   像是衣服被强行撕裂,眼球从中央裂开一条缝隙,带着丝丝粘稠的液体,暴露出里面一个紧闭的物体。   那是一尊诡异的石像,双手抱膝,脑袋几乎蜷缩在胸腔里。   “窸窸窣窣……”   白夫人见到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骇然。   在她周围,开始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爬虫,如同海潮般,顷刻间就将护在她身前的泥人吞噬。   “不用怕,就算死了,我也还能够复活。”   白夫人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面对袭来的黑潮,知道自己无力抵抗,索性将力气留到复活后想方法逃跑。   然而就在那些黑色爬虫即将吞噬她时,那尊石像忽然有了动作。   ‘咯啦咯啦……’   石像僵硬地抬起头,双手双脚舒展,这时白夫人才看清石像的样子。   那是一张宛若恶魔般的面孔,五官凹陷,嘴角两边裸露着尖牙,轻轻吐口气,有浓郁的白烟从口鼻中倾泻而出。   “罗州人?”   “不对,你灵魂上没有罗州人的气味,甚至都不应该算是这个世界的人。”   石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它没有鼻子,只有两个干瘪的孔洞,不过还是仰起下巴轻轻在空中嗅了嗅。   “你的灵魂好像很美味。”   白夫人如临大敌,她的直觉告诉她,在对方面前死了,恐怕就真的死了。   俗世子最大的弱点,就是灵魂。   “嗬嗬嗬……”   “我感受到了你在恐惧!”   石像站起身,嘴角露出狰狞的笑意,缓缓走到白夫人面前,抬起锋利的手掌朝对方抓去。   ……   ……   “呼呜~~”   风沙呼啸,林北玄快速行走其中,眼前弥漫的砂砾根本无法阻碍他的视线。   在他身边跟着另一道消瘦的身影,那是玄黄饿伥。   在林北玄斩断玄黄饿伥与玄黄饿鬼的联系后,往其心脏位置注入一道玄黄之气,于是便有了一名接近俗神实力的仆从。   原本玄黄饿伥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俗神级,不过在林北玄将其体内的玄黄塔碎片取走后,这具躯壳的实力就大幅度下降,没有了那般锋锐。   不过好在并不是一跌到底,仍然保留有请神境巅峰的实力。   “就快到了!”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耳边已经能隐约听到北冥军奋力地厮杀声。   听到这些声音,他脚下速度更快,迅速翻上一处高坡,向下看去,只见上万北冥军已经列成一个方阵,抵挡着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的饿死鬼。   在北冥军上空,十几位俗神凌空虚浮,毫无保留散发着自身的强大气势。   宵明神身体宛若荧火般绽放出光芒,随着她衣袍飘荡,有点点荧光从空中落下,钻进北冥军身体里。   而在这些荧光进入身体后,北冥军将士们气力似乎变得更大了些,所受到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还有护土神、持家神、影神……众多俗神无一不在彰显自己手段。   而如果说北冥军面对的是数量之众多的低等级饿死鬼,那俗神们所面对的便是真正难缠的敌人。   其中包括玄黄饿鬼四大属官中最后一位吞噬饿伥、玄黄饿鬼另外两具分身-内障分身以及恶食障身。   而最难艰难的,自然就是玄黄饿鬼本体。   它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恐怖的气势如潮水般横压而下,侵蚀着北冥军中将士们的心神。   每一位亲眼目睹它者内心都会受到剧烈动荡,等面对饿死鬼时平白少了几分锐意。   而随着林北玄出现,众多视线随即汇聚而来。   “呼……还好他没事!”   狐灵神松了口气,此时她已经变化成了原始真身,身边飘荡着狐火,灼烧着那些源源不断朝她扑来的饿死鬼。   玄黄饿鬼的目光更是死死锁定在林北玄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愤怒的光芒。   它本一直守在破落村外,只需等待破落村幻境进行一个轮回后,便可以暂时让自己的真身踏入其中,将这些碍眼的家伙通通解决。   可没想到就在最后一刻,狐灵神忽然带着一众俗神和北冥军杀了过来,这让玄黄饿鬼不得不暂时放下破落村的事,前往迎敌。   结果没想到,就在它迎敌的过程中,突然发现自己的本源遗骨竟然被林北玄给找了出来,并且直接用业火焚烧。   本源遗骨被毁,这对玄黄饿鬼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破落村是它诞生的源头,是它最重要的东西。   结果自己遗骨被业火焚烧殆尽,那么说明,它记忆中的破落村也会随着遗骨消散。   它是由那具遗骨中诞生的第一缕怨气与绝望逐渐形成,遗骨被毁,破落村消散,它的根基也会受到影响。   再加上之前林北玄连同俗神斩杀它那具外障分身的事,此刻新仇加上旧恨,让玄黄饿鬼对林北玄的怒火达到了极致。   “既然今天你们都到了,那就全部留下吧!”   玄黄饿鬼内障分身恶狠狠的盯着林北玄,紧接着目光扫视一圈。   “这一次,我不止是封印你们,而是将你们的本源打碎,让你们再也没有机会重头再来。”   玄黄饿鬼恶食障身冷漠的开口。   玄黄饿鬼的两具分身就像是它的嘴巴,所有人都能明显感受到玄黄饿鬼的愤怒。   “重头再来?呵呵,这次我们会再出现在这里,就没有再想过重头再来。”   持家神取下自己臂弯间的篮子,霎时间无数根利剑般大小的箭矢飞出。   “当初我们就是太犹豫没有早点联合起来,这才让你给了逐个击破我们的机会,这次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狐灵神樱红的眸子与玄黄饿鬼对视,她的原始真身同样巨大,但在玄黄饿鬼真身面前却仍然像是只娇小的小狐狸。   “就凭你们?”   玄黄饿鬼内障分身歪着头打量了一圈,冷笑道:“知道为什么我在发现你们的存在后,依旧留你们到现在?”   “因为对付你们,对我来说根本无需费力。”恶食障身淡淡道。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挑衅,显然是并未将眼前狐灵神一干放在眼里。   吞噬饿伥虚浮在一旁,它浑身充斥着一股极致的恶念,仿佛想要将面前的一切都吞噬。   作为玄黄饿鬼四大属官中最强的属官,吞噬饿伥一直以来都很少出面,它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玄黄饿鬼。   尽管罗州这片地界上,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玄黄饿鬼的存在,但它就像是俗世香火神庙内的庙祝,寸步未曾离开过玄黄饿鬼。   林北玄踏进这片战场,他还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一切究竟因何发生。   他记得自己在临走前说过,等他回来时,才是讨伐玄黄饿鬼的最好时机,但为何狐灵神却带着大军出现在这里?   好在,狐灵神很快就通过信物传音,将一切解释。   “你离开望峰城前往天尊神庙后,我一直都在通过信物感受你气息,一旦发现你有危险,可以迅速救援。”   “起初一切还好,你的气息还算稳定,除了有过一段剧烈的波动外,再无任何异常。”   “可是没想到随后没多久,你的气息却消失了,而且足足消失了一个月……”   “一个月!”   林北玄闻言猛地抬起头。   他在破落村幻境内明明只呆了两天时间,怎么会一个月这么久。   “等等……”   林北玄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记得在破落村内曾发生过一次时间流速上的变换,当时整个村内的时间流速都在加快,难道是在那个时候?   狐灵神的话还在继续:“你消失的这一个月里,我和羭神曾前往天尊神庙寻找过你,结果只是在那里发现了你战斗过的痕迹。”   “我们怀疑是玄黄饿鬼趁机将你掳走,所以便在几天后整装大军,联合佘山胡仙一同来到了这里。”   “现在见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林北玄能听出狐灵神话语中的欣喜,以及那重重松了口气的感觉。   “我的确是被玄黄饿鬼施展术法转移到了它的身边,只是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地方。”林北玄回答道。   “现在既然大家都来到了这里,那么索性就将导致罗州覆灭的原因之一给解决吧。”   听到这句话,狐灵神轻声开口:“这一天,我们等的太久了!”   “明白。”   林北玄深吸口气,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随着他进入战场,脑海面板中顿时回荡起激烈的提示。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玄黄祭台。】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吞噬祭台。】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狐神祭台。】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羭神祭台。】   ……   原来早在不知何时,这片区域就已经被一众俗神的神性领域占领,降下一个个适合自己发挥出最大实力的祭台。   【你进入了玄黄祭台,受源初饿鬼-玄黄殃神祸气影响,身处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全属性-100、气运-50,持续陷入饥饿虚弱状态。】   【你进入了吞噬祭台,受饿死鬼-吞噬饿伥殃神祸气影响,回血-50、轻身-50、破煞-20。】   【你进入了宵神祭台,受宵明神殃神祸气影响,回血+50、气力+30,受伤后获得缓慢恢复体力状态。】   【你进入了影神祭台,受影神殃神祸气影响,轻身+70、速度+30,短时间内获得影神赋予途径-影遁加持。】   ……   一连串的面板提示音差点将林北玄脑子给轰炸,让他不得不主动屏蔽面板的提示。   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面板如此密集的提示,几乎将他整个脑海都给占满。   不同的俗神祭台,所施加的影响也大不相同,而且在各俗神的影响下,这些正面或负面的状态都存在着针对性。   玄黄饿鬼一方自然针对的是林北玄率领的北冥军和帮助他的一众俗神。   而狐灵神等祭台的状态效果也有意偏向北冥军一方,压制饿死鬼一方。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的无色界其实也是祭台的一种,是我临时为自己打造的祭台。”   当听到这么多祭台提示后,林北玄此时才幡然醒悟过来。   自己一直以来认为所展开的结界,实际上是为自己临时开启的祭台。   这祭台内施加给对方的正面或负面状态都与自己的途径有关,类似生辰神煞丧门、流霞,关外北马和百泽水君等途径力量之所以会不自觉流淌在结界内,就是为了打造出一个适合林北玄完全发挥力量的平台。   “所以我的应该是……幽冥祭台?!”   林北玄的气息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将周围空气都焚烧的扭曲。   随着他不断向前迈步,一道无色结界瞬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掩盖而去。   而随着他的结界展开,身上因为玄黄饿鬼和吞噬饿伥所施加的负面状态逐渐被他向外施加的状态所抵消。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留手,尽力将结界扩展至最大。   因为这次他还需要顾忌到北冥军。   他的途径之力很繁杂,所以比起狐灵神等,他能给北冥军等增幅的状态更多。   有强大破坏力的关外北马途径,也有强大回复能力的啰讫造裔途径。   在林北玄的有意控制下,这些途径增强北冥军战斗力的同时,还压制了饿死鬼的力量。   不过这么做,同时也意味着林北玄的力量也会在短时间内,将被快速消耗着。   望着周围如海潮般汹涌而来的饿死鬼,林北玄咧嘴笑着,眼中凶光毕露。 390:轮回(二)   连林北玄自己都没想到,与玄黄饿鬼的这场大战竟然会来的这么突然。   然而当他看到北冥军气势如虹,结成战阵对抗袭来饿死鬼时的场景,心中对于这场战争的莫名恐惧感又渐渐降低了。   早晚会有这一天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现在,或许就是上天注定,解决罗州这次饿死鬼祸的最好时候。   视野不断拔高,穿透层层灰云笼罩的天空,其实罗州的天跟其他地方一样蔚蓝。   兀的,一只庞大的龙形虚影出现在,翻动上层云海,却未对下层造成任何影响,甚至就连玄黄饿鬼也未曾注意到它。   “要开始了吗?!”   亢金龙自言自语道,从它的话语中能感受到一抹兴奋的情绪。   它等待这一天已经许久。   原本在它的计划中,林北玄还未出现时,等罗州大地上的人死的差不多了,将会由它降下天罚消灭饿死鬼。   到时候这片土地生灵烬灭,万物重归原始,将是它重建轮回的最好时机。   到了那个时候,它将拥有足够媲美俗主的神权位格,到了那时,它就是这片大地上绝对的主宰,真正的天道神祇。   亢金龙身躯扭转,暗金色的龙鳞在灰云中显现,前肢粗壮的龙爪一手握持风雷,一手掌控火雨,整个天地仿佛都被它压在身下。   大俗神-天神像-亢金龙。   它一对硕大的龙目向下看去,浑身气息被它牢牢压制,未曾显露半点。   “杀!!!”   激烈的战鼓声如雷兽在咆哮,‘咚、咚、咚’裹挟着特殊的频率,人的心脏在这时仿佛不自觉地随着擂鼓声跳动。   黑压压的饿死鬼仿佛海潮般望不到尽头,视线扫过,那恐怖的数量绝不少于十万,而且这数量似还在继续增加。   北冥军每个人肩靠着肩,手里紧紧握住兵器,掌心渗出的汗水将他们缠在虎口的布条浸湿。   “嗬……啊!”   刀光阵阵,银亮锋锐的光亮与饿死鬼漆黑狰狞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一列给我迎上去!”   有将领下达命令,面对汹涌扑将而来的饿死鬼,他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准备顶着对方奔来的势头,将这股前浪狠狠拍回。   因为在这个战场上,不光有他们,还有俗神在头顶看着,有前方那如山岳般庞大恐怖的源初饿鬼盯着这里。   但凡他们有一点露怯,对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顺着这个缺口,将北冥军狠狠撕开一个口子。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罗炳忠挥动长戟,浓密的络腮胡上沾满了因风沙扬起的灰尘。   此刻,他的实力已经恢复至了巅峰时期的九成,这全依赖于林北玄临走时留下的那部分玄黄道种。   玄幻道种,修补根基,仅是一滴金黄色的液体,就能使他之前留下的暗伤恢复的七七八八。   再加上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罗炳忠基本已经能够再次像曾经一样。作为战场军势的势眼。   至于之前剩下的镇西军,也在稀释的玄黄道种力量下恢复圆满,虽还达不到以前的战力,但融入军阵中诛杀饿死鬼没什么问题。   “这一次,要么生,要么死!”   罗炳忠眼神如电,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面对滔滔而来的饿死鬼潮,北冥军第一列盾手将盾牌举在面前,向前迈出一步。   “轰!!”   佘山胡仙几乎耗费全族之力,为北冥军打造的军资在这时发挥出了巨大作用。   沉重的精铁盾牌架在北冥军前,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将迎面堆叠而来的饿死鬼阻挡在外。   “坚持住!”罗炳忠大声喊道。   “长枪手准备!”   随着话语落下,一排排枪兵端着闪烁着寒芒的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   “弓箭手!”   北冥军后方,无数弓箭手弯弓搭箭,向着前上方射出箭矢。   这些箭矢的箭头并非普通箭头,而是用了羭神如今被地气浸染,化作火焰山的铁石制成。   这些箭头平时没什么,拿在人手中,只会觉得有些温热,不像普通铁块那般冰凉。   然而等到箭矢射出去之时,与空气产生剧烈摩擦后,箭头就会被点燃,化为一支火箭。   当上千箭矢射出,霎时间灰云笼罩的天空被点亮,仿佛无数赤红的星光在闪烁,随犹如流星般砸下。   “咻、咻、咻……”   密集的火雨落进饿死鬼群中,顿时给饿死鬼带来巨大的伤害。   如饿死鬼饕伥以及高等级一些的獬伥在这等战争下,只不过是比普通无食饿伥和伥眷强一些。   一箭不够那便两箭,当它们身上扎满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箭矢,即使生命回复能力再强也免不了死亡的命运。   “呼、呼、呼……”   前排盾手粗重的喘着气,这时他们承受着整个北冥军中最大的压力。   面对源源不断的饿死鬼潮,他们的体力在飞速下降,特别是饕伥密集的那一点,饕伥巨大的力量暂时还不是他们能够抵抗的。   终于在这个时候,罗炳忠撕心裂肺的呐喊声传来。   军旗飘扬,如同黑暗深渊中睁开一抹猩红的眼睛。   “盾手后退,慢慢放开一个口子,将这些饿死鬼拖进来杀!”   “嘭嘭嘭!!”   盾手咬着牙,一边抵抗冲撞一边后退。   这是最艰难的时候。   不同于他们站在原地抵抗,因为抵抗的同时后退,他们的重心极容易不稳,随后扑上来的饿死鬼撞倒。   而一旦在这个时候摔倒,甚至不需要面临饿死鬼的爪牙,光是铺天盖地堆叠而来的饿死鬼就能活生生把他们踩死,几乎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   好在这样的情况暂时没有出现,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癞头是和关朔一同从下河村出来后加入林北玄军队的。   只是不同于关朔成为了斩杀饿鬼的主要战斗人员,他选择成为了一名盾手。   虽然他的身体比起大多数人都要是瘦弱,力量也比不过同为盾手的大多数人。   但他的忍耐力却是北冥军刀盾营中最强的。   可凡事总有突发性,癞头这次作为盾手抵挡第一波饿死鬼的冲击,原本还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可突然间黑压压的饿死鬼伥眷中,突然跳出来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是饕伥,胃如饕袋,身形庞大,正如其身形一样,它的力量同样骇人,正常情况下,需要数名盾手一起顶住对方的压力。   可偏偏饕伥是从一众饿死鬼伥眷中突然出现的,此时就只有癞头一个人注意到了对方。   就是这一个细小的失误,癞头这片抵御冲击的盾手区域被冲散了。   癞头根本无法独自支撑饕伥巨大的力量,整个人被高高顶起掀飞了出去。   “噗!!”   癞头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这撞击之下被移动了位置。   “啊……”   他大口喘着气,眼前貌似天旋地转,让他一时间分不清位置。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声音将癞头从迷茫中拉了回来。   “赶紧起来,往后退,坚持到啸威营的人上来与我们轮换。”   癞头努力睁大自己布满血丝的双眼,他抬起头,看到了之前撞到他的那只饕伥。   他摇晃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双臂软塌塌的,根本使不出力气。   “癞头儿,快跑!”   这时,那道声音再一次传来,不过随之接踵的,还有对方倒地的声音。   癞头扭头望去,只见对方心脏正被一只锋锐的利爪捅穿,殷红的血液四溅,像是一朵绽放的雪兰。   癞头无神的望着,这时他甚至都来不及为同伴的惨死而感到悲伤,耳边就呼啸着传来了刺耳的破风声。   “呲……”   癞头的瞳孔中,饕伥伸出的触手越来越大,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可以动了,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得到了大幅度增长,就连受到的伤势也在此刻迅速愈合。   ‘宵神祭台:受宵明神殃神祸气影响,回血+50、气力+30。’   ‘影神祭台:受影神殃神祸气影响,轻身+70、速度+30,短时间内获得影神赋予途径-影遁。’   ‘掠食者的咆哮:当佩戴者陷入生死危机时,概率触发大匠师胡岩途径-震煞,给予敌人小范围精神伤害。’   不知是癞头运气好还是怎么样,在饕伥攻击袭来的一瞬间,他连续触发了多种俗神祭台带来的效果。   甚至还有佘山胡岩所打造甲胄中,只有概率触发的震煞效果也同一时间被他触发。   而在此各种效果的加持下,短时间内癞头的实力几乎是翻倍提升。   他单手撑着地面,身躯如同化作一道残影,诡异且离奇地脱离了饕伥的攻击范围。   饕伥没反应过来,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攻击竟然被眼前弱小的人给躲过,整个身体呆滞了几秒。   也就趁着这个机会,癞头双目通红,愤怒的咆哮着,右手从腰间拔出大刀,身子高高跃起,狠狠一刀砍掉了饕伥的脑袋。   “砰!!”   圆滚滚的脑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即使是饿死鬼,在被砍去脑袋后,也会像人一样死亡。   巨大肥硕的身体颈口处,裸露出白生油腻的肥肉,饕伥重重倒下。   而在饕伥身后的饿死鬼伥眷们见到这一幕,毫不掩饰贪婪,一拥而上瞬间便将这块肥肉瓜分。   随后,它们将目光落在了癞头身上。   “嗬嗬……来吧!”   癞头裂开唇角,同样露出一个狰狞且疯狂的笑容。   “杀!”   ……   类似癞头这样的情况,在此刻的北冥军中层出不穷。   战场残酷,又是面对饿死鬼这等数量和恐怖的敌人,即使这段时间以来,每天坚持训练的北冥军也免不了造成伤亡。   而且这个伤亡数字,还在不断增高。   不过随着天空漂浮的俗神们展开各自祭台,这个数字便被慢慢压了下去。   在俗世,俗神对人们带来的影响从来不止是简单的祈福纳祥这么简单。   随着不断有俗神临时改造祭台,处于其祭台范围内的北冥军分别迎来了不同的增幅。   这是区别于军阵,独属于俗神和人仙才具有的力量。   原本能够降低敌方的各种负面力量,只要它们想,就会成为足够正面的增幅BUFF,只需要见到的逆转就好。   这对于长时间研究途径力量的俗神而言,是件非常简单的事。   只是从削弱变成增益,会多损耗一些力量。   经过盾手抵挡住饿死鬼的第一波攻势,弓箭手又消耗不少对方数量后。   终于,正式的战斗打响了。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面对面搏杀。   林北玄曾经与罗炳忠乌获等商讨过这样的情况,于是特意成立了几个专门负责正面攻杀的队伍。   啸威营、镇山营和墨刀营。   这三个营占据了北冥军最多的人数,也是负责厮杀战斗的主力。   能进入这三个营中的人要么是前镇西军士卒,要么是入了门道,自身有几手本事的江湖人,以及林北玄从青云寨带出来体格异于常人的异人。   当刀盾营抗下饿死鬼第一波冲击后,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上场了。   关朔如今便是身处啸威营的一名中级军官。   此刻他就在军令下,带领着数百名将士作为刀斧穿插进饿死鬼群中,将里面一些高等级饿死鬼斩杀。   而面对这样艰难的任务,他队伍中毫无疑问都是由精锐组成,可以说每一位都身手了得,单对单甚至单对多斩杀饿死鬼都不成问题。   而在北冥军精锐出动后,饿死鬼潮正式被压制了下去。   关朔等三营中负责穿插斩首的队伍更是一往直前,宛如一柄利箭在黑压压的鬼潮中快速推进,生生犁出一片空旷地带。   “铮嗡嗡……”   刀枪的锋鸣声像是拉响进攻的号角,即使面对比自己对出许多倍的敌人,北冥军中也没有任何人退后一步。   不断有人倒下,但立马就有人补上,鲜血像是不要钱似的挥洒,在这个战场上绘制出一幅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杀穿它们!”   关朔浑身是血,横刀而立,甲胄下是一条条鼓起的血管,肾上腺素在他体内飙升,让他暂时忘却了痛觉。   他眼中的世界猩红一片,只有敌人是黑色。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去,但他并不会感到恐惧和悲伤,因为当看到毁灭他们家园的敌人站在自己面前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杀穿它们! 391:轮回(三)   风中带着鲜血的气味。   冷兵器战场的残忍程度,是现世热武器无法体现出来的。   当残肢断臂乱飞,胸膛被尖锐的爪牙贯穿,皮肉翻卷,露出混合着血液的白肉,人脸上痛苦的表情,会给作为同一生物的人带来极大的恐惧。   关朔曾经只不过是下河村的一名庄稼汉,儿时跟师傅学过几手强身健体之术,因此在下河村担任过护卫队长。   然而乡间的打斗,跟真正战场上搏杀是两个概念。   而且敌方还是不惧生死伤痛的饿死鬼,针对这类怪物,只有将它们的脑袋砍下,才能彻底让它们消停。   关朔加入林北玄的时间早,加上自己足够努力,所以在北冥军中混了个百夫长。   但即使有百夫长的头衔,实力方面,比起刑良一类仍然有着不小的差距。   作为穿插斩首的精英队伍,他所面临的饿死鬼也同样更加强大。   关朔的队伍一路向前推进,黑色的饿死鬼潮被他们生生撕出了一道豁口。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所面临的危险几乎翻倍提升。   因为深入敌军的后果,可能是被对方拦腰将队伍斩断,反而将他们这些人包围在中间整个给吞吃了。   “呼——吸——”   此时关朔手上的虎口已经裂开,不停向外渗着鲜血,但他仍然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刀,不敢有丝毫松懈。   忽然,一只肥硕的饕伥扑到了他的身前,对方的身躯像是个肉球,旋转着不停向外弹射出触手,凡是被触手波及到的人,身上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   “来几个人,跟我解决掉它!”   关朔大喊一声,立即就有几名战友来到他身前。   刑良和张罗便在其中。   两人一直以来都相互作伴,在战场上相互照应,一路随着关朔冲杀到了这里。   这里已经算是饿死鬼潮的中央腹地,只要抬起头,就能清楚看到漂浮在饿死鬼后方的吞噬饿伥以及玄黄饿鬼的另外两具分身。   不过关朔等人没敢抬起头,因为他们害怕当自己抬起头看见高等级饿死鬼后,心中会升起惧意,不敢在朝里面迈进。   见刑良张罗两人带着几人来到自己身边,关朔重重吐出口气。   “就按照平时我们训练时的那样。”   “嗯!”   刑良点头,他此时看上去比关朔的状态好些,身上并未受伤,只是因为杀了太多饿死鬼,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   他曾是罗州府衙门下一名刽子手,砍过许多死刑犯的脑袋,却还是第一次像今天这样频繁的挥刀。   北冥军中有训练用的基础刀法,但对于刑良来说,基础刀法是没学过多少门道的普通人用的。   他自幼习刀,对于刀法早已有自己的见解,所以他平日里训练完都会偷偷重新复习一遍自己师门流传下来的刀法。   直到今日,在各大俗神祭台下,他的刀法境界迅速攀升,已经足够登堂入室。   “关哥,由我来作为主力牵制它吧!”刑良淡淡道。   关朔看了刑良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刑良比他的实力要强上许多。   甚至于,北冥军中还有不少类似刑良这样的人,比自己的长官实力高出不少。   关朔心里不会生出嫉妒,反而会因此而感到感兴。   因为若是队伍中有这样一个人,大家的生存几率都会提高。   “小心!”关朔朝刑良叮嘱道。   “交给我吧。”   刑良提着刀,一个助跑冲上前,很快就来到了饕伥面前。   他将大刀抬起,上面立时便有血影重重,森罗鬼域,仿佛无数亡灵在哀嚎。   灵活地避开饕伥数道触手攻击后,刑良成功来到了饕伥身前。   “呲!”   一刀斩出,带起凌厉的破风声,一连将饕伥挥出的触手斩断。   “跟上!”   关朔高喊一声,张罗等人紧随其后,十余人将饕伥合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饕伥斩杀。   像这样类似的情况在这个穿插队伍中时常发生。   他们是北冥军中精锐的精锐,即使具有开府境巅峰的实力,在十几人的围攻下也支撑不了多久。   当然,这里面有很大部分原因是来自俗神祭台的各种属性加持,让即使平凡的人也在短时间内拥有了等同开府境的实力。   有刑良作为主刀手,他们很快将目光抓向其他高等级饿死鬼。   类似饿死鬼伥眷合无食饿伥这类低等级饿鬼则由后面的人对付。   然而他们的动作自然也引起了饿死鬼潮中一些特殊饿死鬼的注意。   吞噬饿伥目光轻瞥,朱红的眼眸缓缓移动,轻声笑道:“啧啧,快要达到我们这儿来了呢。”   “将力伥和速伥放出去吧。”   玄黄饿鬼内障分身看都没看下方一眼,仿佛无论是饿死鬼的死还是人的死它都没兴趣,只是幽幽盯着前方的俗神们。   吞噬饿伥点点头,脚下虚幻的吞噬祭台升起,宛如一道缓慢旋转的黑洞。   紧接着,从黑洞中走出了十几道身影。   这十几道身影区别明显,一边是身材高大壮硕的力伥,一边是以速度见长的速伥。   能冠以这两个名字,可见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大人!”力伥速伥走出黑洞后朝玄黄饿鬼单膝跪地道。   “将下面那群人通通解决掉吧!我不想看到他们杀到近前来碍眼。”吞噬饿伥指着关朔等穿插队伍的方向说道。   “是。”   力伥速伥收到命令,迅速消失在原地。   而在关朔等人这边,杀戮的步伐停了下来,在他们面前分别出现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这两种饿死鬼从来没有见过。”关朔皱起眉头说道。   “确实没见过,他们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   此时刑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汗毛都立起来了,这是在自身面临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连刑良都觉得危险……   关朔张罗相视一眼,明白他们这是碰到饿死鬼用来拦截他们的硬茬了。   “嗬嗬,管它危不危险呢,我们既然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把命交出去了。”关朔杀飒然一笑,缓缓走上前。   在这两只饿伥出现后,他发现他们周围的低等级饿死鬼都没在靠近,似乎是在畏惧。   这是饕伥和獬伥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刑良深吸口气,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两道身影。   “来吧!”   他低吼一声,身后升起一座虚幻威严的府邸。   “轰……”   门庭骤开,一只硕大的鬼头呼啸而出,刑良的府邸庭院内十分简单,里面只有一棵歪脖子老树和一座坟头。   在坟头之上,则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鬼头大刀。   刑良向后探出手掌,一把握住坟头上的鬼头大刀,将其拔了出来。   鬼影刀、稀有品质葬器。   这是在开放功勋兑换体系后,刑良一个月时间里疯狂出城斩杀饿死鬼,最终在决战的前一天才从北冥军宝库中兑换出来的。   在到手的第一时间,刑良就将鬼影刀炼化成了自己的镇物,与自身气机合一。   “兄弟们,真的要拼命了!”关朔见到刑良这幅姿态,咧嘴笑了笑。   “咻!!”   霎时间,急促而尖锐的厉啸响起。   关朔嘴角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然而他身边的一名战友整个上半身身躯就轰然破碎。   四溅的鲜血与碎肉滴落在他僵硬的脸上,微微扭过头,只见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肢纤细,浑身没有半点毛发,胸腔凹陷的诡异身影。   看到关朔转过头看他,那道身影同样也扭过头看向了关朔。   速伥笑了起来,血水顺着它的脸颊滑落,被它用舌头卷进嘴里。   “温热的鲜血,最美味了。”   “我杀了你!”   关朔愤怒的大吼一声,立即挥刀上斩。   然而他这一刀却落空了,对方只留下一道残影。   耳边响起刑良焦急的声音:“这两只饿死鬼的实力非同凡响,最低也拥有请神境的实力!”   请神境级别的饿死鬼对目前的关朔队伍来说,除非结阵群殴,否则单对单根本没有胜算。   可现在是在战场上,他手上虽有数百人的队伍,却不可能都用来对付这两只饿死鬼,而且也根本办不到。   目前他身边最快只能集齐几十人。   “拼了!”   关朔一咬牙,警惕的望向四周。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道音爆声响起。   “嘭!!”   再次一阵血雾弥漫,又一名战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瞬间惨死。   “到底在那里。”   关朔张罗等人冷汗直流,最后干脆背靠着背聚拢在一起,将刀口朝向前方。   而刑良则承担则更加艰巨的任务。   他望着那只高大的身影向他缓缓走来,感觉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同时,他也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关朔等人,那只速伥似乎并没有偷袭他的想法,只是在举手投足间瞬间杀死关朔那边其中一人,随后发出诡异的笑声。   速伥就像是在戏耍关朔等人一般。   也就在这时,力伥已经走到了刑良面前。   它抬起拳头,就像是拍蚊子般,朝着刑良的脑袋扫去。   虽然被叫做力伥,但力伥的速度同样不弱,至少在刑良眼中,已经到了他勉强才能看清的地步。   他来不及屈身躲避,只能依靠本能反应抬刀抵挡。   然而……   “轰!!”   只一瞬间,刑良便发现自己右臂连同他刚兑换来的鬼影刀,一同飞了出去,而他整个人也像是炮弹般被拍飞。   剧烈的疼痛从他右臂断裂的伤口直抵大脑,刑良有些失神。   他忽然发现在这等力量面前,自己开府境的实力简直如同蝼蚁般,连对方拍蚊子似的一巴掌都接不住。   “嘭!”   刑良重重摔在地上,落到饿死鬼伥眷群中。   然而这些饿死鬼伥眷却没有趁这个机会一拥而上将他吞噬,反倒齐齐后退,空出大片区域。   刑良用仅剩的左手撑着站起来,模糊的视线里,力伥正向着他缓缓走来。   尽管在各种俗神祭台加持,他身上的伤势在慢慢修复,可双方实力上的差距宛若天堑,根本不是祭台所带来的那点加持能弥补的。   “终于要死了吗!”   刑良从口中吐出一小块内脏碎片,眼神变得锐利,用左手展开拳架,直视着走来的力伥。   就算是死,他也不会退后半步。   力伥脸上仰起一抹狰狞的笑容,它很喜欢刑良这种即使马上要死了,依然想要负隅顽抗的人。   因为这样虐杀起来会让它更有快感。   “嗬……”   力伥一步便跨越到刑良面前,再次抬起手。   刑良也瞪着双眼,怒吼着用自己仅剩的左手打出一拳。   “不自量力。”   力伥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完全不认为刑良这弱不禁风的拳头能伤害到自己。   刑良的拳头率先打在力伥身上,结果却像是擂在一块包裹着皮革的精铁上,力伥纹丝不动。   “死吧。”   力伥轻蔑的笑着,挥动手掌,就在即将接触到刑良之际,它上半身忽然间扭曲起来,紧接着便只剩下一双脚留在原地。   刑良无比震惊的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我…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嘴巴张了又合,实在无法解释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也就在这时,一声冷漠淡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原来是新的饿死鬼伥属,难关有点硬。”   刑良转头看去,见到了至生难忘之人。   “将军!”   “嗯?!”   林北玄偏头看了刑良一眼,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赞赏道:“干的不错,即使在绝对力量的差距下仍然敢向对方挥拳。”   刑良闻言惶恐,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受到北冥军最高领袖的赞扬。   随着他抬起头,发现眼前的一切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灰白之色,除了那站在原地的修长身影外,世界仿佛在此刻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只以极快速度轰杀关朔等人的速伥。   此时那只速伥的速度已经没有在像之前那般恐怖,刑良发现自己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的移动轨迹。   “是我的反应速度变快了,还是它的速度慢了下来?”   刑良脑海中刚升起这个念头,便见林北玄慢慢走过去,单手便捏爆了令他们束手无策的饿死鬼。   “这就是将军的实力吗?”   刑良心脏狂跳,他眼神变得无比炙热,心中对林北玄的信仰几乎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这时,他抬起了自己一直不敢直视上方真正饿死鬼的脑袋,将那具如大山般的玄黄饿鬼映入眼中。   随后,他又望向朝着对方缓缓走去的将军。   对方的身影与玄黄饿鬼对比起来十分渺小,但所显露的气势却半点不受影响。   刑良神情怔了怔,目光望向上方的饿死鬼和俗神们。   神又如何,饿死鬼又如何,此刻在他眼里,林北玄的身影在这片灰白的世界中,便是唯一。 392:轮回(四)   【你进入了玄黄祭台,受源初饿鬼-玄黄殃神祸气影响,身处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全属性-100、气运-50,持续陷入饥饿虚弱状态。】   【受恶食之躯影响,越是饥饿,浮恶之心愈升,残忍无念,处于饥饿状态下,气力每秒+0.5。】   ……   解决完力伥和速伥后,林北玄便向着玄黄饿鬼方向走去。   在这战场上,他看到了太多北冥军将士的死伤,特别是像关朔这类穿插斩首的队伍,死亡人数更是其他营的几倍。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先等下方小兵打一场,见对方伤亡后最后再出动决战云云。   他始终明白,自己不是在和玄黄饿鬼打持久战,而是一战定胜负。   灰白色的幽冥祭台展开,无边无际的覆盖而去,不管是身处林北玄祭台中的人还是神,都能感受到一股特殊的威压。   这股威压像是来自虚空之上,又像是幽冥深处,给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北冥军一方的俗神们见林北玄直接朝着玄黄饿鬼走去,相互对视一眼,同样跟了上去。   说到底这场战役终究还是由林北玄为主导的,他是北冥军的将领,而它们这些俗神虽然算不上北冥军的人,但好歹也是在里面挂了职的。   并且当初林北玄跟它们说了关于罗州香火的事情后,这段时间它们的确是在自己的香火神庙内感受到了少许的精纯香火之力。   这是来自当下罗州军民最真诚质朴的愿望,不含一丝杂质。   在感受到这样的甜头后,它们心底也有了一定对北冥军的归属感。   罗州死亡了那么多人,剩下这里组成的北冥军,已经算的上是如今罗州最后的人了。   “无论最后是被打的轮回转生,还是彻底陨灭,今日一战,总要将罗州未来的归属定下来。”   护土神在虚空中行走,他扛在肩上的锄头散发着氲黄色的光芒,如同大地般厚重。   “呵呵…可惜现在已经没有阴司了,不过我看林小友不管是从气息还是其创造出的神性领域空间,都与那阴司格外的像,即使咱们陨落了,到时请他将咱们一丝神灵收起来,将来或许还能在他府内复苏。”   持家神臂弯间竹篮内有诡异的幽华漂浮,一只只碎布织成的布偶抬起了头,木眼中绽放出人性化的色彩。   “慎言,那个地方不是我等能揣测的,更不敢轻易定论。”护土神瞥了身边持家神一眼,语气严肃且郑重道。   这世间能让他们这些俗神忌惮的东西不多,可忌惮起来那是真的连提都不敢提。   因为往往越是大能者,越能感应到与自身相关的事物。   类似天罡尊者这种级别的存在,若是有俗神敢轻易提及他,或是想对其做出危害他的事,除非设下专门屏蔽感知的结界,否则就算是远隔千里都能察觉到。   “好了我知道了!”持家神无奈摇了摇头,她竹篮中的布偶小人随即跃出篮外,落下地面。   而随着布偶小人的下落,小人的身躯迎风便涨,瞬间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神偶-驱力士。   狐灵神和羭神同行,两位之前本相互并不熟悉,但此时俨然已经算是老相识。   “我知道你已经将鹈神解决了。”狐灵神淡淡道。   羭神闻言面不改色,她对饿死鬼的仇恨可以说是一众俗神中最为强烈的几位。   玄黄饿鬼当初将她的神魂和肉体分开封印,让她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所以凡是挡在她面前可能阻碍今日一战的任何人或者神,都会被她毫不留情斩杀。   狐灵神见羭神不说话,只是目光死死落在玄黄饿鬼身上,最后只能无奈叹口气。   “如果我不幸陨落,还请你将来能够念在这段时间的情分上,护佑佘山一段时间。”   听到这句话,羭神仇恨的目光这才微微收敛,有些诧异的看向狐灵神。   狐林神笑了笑:“怎么?不愿意吗?”   “这种事你可以让林北玄去做,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拒绝。”   “我知道他不会拒绝,可是现如今乱世已起,林大人不可能一辈子安居在罗州,就算他想,这个时代也不可能允许。”狐灵神眼眸微张,樱红的眼睛似乎看穿了未来。   “我佘山的根基在罗州,将来若发生些事情,林大人终究无法第一时间顾及。”   “我明白了,如果这场大战后我没死的话,今后我会庇护佘山,直至香火尽断,神格破碎。”   羭神郑重说道:“相反,如果你还活着,也请你能多照看我羭山生灵,虽然那里被地气污染已经成了一片火域,但我之前离开的时候,发现那里诞生出了一些特别的生机,将来或许会成为新的物种。”   “自当如此!”狐灵神笑了起来。   双方的谈话虽然有些消极,却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他们这一战会失败一样。   因为这场战争只允许胜利,而且此时望着前方林北玄的背影,就算是她们也感觉到了莫名的心安。   “如果在这场战争前,林大人能够突破人仙境,恐怕胜算将会大许多吧!”狐灵神感叹道。   羭神附和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眼中,林北玄的实力一直以来,似乎都没有个稳定的标准。   下至请神境,上至俗神,他似乎都能和对方打个五五开,最后又看似轻松的赢下胜利。   而且对方的手段也多的离谱。   正常来说俗神掌握的途径在五到七个左右。   可林北玄却极为另类,还未曾踏入人仙境,就掌握了不下十种途径,更是开启了俗神才拥有的香火神庙和神性领域。   这种种奇异之处,跟正常请神境完全是两个样。   “踏、踏、踏……”   林北玄向前走着,随着他移动,自身所展开的无色结界也会跟着向饿死鬼方向移动。   而凡是他经过的地方,都会有无数低等级的饿死鬼因承受不住各种途径带来的负面状态影响而倒下,只有类似饕伥这类稍微高等级的饿死鬼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饿死鬼潮上方,吞噬饿伥目光紧紧盯着林北玄,随后又落到林北玄身后跟着的身影上。   “那具躯壳不是应该死了吗,为什么会跟在他的身后。”   “看起来像是被他控制了。”内障分身淡淡道。   “本就只是一具特殊的躯壳罢了,失去了玄黄塔碎片,随手就能拍死。”   “重要的是那块塔刹碎片。”吞噬饿伥补充道。   “本尊已经失去了七块碎片中的其四,虽然最大的三块碎片依旧在主上体内,但每缺失一块碎片,主上的力量就会减弱一分。”   “况且,好像破落村那边也出现了问题,我能感觉到主上的本源之力至少消失了一半。”   内障分身作为玄黄饿鬼分离出来的部分身体,与玄黄饿鬼本体仍然保持着细微的联系。   在本体那边出事后,分身这边同样会受到一些反馈。   吞噬饿伥皱了皱眉头:“损失了一半本源之力,那主上今天岂不是有危险?”   内障分身摇摇头:“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本尊早就想到了遗骨可能会被潜在敌人视为损耗它实力的突破点,所以用另一种不属于俗世的力量渐渐将其取代了一部分。”   “虽然仍然有些影响,但已经不足以使本尊境界下跌,本尊的实力依旧是半步大俗神。”   “半步大俗神……”   吞噬饿伥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着几分希冀。   小俗神之上便是大俗神,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两者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如果说小俗神是地,能在凡间传神立庙,那大俗神就是天,已经能够操控天地清浊二气的走向,对于凡间香火不再像小俗神那般看重,而是更在于领悟天地的法则。   “就算只有半步大俗神的境界,也足够应付对面这群俗神了。”   望着缓缓走来的那个人影,以及他背后十几位俗神,吞噬饿伥脸上露出嘲讽般的笑容。   “还是不要大意的好,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内障分身凝视着林北玄,对方身上深渊般的气息让它天生的感觉有些厌恶和畏惧。   “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我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吞噬的人何止千万。”吞噬饿伥冷笑一声,随后一步踏出。   霎时间,虚空中顿时出现无数条扭曲的触手,这些触手有着锋利的爪牙,由黑洞中探出,朝着林北玄飞速射去。   浓郁的危机感传遍全身,林北玄抬起头,望向袭来的触手。   显然到了这个时候,饿死鬼一方也不打算再等了。   “嗡~~”   就在触手即将接触到林北玄之际,一道铮鸣声响起,猩红巨镰旋转着将一只只黑暗触手切断,飞舞几圈后,被林北玄的大手紧紧握住。   【受地覆之心影响,生辰神煞-流霞成功苏醒。】   【受地覆之心影响,生辰神煞-丧门成功苏醒。】   淡淡的紫红色气流如流淌的水一般自林北玄手臂上显现,逐渐弥漫至裂影镰上。   原本只是稀有品质的裂影镰,在流霞神力的影响下瞬间拥有了斩杀俗神的锋锐。   与此同时,一道紫红色虚影浮现在林北玄身旁,悄然睁开眼睛。   流霞神在林北玄的主动引导下,终于再一次苏醒。   只不过这次林北玄实力早已不同往日,流霞神想要反抗,却被另一股令它感到恐惧的力量死死压制。   “这场战争对我很重要,如果你乖乖听话,我会让你在我身体里继续待着,陪我一起成长。”   “否则,要么我将你关进枉死城,受刀山剥皮之刑,要么将你彻底封死,成为我北冥军功勋兑换上的奖励。”   “你可以选择了!”   林北玄冷漠的话语轻飘飘的响起,流霞神怨毒的看着林北玄的侧脸。   第一次苏醒时是被对方体内另一个俗神心脏压制,没想到这第二次苏醒压根都不用那颗心脏压制,对方就已经能够凭自己力量掌控他们的苏醒和封印。   这惊人的成长速度,简直逆天。   左右思考了片刻,流霞神终究还是没有敢反抗林北玄,任由林北玄抽取它沉睡时恢复不多的力量。   至于丧门神在听到林北玄和流霞神的对话后,则很干脆的选择了投靠。   它是被林北玄亲手杀死,但怨气却没有流霞神那么重,反而是一副墙头草的样子,那边强就往那边倒。   反正它生辰神煞本身便是地煞命格,所属灾星,只要林北玄扛得住它们带来的灾祸,它跟谁都没关系。   快速降服流霞神与丧门神后,林北玄身上所流露出的俗神气息更加浓重,神气逐渐掩盖了他的人气。   如今他体内四枚神造器官,以及一颗被天罡尊者点化的左眼。   可以说,林北玄虽然未曾达到人仙,但身上的独属于俗神的殃神祸气却已经极重,将来就算他晋升成为人仙,也将与正常人仙有着非常大的区别。   此刻,林北玄左手流淌着流霞神力的巨镰,右手弥漫着丧门神力的丧晦刀,在一众饿死鬼惊讶的目光中,一步步踩在虚幻的台阶上,朝着凌空而立的吞噬饿伥走去。   “我已经解决了与你同样的其他三位饿死鬼属官,现在轮到你了。”   林北玄双眼中分别燃起一金一黑的火焰与黑雾,如同高高在上的君主,在宣告吞噬饿伥的死刑。   这一刻,吞噬饿伥终于理解了内障分身之前那句‘感觉很奇怪’的意思了。   因为此刻当林北玄目光转向它,那如幽冥般的气息铺天盖地般的涌来,吞噬饿伥隐约间仿佛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城关缓缓升起在自己面前。   那独特而威严的气势几乎让它本能的感受到压制和畏惧。   虽然阴司不显黄泉路断后,导致俗世生灵死去后魂魄没有收容之所,化作各类邪祟游荡世间,有些天赋特殊者,更是因此成就魍魉阴神,受了香火。   可因为它们本身性质便是一缕幽魂,所以当类似阴司的气息出现时,天然便会感受到一丝恐惧。   不过对于此刻的吞噬饿伥而言,本能生出的畏惧不仅没有让它想要逃离,反而更加愤怒。   吞噬千万人,早已从人的思维转变成为野兽的吞噬饿伥容不得林北玄以一个人的身份让它产生畏惧。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股畏惧的源头吞噬,这是解决心魔的最好方法。   吞噬饿伥浑身燃烧着漆黑色的火焰,身躯变形,宛如一尊狰狞的人形恶魔。   “来,我等着你杀!”   “好!”   林北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同时,他身后十几位俗神也分别冲向了各自对手。   大部分痛恨玄黄饿鬼的俗神直接便找上了玄黄饿鬼本身,少部分则拦在了其内障分身和恶食障身前。   …… 393:镇灵   就在北冥军与饿死鬼交战时,另一队人则躲在远处巨石后,偷偷观察着战况。   一名看上去面庞有些稚嫩的少年按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面色发苦的朝旁边一名女子道。   “穗姐,我们还要再深入吗?要不还是等等余队长他们吧。”   何穗扭头瞪了眼少年:“余大哥他们哪儿有那么快赶过来,收集情报这件事还不是得交给我们,你这么畏畏缩缩的怎么做好官方情报人员。”   “这……可是以咱们目前的实力,太过靠近说不定会被发现啊!   这种大场面的战争,一旦波及进去,说不定就出不来了。”少年有些为难道。   何穗自是知道对方说的话有道理,可作为情报组的成员,这种近距离收集信息的机会,见到了又怎么可能放弃。   “只要我们不靠近中心位置应该就没事,就算是被饿死鬼杀死,咱们不是还能复活?   与这场战争比起来,就算是死几次也值得。”   何穗目光盯着前方风沙中不断传出的喊杀声,内心激动不已。   “没想到这支北冥军突然出城,竟然是为了与饿死鬼决战,我的天,若是把这个消息带回总部,那群专门研究俗世的专家们恐怕会疯吧!”   “俗世本就已经步入乱世,紫姑神盘踞常州,目前正与邪灵真君那边起摩擦,但并未正式开启冲突。   朝廷那边掌控的剩下四个州府虽有亲王谋逆,整备军队,可终究还未与那小皇帝撕破脸皮。   大家都在猜测历朝那个州府会先起战端,有人觉得会是紫姑神和邪灵真君因地盘原因产生摩擦导致大战。   也有人认为朝廷那边会先不太平,毕竟是谋逆,即使是那些真正把控朝廷的官宦世家也不可能容忍其成长下去。   甚至还有人猜测可能会是十万大山里的夜郎国和北边蛮族。   可偏偏,他们都忽略了罗州这个地方!”   何穗语气凝重,脑袋不自觉地向前探去,想要更清楚的望见风沙遮掩下的战场。   “历朝的乱世不是从什么京州常州甚至是宣州,而是在这边境罗州!”   “话是这么说,可是咱们用来隐藏气息的药物已经用完了……”少年还想解释些什么,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穗打断。   “别可是了,余长青离开前将指挥权暂时交给我,我有权决定咱们下一步的行动。”   何穗冷哼一声:“不过我知道这次行动将会非常危险,所以不强求你们跟来,愿意的就跟上,不愿意的可留在这里等待余长青和赵安石回来。”   说完这句话,何穗便自顾自离开巨石的庇护,低下身子朝着战场边缘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有部分人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何穗语气虽然不太好,但其想法没错。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将这场战争通过特殊手段将景象截取下来,总部那边不但不会怪罪,相反还可能给他们升职。   要知道,这场战争可是决定着罗州未来的归属问题。   是北冥军重新从饿死鬼手里将土地夺回来,还是北冥军覆灭,自此罗州彻底成为一片生人止步的鬼域。   他们就像是这场历史走向的见证者,不管最后是北冥军胜利还是饿死鬼赢,都将对今后俗世的发展产生影响。   此时的何穗心情激动,她速度很快,几乎已经来到了北冥军与饿死鬼战场的边缘。   而落后在她身后一个位置,是勉强跟上她的苏红樱。   她们攀上一个斜坡,这里是一处死角,恰好能看到战场中央。   “我的天!!”   何穗悄悄探出一颗脑袋,顿时就被前方惨烈的场景给吓到。   不过她没有缩回头,而是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将前方战场上的场景收进眼底。   厮杀声、咆哮声、银白色的刀光与黑色的利爪像是交织在一起的死亡乐章,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景象在眼前上演。   无数北冥军士卒与饿死鬼如同两道好浪般冲撞在一起。   脸上,是风沙带来的尘土与汗水混合物,使得北冥军每个人看上去都灰头土脸的,但他们眼神中燃烧着的意志与决绝却震撼人心。   这一切并不像何穗曾经在影视剧中所看到你一刀我一刀那样的劈砍,而是更加残忍一万倍。   因为他们所面对的,是没有丝毫情感的饿死鬼,且数量是北冥军数量的十几倍。   那铺天盖地的黑潮,几乎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   可即使是这样,北冥军也没有一个人后退。   这些人没有俗世子那样的复活能力,但脸上却写满了何穗难以理解的坚毅。   何穗亲眼看到一名北冥军士卒被饿死鬼包围,一条手臂被饿死鬼生生扯了下来,然而即便如此,他仍然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拔出腰间短刀,捅进饿死鬼脑袋,选择与饿死鬼同归于尽。   “接下来我们见证的将会是俗世子降临以来第一个历史大事件!”   当真正见到北冥军与饿死鬼的惨烈战场后,何穗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兴奋,而是改为了严肃。   她从背后包袱里取出一个木匣,从里面一副泛黄的古卷。   “这是……”苏红樱有些吃惊的望着何穗手上的东西。   “留影图!?”她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何穗点了点头:“是留影图,余大哥临走时交给我的。”   “每个情报小队只有一份的留影图,只有遇到重大且关键,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信息时,才能动用的留影图。”   “我觉得,现在绝对算的上重要的时刻!”   何穗深吸口气,将手中留影图展开,霎时间留影图便散溢出丝丝墨色气旋,将其托起漂浮在空中。   其散溢出的墨色气旋向外流逝,随后抓取着战场上的片段,原本空白的图中央,渐渐出现了一些黑白景象。   “留影图只能记录固定之处的片段,如果待会战场上发生特殊现象,咱们可能还得换个地方。”   苏红樱微微皱眉:“不过我感觉越是靠近战场,就越是感觉到压抑,体力和气力在不断下降,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有这种感觉。”   何穗闻言也一怔,她以为是自己有些承受不住这战场上的滔天杀气,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反应,没想到苏红樱也有。   “难道不是因为受到战场上杀伐之气的影响?”   “应该不是。”苏红樱淡淡道:“这战场上似乎存在着许多我们无法理解的气机,是这些气机在影响着我们。”   “你看那儿!”   说话间,苏红缨瞳孔忽然一震,目光望向饿死鬼潮当中一个方向。   何穗顺着苏红樱所指的方向看去,随后嘴巴忍不住张大。   “是那个将军!”   何穗对林北玄的印象很深,因为前不久对方拍了下她的肩膀,便直接让她开了府,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同时,她也因此看到了林北玄前方的真正主导罗州的饿死鬼们。   何穗第一次见到玄黄饿鬼,便被玄黄饿鬼那恐怖的压迫感给震慑住,那是一种无法言语描述的庞大气势,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其掌控之中。   而那位将军却迎着对方,直接冲了上去。   与对方一起的,还有之前他们在望峰城内观察的十几位俗神。   “根据我们官方的记载,玄幻饿鬼应该具备大俗神的实力吧!”   何穗扭头看向苏红樱,却见对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位将军身后的一个身影。   “红樱……”何穗试探着叫了一声。   然而苏红樱却像是没听到一般,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口气。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那个身影好像我哥。”   “你哥不是已经变成饿死鬼了吗,而且还镇守在神庙前。”   “或许是看错了吧!”苏红樱抿了抿嘴。   余长青答应她等那边事情处理完之后就会陪她重新回到那座神庙,想办法将苏白风救回来。   就在何穗苏红樱两人偷偷躲在暗处,准备记录下罗州这场人鬼大战,林北玄已经与吞噬饿伥战到了一起。   到了俗神人仙这个阶段,双方的每一次碰撞,威力都极为强大,普通人光是在余威波及范围内都极其危险。   【你遭遇特殊目标:饿死鬼-吞噬饿伥。】   【精怪图鉴开启,吞噬饿伥信息成功解锁。】   【你与饿死鬼-吞噬饿伥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复制能力-饕噬。】   【饕噬(紫):古有异兽,承凶神之名,为祸人间,其一饕餮,其状如羊面人身,目在腋下,虎齿人爪,音如稚童,上食清,下食浊,无有其不噬之物。   掌握能力后,你的器官-胃将形成一片特殊空间,能够消化一切从口入胃腑之物,从而转化为自身力量,招灾+70、威吓+50、精神-30,附带途径-吞噬。】   【注:你能够吞噬万物,可亦有极限,超过承受极限,将受到器官-胃的反噬。】   ……   林北玄与吞噬饿伥错身而过,将丧晦刀插进对方口中。   然而吞噬饿伥却丝毫没有受到丧晦刀的影响,反而咀嚼着将其吞了进去。   “是因为它那个能力的原因!”   林北玄眉头紧皱,通过面板了解吞噬饿伥能力后,他就知道对方比起他之前遇见的三只饿死鬼属官要难对付许多。   凡是具有吞噬类途径的俗神或是饿鬼,皆传承自上古凶兽之一饕餮的神权-万物吞噬。   神权是比俗神途径更高一等的力量权柄,有些类似规则,是大俗神和俗主才能掌控的力量   而将神权拆解,就能获得许多蕴含神权部分力量的途径,这便是途径的由来。   吞噬饿伥毫无疑问是具备吞噬神权下部分吞噬途径的力量。   “不过现在,我也有了!”   林北玄眼睛微微眯起,感受到自己胃部温热,见吞噬饿伥挥手间甩出一道黑炎,二话不说直接将黑炎一口咬住并吞下。   吞噬饿伥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林北玄。   “你为什么……”   林北玄咧开嘴笑了起来:“呵,吞噬途径这种烂大街的玩意儿,你以为就你会吗?”   “随便会点吞噬手段,就敢在前面加上吞噬两个字,未免太过高看自己了。”   吞噬饿伥闻言怔了半晌,有些说不出话来,完全没了先前一副嚣张的气焰。   它本是只低级饿死鬼,全靠一手吞噬能力才能成长到如今地步,结果没想到却在今天被一个人说是烂大街的玩意儿。   一时间,吞噬饿伥开始有些自我怀疑起来。   不过很快,它脸上再度变得凶狠。   “那就来比比谁的吞噬途径更强!”   说完,吞噬饿伥上半身体陡然消失,化为了一颗漆黑旋转的黑洞,只留下脑袋和双手双脚。   此刻,林北玄能感受到从吞噬饿伥身上传来庞大的吸力,连带着他的身体、灵魂和力量通通朝着对方涌去。   “不能被吸进那黑洞中。”   林北玄知道所谓的吞噬能力最强的不在于吞,而是在于进入体内后那强大到无物不溶的消化之力。   一旦被对方吞进去,他将要面临更大的危险。   虽然只是才开始交手,但他已经明显感觉到吞噬饿伥至少比鹈神要强出一个档次。   “你以为就你会吸吗!”   林北玄将裂影镰插进地下,暂时勉强稳住身形,随后伸手从左眼前抹过。   黑色雾气弥漫,林北玄左眼沟通自身胃部,霎时间也形成了一个类似与吞噬饿伥那般的黑色漩涡。   只是比起吞噬饿伥的吸力,林北玄所产生的吸力要小上许多。   毕竟才刚从对方身上复制能力,还用的不太熟练。   不过这便够了,双方吸力对抗下,林北玄已经能靠自身稳住不被吸入吞噬饿伥体内。   “还好面板复制的是能力,而没有负责吞噬饿伥的命格,否则还真会有些麻烦!”   林北玄紧咬牙关,左臂流霞神力流转,身影瞬间出现在吞噬饿伥身边,挥舞镰刀斩向对方头颅。   然而结果出人意料,半个身躯已经黑洞化的吞噬饿伥根本无法依靠武器斩杀,林北玄挥出的巨镰就像是斩进了另一个空间。   “你无法杀死我!”   此刻双方距离贴近,林北玄能清晰的看清吞噬饿伥那狰狞泛红的眸子。   也就在这时,一缕黑炎陡然从林北玄身上燃起,强大的腐蚀之力穿透他的皮肤,向着内部侵蚀而去。   “业炎!”   林北玄眉头一皱,身上顿时燃起赤色火焰,将吞噬饿伥的黑炎逼退。   吞噬饿伥见状视线盯着林北玄身上燃烧的业炎,眼神中流露出贪婪。   “这是诞生于幽冥,通过业力燃烧的火焰,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一个活人的身上。”   林北玄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盯着吞噬饿伥,脚下冥府世界图景依靠无色结界骤然展开。   缕缕香火之气从深处的香火神庙内溢出,在空中形成一位虚幻浩大,身穿玄黑色袍服,面容冷峻威严的青年。   青年只是瞥了吞噬饿伥一眼,顿时有无数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将吞噬饿伥的手脚缚住。   “镇灵!”   吞噬饿伥见自己手脚被捆缚,干脆将剩下四肢一齐变成吞噬黑洞,然而却依旧无法摆脱锁链的束缚。   “为什么我无法吞噬这些锁链?”吞噬饿伥震惊道。   林北玄只是面无表情望着它。   “你很特殊,一切攻击在你面前都无效,我无法杀死你,但不代表就真拿你没办法。” 394:唤神   “我无法杀死你,但不代表就真拿你没办法。”   林北玄的话语在吞噬饿伥耳边回荡。   吞噬饿伥极力想要挣脱四肢的束缚,然而那几条锁链却完全违背了常理,根本无法被它吞噬消化。   “不要挣扎了,你挣不开的。”林北玄淡淡道。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锁链能抵抗我的吞噬之力。”   吞噬饿伥满是不解,它的吞噬途径传承自上古凶神,就算是论途径等级,也不应该会被对方一个小小的请神境压制才对。   “很简单,因为我的途径克制的是你,跟你的吞噬之力没什么关系。”   “你一直以为我压制了你的吞噬之力,实际上我只是压制了你而已。”   林北玄没再看吞噬饿伥,转过身,由锁链将吞噬饿伥慢慢拖入冥府。   吞噬饿伥很麻烦,比饿死鬼其他三位属官都要强,一身吞噬之力能够吸收绝大部分力量,想要将其杀死需要耗费的时间太多,林北玄等不起。   索性它干脆就将对方拉进冥府关入刑罚地狱。   如今枉死城的刑罚地狱已经开启两层,分别是刀山地狱和剥皮地狱,皆是取自俗神神性领域碎片显化而成。   虽然这两个地狱可能无法将吞噬饿伥解决,但足以困住对方一段时间。   吞噬饿伥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缓缓拖入另一个世界,愤怒的盯着林北玄吼道。   “你要将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一个……你将来会一直待下去的地方。”林北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吞噬饿伥闻言眼神顿时变得狰狞恐怖,在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用极为恶毒的话语诅咒林北玄。   “你杀不死我,我就还会回来,到时我会将你的血肉吞食,灵魂变成奴隶,骨头炼成刀兵。”   “好,我等着那一刻。”林北玄凝视着吞噬饿伥,淡然道。   冥府,吞噬饿伥望着头顶虚空中那巨大的玄黑袍服青年虚影,想要使出全身力量打破禁锢。   可在外界都打不破,又更何况是在冥府之中了,在这个世界,一切全由林北玄说了算,对它的压制力度只会更大。   这时,它才终于看清锁链另一头是什么东西。   那是四个浑身缭绕着黑气,看不清面貌的使者。   他们握着锁链的另一头,拖着吞噬饿伥向着远处一座宏伟无比的城关走去。   ……   “轰!!”   灰云盖顶,狐灵神等十位俗神正合力对抗着玄黄饿鬼。   然而他们的攻击在玄黄饿鬼面前却显得十分微不足道,那庞大到恐怖的身躯几乎将云踩在脚下。   混乱、恶念、怨恨……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如同蚂蚁般钻入他们的身体,向内啃食着五脏。   狐灵神和羭身此刻已经显化出自己的真身,一只巨型六尾白狐和一只外形似鹿似羊,背部却生着一对鹰翼的异兽。   她们显化真身后,身躯几乎达到了近百米,然而和玄黄饿鬼比起来,却仍然像是只小动物般,光是体型上的差距便难以逾越。   “轰隆隆……”   下一秒,一道巨大无比的天雷劈下,正中狐灵神背部。   一只擒着雷电的大手轰然砸下,仿佛陨石般紧跟着砸来。   狐灵神六条粗大的尾巴飘动,在大手砸来之际迅速挡在自己头顶。   “嘭!!”   风沙席卷,烟尘弥漫,就见狐灵神如同炮弹般倒飞了出去,原本六条尾巴已经少了一条。   羭神见状皱紧眉头,四脚踏动地面,立即便有无数巨石从地上拔地而起,宛若一柄柄利剑刺向玄黄饿鬼。   可就在剑锋即将刺中玄黄饿鬼之际,玄黄饿鬼身前骤然亮起一道玄黄色的透明屏障。   那是是完全由玄黄之气凝成的一张巨大符隶,在空气中勾勒出繁杂符文。   “玄元道君避神符!”有认识符隶上符文的俗神震惊开口。   “什么玄元道君?”羭神问道。   刚才那一击她已经使出了全力,结果却被一道符隶给挡了下来,这让她心底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如果一位俗神的全力一击都伤不了玄黄饿鬼分毫,那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光凭玄黄饿鬼就可以扫清他们所有俗神。   认出那道符隶的是护体神,他算是老资格的俗神了,因此知道许多辛密。   护土神脸色难看道:“玄元道君是千年前的人物,那时虽然阴司还在,但世间秩序却比现在还要混乱。”   “当时周、武、离三国征伐,将整个天下全都卷入战争的漩涡中,因此也导致邪祟丛生,野神肆虐。”   “玄元道君作为当时道脉最杰出的修士,下山荡神除祟,将许多为害作恶,以及为受封的野神斩杀的斩杀,封印的封印。”   “其中避神符便是玄元道君所创造出专门针对野神的符箓。”   羭神闻言不爽道:“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羭山山神,怎会是野神之流?”   护土神有些尴尬的看了眼羭神,淡淡道:“只要是未受朝廷敕令封神者,在这避神符上通通都被判为野神。”   “虽然如今罗州陷落,但名义上罗州还是属于历朝。”   “你可有历朝敕令,封你为羭山山神的神牌?如果有的话,自可轻易破开这避神符。”   羭神眼神凝重,果断地摇头:“我没有。”   她虽然是羭山山神,可诞生的原因完全是因为羭山一带山民。   最初时她不过是一只异兽,在机缘巧合下拯救几个山民后,从此她的名声便越传越大,且逐渐神化,成为了羭山一带的山神。   也正是有了这些信仰香火,她才逐渐由精怪之身,修成了俗神果位。   一直以来都是山民认可她,朝廷那边倒是从未正式敕封她为山神。   “那就没办法了!”   护土神无奈地摊了摊手:“据我了解,咱们在场这些罗州俗神,好像都没受过正统敕封,在避神符那里就是些野神。”   “那该怎么办?如果不能打破这龟壳,我们恐怕全都得陨落在这里。”   护土神闻言微微眯起眼睛。   “我所好奇之事,是这玄黄饿鬼为何会拥有玄元道君的避神符?”   这时,持家神走了出来说道:“当初历朝地师为了修补破损龙脉,带着九天玄黄塔降临罗州,你莫不是忘记了这九天玄黄塔是由谁炼制的?”   此话一出,护土神仿佛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你的意思是九天玄黄塔在这只饿鬼身上!”   “如果不在其身上,就算它极为特殊,应劫而生,也不可能成长的如此之快。”   “它能斩去自身内障、外障、以及本性饿食,炼化分身冲击大俗神,恐怕也少不了九天玄黄塔的功劳。”   持家神面色凝重,此时她竹篮中的布偶已经少了两个,只剩一只黑色布偶静静躺在里面。   其实玄黄饿鬼得到了九天玄黄塔这件事不难猜,对方身上时而氤氲的玄黄之气就是最好佐证。   “只是不知道,它是拥有完整的九天玄黄塔,还是只拥有碎片,获得了玄黄塔的部分能力。”持家神担忧道。   “如果我算的不错的话,它身上最多有三块玄黄塔碎片。”   忽然,林北玄的声音出现在持家神的身边,他扶着重新变化为人身的狐灵神走了过来。   持家神转头看向林北玄,有些惊异道:“小友竟然这么快就将吞噬饿伥解决了?!”   林北玄摇摇头:“吞噬饿伥太过特殊,我无法将其斩杀,只能把他囚禁在我的神性领域当中。”   护土神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办法,不过林小友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九天玄黄塔有四块碎片在我身上。”   林北玄打开百纳乾坤袋,从里面取出早就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九天玄黄塔。   此时四块九天玄黄塔碎片漂浮在林北玄掌心,氤氲而出的玄黄之气构铸出一座七层宝塔的虚影。   而当林北玄将九天玄黄塔取出的时候,玄幻饿鬼那边顿时出现了异常。   只见玄黄饿鬼的身上猛然荡漾出一股玄黄之气,形成一座夸张的巨塔。   不过这个异象只出现数息的功夫,就被玄黄饿鬼给压制了回去。   林北玄掌心的九天玄黄塔碎片也在不安分的颤抖,想要脱离他的掌控飞出,但也被林北玄生生按下。   “玄黄饿鬼身上一定存在着九天玄黄塔最大的一块碎片,否则我的四块碎片不会这么激动。”   “碎裂许久的它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合在一起。”   林北玄凝视了一会九天玄黄塔,重新将其收了起来。   “原来如此,可我们要怎么破它那道避神符?”   目前摆在一众俗神面前最棘手的便是玄黄饿鬼祭出的那道避神符。   出自道门第一人玄元道君的避神符,威力自不必说,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俗神能打破的。   而如果让林北玄独自一个人去面对玄黄饿鬼,又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境界相差太大,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就在羭神等忧虑间,这个时候林北玄突然开口说道。   “刚才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意思是只需要有受过朝廷正统敕封的俗神出手,就可以将避神符打破对吗?”   持家神点了点头:“没错,可惜现在我们这里根本没有受过封的俗神,都是野神。”   “没关系,叫一个受过敕封的俗神过来不就行了。”林北玄神情平淡,仿佛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般。   听到这句话,周围俗神全都懵了。   什么叫叫一个受过敕封的俗神过来。   这难道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羭神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就看见林北玄剑指眉心天门关口,随即一缕灵光在指间萦绕。   周围俗神在此刻全都闻到了,从林北玄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火之气。   这并非对方香火神庙内的香火气,而是其在天门府邸中点燃了请神香的香火气。   “你打算请神!?”羭神疑惑道。   “非是请神,而是……唤神!”   林北玄轻微摇着头,身后府门大开,顿时便有浓郁的云烟飘出。   “唤神?”   听到这两个字,就连向来稳重的护土神都不由心头一震。   请神和唤神虽然仅是一字只差,但两者在意义上却是相差甚远。   请神,顾名思义,那是用请的。   请神者点燃请神香,恭恭敬敬的请神入府,获得俗神赏赐的力量。   但唤神就不一样了,那是将俗神叫来,便是让俗神弱请神者一头,没有那个俗神会愿意甘居人下。   然而就在护土神疑惑期间,突然发现自己周围一些俗神脸上表情有些异样。   他偏头望向身影莫名晃动的宵明神:“你怎么了?”   宵明神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想起了之前在林北玄冥府世界中,与对方签署的契约。   “只是受到他唤神的影响而已。”   护土神闻言点头,可下一秒脸上就露出惊异的表情。   “林小友唤神,为何你们会受到影响,莫非他真能唤来?”   宵明神苦笑一声,目光看向林北玄,护土神是后来的,所以不知道当初他们与林北玄签订契约一事,只能言道:“他有这个资格唤神!”   护土神闻言顺着宵明神的目光望去,就见林北玄身后云烟缭绕的府邸门内,有两个身影远远走来。   月刀神和花衣神一左一右从林北玄府邸中走出,脚踏虚空,缓缓出现在一众罗州俗神面前。   两位俗神出现后,罗州这边除了之前与林北玄已经签下契约的俗神没有反应,剩下几位俗神全都张大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还真让他唤来了!”   走出府邸后,花衣神苦笑着看向林北玄,说道。   “林小友,麻烦下次唤我的时候提前知会一声,我那边才刚被一名请神者请入府中帮忙对敌,结果立马就被你拉到这边来了。”   连花衣神自己都没想到,林北玄的唤神竟然比那些请神的优先级还要更高。   不管他在干什么,只要对方呼唤,他便得立即分身降临。   月刀神倒是没有花衣神这么多话,只是望着林北玄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林北玄也不含糊,指着玄黄饿鬼身前坚不可摧的避神符说道。   “两位乃是受朝廷正统敕封俗神,那道避神符就麻烦你们了。”   听到这番话,花衣神环视一圈周围,大致明白了林北玄目前的处境。   他叹了口气:“原以为你应该还要些时日才会与它对上,没想到这么快。”   见此,花衣神也不含糊,盯着面前身躯无比高大的玄黄饿鬼,眼中涌现出一丝战意。   “那便让我掂量掂量,这短短几年便成长起来的源初饿鬼,究竟有几分能耐。”   说话间,花衣神往前踏出一步,身躯在向前的过程中急剧放大,瞬间变成了一尊与玄黄饿鬼等高的巨人。   俗神途径-万丈金身。 395:大天气-饿鬼地狱   俗神途径-万丈金身。   花衣神身躯变得和玄黄饿鬼一样高大,宽大的花衣袖袍坚硬如铁,在风中斩出一道道刀芒。   刀芒撞向玄黄饿鬼面前的避神符,避神符上微微泛起波澜,想象中攻击被阻挡的事情没有发生,刀芒直接穿过避神符斩在了玄黄饿鬼身上。   “铮~”   玄幻饿鬼坚硬的皮肤上立即爆发出一阵金铁似的脆响。   “斩进去了!”羭神略有些吃惊道。   “避神符能够抵挡野神的攻击,但对于受到正统敕封的俗神就会失效。”护土神在旁道。   “那我们现在就冲进去吧!”   “不要着急,再等一会,等那位俗神彻底将避神符消耗掉再说。”   “可就凭这两位俗神怎么可能是玄黄饿鬼的对手,况且他们真身还不在这里。”   护土神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两位真身不在此地,才好上去消耗避神符的力量,否则就真得陨落在这了。”   羭神和护土神交谈间,月刀神也紧随着花衣神冲了上去。   狭长的刀刃宛若一轮弦月,在空中斩出一道银亮月芒。   和花衣神一样,他的攻击同样只是在避神符上微微泛起波澜,并未受到阻挡,   连续两次被对方攻击,玄黄饿鬼也发起了怒,身上再度涌现出滚滚玄黄之气,它的大手探出,猛地扫向月刀神。   就在这个时候,花衣神上前帮助月刀神挡住了攻击。   然而就在这一扫之下,他却是连续退了数步,身体隐隐像是泄了气般,看上去缩小了一些。   花衣神鼓着脸,胖胖的脸上有些涨红,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他这万丈金身本就是以途径之力填充身体造出来的,力量虽然会有所增长,但实际却还是在原本身体的范围上,无法超出某个界限。   此刻他硬接下玄黄饿鬼一击,体内填充的气都顿时就被对方恐怖的力量打漏了几分。   “玄幻饿鬼的力量太过庞大,我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花衣神心里想着,对着玄黄饿鬼面前的符篆文字一掌轰出。   他记得自己的目标是什么,真正对付玄黄饿鬼的不是他,而是身后那群罗州俗神。   不过同时他也在心里暗自嘲讽。   “没想到罗州这偏远之地,就连俗神也凑不出一个受过正统敕封的。”   “轰!!”   花衣神这一掌重重轰在避神符上,在穿过避神符的瞬间,他操控着力量不断破坏避神符的符文结构。   只要将这些符文破坏,就算是只坏了一点,那么这张避神符也就废了。   与此同时,月刀神也不甘示弱,面对玄黄饿鬼伸来的手掌,斩出凶狠一刀。   月刀-千面易碎!   霎时间,月刀神手中长刀碎裂出千万颗碎片,每一颗都笼罩着锋芒,化作一道兵峰洪流朝玄黄饿鬼涌去。   被一众实力低下的俗神围攻这么久,玄黄饿鬼也终于不打算再被动挨打,主动发起了攻势。   “砰……”   它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重重踏在地上,霎时间大地像是不堪承受重量,发出悲鸣。   站立在下方无论饿死鬼鬼还是北冥军全都被高高震起后摔在地上。   “我的老天,它竟然动了!”   被林北玄救下后的关朔等人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手中拎着带血的刀,有的人手上甚至还抓着一颗饿死鬼的头颅,全都神色惊恐的望着那隐入灰云中,高耸巨大的身躯。   紧接着过了没多久,关朔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空气在诡异的扭曲,肩膀上不停有股重力在将他往下压。   他环视一圈,发现不仅是他,所有北冥军包括饿死鬼都受到了这无差别的影响。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重?”   感受到肩膀上越来越大的压力,关朔紧咬着牙,最后终于是承受不住跪在了地上。   一些低等级的饿死鬼伥眷更是被直接压趴在了地上,完全动弹不得。   仅仅只是玄黄饿鬼往前迈出了一步,饿死鬼和北冥军的战场便硬生生被这等伟力强行打断。   一眼望去,战场上不是趴着就是跪地用双手支撑着身体,还能坚持保持站立姿势的少之又少。   而林北玄和俗神这边,受到的影响比北冥军那边战场上还要大,有不少俗神直接便从空中落到了地上。   林北玄抬起头望着玄黄饿鬼高大的身躯,脑海中浮现面板提示。   【源初饿鬼-玄黄已升级玄黄祭台至饿鬼地狱。】   【注:存在饿鬼地狱中,每秒将被强行剥夺体力,且持续陷入饥饿状态,无法被低级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   【注:存在饿鬼地狱中,每秒将受到来自源初饿鬼-玄黄的孽力影响,身不由己,孽由心生。】   【注:存在饿鬼地狱中,除源初饿鬼外,所有生命都将受到重力压制,压力随实力强弱提升。】   ……   “玄黄祭台升级成了饿鬼地狱!”   林北玄眉头紧皱,难怪他觉得自己所展开的结界莫名奇妙就消失了,原来他的结界不是消失,而是被对方强行覆盖了。   “无法被低级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   既然面板这么提示,那毫无疑问,如今他们在场所有俗神的祭台都比玄黄饿鬼升级后的祭台低了一级。   在饿鬼地狱中,他们的祭坛失效,那同时也就意味着他们的途径力量也不能够使用。   想到这里,林北玄望向与玄黄饿鬼等般高大的花衣神,只见对方此时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身影迅速变小,很快就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模样,直接从空中跌了下去。   而月刀神斩向玄黄饿鬼的攻击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荡开,碎裂的长刀甚至连重新回到月刀神身边凝聚刀身都做不到。   “这就是玄黄饿鬼的真正实力吗!”   林北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顷刻间压制所有俗神,覆盖对方祭台,连途径之力都没办法动用。   就像是小天气遇到了大天气,几乎是毫不讲理的碾压。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感到太强的压力,至少……还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林北玄有些讶异,加大运转体内的力量,试着将对方这股压力顶回去,可无论他如何使力,那个界限都无法越过。   不过,林北玄很快就有了一个猜测。   “或许我的结界祭台本身品质并不逊色于现在玄黄饿鬼所展开的饿鬼地狱,只是因为我本身的实力太低,所以才被对方所覆盖。”   “那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想到这里,林北玄望向已经被压回地面的羭神等俗神。   饿鬼地狱是自身实力越强,所带来的压力就越强。   俗神比起北冥军实力高出数倍不止,面临的压迫自然也会成倍增加。   不过他们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还不至于像关朔等人那般直接被压得跪在地上。   护土神拄着锄头,面色凝重的盯着玄黄饿鬼。   “它已经拥有大俗神才具备的领域道场,在它的地盘上交手,我们只会被持续削弱。”   花衣神啐了一口,双目一瞪,抡起拳头直接就朝着玄黄饿鬼砸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他只需要将玄黄饿鬼身前的避神符破解即可,其他事情与他无关。   尽管力量被压制,但俗神终究不是普通人,没了途径还可以展开自己的领域对抗。   花衣神一拳递出,避神符被轰的不停颤抖。   他这一击并未打向玄黄饿鬼,而是用力量强行扭曲避神符的符文轨迹。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仿佛有无数乞丐的灵魂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同时向着天空打出一拳。   月刀神见状挑了挑眉,身躯化作一轮弯月,他的世界漆黑一片,仿佛那轮弯月便是这世界的中心,一切力量都汇聚于此。   两道攻击同时命中避神符,原本牢不可破的避神符上的符文顿时蜿蜒扭曲起来,无法再组成一个正常的符文。   与此同时,玄黄饿鬼的攻击也随之而来。   巨大的手掌所掀起的罡风中似乎有万千惨死之人在哀嚎咆哮,恐怖的威压如同天空降落的雷霆,狠狠轰在花衣神和月刀神身上。   “嘭!!”   花衣神身影骤然间变得虚幻,在即将消失之际,回头朝林北玄说了一句:“避神符已破,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下次再唤我来别找这种,一具灵身被打破,我也会心疼许久。”   “多谢!”望着对方缓缓消失的身影,林北玄郑重道。   “避神符已破,那就该轮到我们了!”   护土神深吸口气,身上散发出土黄色的光芒。   此时的他就像是站在一座巨大山巅之上,下方是连绵的土地和辛苦耕种的农民。   除了挡住玄黄饿鬼内障分身以及恶食障身的几位俗神,罗州如今剩下的俗神已经都站在了玄黄饿鬼面前,展开了自己的神性领域。   展开神性领域作战是俗神最后的手段,这是他最强的时刻,也是最容易受到重伤的时候。   就像当初林北玄生生打碎鹈神的神性领域,取走一块对方的神性碎片,这将对其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不过到了现在,罗州俗神已经管不了这么多,想要斩杀玄黄饿鬼就必须将自己的命给赌进去才行。   狐灵神狭长的眼眸微张,一缕缕青蓝色的狐火在她身边幽幽燃起。   在她身后出现一条道路,狐火则像是照亮道路的灯笼,直达后方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座宫殿修建在一个小山坡上,数不清的狐狸灵韵在其中穿梭,使其仿佛氤氲在云海中。   随着一位位俗神展开自己的神性领域,战场上逐渐弥漫起了浓郁的香火气。   缕缕香烟像是通往九霄的阶梯,将人和神彻底区分开来。   远处跪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关朔勉强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辈子能见到这一幕,就算是立即去死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旁边,刑良怔怔望着,眼神里满是憧憬。   “这就是俗神的战斗吗!”   他想起曾经自己师傅盘坐在房间内,连续几天盯着墙上的那张壁画。   他师傅想以阴门成就人仙,然而却始终卡在请神境,到死都未曾迈出那一步。   有人说所谓的俗神和人仙,其本质上并未脱离血肉躯壳,只不过是一个强大点的生物而已,习的了一些神才拥有的手段。   可此时刑良却想反驳这个观点。   神就是神,仙就是仙,与他们这些凡人存在着本质上的差距。   忽然,一道亮眼的火光于这些香火缭绕的气息间冲天而起,熊熊燃烧,茁壮成长为一棵巨大的火树。   “嘎、嘎、嘎……”   乌鸦那渗人的叫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仅仅只是听这叫声,体内便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呼——”   充满硝烟味道的黑烟腾空而起,关朔等人惊恐的瞪大眼睛,只见那株火树上,无数只火鸦扑扇着羽翼飞上天空,撞向那几乎遮天蔽日般的饿死鬼身躯。   林北玄左手摩挲着温热的万鸦壶,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他一般轻易不敢将万鸦壶中的火鸦全部放出来。   一是因为会极大消耗他的经历,二则是这万鸦壶乃是大俗神-昴星神的镇物,他一旦大规模使用,对方身在俗世,说不得就能察觉到从而找过来。   但现在林北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不敢在隐藏自己的底牌,在罗州俗神全都冒着陨落的风险对抗玄黄饿鬼时,他若在藏拙,那这场战役必输无疑。   “看看是你那三枚九天玄黄塔碎片厉害,还是我的万鸦壶厉害!”   林北玄伸手一指,更多火鸦铺天盖地的朝玄黄饿鬼撞去。   万鸦壶内火鸦虽然实力普遍并不高,但胜在数量极多,且身上带有火劫。   单一火劫落在玄黄饿鬼身上或许没什么,可当这些火劫叠加起来,即使是玄黄饿鬼也难以承受这样的痛苦。   原本防御力惊人的玄黄饿鬼第一次开始主动驱赶起了火鸦。   它的身体从胸腹处开始竖着裂开,像是一只即将要睁开的眼睛。   随着它皮肉被撕裂,玄黄饿鬼周身环绕的绝望和怨念瞬间攀升到了极致。   这些绝望凝结成实体,宛若一件重型甲胄附着在玄黄饿鬼身上。   紧接着,玄黄饿鬼开始动了!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396:六道众生像:天神、魔罗、人尸、饿鬼、奇精、胎生   玄黄饿鬼迈动着巨大的身躯,仅跨出一步,就抵得上普通人半日行走的路程。   怨念和绝望在它身上凝聚成一副坚不可摧的甲胄,面对十位施展全力,向它出手的俗神毫不畏惧,恐怖的巨掌携带惊天威势横压而下。   “轰!!”   十位俗神的神性领域与玄黄饿鬼悍然相撞,无数只飞舞的火鸦散发出火劫的气息,拼命啄食玄黄饿鬼的血肉。   这是目前罗州所有反抗饿死鬼聚集在一起的力量。   玄黄饿鬼拍出的巨掌被挡了下来。   护土神的神性领域就像是一座大山般抵在了玄黄饿鬼攻击前。   虽然他身上承受着来自饿鬼地狱的压制,但神性领域是属于他本源的力量,即使无法发挥出炼化的途径,也足以勉强挡下玄黄饿鬼的攻击。   剩下九位俗神则趁着这个时候对玄黄饿鬼展开了攻击。   狐灵神带着领域内巨大精致的宫殿,狠狠撞向玄黄饿鬼,这份同归于尽的气势,即使玄黄饿鬼也不敢硬接。   浩瀚的玄黄之气涌动,仿佛有一座巨塔虚影在它身上浮现而出。   下一瞬,一道锋锐无匹的斩击迎面撞向狐灵神的领域。   “呵,以为就你有九天玄黄塔的能力吗!”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取出九天玄黄塔,将其控制在手中,手掌探入其中,从里面抓出一把散发着玄黄光晕的液体。   “去!”   林北玄直接将其挥洒而出,一滴滴玄黄液涌入前方俗神体内。   狐灵神原本因玄黄饿鬼斩击而有些摇摇欲坠的领域顿时笼罩起一层玄黄光晕。   感受到来自林北玄的支援,狐灵神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驱使着宏伟宫殿击破斩击,撞在玄黄饿鬼身上。   “轰!!”   这一撞势大力沉,狐灵神的神性力量弥漫全身,燃起熊熊狐火。   配合着万鸦壶中火鸦火劫,玄黄饿鬼的身躯仿佛被置入油锅般,发出‘呲呲’的响声,丝丝恶臭黑气生出。   与此同时,其他俗神的攻击也紧随而至,宛若一把把添入火中的薪柴,焚烧着玄黄饿鬼。   “唤神!”   林北玄再度唤神。   这次从他府中走出的是傒囊神等俗神。   它们也没有过多废话,神色凝重,直接扑了上去,为这燃烧的火焰再添几分火势。   面对十几位俗神的围攻,玄黄饿鬼却没有丝毫退缩,氤氲在它身周的玄黄之气骤然收敛,随即以它为圆心猛地爆炸开。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响彻天地,整片罗州上空萦绕的灰云都被炸穿,温暖的阳光趁机撒下,将大地映照成一片金色。   “那是……太阳!”   北冥军中有人抬起头,呆呆望着天空中那因爆炸而产生的巨大空洞,一颗金黄色的太阳高挂天空,带给人前所未有的温暖。   这一刻,周围掀起的风沙仿佛都安静了不少,飘荡在空气中的灰尘颗粒如同轻跃舞动的精灵。   然而这美好的景象还未持续多久,就被一道道破风声打乱,狐灵神等围攻玄黄饿鬼的俗神却是被这剧烈的爆炸炸的全都倒飞了出去。   “咻、咻、咻……”   一道道常人肉眼难以看清的身影急速飞射,掉在地上形成不同形状的坑洞。   羭神脸色苍白,从坑洞内爬起,她身后的神性领域摇摇欲坠,仔细看去还有一连串蛛网般的裂纹遍布。   “还好刚才用了玄黄液,否则我的神性领域直接便要被那爆炸轰烂!”   其他俗神情况和羭神也差不多,纷纷心惊于玄黄饿鬼的手段。   没想到他们施展全力,最后也只是勉强对玄黄饿鬼造成损伤。   “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吗?!”   持家神状态比其他人俗神看上去要好一些,不过,她竹篮内剩下那只黑色布偶断了条胳膊。   “连最后一个替身神偶都坏了,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恐怕受到的伤还要更重。”   想到这里,持家神皱起眉头,身后突然有一根根针线飞出,在空中快速穿梭起来,织出十几个风格简易的神偶。   做完这一切,持家神身上的香火之气顿时减淡了不少,随后她将这些神偶分别交给了在场与玄黄饿鬼对敌的俗神,同时说道。   “这是我耗费香火之力制作的替身神偶,可以用来抵御一次玄黄饿鬼必死的攻击。”   林北玄望着缓缓漂浮在自己身前的简易神偶,伸手轻轻触碰,顿时便有股力量试着钻进自己的身体。   想到持家神说的话,林北玄并未阻止这股力量的进入,而是淡淡道。   “这就是替身神力?”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与流霞神和丧门神的力量类似,都是一种可附着于他人身上的力量。   “不过虽然可以抵御一次玄黄饿鬼必死的攻击,但恐怕还是不够啊!”   林北玄望着对面气势愈来愈盛的玄黄饿鬼,心里忍不住震惊。   万鸦壶的火鸦和狐灵神的狐火双重火焰焚烧着玄黄饿鬼,然而对方身上却只是出现了些烧焦的痕迹。   还有刚才震退俗神的爆炸,那爆炸明明是以玄黄饿鬼自身为圆心,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仿佛那爆炸只是在给它挠痒痒一般。   “呼……”   “天罡尊者,希望你还能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林北玄长呼出口气,心里默默念叨。   虽然他在破落村内破坏了玄黄饿鬼的本源遗骨,可对玄黄饿鬼似乎还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至少现在还看不出来。   玄黄饿鬼威压再次临近,狐灵神等再一次迎了上去。   这回林北玄没有再看着,而是与一众俗神一起扑向玄黄饿鬼。   越是接近玄黄饿鬼,林北玄就越是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那绝望怨恨的气息。   “是饿鬼地狱在散布孽力!”   “我的祭台本身品质就不低于玄黄饿鬼,就算这样都能感受到这孽力的恐怖,狐灵神它们就更不用说了!”   林北玄身边,流霞神和丧门神两道虚影此刻也是警惕的望着玄黄饿鬼,显然它们对于玄黄饿鬼十分忌惮。   玄黄饿鬼此时也发现了林北玄,它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愠怒。   随即,玄黄饿鬼抛下那些围攻它的俗神,浓郁的玄黄之气弥漫,化作一柄柄气刃斩向林北玄。   面对铺天盖地飞来的气刃,林北玄按压住心中想要躲开的念头,深吸口气,举起手中四枚九天玄黄塔的碎片。   霎时间,一道玄黄光芒灿若星辰,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将斩来的气刃通通收了进去。   “玄黄界……镇!”   在林北玄的操控下,四枚碎片凝聚而成的九天玄黄塔虚影猛然升上天空,化作一个比玄黄饿鬼还要巨大的七层宝塔对其压了下去。   那宝塔中仿佛存在着一个世界,即使面对玄黄饿鬼这般庞大的身躯,也能轻易收进去。   玄黄饿鬼抬起头,面对天穹中压下的玄黄塔,体内涌现出玄黄光芒,随即有三块巨大的碎片化作同样七层宝塔,朝着林北玄的玄黄塔而去。   两座虚幻九天玄黄塔都是由碎片构成,林北玄碎片数量最多,但玄幻饿鬼的碎片最大,双方算是一次平等的对抗。   此刻都以九天玄黄塔对敌,且是不留余力的打出,在两座塔碰撞的刹那,整个天地仿佛都为之静止。   所有声音,都掩盖在一道巨大而洪亮的钟声当中。   “咚!!!”   空间荡开层层波纹,宛如浪潮般朝着四周涌去,无论俗神还是北冥军、饿死鬼,在被浪潮席卷的那一刻,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掠走。   “快让它停下!”狐灵神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林北玄耳边。   林北玄偏头望去,只见战场上所有人的身影都在不规则的扭曲,就像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在将他们存在的痕迹抹除。   【你的九天玄黄塔部分碎片(塔身西南角碎片、塔基碎片、塔刹碎片、塔身东北角碎片)脱离你的掌控。】   【你所拥有九天玄黄塔能力之三玄黄道种被收回。】   【你所拥有九天玄黄塔能力之一玄黄界被收回。】   骤然间,林北玄发觉自己身上的玄黄之气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散去,化作一条条丝带飘向空中那不断旋转的九天玄黄塔。   玄黄饿鬼此时也感受到了身上的变化,一身浓郁的玄黄之气疯狂离开身体。   而在玄黄之气脱离玄黄饿鬼身体后,林北玄隐约感觉到对方所带来的压迫感突然少了许多。   “我明白了!”   “实际上,光凭破落村那点绝望和怨念,就算是再特殊,也不应该在短时间内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它的一切,其实都基于九天玄黄塔上。”   “九天玄黄塔的力量成为了供它成长的养分,其所蕴含的能力让它能够不抵抗历朝地师对它的剿杀。”   玄黄饿鬼从千米高的庞大身躯下降到百米的高度这才停下来。   一身玄黄之气散尽,它的实力也直线下滑,从仅差一步便踏入大俗神领域,下落到俗神层次。   罗州上空,无尽玄黄之气散溢,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七枚碎片宛如磁石般拼合到一起,逐渐组合成一座完整的宝塔。   兵器传说图典排名第七-九天玄黄塔,历朝镇国神物之一。   此刻,在罗州人鬼大战中拼合在一起。   九天玄黄塔整座塔身有七层,加上塔刹约三十米高,塔身宛若琉璃,散发出柔和的玄黄色光芒,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   每层塔壁上,都雕刻着各式各样的符文与图案,古老的纹饰在光影交错间神秘莫测。   “咚……”   一道洪亮的钟声敲响,这钟声来自玄黄塔顶楼塔冠下一个破旧古钟。   林北玄不知道为何自己不会像狐灵神它们那样受到钟声影响,但现在容不得他细想这些,因为玄黄饿鬼已经张开大手,朝着九天玄黄塔抓去。   如果完整的九天玄黄塔被对方得到并再次吃进肚子里,那么这场战争他们将必败无疑。   林北玄抬脚一步跨出,随着他落脚的瞬间,神性领域同时展开,冥府世界出现在他脚下,三道人形虚影同时朝玄黄饿鬼伸出一指。   “镇灵!”   虚空中,无数锁链出现在玄黄饿鬼身边,顷刻间便将玄黄饿鬼周身束缚住,使其暂时不能动弹。   然而玄黄饿鬼与吞噬饿伥不同,仅仅只是僵了一息的时间,锁链就被它迅速挣脱。   不过这一息的时间对林北玄来说已经够了。   赶在玄黄饿鬼之前,林北玄出现在了九天玄黄塔旁边,伸手向九天玄黄塔探去。   玄黄饿鬼在他下方,同样张开手,打算将九天玄黄塔和林北玄一同抓在手里。   “碰到了!”   林北玄指尖与九天玄黄塔相触,他的脑海中立即便响起面板的提示。   【你成功拾取了兵器传说图典-九天玄黄塔。】   【神物图鉴开启,九天玄黄塔信息部分解锁。】   【九天玄黄塔(金):古有玄黄之气生出,金乌翱翔九天,烈日烹灼十地,两者相合,镇世间无有不镇者。】   【注:你当前未获得九天玄黄塔认可,无法使用其能力。】   ……   林北玄神情一怔,他原以为九天玄黄塔在被自己拾取后会变成适合他使用的大小,结果自己虽然先触碰到了玄黄塔,却无法使用。   三十米的高塔,这让他怎么带走?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玄黄饿鬼的大手已经到了,巨大的手掌可不管九天玄黄塔认不认可,一把将其抓住后,直接就要重新吞进肚子里去。   然而九天玄黄塔此时已经不再是当初被整个罗州地气轰成的碎片,而是一个整体。   当被玄黄饿鬼抓住后,九天玄黄塔的重量骤然增加无数倍,即使玄幻饿鬼以蛮力想要抬起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其‘轰’的一声落到地上。   林北玄站在九天玄黄塔顶,望着此时因为极度愤怒而双目发出刺眼红光的玄黄饿鬼,将裂影之镰握在手上。   “既然都不能用,那也算是一种公平。”   林北玄双目燃起一金一黑两道火焰,到了现在,他也不指望天罡尊者出手了。   玄黄饿鬼实力因为玄黄之气的散溢而下降,让他看到了战胜对方的机会。   狐灵神等一众罗州俗神在玄黄塔落地后,也拖着受伤的身躯来到林北玄身边,和他站在一起。   眼前局势慢慢好转,似乎一切都在向胜利的方向发展。   但就在狐灵神稍稍松了口气时。   罗州天空翻滚的灰云与大地突然同时裂开一条缝隙。   一只巨大龙眼出现在裂开的云间,仿佛天神般注视着下方众人。   而大地裂开的缝隙处陡然升起滚滚黑烟,无数黑色虫豸密密麻麻地爬出缝隙。   紧接着,一道漆黑身影在黑烟中缓缓迈步而出,在这道身影的手上,还抓着一颗带血的人头。 397:六道众生像(二)   “啪嗒!!”   人头滚落,披散的头发沾满了灰尘和血浆,包裹着人头的半张脸。   战场上,林北玄一方和玄黄饿鬼一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   先是天空那巨大的眼睛,然后是地表裂缝中爬出漆黑身影。   “那颗人头……”   林北玄偏头望去,扫了落地的人头一眼,微微眯起眼睛。   “是跟柳菲一起的那个白夫人。”   那显露出半张脸的头颅,到死时仍然大睁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又冒出来的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狐灵神面色凝重,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惕。   无论是天空那只巨大的眼睛还是地下冒出来的玩意,带给他们的压迫感丝毫不比玄黄饿鬼小。   林北玄沉默不语,战场上一时间陷入平静,只留下呜咽的风语声环绕。   衣袍被吹起一角,林北玄向前走出一步,分别看了天上和地下一眼,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的传到整个战场。   “两位这是何意?”   在他的感知中,暂时还无法分清这天上地下两个东西究竟是敌是友。   “咯咯咯咯……”   魔罗全身上下像是被昆虫般甲胄覆盖,它头生犄角,面庞狰狞恐怖,宛若深渊里爬出的凶魔。   嘴里发出奇异的笑声,魔罗朝前走着,脚下无数黑色虫豸开道,体现出它的尊贵。   “我本来在沉睡,结果莫名其妙被一个人给吵醒,听到你们地上打的火热,就出来看看。”   林北玄淡淡点头,朝那只巨大的眼睛看去。   “那你呢?”   “轰隆隆……”   灰云内有闷雷滚动,那只巨大眼睛一眨不眨,既未回应林北玄的话,也没有任何表示。   林北玄见对方不理会自己,倒也没生气,只是深吸了口气。   他已经做好面临多方作战的准备了。   突然出现的两个身影打断了北冥军和饿死鬼的战争,但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他与玄黄饿鬼都不可能停止,必须将罗州的归属权定下来。   此时出现的这两位是意外中的意外,任谁都没想到,罗州除了玄黄饿鬼外,竟然还有两个隐藏起来的神祇。   突然,狐灵神盯着灰云之上的那道身影,惊叫起来。   “我知道你是谁了!”   这句话一出,一众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饿死鬼事件爆发后,明明罗州有一位大俗神坐镇,为何却从未出现阻止过,以至于让罗州遭受恐怖的灾劫。”   狐灵神话语幽幽,本是空灵的嗓音却莫名沉重起来。   “那位大俗神掌管着罗州山川水脉,星斗行运,是天上星神。”   狐灵神语气顿挫,缓缓说着。   这时,罗州一众俗神也都反应了过来狐灵神所指的是谁。   “大俗神,亢金龙-亢星神!”   俗世很大,历朝整片疆域也不过只占据俗世一域之地。   北有蛮族以巨人之姿在凛冬风雪中建国,若不是有横断山脉阻拦,历朝最担心害怕的就是北域。   而南,则有十万大山苗疆夜郎,虽然比起北方买蛮国要弱上许多,但其深居山林之中,俗神邪祟皆是诡谲莫测,生长在其中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就是这历朝加上南苗北蛮两国,连并西部云国,全部加起来大俗神也仅仅二十八位。   要知道,在每个国家都信奉俗神的阶段,光是历朝登记在册的俗神加上野神至少上百位,这还没算苗疆的夜郎和北边蛮国,以及云国。   若是全部加起来,光是各国俗神都有几百。   但大俗神,却始终只有二十八位。   这二十八位大俗神,就如同俗主般,虽然少有人提起,却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总会一直流传下来,亘古不变。   “什么天上星神!”   “罗州和我等受难时它不出现,为何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羭神抬起头看着那巨大的眼睛,心里有些不服。   它算是一众俗神中受凡俗气比较重的,异兽出生,接触山民也比较多。   而山民质朴,大多恩怨分明,所以她也渐渐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不知道!”   狐灵神皱起眉头,她对于亢金龙的突然出现也十分疑惑。   眼看玄幻饿鬼被削弱,正是一举将其击溃的好时候,亢金龙却突然出现,怎么看都不像是带着好意来的。   “难道是为了九天玄黄塔?”   想到这里,狐灵神目光望向旁边玄黄之气萦绕,通体宛若琉璃的宝塔。   如果是因为九天玄黄塔的话,倒是很有可能。   “亢星神!”   林北玄一直在旁默默听着,当听到狐灵神说起对方大俗神的身份后,眼角忍不住就是一跳。   光是一个玄黄饿鬼就难以对付了,要是再来个大俗神那还得了?   是友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敌的话,那干脆原地等死算了!   此时他们刚跟玄黄饿鬼打了一场,除了他之外,罗州俗神或轻或重都受了些伤。   若是亢星神真有意插手北冥军与饿死鬼之事,他们恐怕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   林北玄无比痛恨当下自己的弱小,他本性便不愿受人操控,在大势中连自己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现在更是带着整个北冥军犹如一块巨大棋盘上的棋子。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迅速调整好心情,林北玄望着那只巨大眼睛,心中暗道。   被对方这么一打岔,北冥军和饿死鬼一方肯定都不敢再轻易出手开战,必然要等到另外两边表明态度才会继续下去。   终于,在僵持的氛围中,灰云中巨大龙眼有了些许变化。   云层中有一缕暗金色的龙须飘扬,渐渐地,一只遮天蔽日的龙首忽然挤开云雾,占据了整个天阙。   一个高高在上如同天神般的声音响起,比起俗神,多出了浓厚的威严和压迫感。   林北玄脑海中提示不断跳响。   不同于当初所见天罡尊者的分身的判定,亢金龙明显是真身在场,所以面板提示也急促了许多。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亢宿苍龙。】   【亢宿苍龙:天罡亢龙,难尤七星,周游八方,紫气避凶,尽扫不祥,下授符印,谨拜表以。】   【注:存在亢宿苍龙祭场中,将受到风神袭扰,每秒强制剥夺回血、速度,亢星神受到场中被剥夺者反哺,无法被低级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   【注:存在亢宿苍龙祭场中,将受到火珠袭扰,持续陷入烧伤、回复能力大幅度降低,无法被低级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   【注:存在亢宿苍龙祭场中,除亢星神外,所有生命陷入特殊‘亢宿’状态,气力持续上升,精神持续下降。】   【你受到了亢星神-亢金龙的注视。】   【你遭遇特殊目标:大俗神-亢星神。】   【俗神图鉴开启,亢星神信息未能解锁。】   【亢星神上治无极,虚无自然,你暂时无法从亢星神身上获得其命格相关信息。】   【你遭遇到第一位大俗神,二十八正星宿俗神图鉴初步开启,集齐并解锁全部星宿俗神信息可获得大量奖励。】   ……   刹那间,林北玄只觉得周围场景像是瞬间变换了一遍,来自玄黄饿鬼祭台的压制力消失,换上了亢星神的祭场。   而这更换后的祭场,对人的压制力足足提高了一倍。   在亢星神未出现之前,他之前还能勉强抵御玄黄饿鬼祭台,此刻这片战场被亢星神变成自己的祭场后,林北玄的祭场直接被压制到了一个绿豆大点的地步。   “呼……”   “大天气无法被小天气覆盖,可没说不能被大天气覆盖啊!”   除非实力对等,否则实力强的一方必然能够压制实力较弱一方的祭台。   亢星神和玄黄饿鬼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林北玄现在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来自饿鬼地狱的重力和孽力影响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速度被剥夺,脚下十分沉重,皮肤表层的水分迅速流逝,开始干裂,吸入肺腑的空气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林北玄隐约感到还有另一种不存在的东西降临到了自己身上,让他变得有些烦躁。   想来,这应该就是那个‘亢宿’状态。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从目前情形来看,亢星神来意显然不善。”   林北玄握了握拳,发现自身气力有所增加,但皮肤已经在开始发烫,灼热的疼痛感开始侵蚀大脑。   连他都这样,其他俗神应该更不妙吧。   林北玄始终认为自己底蕴比起狐灵神等还要深厚,祭台品质更是堪比大俗神的祭场,连他都这么难受,狐灵神等就更加处于弱势了。   抬眼望去,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轰!!”   整个天空仿佛都在震动,亢星神低下了龙首,那仿佛天神般高高在上,藐视生命的眼神让林北玄见了略微有些不爽。   “休战!”   亢星神只是简单说了两个字,但其中所蕴含的霸道却没有半点林北玄和玄黄饿鬼开口解释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在场所有俗神和林北玄都皱起了眉头。   果然来者不善。   “不可能!”林北玄目光冰冷道。   他的话在此刻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亢星神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   “罗州遭难前你没有出现阻止,那么结束也不该由你来决定。”   林北玄毫无惧色的与亢星神对视,尽管现在他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可偏偏越是这样,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镇定。   在罗州俗神们看来,林北玄这幅模样,简直是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看来他还有后手!”狐灵神心中暗道。   林北玄当初就是为了去探查那座天罡尊者神庙才会被玄黄饿鬼趁机转移走,也是导致他们提前开战的导火索。   狐灵神不相信林北玄亲自前往天尊神庙会一无所获。   所以会是什么呢?   狐灵神看向林北玄的脸,那副镇定的模样给了她无穷的信心。   【大俗神-亢星神对你的好感度下降。】   林北玄没有理会面板提示中亢星神对自己好感度降低的信息,因为他现在身上正承受着更大的压力。   这是他刚才反驳亢星神的代价。   兀的,一缕缕微弱的火苗突然从林北玄皮肤上溢出。   他的皮肤已经干裂,内里五脏六腑正有团火在燃烧。   “休战!”   这是亢星神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然而林北玄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我还是刚才那句话,你没有资格!”   林北玄咬着牙,额头上逐渐浮现出豆大的汗珠,鼻间喷吐出的气息炙热无比。   他所穿的衣袍是剥皮佬的血衣,水火不侵,可在这时竟然隐隐有着烧焦融化的迹象。   显然亢星神祭场内的火焰也不是凡俗火焰。   “不是凡俗火焰!”   林北玄眼睛一亮,他想到了对抗体内燥火的方法。   突然,一股赤色火焰在林北玄身上升起,瞬间裹卷他全身。   业炎也不是凡俗火焰,乃是阴间之火,除了本身的炙热外,还带有一股阴寒气息。   而在业火升起后,林北玄能明显感受到体内那股燥火小了不少,虽然还未完全清除,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呼——”   长长舒了口气,林北玄因为燥热而烦闷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没有资格!”   简单四个字,却是在反抗天威。   亢星神龙须飘扬间,有无穷的神力涌现。   这一刻,所有俗神,就连玄黄饿鬼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愤怒。   玄黄饿鬼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的笑容,看着林北玄,像是在嘲笑对方的决定。   在玄黄之气散去后,玄黄饿鬼便知道自己在这场战争中胜算已经不大,本都做好了跟林北玄等人同归于尽的打算,没想到竟然有大俗神出来相助。   对方身上有股让它熟悉的气息,有些跟它一样。   玄黄饿鬼不相信这会是错觉。   “那就死!”   面对林北玄的反抗,亢星神有些震怒。   它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林北玄打乱了它的计划。   在它原本的计划中,罗州俗神与玄黄饿鬼最后的结果应该带着罗州所有人同归于尽。   然而玄黄饿鬼散去了玄黄之气,它就知道玄黄饿鬼不可能在是林北玄一方的对手。   错误的轨迹就需要被纠正。   而错误的源头,便是那带头反抗之人。   卡文卡文,我得好好调整下,一到高潮就不会写,大毛病啊!!!! 398:六道众生像(三)   “那就死!”   亢星神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简短,作为高高在上的天神,它似乎对于林北玄颇为不屑。   不,应该是对整个罗州生灵的生死默不关心。   它所关心的只是自己成神的道路,罗州变为一片焦土反而正合它心意,因为只有等到万物寂灭,在它的干预下重新见证生命诞生,它才有可能触摸天道规则,突破桎梏,成为十二肖神那般存在。   原本一切都在它的计划之中,可惜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个人给打乱。   “熊熊……”   巨大龙首眼中,两团火焰燃烧,下方之人望去,只能见到两颗比太阳还要炙热的火球。   “咕噜。”   已经慢慢退至远处的北冥军全军上下所有人身上都淌着汗水。   一方面是受到了亢星神亢宿苍龙祭场影响,不过由于他们实力较弱,所以感受不会太强烈。   而另一方面,则是那远比之前玄黄饿鬼还要恐怖的气息,几乎压得北冥军抬不起头。   “将军,我们待会要与天上那家伙为敌吗?”罗炳忠身边一名副将忍不住吞咽口水,颤颤巍巍道。   罗炳忠面色阴沉,心情十分复杂。   作为曾经镇西军的将领,他自然有了解过罗州唯一存在的一位大俗神。   可惜在罗州被灾难席卷的那一刻没见到,却在他们有希望胜利的时候见到了。   “准备吧,就算死,也要反抗到底!”罗炳忠冷冷道。   “是!”   副将大声应道,随即将军令传至全军。   霎时间,散乱的北冥军将士迅速聚集在一起,他们重新握紧手里的武器,尽管心里仍然畏惧,可眼睛却追随着在乱风中挺立的身影,一同望向上方。   天象在巨变,狂风呼啸中,有火焰裹挟其中。   风助火势,很快所有人都感受到罗州空气中的本就稀少的水分正以极快的速度蒸发。   “轰……”   突然,一颗巨大的火珠朝林北玄砸了下来,周围空间扭曲,被撕裂,发出‘滋滋’的声响,恐怖的温度与能量,足以将面前的一切都瞬间汽化。   林北玄凝眉相望,世界图景在脚下展开,枉死城出,刀山地狱、饿鬼地狱以及林北玄三个化身同时出现。   “咻咻咻……”   冥府深处的黑暗虚空中,一座香火神庙时隐时现,浓郁的香火之气流转,将周围染上一层淡淡金光。   这时的林北玄,几乎将自己目前最强的状态展现了出来。   然而,就在火珠将临之际,天尊庙内,一位盘坐的身影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   “特娘的,真当我没办法教训你?”   与此同时,虚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手掌,仿佛拍蚊子般,生生拍将火珠拍散。   “臭爬虫,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人是我罩的!”   缥缈浩瀚的嗓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宛若是在整个天地间响起。   “噼里啪啦……”   空间像是玻璃般破碎,露出漆黑的背面,清浊二气倒卷,形成恐怖的风暴吹出,瞬间便将亢星神的风火神域吹散。   【……】   【受未知存在影响,亢宿苍龙祭场失效。】   【受未知存在影响,场上进入吞噬空间,吞噬空间内所有生命将陷入特殊状态之‘消化’。】   【受未知存在影响,吞噬空间内所有生命全属性被吞噬百分之二十。】   ……   此时场上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身处在漆黑深邃的异度空间内。   就连刚才如天神般威压众生的亢星神,也无法反抗,被吞入这片空间内。   这里面没有云雾遮挡,亢星神的全貌彻底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条连绵宛若山脉的巨龙,通体颜色呈现为暗金色,一片片坚硬的龙鳞即使是在这片黑暗空间内,仍然能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北玄深吸口气,不同于亢星神此时凝重的目光,现在他已经散去自身神性领域,而且还略有些兴奋。   面板提示受未知存在影响,但他却知道这多半是天罡尊者出手了。   只有十二肖神,才会让身为大俗神的亢星神如此忌惮。   而一旁的罗州俗神则有些发懵。   其中大部分没见过大俗神,至于俗主就更不可能了。   此刻怔怔望着自己所处的环境,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如果说玄黄饿鬼的饿鬼地狱让它们见识到了自身祭台和领域的重要性,那亢星神的亢宿苍龙祭场则让他们见到了所谓大俗神与他们这些小俗神的差距,那是皓月与星辰的区别。   再到现在,天罡尊者的出现再一次打破这些俗神的认知。   “尊者,你莫非真打算撕毁契约,给世间带来灾劫吗?”   亢星神抬起头,凝视着吞噬空间内一片虚无之处。   “我未以真身临至,只是一只手不小心伸出了庙外,这算什么撕毁契约?”缥缈浩瀚的声音再次传出。   “早看你不顺眼,我先将你给收拾了!”   说话间,吞噬空间内一只无形大手直接抓住了亢星神身躯,仿佛像是在揪一条小蛇般。   庞大的压力瞬间传至亢星神全身,它的龙鳞碎裂,有金色鲜血从鳞下渗出。   “你说你以前金色龙鳞漂亮,现在的暗金色像是染上了一层泥灰,抓着我都嫌手脏。”   天罡尊者略显嫌弃的声音回荡在空间内,气的亢星神差点吐出一口龙血。   然而在对方恐怖的实力下,它的风火才刚刚升起,就被空间内恐怖的吞噬之力给吞噬。   现在的它,正如天罡尊者所说,只是个有些力气的爬虫。   “好好的六道众生天神像不做,却妄图颠倒乾坤,欲以一州之生灵修什么破天道法则,那是你一条爬虫能触摸的吗!”   说着,天罡尊者抓着亢星神的大手用力一抖,亢星神浑身暗金龙鳞便被抖散,从其皮下散溢出丝丝氲白色气体。   “身为一州大俗神,掌管山川水脉,星斗行运,眼见罗州地气转煞,冲天乱民,却不思作为,引天神气临身,反将其当成探索天道法则的契机。”   “可惜,你这条路走错了!”天罡尊者淡淡道。   “走错?”   亢星神闻言立即睁大龙眼:“我怎么可能会走错,罗州生灵死亡过半后,我分明感受到了一丝寂灭涌现,另一半则是新生。”   “新生与寂灭,不正符合天道定理吗?”   亢星神发出愤怒的咆哮,身体表面附上了一层炙热的火焰,无穷的罡风向外散溢。   下方的林北玄等人仿佛看到了一座真实风火大陆,比起他们的神性领域多出了无尽的真实与厚重之感。   “自以为是。”天罡尊者声音逐渐变得冷淡,它觉得自己跟亢星神这固执的家伙实在没什么好讲的。   “我今天就抽你这一身天神气,再把你关在天外天,好好反省反省一段时间再回俗世吧!”   吞噬空间剧烈震动,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压迫感一闪而逝,随即亢星神就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林北玄张了张嘴,一时有些无法用声音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一位大俗神,就这么被单手镇压了?”   他脑海中回忆起初见天罡尊者时对方的模样,完全就是个猪脸人身的小孩儿,当时并未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多少压力。   直到此时那一瞬间的显露。   “还好当初我没有对其不敬!”   现在想想,林北玄心里还有些后怕。   至于其他俗神,则是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更是断绝了评价天罡尊者的念头。   因为他们担心自己的念头被天罡尊者探知,从而大祸临头。   在吞噬空间一处角落,魔罗怔怔的望着亢星神留下的那缕天神气。   不知为何,见到天神气后,它便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想要将那缕气吞下。   “如果能得到它,我将会变得更加完善。”   魔罗眼底涌现出一抹贪婪之色,就在它目光移开时,忽然就察觉到有道目光正在看着自己。   “谁?!”   魔罗左右张望,看了眼玄黄饿鬼,又看了看林北玄,它怀疑那道目光就是从这两方身上投来的。   可在他将目光看去后,却发现无论是林北玄还是玄黄饿鬼都没有在看自己。   过了半晌,那道令魔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目光才逐渐收敛。   于是同时,那只无形巨手再次出现,这回,手只是静飘浮在空中,没有其他动作。   就像是男人开车时将一只手撘在打开的车窗上,看上去很随意。   “这只玄黄饿鬼,就由你们自己解决吧。”天罡尊者的声音传出。   话才刚说完,那无形大手就赶人似的挥了挥手。   霎时间,天地再变,罗州俗神们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大地,脚底下是坚实可见的土地。   而林北玄,却还没被天罡尊者传送离开。   “小子,你的香火情我已经还了,接下来罗州剩下的事情不会再过问。”   林北玄闻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是亢金龙身上的天神气,我现在将它交给你,至于怎么用,由你自己来决定。”   深邃的空间内,氲白的气体在某种未知的力量下被牵引到了林北玄身边。   【注:你发现六道众生之天神气。】   【拾取天神气后,你将获得完整命格六道众生-天神(金)。】   【六道众生-天神(金)六道三善三恶,该命格为六道众生天神命格,轮回不断,六道进行,舍此蕴已复他蕴,善恶有报,执念因果。】   【注:你可将命格:六道众生-天神添加融合到你的装戴命格当中。】   【注:融合特殊命格后,你所融合的命格将无法再更换,无法被卸下。】   【注:融合命格:六道众生-天神后,你的香火神庙将被动开启神权:轮回之天神。】   【注:融合特殊命格你的府邸将产生未知变化、你的神性领域将产生未知变化、你的香火神庙会产生未知变化……】   【注:特殊图鉴已开启,你已集齐六道之人尸、六道之饿鬼、六道之天神信息,集齐所有信息开启图鉴后,你将获得大量奖励。】   ……   仅仅是一缕天神气,就获得了六道众生命格,这让林北玄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跟六道众生一样,可以以此来开启轮回神权吗!’林北玄心里暗暗想道。   从目前了解的来看,六道众生命格应该有六个,天神、人尸、饿鬼、魔罗、胎生和奇精。   如今他已经获得了前三种命格,只需要再获得剩下三种命格,不仅能够集齐图鉴,获得面板的大量奖励,还将以自己的香火神庙为基础,开启轮回。   “呼——”   林北玄吐出口气,抓向身前那缕天神气,就在他手掌触碰到天神气的瞬间,便钻进了他的身体中。   林北玄内视自身,发现天神气已经顺着他的经络,盘踞在了他的丹田处。   “多谢尊者!”   天罡尊者不仅帮助解决了亢星神,还将天神气赠予他,林北玄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在现世随便收了些东西,却成为奠定罗州战局的重要之物。   或许今后可以在现世和俗世多留意一下太岁肉。   “不必言谢,你供奉我太岁肉,自是与我有这份香火情。”   “这次我以真身出手已经算是坏了规矩,因果循环,将来这果或许会降临到你身上,日后你自己多加注意。”天罡尊者淡淡道。   “坏了规矩?”林北玄一愣,没想到还有这茬在等着自己。   “这里面涉及到的因果太多,你还是少知道为好。”天罡尊者略微思索片刻后道:“如果你能迈入大罗,或许有资格知道这些事。”   “大罗?”林北玄又懵了。   “大罗是你们人道晋升道路中,人仙的后一个阶段,到了这个阶段,你才有资格知道这世界的真相。”   “当然,也包括你那个世界。”   天罡尊者的话意味深长,他显然早就看出了林北玄并非这个世界之人的事。   “对了在好心提醒你一句,除了天神气外,那只饿鬼还具备了饿鬼气,以及那魔罗身上的魔气。”   “六道众生像会相互吸引吞噬,你做好准备吧!”   林北玄闻言刚准备开口,然而眼前景象却瞬间一变,黑暗深邃的空间转眼就被炙热的环境取代。 399:六道众生像(四)   黑色褪去,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光明,当然也伴随着罗州特有的荒凉。   亢星神虽然被天罡尊者镇压进了天外天,但对方亢宿苍龙祭场的余威还在,以至于战场周围本就恶劣的天气变得更加不堪。   林北玄一时还未回过神来,怔怔站在原地。   “尊者的意思是,现在我算是代替亢星神,坐上了六道里面天神的位置?”   如今天神气在他体内,便等同于成为了六道众生中的天神像,将参与六气的吞噬角逐。   林北玄长叹口气,其实他对于天神气这玩意儿并不看重,通过面板就能够获得六道众生命格,从而开启轮回神权。   “轰!!”   就在林北玄思索间,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响声。   “对了,与玄黄饿鬼的战斗还没结束呢!”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望向正与玄黄饿鬼战作一团的罗州俗神们。   失去九天玄黄塔碎片的玄黄饿鬼实力降低不少,罗州十几位俗神联手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完全被压着打。   不过玄黄饿鬼仍旧十分难对付,就算是在十几位俗神的合击之下,也始终能游刃有余的对抗。   “而且,还有那个家伙!”   林北玄目光落到不远处正津津有味看戏的魔罗身上。   “六道众生除了天神气外,还有其他五种气,玄黄饿鬼身上的饿鬼气,习宣身上的人尸气,魔罗身上的魔罗气……”   “如果所猜不错,那位应该就是魔罗了。”   林北玄并未加入玄黄饿鬼那边的战局,而是朝着魔罗慢慢迈步而去。   此时魔罗好似也注意到了林北玄的目光,从玄黄饿鬼战局中转移到了走来的林北玄身上。   “嗬嗬嗬……”   魔罗眼底一抹猩光闪烁,笑容使它的嘴角裂开,露出了里面狰狞恐怖的牙齿。   “你有什么事吗?”   “告诉我你的想法,我会选择要不要对你下手。”   林北玄目光平淡的扫了一眼魔罗仍然带血的手掌。‘   对方当初能提着颗脑袋从地缝里爬出来,给人的第一印象也不是什么善类。   “对我下手?你是在开玩笑吗?”   听到林北玄的话,魔罗笑的更大声了。   林北玄闻言,对魔罗那副张狂的嘴脸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认真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你是觉得你背后有位俗主罩着你,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魔罗的脸色阴沉下来,它仰起脸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然后低下头,竖状的瞳孔聚焦在林北玄身上。   “我知道那位俗主把天神气给了你,我可以不抢夺你的天神气,但这也不代表你能够站在面前如此挑衅我。”   魔罗身上骤然升起丝丝黑气,邪恶、病态、疯狂的气势顿时如海潮般扑向林北玄。   【你遭遇特殊目标:阿修罗-魔罗。】   【特殊六道图鉴开启,阿修罗-魔罗信息部分解锁。】   【你与阿修罗-魔罗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碎片-六道众生。】   【阿修罗:由罗州地气汇聚诞生的特殊精怪,刚出生便有着俗神实力,能够操纵罗州山川地脉下累积的地行煞气,是轮回六道内修罗道的承载者。】   【六道众生-阿修罗(金):六道三善三恶,该命格为六道众生阿修罗命格,轮回不断,六道进行,舍此蕴已复他蕴,善恶有报,执念因果。】   【注:集齐全部六道众生碎片,将该命格添加融合到装戴命格中,你的香火神庙将被动开启神权:轮回之阿修罗,届时你的府邸将产生未知变化,你的神性领域将产生未知变化,你的香火神庙将产生未知变化。】   【注:特殊六道图已开启,你已集齐六道之人尸、六道之饿鬼、六道之天神、六道之阿修罗信息,集齐所有信息开启图鉴后,你将获得大量奖励。】   ……   林北玄默默吐了口气,心中暗道。   “它果然是六道众生里的一环!”   面对魔罗山呼海啸般扑来的气势,林北玄巍然不惧,对方实力比起狐灵神这类一般俗神要强,但又弱于玄黄饿鬼,介于两者之间。   如果魔罗要逃,他不一定追的上,但若是正面硬碰硬,林北玄有把握将对方斩杀。   五指握了握,林北玄正视魔罗,丝毫没有因为对方邪恶疯狂的气势而怯战,那阴翳的眼神中,无意间流露出无尽的威严。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金色与黑色的火焰,仿佛深渊之底的明灯,深邃而又明亮。   如果说魔罗身上显露出的气息是深渊中的极恶,林北玄便是深渊中唯一的光明。   看着林北玄丝毫不惧自己的走来,魔罗内心既挣扎又贪婪。   它看了眼另一处战场的玄黄饿鬼,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对林北玄道。   “你难道真想再给自己多添一个对手?那巨大的家伙可不好对付。   与其花费在我身上,倒不如省点力气将那家伙解决。”   林北玄摇摇头:“我不会放任一个不安定因素留在这里,不是我的朋友,那就只能是我的敌人。”   “……”   林北玄这句话说的颇为猖狂,听在魔罗耳朵里十分的刺耳。   魔罗脸上表情狠厉,心中已经升起了怒火。   它刚诞生不久,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可体内疯狂混乱的情绪却已经让它需要用大脑思维去压抑,否则不等林北玄说那些话,在嗅到林北玄身上有天神的气息后,它就已经扑上去打算将对方撕碎了。   “我可以离开!”   魔罗在沉默数秒后,终于最初了决定。   它的思维还是战胜了肉体内的疯狂,这个时候跟对方打起来对它并没有好处。   先不说那位俗主离开了没有,就算离开了,它现在也不能保证自己是林北玄的对手。   虽然林北玄实际只有请神境,但一系列的机遇让他完全拥有越阶战斗的能力。   这就是底蕴。   所以在无法稳赢对方的情况下,魔罗终究还是选择了退让。   它眼底闪过一丝对林北玄的仇恨,心中暗道:“等我在成长一段时间,吸收足够的地脉煞气后再回来找你复仇,夺走天神气。”   魔罗转过身,脚下黑黝黝的虫豸汇聚在它脚边,像是一块肮脏发黑的地毯,为魔罗开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北玄突然又叫住了魔罗。   “等等。”   魔罗一脸愤怒地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林北玄认真的看了魔罗一眼,淡淡道:“看来这次不能放任你离开,要将你一齐收拾在这里。”   “我看到了你眼底仇恨和疯狂的种子,如果今天任由你离开,恐怕今后会对我北冥军不利。”   魔罗闻言竖瞳陡然缩成了针状,随即漆黑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等它再次出现时,已经在林北玄面前。   “撕啦!!”   魔罗身后肩胛骨处裂开两条缝隙,里面两只血淋淋的翅膀撕开皮肉,从它的身体中钻了出来。   这对翅膀看起来像是蝙蝠的翅膀,却又有些区别,连接展开透明肉膜的不是蝙蝠一样的外骨骼,而是像虎豹等动物的前肢。   而魔罗的速度也在此时陡然间加快,几乎到了林北玄都有些难以看清的地步。   “不好对付!”   林北玄凝眉而视,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展开祭台,将周围场地无形间改造成能够发挥自己最佳实力的地域。   在见识到玄黄饿鬼的饿鬼地狱以及亢星神和天罡尊者的场地后,林北玄就隐隐有了一些对于自身祭台使用的感悟。   此时,他并未再像之前那样,在祭台内投入繁杂的途径,而是将自己最熟练几门途径投入进去。   关外北马神龛主:纷争之业炎、动荡之幽华……   百泽水君神龛主:振滔之冰洪三灾、猖獗之异兽提升……   啰讫造裔神龛主:食血之崩血矛、魔道之神荼秘法……   三种命格,三座神龛。   这一次,林北玄所展开的祭台压制力瞬间比之前暴增了几倍。   因为三座神龛的途径是他用过时间最长也是最熟练的途径。   这就让他对自身祭台的掌控力度大大增强,甚至可以让祭台内的流淌的途径专攻一处,也可以彻底散开形成大范围压制。   与此同时,林北玄的身躯也在缓缓变化。   他身高迅速长高到了三米,胸前脸上浮现出血红与黑色的符文,本就半长的头发此刻更是垂落到了腰部。   然而就算头发变长,却没有给他造成负担,反而成为了他的一种武器。   他的每一根发丝看似柔软,却闪烁着金属与血色的光芒,仿佛一柄柄血矛,可以轻易收割人的性命。   “别以为就你会变身!”   林北玄同时展开神性领域,掩盖在浓郁阴气和黑雾下的山川河流若隐若现,一座古老且宏伟的城关缓缓浮出。   他不打算在魔罗身上多耽搁,只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对方镇压。   因为他担心玄黄饿鬼那边出现变故,毕竟目前玄黄饿鬼才是北冥军最主要的敌人。   嗖!!   下一秒,林北玄身影变得模糊,他开始追上魔罗闪烁的身影,布满耀眼雷光的拳头便朝着对方擂去。   这一拳亦如他当初在佘山山巅打出的那一拳,不过此刻却更加骇人,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拳,在魔罗眼中竟宛若山倾。   “轰……”   魔罗双爪齐出,手掌像屏障般张开,与林北玄擂来的一拳相互抵在一起。   霎时间,雷声轰鸣,又好似山塌地陷,巨大的震响甚至连不远处正与玄黄饿鬼交战的狐灵神等都被吸引。   魔罗硬接下林北玄这一拳,只感觉自己手臂好像都要断了,对面那股力量如同排上倒海,一层接着一层,伴随着阴雷独有的腐蚀破坏力,钻进它的肉体。   “好强的气力和破坏力!”   魔罗双手甩了甩,手臂断裂的骨骼在顷刻间复原,只是那钻入骨髓的阴雷还需要它花费些时间才能驱除。   在地下空间时,它刚诞生便轻易杀死一人,便觉得自己实力超然,没想到第二个敌人就有些打他的脸了。   它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精壮的身躯中蕴含着多么可怕的力量。   这一身血肉,让它感到了无比饥渴。   林北玄的这一拳,直接将魔罗用思维暂时压抑的本性给打开了,不同于玄黄饿鬼的怨恨与绝望。   魔罗具备的是疯狂和混乱。   它由罗州整个地脉煞气滋养而生,在罗州地气冲上天际消散后,便被无数生灵死亡后产生的阴煞之气填满。   它的诞生,是时也是命!   如果不是过早遇见林北玄,以它的资质,只要走一遍罗州,将山川地脉内的煞气吸收,很快就能赶山玄黄饿鬼,成为与其并肩的存在。   可惜现在玄黄饿鬼自身难保,它又被林北玄堵在了这里,不会有时间给它成长。   不过在混乱与疯狂压制住了魔罗的理智后,魔罗的实力竟也开始攀升。   六道众生内的修罗道本就是集人的劣根性所存在,诸如嫉妒、争斗、愤怒等等情绪,与天神像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不同,阿修罗更加疯狂与病态。   当彻底解开束缚的那一刻,魔罗爆发出了令林北玄都有些瞠目的力量。   浓郁的黑气干扰着林北玄的心声,魔罗此时完全无惧伤痛,没有半点防御和躲闪,只剩下狂暴的攻击。   “不能这样下去,我的回复能力不如它,以伤换伤对我来说太吃亏!”   林北玄避开魔罗的攻击,他身上布满爪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而且伤痕上散溢着黑气,让他的治愈能力大幅度下降。   反观魔罗,它明明被林北玄数次打断手脚,甚至连半边身体都被轰飞,可眨眼间就血肉交融,肉体重新恢复。   林北玄跟魔罗拉出一段距离,身体上的痛楚不仅没让他烦躁,反而使他更加冷静清醒。   “裔主-逆生八重!”   不知何时,林北玄身边已经凝聚了把八柄长剑。   他手臂抬起,接过身边漂浮的一柄红色巨剑,在魔罗冲来之际,一剑狠狠劈下。   “铮~~”   血红色巨剑斩出之际,魔罗眼中倒映出了血海的模样。   巨剑从肩膀将魔罗直接分成两半,浩瀚的血气反哺林北玄的身体,原本身上在黑气干扰下难以愈合的伤势,瞬间就被红色如火般的血气覆盖。   感受到身体正在迅速恢复,林北玄活动了下肩膀,将重新变回虚幻透明的血剑放回原处,再次从身边接过一柄代表阴-暴击的蓝色长剑。   “准备好了吗,我接下来这一剑,很可能会直接将你处决!” 400:燃烧   魔罗几乎被斩成两半的身躯缓缓恢复,看了眼林北玄手中阴剑,面色不由凝重。   不过,它脸上还是装作不在意的表情。   “直接处决?就凭你手里那把剑?”   实际上在林北玄挥出血剑将它斩伤之际,它就发现对方身边漂浮的那八柄剑有些厉害。   那柄血红色巨剑算不上多么锋锐,但剑上血气充盈,一击将它斩伤的同时,竟然能大幅度恢复持剑者的伤势,连它的丧生途径都压抑不住。   此刻林北玄说出可能一剑将它处死,魔罗心底是半信半疑,有些犹豫的。   闪烁着幽蓝光华的阴剑比血剑稍细,无剑格,握持在手上轻飘飘的,感受不到多少重量。   林北玄将剑抬起竖在身前,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剑身上散出。   霎时间,魔罗感到浓浓的寒意临身,让它不由自主的想要逃离。   但是它知道自己不能逃,逃跑只会将后背暴露给对方,这样做反而会更加危险。   只能硬接了!   魔罗上半身猛然膨胀一大圈,胸膛像是气球般吹起,漆黑狰狞的身体上出现层层鳞甲。   也就在这时,林北玄已经举起阴剑朝着魔罗斩下。   一道蓝色剑气瞬间脱剑而出,裹挟着无比锋锐的剑势,眨眼间便抵达魔罗身前。   “嗤嗤……”   无数虫豸涌动,在魔罗面前筑起蠕动的黑墙,试图想要将阴剑挡下来。   剑气与黑墙碰撞,剑气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速度丝毫不减,穿过黑墙,斩在魔罗膨胀起的鳞甲上。   “嗡……”   一阵剑气锋鸣之声后,魔罗大脑一片空白,它发现自己的视野在不停旋转,最后重重落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它突起的眼睛上下转动,望着自己剩下半截站立的身子,以及斩断它身躯后仍旧飞向天空的剑气。   林北玄收起阴剑,再度从身边取下一柄如泼墨般黑色的短剑。   “看来你的生命力确实很顽强,这都不死。”   “不过,恰好我有一剑,刚好能够克制你这种不死之躯。”   将死剑横握在手中,林北玄盯着魔罗的眼睛,笑了起来。   然而这笑容在魔罗眼里,却仿佛是比地狱里的恶魔还要恐怖的东西。   这回它不再半信半疑,是真的相信林北玄能够杀它了。   眼看着林北玄手持死剑慢慢靠近,魔罗心底发颤。   它的上半身躺在地上,下半身站立,中间却开始有丝丝黑烟在连接,似要将分开的两具身体拼接在一起。   但是这需要一些时间,因为林北玄所斩出阴剑那浓浓的锋锐剑势正抑制着它的复原。   每次躯体想要愈合的时候,就会被残留在伤口处的锋锐在重新斩断。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好好商量,我将我身上的阿修罗气交给你,你放过我如何。”魔罗开始跟林北玄讲起条件。   林北玄只是笑了笑,走到魔罗身边,用死剑指着魔罗的脑袋,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伴随着一道入肉的声音,魔罗的脑袋被痛穿,它开始痛苦的大吼起来,浑身上下散溢着黑气,却是被死剑吸收。   魔罗本质与吞噬饿伥不同。   吞噬饿伥可以吞噬一切自己特殊胃腑能够装下的东西,即使是剑气都能吞噬。   而魔罗只是不死,拥有强悍的身体。   两者实力相近,但魔罗却比吞噬饿伥好对付多了。   魔罗惨叫挣扎了半晌,便渐渐停止了动作,斩成两半的身体也没了再次愈合的迹象。   林北玄拔出死剑,死剑吸收了大部分魔罗黑气,却反而变得透明,不再像之前那般漆黑。   从外面看去虽然是死剑在吸收魔罗黑气,实际上却是死剑在中和魔罗的力量。   被死剑杀死的生物,只要在其压制范围内,就一定会被杀死。   啰讫造裔神龛主能够滴血重生,对于这类不死的手段自然了如指掌,逆生八重中死剑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专门打造的。   将魔罗斩杀后,林北玄能明显感受到丹田处天神气在隐隐躁动。   不多时,魔罗尸体上忽然飘出一缕黑气,径直钻入林北玄的丹田,跟天神气一起盘踞在丹田之内。   “不对,既然我杀了魔罗,为什么面板没有提示?”林北玄忽然皱起了眉头,瞬间从魔罗身边跳开。   过了一会,在确定没有危险后,林北玄才疑惑地走到魔罗身边,看着对方的尸体。   “如果这样都杀不死,那就只有先将你关起来了!”   冥府世界在林北玄脚下展开,一条条锁链从地下伸出,将魔罗两截身体捆缚,缓缓拖入地下。   做完这一切,林北玄不敢再耽搁,直接飞速冲向玄黄饿鬼那方战场。   此时狐灵神等罗州俗神与玄黄饿鬼也已经战到了最后阶段,场上只剩下三位俗神联手对抗玄黄饿鬼,其余俗神则要么重伤躺在地上,要么已经奄奄一息闭上眼睛。   而玄黄饿鬼身躯上也同样伤痕遍布,到处都是巨大的伤口,饿鬼领域摇摇欲坠,似乎即将破碎。   “抱歉,来晚了!”林北玄扫了狐灵神一眼,淡淡道。   “它已经被我们消耗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恐怕不能帮你太多忙!”   狐灵神喘着出粗气,一直以来狐脸上光鲜亮丽的毛发隐隐变得灰白,一股死气在她身上蔓延。   “你怎么样?”林北玄皱眉问道。   “我没事,羭神伤的比我更加严重,连香火神庙都被玄黄饿鬼给打碎了……”   剩下的话狐灵神没有再说出来,不过林北玄能够听出她话里的含义。   “我明白了!”   林北玄眼中有两团火焰在燃烧,三米高的身躯此时所散发的气势丝毫不输给百米高的玄黄饿鬼。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他身边还环绕着逆神八重剩下的五柄剑,分别是阳剑、生剑、精剑、虚剑以及灵剑。   林北玄单手抓过一柄阳剑,金灿灿的光芒宛如太阳般炙热和耀眼。   玄黄饿鬼头颅低垂,望着缓缓走来的林北玄,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如果你来的再晚一些,我就能将罗州剩下这些俗神都绞杀干净了。”   林北玄漠然不语,握紧手中阳剑直接迎向玄黄饿鬼拍来的巨大手掌。   此时的他依然能够感受到饿鬼地狱所带来的压力,不过已经比玄黄饿鬼最开始小了许多。   “轰!!”   所谓的阳剑更像是一柄光剑。   林北玄一剑斩出,他从没学过什么剑术,只是简单的像刀一样斜劈而出,但阳剑内储存的气力和能量却宛如脱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玄黄饿鬼的手掌开始从中间被林北玄一分为二斩断,力量一直延续到玄黄饿鬼整条胳膊,触及到肩膀才停下来。   阳间内储存的是气力,接下来是虚剑。   虚剑无影,只有空气隐约扭曲而出的形状,才能够看出虚剑大致的剑貌。   在普通人看来,林北玄的就像是虚握着,什么都没抓。   虚剑能够暂时斩断对方的气运。   林北玄虽然不知道玄黄饿鬼这种东西有没有气运,但为了防止对方接下来一些手段,他决定先斩断一层对方气运再说。   立剑横斩。   玄黄饿鬼只觉得一阵清风吹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它被林北玄斩开的那只巨手在缓慢愈合,没有类似阴剑锋锐的剑气抑制,对付那些拥有强大恢复能力的怪物,阳剑效果不大。   但林北玄对此并不太在意,他只是需要阳剑和虚剑争取时间而已。   他知道玄黄饿鬼肯定还藏有手段,他必须将对方手段尽快逼出来才行。   紧接着,是精剑,精剑能够切割精神,让意识暂时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是意识之剑,存在于林北玄的意识之中,悬浮在外的只是一柄空壳。   林北玄凝眉注视着玄黄饿鬼,眉心处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飞剑斩出,直刺向玄黄饿鬼眉心。   玄黄饿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殃神祸气弥漫而出护在脸部,如同一只只受困于它身体的饿死厉鬼,在咆哮着向飞来那柄精神之剑伸出利爪。   “呲!!”   一只只饿鬼在精神之剑下轰然破碎,玄黄饿鬼肉身极为强大,但精神与灵魂却也并不弱,甚至还要强过它百米高的强悍肉体。   这一切都源于它修炼的一个强悍术法。   灵魂熔炉。   就在精剑即将刺穿玄黄饿鬼眉心时,突然一尊玄黄虚幻的巨大炉鼎从它的灵魂深处升起,将精剑挡在外面。   这是两道灵魂与意识的碰撞。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玄黄饿鬼声音里充满了惊愕,它死死盯着林北玄,硕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在双方意识和灵魂的碰撞下,有些秘密是无法藏住的。   再加上玄黄饿鬼本就吞噬了许多罗州俗世子的灵魂用来祭炼,因此对俗世之外的另一个世界,通过品尝俗世子灵魂已经了解到了不少。   所以当它接触到林北玄的灵魂后,顿时就看出了对方的来历。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何还要执着于罗州的生死?”玄黄饿鬼难得发出了质疑。   它搞不懂既然林北玄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帮助这些俗神从它手里抢回罗州。   “说实在的,最开始罗州的生死我其实并不在乎。”   “但中间发生了很多事,见到了很多人,慢慢的我发现自己的观点有些改变了。”   “在我看来,一个活着的罗州,比死的罗州要更加符合我心里的目标。”   由于林北玄和玄黄饿鬼都是用意识发声,所以狐灵神等并不知道他们在对话。   只是看见林北玄手持剑指点出,玄黄饿鬼紧接着身上就升起一座巨大熔炉,双方僵持在了原地。   “呵呵,在我眼里,一个死去的罗州对我来说才有意义!”玄黄饿鬼眼里满是绝望和怨恨。   “我会将罗州彻底化为鬼域,让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变成没有自我意识,完完全全的野兽。”   玄黄饿鬼疯狂的大笑了起来,灵魂熔炉在它膨胀的力量增幅下旋转,将精剑搅成了粉碎。   与此同时,林北玄陡然睁开眼睛,双目中流出了两行鲜血。   他快速拔剑,从身旁抽出生剑狠狠斩向自己。   生剑不是用来斩敌的,而是用来斩我。   散发着青绿色光芒的生剑刺入胸膛,就像是一颗钉子,将林北玄即将被玄黄饿鬼抽离的灵魂给稳定了下来。   差一点。   差一点他的灵魂就被那座熔炉给吸了进去,还好他反应快,这才用生剑将灵魂重新钉回了体内。   “还好面板将灵魂熔炉这门术法复制被我学会,否则我的恐怕第一时间就会丧失意识。”   “玄黄饿鬼的灵魂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以身为熔炉,灵魂为薪柴,祭炼登阶妙法,突破的不止是境界,还有自身的灵魂品质。   “它到底吞噬了多少俗世子!”   林北玄皱眉看着玄黄饿鬼,只见对方那座熔炉外面包裹着一层火焰,炉中似在炼制着什么东西。   “幸亏这场战争来的及时,否则真有可能被它突破到大俗神境界。”   林北玄心底后怕一阵后,深吸口气,接过身边最后一柄剑。   虽被称为灵剑,可灵剑看起来却是普普通通,不如其他几剑耀眼。   他战斗到现在,灵剑中已经储存了许多散溢的神性,这些神性凝聚在灵剑的压缩下,足够爆发出十分强大的力量。   最为关键的事,它可以抹除对方的神性,是专门针对神性之剑。   玄黄饿鬼虽是饿鬼,但到了它现在的地步,同样需要点燃香火神庙和凝聚神性,它的伥眷就是它的信徒。   用手抚过灵剑,林北玄将自己身上所有力量全都附着在上面。   关外北马、百泽水君、啰讫造裔、生辰神煞、阴雷、火劫……   他已经不打算跟玄黄饿鬼耗了,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出现了太多变故,打的太久,他担心再次生出变故,整个北冥军上下都已经无力再战。   玄黄饿鬼像是看出了林北玄的意思,微微眯起眼,在这一刻露出了疯狂的大笑。   它的肉体忽的开始燃烧起来,不是被火鸦啄食和狐火燃烧时的样子,而是全身上下都燃烧起来。   它就像是一尊人形熔炉,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珍视的灵魂化作火焰。 401:巨轮   “阿娘……我饿!”   空荡荡的茅屋内,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怀中只有三四岁年纪的孩子。   她脸颊消瘦,面色蜡黄,看上去像是生了重病,身体十分虚弱。   几番咳嗽之后,女人安抚着孩子,吃力的站起身子,从茅屋内一处角落里找出一小袋带壳的粟米。   她慢悠悠走到灶台前,打算引火煮粥,结果却发现家里已经没有可以用来燃烧的干柴。   “牧儿,你乖乖在家等我,娘亲出去寻点干柴回来。”   女人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从门后拿过一根木棍,打开了房门。   “呼——”   时间正值深秋,屋外的风很大,带着潮湿的气息,吹在人身上冰冷刺骨。   特别是女人衣衫单薄,冷风从领口处吹入,冻得女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原本虚弱消瘦的脸在此刻显得更加萎靡。   “乖乖的,等我!”   女人回过头,朝屋内的孩子摆了摆手。   “好!”   叫牧儿的孩子用力点点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娘亲缓缓合上房门。   他虽然同样衣衫褴褛,但身上叠了好几件,最外面是一件远不属于他身材的宽大衣袍。   “叽里咕噜……”   过了一会,肚子饿的有些抽痛。   孩子走到一个刷着红漆的香案前,这是这个家里看起来唯一比较值钱的东西。   在香案上,供奉着一个牌位,上面歪七八扭的写着几个字。   从这几个字上看,刻字的人应该不识字,反倒像是用刀比着字画在牌位上。   奉供:‘亡夫李江河’   在这个人人都拜神的世界,这个家里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牌位,其他什么都没有。   “爹!”   孩子对着牌位叫了一声,随后搬来一个小木凳,坐在上面念念叨叨对着牌位说着些什么。   秋风阵阵,房屋顶上的茅草被吹得沙沙作响,风透过缝隙在屋内盘旋,兀的吹熄了屋内燃烧的小截蜡烛。   时间过去许久,茅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孩子见娘亲始终没有回来,壮着胆子将屋门拉开一条缝隙,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况。   外面很黑,天边落下几缕月光,在大地上投下斑驳的黑影。   “天黑别出门,谁敲门都不要开。”   这是娘亲一直在他耳边说过的话。   孩子咽了咽口水,轻轻将房门关上,背靠着简陋的木门,轻轻坐了下来。   他眼里含着泪水,将头埋在臂弯里。   肚子因饥饿产生的疼痛早在时间的流逝下散去,剩下的只是虚弱和浓浓的困意。   不过孩子总是在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拍醒自己,强打起精神,等候着娘亲归来。   然而,直到鸡鸣破晓,到处都是缝隙的茅屋内有光线透进来,孩子从半睡半醒的迷糊中睁开眼睛。   见到光亮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他在到处呼喊娘亲的名字,直到一个同样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老乞丐急匆匆跑到他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番,紧接着拉着他的手就向一个巷弄中跑去。   那一天,孩子经历了人生中第二大痛苦的事。   他看着自己娘亲浑身赤裸的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地面上积累的肮脏污水顺着她身下流过,给苍白的肌肤添了一抹刺眼的黑痕。   泊啰村的人围着尸体评头论足,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哪怕用一块破布将尸体盖上。   在见到孩子过来时,人群主动让开一条道路,将女人的尸体彻底呈现在孩子面前。   那苍白的尸体上到处都是淤青和掐痕,下体糜烂,红色的鲜血混合着刺眼的黑仿佛鲜艳而又诡异的绳结。   孩子的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崩塌,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啊、啊啊……”   他张嘴想要喊出来,然而一切到最后却都化为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声音中蕴含的痛楚与绝望,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   “这不可能是邪祟所为,而是被人生生害死的!”   “马上就要入冬了,就算她不死在这里,也会冻死在屋里,要我说,随着她那丈夫去了,或许也是种解脱。”   “只是苦了李牧!”   ……   周围的声音断断续续,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从清晨到傍晚。   李牧一直哭到力竭,昏倒在尸体边上。   老乞丐守候在李牧边上,上前将李牧抱了起来,向着李牧家的方向走去。   房门没有锁,因为不可能会有小偷光顾这户人家。   老乞丐将李牧抱到床上,随后返回巷子,将女人的尸体收殓,没有棺椁,甚至连草席都没有,只是将女人被撕的稀烂的衣服盖在了对方身体上,找块地里埋了。   几天后,女人的死去的事情似乎在这个村子里已经消失了,没有人谈论。   王府请来一位云国的和尚,听说是要给府里捉邪,最后邪祟成功被捉住,和尚带着满口袋银钱离去。   那一天,老乞丐带着一个小乞丐在诺大的王府对面停留了许久。   ……   “佛说,人生来就是受苦的,可若是为了受苦,那人为什么还要出生呢?”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坐在破旧的茅屋内,在那副陈旧的香案上,总共摆放了三块牌位。   牌位很差,是他自己用木头削得。   他不识字,所以比起父亲那块牌位,剩余两个牌位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而是用刀在牌位上面刻了两个小人儿。   “嘭……”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两个高大的汉子走了进来。   为首一名汉子看了李牧一眼,冷哼道:“小娃娃,拖了这么久,还不愿意把你家田契交出来吗?”   “我们王老爷大发慈悲,愿意用一钱买你家的地,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李牧抬起头,看了两个汉子一眼,没有说话。   “嗬,敬酒不吃吃罚酒,上次收拾你一顿,把你腿打断,本以为你活不了多久,没想到你竟然坚持了下来。”   “这回我老实告诉你,也别怪爷爷心狠,如果你再不把你藏起来的田契交出来,老爷说了,你们家田契也不要了,就把你埋在你这破茅屋里,跟这三个死人作伴!”一汉子扫了牌位一眼,咧开嘴笑出了声。   “说起来,我还见过你爹呢。”   “你爹是个犟种,你也是个犟种!”   两名汉子见李牧始终不说话,渐渐失去了耐心。   为首一名男人直接拎起李牧,十岁年纪的李牧身材瘦小,跟六七岁的孩童差不多。   干瘦的上半身下拖着一双软塌塌的双腿。   “嘿,这就是我的杰作。”   男人拎着李牧在半空中甩了甩,像是在甩一个破旧的衣裳。   紧接着,他的手一松,李牧就砸到了茅屋一角。   李牧嘴里一甜,身体因为五脏移位而产生剧烈的痛楚。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老二,就在这屋子里挖个洞把他给埋了!”   另一名汉子闻言点点头,走到屋外,没过多久便拎了个铲子进来,走到李牧身边挖起了坑。   “大哥,这娃娃还挺有骨气,从来都不哭。”   为首男子摇了摇头:“还是得会哭的才好玩,这种最没意思了!”   说着,他弯腰低下身凑到李牧面前。   “小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其实你早就已经知道是我们王府奸杀的你娘吧。”   “哈哈哈……”   为首男子哈哈笑了起来,竟然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口中奸杀了一个人而感到后悔。   “当初我们跟着王老爷在街上看到你拾柴回来的娘亲,就把她拖进了巷子里,你知道你娘亲当时是什么样子吗?”   “她一边哭一边大叫,叫的可大声了,周围街坊都能听见。”   “最可笑的是,她们第二天还得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说,人怎么能低劣虚伪到这个地步呢?”   为首男子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抓住李牧将其拎了起来。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其实你爹也是我们搞死的,哈哈哈……”   李牧死水一般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泛起了波动。   他看着为首男子的眼睛,有怒火在黑色的眸子内燃烧。   为首男子见状不以为意,一个十岁都不到的孩子,双腿还被打断,就算让对方拿着刀对准自己又如何?能伤害到他吗?   “呵呵,你家之所以到如今这个地步,要怪就怪你那犟种父亲,如果早早将田契交出来不就好了。”   “你看现在,你们李家,就已经绝户了,我还是第一次把人搞绝户呢!”   为首男子笑着将李牧丢进挖好的坑里,看着李牧的眼睛。   “我知道你想报仇,不过今生你应该报不了了,等下辈子吧。”   “哈哈哈……”   肆意张狂的笑声毫不掩饰的在茅屋内响起。   泥土不断洒落在脸上,李牧偏过头,透过茅屋缝隙向外看去,只见屋外站着许多围观的人群,就像当初在那个阴暗的巷道内,这些人评论他娘亲一样。   不到十岁的年纪,身体看起来更是连七岁孩童都不如,营养不良极其严重。   然而他的心智却远远超过了本该有的年龄。   五年里,他的身躯没有相应长大,长大的是他饿灵魂。   他忍受着心灵上的痛苦,怨恨世间不公,人与人之间的冷漠。   他恨所有人,甚至连带着这片滋养无数人生存的土地一并憎恨。   这颗种子在他心里种了五年,现在,好像发芽了!   略带腥味的泥土进入李牧的眼睛,钻进他的耳朵,鼻子……   李牧张开嘴,将靠近嘴唇边的泥土吃了下去。   很涩,很难吃,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他平静的望着将土壤掩在他身上的两人,没有反抗。   为首男子一直在看着李牧,然而当李牧咽下泥土,抬起头再次看向他时,他却忍不住心底一寒。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真要说的话,就好像是被恶鬼给盯上了。   “给我埋!”   恐惧在心里滋生,为首男子大声吼了一句,两人加快了掩盖李牧的速度。   黑,伴随着窒息。   李牧感觉自己就像是躺在一个棺材里,黑暗不断挤压着他。   然而面对这一切,他心里却没有半点恐惧,只有浓浓的不甘。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要把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让我憎恨它吗?”   “那么,我恨就是了。”   “还有,我好饿啊……”   ……   巨大的玄黄饿鬼熊熊燃烧着,它是一尊人形熔炉,将自己珍视的灵魂化作薪柴,投入那火焰中。   当初家里没有柴火,现在它自己就是。   “轰隆……噼里啪啦……”   突然间,一股无比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灵魂火焰仿佛将罗州整个天空都给烧穿,漫天的灰云被映照成了红色。   整个罗州在这一刻,都在为之颤抖,特别是人们脚下的土地,一条条缝隙破土而出,像是被硬生生给撕裂。   “它的气息甚至比玄黄之气没有抽离前更强了!”狐灵神怔怔望着玄黄饿鬼,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究竟是为什么?”狐灵神十分不解。   在她眼中,此时玄黄饿鬼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尊熔炉,熔炉表面燃烧的火焰愈来愈烈,身处近处的她们,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神性都被点燃,在跟着燃烧。   林北玄望着这一幕,紧了紧手中灵剑。   “它想要毁了整个罗州!”   复制过灵魂熔炉这项术法的林北玄已经看出了玄黄饿鬼现在的想法。   同时他也惊奇,灵魂熔炉竟然还能这么用!   这就像是一颗超大型的压缩煤气罐,一旦爆炸,或许不仅是罗州,甚至连罗州旁边的青州和云国都会受到波及。   不过这样做,那么玄黄饿鬼也会跟着罗州一起被毁。   “很难想象,你到底有多憎恨这个世界!”   林北玄深吸口气,他知道以他现在注入灵剑的力量,可能无法打破玄黄饿鬼的灵魂熔炉。   这次真要拼命了!   林北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虽然但是,你这一招我是实打实学来了!”   于是,在罗州俗神们惊讶的目光中,林北玄身上也燃起了类似玄黄饿鬼身上的火焰。   “以身为熔炉,灵魂为薪柴……”林北玄低声念着。   霎时间,罗州天空火红色云霞再燃上一层瑰丽的血红。 罗州剧情倒数,感谢能一直坚持下来的书友大大们   下一章饿死鬼就结束,虽然没能完全将心中的罗州剧情写出来,但三阳也只能做到这里了呜呜……   虽然在很多书友牢大们看来罗州这段剧情很拖沓,很无聊,但确确实实也算是三阳这第一个长篇小说的部分,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我第一本成绩不好,不到五十万字切了,这本虽然同样不好,但我坚持到了快一百二十万字,而且我觉得自己还能继续往下写,直到这本书完结,在我看来真的是一种胜利,让我很开心。   而且非常感谢能一直追到这里的朋友,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都不能到这里,我脑子里想法很多,但苦于笔力却无法很好的表现出来,特别是剧情高潮部分,每到这个时候就卡,非常卡,想写出脑子里的画面,却自身没有能力,希望这个毛病能慢慢改掉。   在这里特别感谢下能一直支持三阳的读者牢大们,内心情怀真是无以言表,原本我都做好一个人单机码字的准备了,但没想到竟然还有百多个书友牢大(痛哭流涕)   除了很少在评论区发言我没办法知道的,在这里着重感谢‘宸蔺’牢大,他是真的对我不离不弃,感动哭了,还有‘看你妹的书’牢大,从年初追到现在,前面很少见他发评论,现在才注意到。   接下来欲与沧澜、传奇邦布大师、路过世间、大化黑天莲、3506、人字拖翘班狂、书友20220528183509371、是硕哥呀、宠九幺、黄金面具、古代航海家、加帆猫、暴躁看书人、三月横空、海璃、浪镂开荒、七十年书虫、湖阳1979、浮黎原始天尊、无殇大帝、书中游蝶、全部送进蜘蛛之门、别看哥看路、藤椒水煮鱼片、紫枫旋律、h果果、陆上海域、我心已故、生而为人、墨逐星、懒到灵魂深处、一人一书一红尘…………等等还有不少(这些名字都是我打上去的不是复制)   当然还有很多我没写进来的老书友,因为你们要么比较少评论,要么ID全是数字,实在有点分不清,但熟悉的我都记得,饿死鬼完结后开启下个篇章,下个篇章三阳尽力好好写多更,我知道有不少牢大吐槽每天就更一章,但很多时候没办法,这本书成绩不算好,收益挺差的,我每天六点半下班,差不多八点才能到家,真的有在努力写了泪目 402:剑与炉,灵与火   灵魂燃烧时会发出声音,像是干柴被火焰焚烧时发出的点点轻响。   原本密集覆盖在罗州上空的层层灰云现在已经变成了血红色,连绵千里,凡是身处罗州之人,皆见到了这样的异象。   有深藏在地下之人在同伴的惊呼下,忍不住爬到地面,呆呆望着这前所未有的景象。   有小心翼翼行走在路上,妄图穿越罗州这片鬼域,逃到外州谋求一线生机的人。   有在战场一旁,全程观看了饿死鬼与北冥军大战的人……   这些人此刻无一不是抬起头,望向天空。   “好美!”何穗忍不住赞叹道。   以往所见的罗州,天空一直被灰云覆盖,加上罗州荒凉无比的环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囚笼,压抑逼仄。   可是现在,磅礴燃烧的火焰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如同包裹在暗淡花苞下,终于盛开的鲜艳玫瑰,美丽迷人。   “铮!!”   突地,一道无比巨大的剑光乍然显露,发出惊天似的铮鸣,打破了无数人的幻想。   霸道无匹的巨大剑影搅动风云,剑身上燃烧着火焰,将一朵朵云层了烙印其上。   “轰!!”   与此同时,熔炉也不甘落后的传出一阵巨响,高品质的灵魂火焰在炉身上烧制出一幅幅画面。   剑与炉,灵与火。   紧接着,在所有人神精魅的目光下,剑光与熔炉碰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被撕裂开来,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能量波动席卷四方,震颤着所有人的耳膜。   空间在此刻被扭曲,像是平静湖面突然被一块巨石激起波澜,泛起的涟漪不断向外扩散。   “呲啦!!”   兀的,不知道是巨剑还是熔炉,双方碰撞中心处,突然产生出了道道裂纹。   “呼呜……”   夸张的狂风宛如鬼魅在尖啸,又像是某个庞大的物体在吸气。   随后,剑光轰然破碎,无数气流仿佛蛟龙般朝着周围滚滚流逝。   天空中,一个虚弱的人影缓缓坠下。   “不好,他输了!”狐灵神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会这样!”   护土神佝偻的身躯变得更加佝偻了下,他拎起锄头,想要蕴起最后一丝力量,试着能不能将玄黄饿鬼斩杀,就算是同归于尽也好。   然而他受伤太重,几乎濒临陨落的边缘,连神性领域都破了一角,根本无法让他再做些什么。   所有人呆呆望着这一幕。   好像事情没有像故事那般展开,正义没有战胜邪恶。   那血红云霞中徐徐飘下的身影,好似一片落叶,倒映在人们眼中。   “输了吗?!”   何穗语气有些伤感,在她想来,自己所见证的历史,应该是北冥军将饿死鬼的源头斩杀,将罗州重新收复在人的手中。   可事情结果竟然恰恰相反,那顶天立地般耸立在罗州中央的熔炉,像是所有人心底的梦魇。   那燃烧的火焰,代表怨憎与绝望,它的存在,宣告着饥饿和苦难将继续在这片大地上延续下去。   苏红樱站在何穗身后,望着天空那飘下的身影,久久不语。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当初自己兄长的影子,想必当时的兄长也是这般无助和绝望吧。   玄黄饿鬼就像是一片巨大的阴影,压在这片大地之上。   狐灵神在林北玄即将落下之际将其接下抱在怀里。   此时的林北玄十分凄惨,他就如同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身体表面布满了一道道细碎裂纹。   而且这不光是他的身体,灵魂也是如此。   狐灵神将他抱在怀中,甚至都不敢使力,收敛了自己全身的俗神气息。   她担心一个不小心,就会让林北玄变成粉碎。   蹲下身将林北玄轻轻放在地上,护土神蹒跚地来到林北玄身边,他是在场俗神中少数几个还能动的。   检查一番林北玄的状况后,狐灵神松了口气。   “还好,他的香火神庙吊住了他一口气!”   护土神凝视着林北玄破碎的身躯,语气严肃道:“身体上的破碎倒还是小事,灵魂损伤才是最大的问题,就算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灵魂受损如此严重的情况。”   “就像是被火焰焚烧过后,又受到另一方剧烈的撞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这种伤势,我甚至都想不出有什么方式能够修复。”   护土神活了一千多年,即使在俗神中都算是长久的,食了不少香火,知晓俗世里的许多事。   据他了解,就算是最精通医道的人仙,对于眼下灵魂受损如此严重的伤势,也只能望而兴叹。   “只要人还没死,就有希望!”   狐灵神咬了咬牙,对护土神说道:“麻烦你帮我照顾好他。”   “你打算自己去面对玄黄饿鬼!?”护土神一眼就看穿了狐灵神的心思。   “嗯。”狐灵神点了点头,视线看向那尊熊熊燃烧的熔炉。   “说不定它现在只是强撑着,我自爆香火神庙,说不定能带着它一起死。”   护土神闻言沉默不语。   然而就在狐灵神准备冲上去跟玄黄饿鬼同归于尽时,北冥军方向忽然传来动静。   狐灵神本不想理会,她此刻抱着必死的决心,眼里只有玄黄饿鬼。   不过她在看到护土神惊愕的目光后,便不由顺着对方目光看了过去。   俗神目力惊人,只见北冥军方向大批大批的饿死鬼伥眷和不同等级的饿死鬼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硬在原地。   忽的,一阵风吹过,开始有第一只饿死鬼在风中化为灰烬,缓缓飘散。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饿死鬼化作灰烬飞散在半空中,仿佛一场黑色的血,随风飘荡,最终融入大地。   这一刻,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所有声音都好似消失了,只有风声和饿死鬼灰烬飞扬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呲……嘭……”   那尊鼎立天地,巨大熔炉上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颜色由黄转灰,像是风化了许久的石头,上面坑坑洼洼,最后彻底碎裂,跟下方饿死鬼大军一样,化作缕缕灰烬。   不过这些灰烬当中似乎交杂着许多镜子,仔细望去,会发现这些碎裂的镜子中,演绎着一个个不同人的一生。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不同人的命运轨迹被压缩在这些碎片当中,一幕幕往事如同走马灯般在碎裂的镜面里面流转。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生死离别、有人重逢欢聚,每一张面孔下,都承载着一个人的一生。   何穗与苏红樱相互对视一眼,她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样的震撼和不解。   那漫天飘舞的灰烬里,竟然是一个个不同人的记忆。   就仿佛那熔炉里所炼制的,是一种名为‘人生’的东西。   “那些饿死鬼……都没了!”   何穗咽了口唾沫,怔怔望着这一幕。   原以为历史会向着无边鬼域的方向发展,没想到最后,终究还是属于人的一方获得胜利。   “你看,天上的云也散了。”苏红樱指了指天空。   何穗顺着看去,便见到灰烬被微风席卷上天,撞入云霞中,像是将云雾吸附,露出了罗州原本澄澈的天空。   “看来最终还是我们赢了!”   狐灵神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笑容很轻,像是卸去了某种重担。   她直接席地而坐,狭长的眼睛里,涌动着复杂的情感。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说话,因为他们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气氛。   无论是俗神还是北冥军,全都做出了自己认为最放松的姿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灰烬越飘越远,仿佛带走了过往所有的悲伤和痛苦。   而在距离战场不远处,习宣带着一名怀里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一处山坡上。   他们抬起头,看着上方景象,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被解开了,变得轻松起来。   “看来已经不需要我了!”习宣张了张嘴,感慨道。   妇人看了习宣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抓住习宣的手。   “我知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习宣嘴角咧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可惜他的脸是行尸的脸,十分丑陋狰狞,然而在妇人眼里,却好似天下间最英俊的男子都比不过。   而在他们身后,跟着许多行尸和半透明的鬼影。   稍作停留没多久,习宣和妇人迈开步子,继续向着战场方向走去,只不过一个是结结实实踏在地上,而另外一个却是用飘的。   在他们动身后,身后乌泱泱的行尸以及鬼影也动了起来,沿着他们的足迹追寻。   这支由行尸和幽魂组成的队伍,一开始便是为了援助北冥军而来。   ……   ……   “唉,怎么还没有醒,老林到底在俗世里发生了什么!?”   “诗扶,你放下我来擦就行,要是等老林醒过来,发现是你一直在给他擦身体,估计得骂死我。”   “呜呜……我跟你说,我那新娘子她太过分了,竟然一言不合就把我甩了,以前她天天吸我血,现在她走了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   无尽的黑暗中,林北玄总是能听到一个声音在那儿叽叽呱呱的乱叫,总是念叨述说着自己身受情伤,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了。   同时,还总是有一只温暖纤细的手,用毛巾擦拭着他的身体,给他揉捏肌肉,按压穴位。   林北玄很想睁开眼睛,但他太累了,甚至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更是无法使出任何力气。   他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不可见的枯井,四周除了黑暗就是虚无,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那只不断照料着他的手,和那个不停絮絮叨叨的声音。   就这样一直过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在他身上仿佛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终于有一次,经过无数尝试之后,林北玄发现自己的眼皮能动了,于是他用尽所有力量,将这个缝隙撑大,撑大……   “滴、滴、滴……”   雪白的天花板,清冷的房间,还有那独特而又令人熟悉的消毒水味以及医疗器械发出的传报声。   林北玄眼睛微微颤动,他眼睛一会睁一会闭,适应了许久,才渐渐看清面前的景象。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年轻少女,穿着朴素的衣服,乌黑秀发随意扎成马尾辫垂在脑后,皮肤白皙,眉宇间透着一股温柔。   见到林北玄苏醒,少女很是激动,然而她却没有开口,而是立马跑了出去。   林北玄偏过头,看到窗外下着小雨,深吸口气,湿润的空气便顺着看口鼻浸入他的肺腑。   不多时,离开的少女就急匆匆跑了回来,而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位表情有些无奈的中年医生。   “病人醒了是好事,但也不用那么激动!”   中年医生笑着说了句,随后看向林北玄,伸出手在林北玄面前挥了挥,问道。   “能看清,或者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林北玄点了点头。   中年医生见状微微挑眉,看了看身边紧张的少女一眼,又看向林北玄说道:“会说话吗?”   林北玄试着开口回答,却发现嗓子异常干涉,只能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词。   少女见状立即明白过来,赶紧端来一杯温开水,小心翼翼地喂林北玄喝了几口。   等嗓子滋润过后,林北玄顿时感觉好多了,断断续续发出声音:“诗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北玄并未看医生,而是盯着那名少女。   黄诗扶见林北玄开口,脸上一喜,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笔记本,飞速写下回答后展开给林北玄。   “是程好突然收到一封信,说你有危险,所以程好就到你住的地方,发现你一直在昏睡,于是就把你带到医院里来了。”   “抱歉,给你们惹麻烦了!”林北玄虚弱的笑了笑,对黄诗扶道。   中年医生检查了一遍林北玄的身体,见没什么异常后,说道:“你应该是电视新闻里面说的俗世子吧,这段时间医院里来了好些个像你这样症状的人,长时间陷入昏睡,导致身体器官衰竭。”   “我好奇那个世界有什么好的,值得把自己半条命都搭进去吗?”   “要不是你那朋友送你来的早,你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中年医生语气严肃,盯着林北玄。   “老实说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明明身份信息才二十岁,可身体各部位器官却跟七十岁的老人一样。”   “我不太了解你们俗世子,但我还是得跟你说一下,如果你在这么下去,恐怕活不过三个月。”   说完这些,中年医生就摇头叹气的走了。   林北玄刚转过视线,就见黄诗扶将笔记本放在他面前,上面写着:“不用在意,能平安醒过来就好。”   看着对方温柔的笑容,林北玄心里一暖,说道:“能扶我上个洗手间吗?”   黄诗扶闻言脸颊一红,不过还是小心搀扶起林北玄,将他送到洗手间门口。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林北玄表示自己一个人可以,黄诗扶毕竟是个女生,在确定林北玄确实能够自己脱裤子后,这才羞红着脸走开。   “咔哒……”   关上洗手间房门,林北玄并未入厕,而是吃力地将手扶在洗漱台上,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光滑的镜内,倒映着的,是一个苍白虚弱的人影。 403:俗世化八级   “果然,我陷在破落村内那个时间里,俗世时间就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而现世我的身体,也足足一个月没有醒来。”   林北玄抬起手,抚摸着自己苍白消瘦的脸颊,没什么正常人的温度,反而是带着丝丝凉意。   脑海中不断闪烁着最后那些片段,让他撑着虚弱身体的手不由自主的抓紧。   直到现在,他甚至还不知道那一战到底是谁胜谁负。   在剑与炉相撞的刹那,他的灵魂就已经坚持不住,意识彻底溃散。   算了,现在再想那个没什么意义。   以他目前的状态,短时间内想要再进入俗世恐怕是不可能了。   对着镜子看了会儿,林北玄轻声喊了句:“祈福!”   随着他话语落下,面前的镜子陡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镜子内仿佛存在着另一个世界,五只毛发颜色各异的老鼠从镜子中钻了出来。   “老爷!”   祈福鼠蹦蹦跳跳站在洗漱台上,抬头看着林北玄的面容,感觉有些心疼。   当初林北玄昏睡时间过长,它们意识到不妙,于是就立马寻了个办法,选择通知林北玄好友。   好在程好是个靠谱的,在收到消息后,也不管是真是假,直接就来了。   否则,以林北玄如此长时间的陷入昏睡,就算灵魂身处俗世仍然活跃,但身体必然承受不了这等负担,提前一步腐朽。   灵与肉密不可分,任何一方过于虚弱,都会导致这具身体走向崩溃。   林北玄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你们这段时间怎么样?”   听到自家老爷都已经如今这幅模样了还关心它们,五鼠顿觉感动。   “老爷,这段日子您不在,我们过的可惨了!”迎财鼠抱住林北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林北玄皱了皱眉。   “呜呜……您不在,都没人交网费!”   “……”   林北玄脸色一黑。   “就你伤心,上网和老爷那个重要你分不清吗!?”   祈福鼠上前对着迎财鼠脑袋就是一锤,大哥气派十足。   有祈福鼠领头,如今又有了合适的借口,早就看迎财鼠不爽的其他几鼠纷纷上前,将迎财鼠围在角落里一顿乱拳。   看着被围起来,很快鼻青脸肿的迎财鼠,林北玄隐隐听到它痛呼中不屈的声音。   “老鼠是我本命,我拿它上单怎么了?”   “……”   “咳咳!!”林北玄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祈福鼠见状,立即让兄弟几个停手,暂留迎财鼠一条鼠命。   “老爷您还好吧?”祈福鼠关心问道。   林北玄顺过气后,摆摆手表示没事。   “看来我不在的日子,你们生活过得倒是挺充实。”林北玄调笑了一句。   祈福鼠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自从您朋友将你带到这个医院来了之后,我们兄弟平时闲着没事,除了看护您身体安危之外,偶尔会娱乐一下。”   “嗯。”林北玄点了点头,说道:“我应该昏睡了挺长时间的吧!”   “按照老爷您们现世的时间算,刚好一个月。”   “见您连续几天未醒,身体隐隐有所衰败,我们就立马想方法通知了您那位程姓好友,他便把您带到了这里。”   “你们做的很好!”林北玄笑着摸了摸祈福鼠的脑袋。   他在俗世徘徊时间太久,身体没有任何水和营养补充,根本支撑不了几天。   而光凭五鼠的能力,想要帮助他维持这具身体的生机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方法便是依靠现代的医疗技术水平。   得到自家老爷夸奖,祈福鼠眼睛顿时高兴地眯了起来,同时一边跟林北玄讲述这段时日的情况。   “老爷您昏睡的这段时间里,那位祭师大人也来看望了您几次。”   “是位很漂亮的娘娘,身上香火味很浓。”   林北玄闻言挑眉:“阿香?”   “她来找我做什么?”   自从上次分别后,阿香说要暂时留在沪城一段时间,林北玄便独自回到洛城,看来对方现在是回来了。   祈福鼠点点头:“那位祭师大人说,等您醒来的时候,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说话间,降喜鼠走上前,探出手拉开肚子,林北玄第一次发现对方竟然竟然是个袋鼠。   降喜鼠把手伸了进去,从里面掏出一个锦囊,乖乖递给林北玄。   “老爷。”   林北玄奖励了降喜鼠一个摸摸头,接过锦囊打开。   锦囊内总共有三样东西。   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丹丸,白色玉牌以及一封信。   林北玄将玉牌和丹丸放在一边,拿起信看了起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抵达你们这个国家的首都上京。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换皮娘娘背后的那个俗神组织。   经过我的调查,已经有了一些那个组织的眉目,跟我猜想的一样,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上京。   所以,我准备前往上京一趟,看看这些俗神们到底在酝酿什么阴谋。   那颗药名叫回春丹,服下它,能够弥补人身体损失的少量生机……   那个玉牌是我的信物,如果你想找我的话,可以通过它跟我取得联系。’   当林北玄看完信后,无形的火苗升腾而起,很快就将他手中那封信燃烧成灰烬。   搓了搓指间剩下的几缕香灰,林北玄无奈笑了笑,拿起那枚回春丹。   回春丹拿在手上有些温热,放在鼻前,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只是轻轻闻了闻,便感觉自己胸腔的淤堵通畅不少。   林北玄没有犹豫,直接将回春丹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并没有印象中药物的苦味,反而是有些清甜,像糖一般很快就在嘴里化开。   林北玄第一次吃这种丹药,感觉十分奇妙,仿佛体内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蠕动,修复着他身体上每一个角落。   原本因为长期卧床而导致的乏力僵硬,在此刻渐渐变得灵活起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内某种生命能量流动的声音,‘淅沥沥’贯穿全身,萎缩的肌肉重新开始恢复活力。   当林北玄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镜子内的自己,脸色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死气沉沉的苍白,恢复了几分健康的红润。   “呼——”   “这枚回春丹效果比阿香信中描述的还要好!”   林北玄长吐出口气,这口气内充满了腐朽般的臭味,像是许多东西堆积在一起许久而被腌烂。   在这口气吐出后,林北玄发现自己身体轻盈了不少,精神也格外清明。   “老爷,您还好吧?”祈福鼠在一旁关心地问道。   “放心,我没事。”   林北玄笑了笑,阿香给他的那枚回春丹,让他贫瘠的身体恢复不少生机活力,至少不用连上厕所都需要人扶了。   只可惜,灵魂方面的损耗回春丹无法修补。   林北玄叹了口气,朝着五鼠伸出手。   五鼠见状相互对视一眼,便沿着林北玄的胳膊,一路跳上他的肩膀,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虚幻,直至正常视野中看不到它们的踪迹。   “这段时间我恐怕连过境都无法开启,需要你们随时注意我身边的情况。”   自从上次洛城剥皮事件后,林北玄对自身安全便格外重视,特别是在他如今过境都无法开启的情况下,安全方面就只能全靠五鼠来负责。   “老爷,您就放心吧,就算您不说我们几兄弟也不会让您受到伤害。”   耳边传来祈福鼠低声细语的声音,林北玄笑着点了点头,推开洗手间房门走了出去。   刚推开门,就看见一直等候在门口,羞红着脸的黄诗扶。   “谢谢,方便完后突然发现自己好多了,现在我已经能正常走路。”   林北玄在黄诗扶面前走了两步,甚至还小跑了一下,精气神与进洗手间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啊……”黄诗扶惊讶地张了张嘴,上下打量林北玄,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主要是林北玄前后状态差异确实太过惊人,身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黄诗扶有些担心林北玄是回光返照,慌忙的就想联系医生,结果被林北玄一把拉住。   “放心,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知道我比你和程好都要更早成为俗世子,自然会有些自己的手段。”   黄诗扶闻言瞪大眼睛,修长青葱的手指抵着下巴,好半晌过后才终于理解似地点了点头。   确实,经历过那个诡谲的世界后,像林北玄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可能发生。   而就在两人交谈间,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咋咋呼呼的身影大叫着闯了进来。   “老林……听说你醒了,我立马就从学校旷课,开着我新买的大奔过来,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程好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的车钥匙在林北玄面前来回晃悠。   林北玄黑着脸瞪了程好一眼,问道:“我昏睡的这段时间,学校那边有出什么问题吗?”   程好不以为然的回答道:“当然出问题了,你昏睡的这段时间学校领导还特意来看过你。”   “咱们学校对每位俗世子都是记录在案的,你目前是什么状态,俗世化到了什么程度,他们每天都会更新。”程好掰着手指头数道。   林北玄闻言皱起眉头,那以他目前的状态,在学校里岂不是已经成了红名?   俗世化会不仅会摧毁人的身体,让人变得衰老,还会不断侵蚀精神,让一个原本正常的人变成嗜血的疯子。   这样的案例在官方档案内不在少数。   目前全国犯罪率飞速上升,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俗世子受到俗世化影响而来的。   “在学校的档案里,我的俗世化程度是多少?”林北玄问道。   程好闻言想了想,伸手竖起食指和大拇指。   “目前我们玄国九大高校所定的俗世化标准是十,而你的俗世化程度是八。”   程好咂咂嘴,感叹了一声:“恭喜你,今后都不用回学校上课了!”   “这可不算是个好事。”   林北玄虽然本身就对学校目前的课程不敢兴趣,但突然告诉他不能再回学校了,心情难免会有些低落。   听到这句话,程好看向林北玄的表情有些怪怪的,语气酸涩道:“我听说对于咱们学校学生受俗世化影响较为严重的人,好像是能够提前申请加入官方,参与任务从官方兑换能够压制俗世化的物品。”   “这样一来,你相当于是能直接从学校提前拿到毕业证毕业,而且还包分配岗位的那种。”   从程好的模样来看,显然他对于这个政策有些了解,并且极为心动,只是碍于校规,必须乖乖待在学校。   然而林北玄却不是这么想,他对于加入任何组织都没兴趣,即使是官方也不例外。   他皱着眉头道:“是否加入官方应该没有强制要求吧?”   “好像没有必须要求加入官方的说法,只是如果你不打算加入官方的话,就必须佩戴官方下发的能力监测器,一旦你动用了俗世里的能力,监测器就会立马向官方发出警报。”   “这么严格?”   “也是没办法,谁叫你现在俗世化程度达到八以上呢,已经被列在学校和官方重点观察名单里了!”   程好叹了口气,抬起头认真看着林北玄:“你在俗世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兄弟现在混的还算可以,在宣州也算是响当当打更人里的一员。”   林北玄摇摇头,说道:“我的事情比较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而且你知道的话对你可能会有危险。”   “随便你吧!”程好无奈地耸了耸肩。   其实,自从他当初在宿舍见到林北玄一脚踩死敲门的邪祟时,便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应该非常远。   成为打更人后,他接触的邪祟便多了起来。   那天在宿舍敲门的邪祟名为讳鬼,有着开府境的实力,结果却被自己这位兄弟进来一脚踩死。   虽然可能有着刚来到现世,那只讳鬼实力有所下降的原因。   但被毫无反抗之力的一脚踩死,说明两者之间实力差距极为巨大。   而他现在才刚刚登堂入室,向着自身所走的门径开始攀登,跟开府境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所以程好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绝对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甚至连官方记录在案的信息,都远远落后于实际水准。 404:无常界大佬-南极老仙   接下来,林北玄又跟程聊了一些关于目前学校学生俗世化的问题,黄诗扶在旁边安静听着。   “时间差不多了,得回学校上课了,这段日子里学校规章制度逐渐完善起来,抓学生旷课老凶了。”程好一副骂骂咧咧的模样。   林北玄看了黄诗扶一眼,说道:“你也一起回去上课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黄诗扶有些担忧的看向林北玄,眉毛秀气的皱了皱。   最后还是在林北玄一再要求下,黄诗扶这才跟着程好离开。   待两人走出房间后,林北玄在病床上盘膝思考了会,病房的门突然又被推开。   进来的是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一中年两青年,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为首的中年人进入病房后,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道。   “林北玄?”   林北玄全程看着对方熟门熟路的模样没有说话,直到对方开口询问,微微点头。   “是我。”   为首中年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完全跟现在身居要位的公务员一个样,给人的第一印象有些强势。   “我们是官方的人,隶属洛城世俗局第三大队,我的名字叫萧寒。”   说话间,中年男人从胸口口袋里取出一个证件,向林北玄展示一番。   “找我有什么事吗?”林北玄神情平淡,在萧寒证件上扫过后,淡淡道。   萧寒见林北玄一脸淡然,点了点头,说道:“刚才我们见到了你朋友出去,所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目前的情况。”   “俗世化八级。”林北玄抬起头。   “没错,不过这只是九个民俗大学内,针对学生划分的,跟当前玄国社会上,俗世化界定规则有一些细微出入。”   “所以我这算是几级?”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   “还是八级,只不过在学校认定的十级之上,还有三级,总共分为十三级。   当然,你八级的俗世化程度并不算低,已经达到能够危害社会的地步。”   萧寒抬手招了招,身后一名青年顿时会意,从手中取过一份文件递给林北玄。   “这里有一份文件你可以看下,我们国家并不像国外那样,会对俗世方面的人和物进行打压,你在洛城大学上课的时候,老师们应该会对你提过。”   林北玄翻看文件扫了一眼,点点头:“提过,顺应时代发展,互惠共赢。”   “没错。”萧寒一本正经道:“俗世融入现世目前我们国家还没办法抑制,于是只能加强民众的认知,因此主动将俗世这些事情曝光出来,让普通人提高警惕,尽量不要被俗世过境时的痕迹牵扯。   想必你也知道,成为俗世子看似脱离了普通人行列,其实里面的代价往往非常沉重,很多时候是用命去换的。”   萧寒语气严肃,像类似林北玄这样的案件他已经进行过许多次,十几二十岁还未完全进入过社会的学生,脱离普通人获得超越认知的力量后,往往很容易误入歧途,给社会带来危害。   同时,这一类人比成年人还更具有冒险精神,没有家庭拖累,做事不顾后果,非常容易被俗世化影响加深。   因此,国家对青少年俗世子规范管理极为看重。   对那些受俗世化影响较深的俗世子,国家的安排是让他们提前进入社会,在官方手底下工作。   恰好如今俗世化融入现世的速度在加剧,官方这方面的人手一直以来都很稀缺。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想让我加入官方,给官方做事?”林北玄拿着官方的招聘文件晃了晃。   如果是换做他刚进入俗世那段时间,对官方的招揽或许会很心动,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加入官方弊大于利。   先不说他得罪了官方某位高层,对方悬赏令现在还挂在黑市上,单论以他的复杂情况,就不允许他受到条条框框约束。   而且加入官方后,肯定要向官方透露自己俗世内的身份和所在地信息,光是这点他就不可能做到。   “真是麻烦!”林北玄心里暗暗想道。   他看了眼萧寒身后的两个青年,对方的外貌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从站在萧寒身后经常忍不住做出的小动作可以看出,这两人应该刚跟在萧寒身边没多久,很可能是受俗世化影响较深后加入官方的俗世子。   “没错,加入官方是你们这类人最好的选择。”萧寒的话开始将林北玄的思绪拉回来。   “加入官方后,你不仅能够不用上课,提前拿到学位证书,而且享受国家正式公务员待遇,六险二金,年终奖等各种福利。”萧寒循循善诱。   “最主要的是,通过完成任务,你能向上面申请抑制自身俗世化的东西,这事关你自己的性命。”   “难道不加入官方就无法获得这些东西了?”林北玄皱眉道。   萧寒凝视着林北玄的眼睛,忽然笑起来:“如果你有渠道,当然也能够获得,可目前据我了解,就算是黑市上有人买卖我们国家实验室研发出的寿香,卖率也在千万以上。”   “也就是说,寿香最低的价格,普遍也是千万级以上,而且有价无市,普通人想通过自己购买,根本办不到。”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加入官方,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林北玄闻言低下头。   过了半晌,萧寒见林北玄重新看向自己,以为林北玄是已经想好了加入官方,便从口袋里拿了支笔递过去。   “只需要签下你的名字就可以了,接下来你就是国家公务人员。”   “抱歉,我暂时还没有加入官方的打算。”林北玄摇头没有接过萧寒递来的笔,淡淡道。   萧寒没想到林北玄突然来这么一出,先是愣了数秒过后,脸上表情迅速转阴。   他负责这么多起招收受俗世化影响严重的人加入官方,有拒绝的,但基本也就是回家考虑两天,双方给足了面子。   结果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个,直接当面拒绝自己的人。   “你可想好了?如果拒绝的话,你随身就必须佩戴我们官方针对你们这类俗世子研发的监测器,可能有时候人身都得不到自由,每隔一段时间就被必须前往世俗局做一道调查审讯。”   “没事,我这个人就是时间多。”林北玄这一次的话语更加果断。   萧寒见状皱了皱眉,也不再说些什么,起身朝另外一个青年挥了挥手,那名青年见状,从身后背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大小,像方盒子一样的东西。   “它叫天网二号,是专门针对监管你们这些高危险俗世子的。”   青年在林北玄面前讲解了一遍,随后将天网二号放置在林北玄手背上。   紧接着,林北玄发现自己手背一阵刺痛,像是被电火瞬间灼烧了一遍,在上面留下烙印似的纹路。   青年看见林北玄不悦的眼神,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抱歉,这玩意儿我还没有用熟,不然的话是不会有疼痛感的。”   萧寒道:“你放心,天网二号是跟世俗局总部大数据计算机连接,不会干涉和监控你的私生活。”   “不过,如果你在现世乱用俗世里的术法和能力的话,印记就会发烫,同时我们这边就会立即收到消息。”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萧寒语气里充满了警告。   “如果你犯了事儿,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们官方都会知道你的位置。”   林北玄与萧寒的眼神对视片刻,无所谓地笑了笑:“放心,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我做出危害国家和人民的事,”   “希望如此!”   萧寒凝视了林北玄一会,眼神逐渐松开。   “撤!”   萧寒率先走出房门,另外两名青年朝林北玄无奈笑了笑,也跟着走了出去。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林北玄没打算送,躺到了病床上。   转了转被烙印过的手腕,上面纹路十分奇特,像是道家符篆中的文字,又像是某种阵法的阵纹。   “原以为会是放置的监控设备,没想到竟然这么先进。”   林北玄低下头,打量纹路半晌。   “应该是运用了俗世里的力量。”   “这东西对我来说,是个麻烦!”   天网二号能随时监控力量运转,一旦动用俗世力量就会被官方感应到,相当于给他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时时刻刻都有人在自己身边。   “能否想个方法,让这监测仍然存在,但却失去它本身应有的效果?”   林北玄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一旦被官方发现任何一点,都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哒、哒、哒……’   手指轻轻在病床边缘铁栏处敲击了两下,林北玄脑海中思绪万千。   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力量,以他现在的灵魂强度,不仅做不到过境,恐怕连俗世暂时都进不去。   如今又被官方在身上按了个监控,今后他做事将会更加麻烦。   “首先我要将手上的监测烙印在不惊动官方的情况下解除,其次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力量,罗州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还完全不知道,必须尽快回去才行,而且还有青州那边……”   林北玄一直没有忘记自己前往罗州最初的目的,是帮助青云寨和安乐县的人寻找出路。   如果罗州最后成功被北冥军掌控在手中,那他接下来需要尽快回安乐县,将那边的人接过来。   苦思冥想了一阵,林北玄发现自己在现世积累的关系和人脉比起俗世来说,简直少的可怜。   柳菲、阿香、诸葛清、冯炘南……   仔细想想,好像就这四个,关系网甚至还不如阿香一个从俗世将领现世的俗神。   林北玄揉捏眉心,心里暗自道。   “以我如今在俗世中的实力,已经不算弱,现世方面我也要侧重发展,不能因为专攻俗世而忽略了现世……”   林北玄拿出手机,想了想,试着按下柳菲的电话。   “在大战开始前,我已经让柳菲尽快离开,不知道她是否最后逃出了饿死鬼的包围。”   铃声悠悠,持续回荡在病房内。   就在林北玄以为柳菲还未从俗世回来时,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有些疲惫的温柔女声。   林北玄知道柳菲跟他一样,都受到破落村时间流速影响,在俗世里待了一个多月,所以听对方声音才会如此疲惫。   “咳咳…”林北玄干咳两声,关心的询问了几句后,开始进入正题。   “你竟然俗世化八级了!”柳菲的语气有些吃惊。   “嗯,在俗世里遇到些事情,你知道我身在青州,南洋的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因为青州的归属权正大打出手,我也受到了波及。”林北玄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电话那头的柳菲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如今俗世乱象已起,危险程度每天都在攀升,就算是我,也差点没能从罗州活着回来。   不过,你想要解除官方对你的监测限制,这点我也没办法做到。   你的信息在官方记录里是无常,也就是自由俗世子,对于这类人,他们接下来只会对俗世子的管控越来越严格。   如果你能加入我们柳家的话,我应该可以跟会里长老沟通一下,让他帮你解除官方对你的限制。”   林北玄一听竟然需要加入柳家,没多想就拒绝了。   他不加入官方为的就是不受任何约束,这样才能隐藏自己俗世里的身份,如果要加入柳家,那他就没必要拒绝官方了。   与柳菲闲聊了几句后,林北玄挂断电话,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你有没有办法能够帮我解除官方天网的监控限制。”林北玄不打算客套,直接表明自己目的。   “你也被那玩意儿缠上了?!”   电话那头,诸葛清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就在两天前,我也被官方找上门,强行在我手背上烙了个东西。”   “你们无常应该比较忌讳这个东西,难道没有解除的办法吗?”   诸葛清沉吟了两秒,说道:“方法倒是有,可惜不在我身上。   实不相瞒,我刚好正在去找那解决方法的路上。”   “有眉目?”林北玄眼睛一亮。   “嗯,一位我们无常界的大佬,诨号……南极老仙!” 405:上京   “……南极老仙!”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林北玄脑海中第一个蹦出的念头,就是西游记里那位脑袋上长了个包,随身带着根杵杖的老头儿。   “这位在我们这些无常里,算是扛把子的存在,他是最早一批不依靠任何组织成长起来的自由人。”电话那头,诸葛清的声音透着一丝敬畏。   “最早一批的俗世子,不像现在,能认识许多同道中人以及资料能够查询,他们那个时候,是真正以一己之力,在完全陌生的世界闯荡,从而摸索出了现在我们能够查阅到的这些规则。”   “而能一直存活到现在的,每一位都异常强大。”   “他能帮我解除官方那玩意儿的监测吗?”林北玄直接问道。   “我现在就在寻南极老仙的路上,听朋友说,他对干扰迷惑一途上十分有研究。”   “他在什么地方。”   “京州!”诸葛清说道。   他那边不断有异响传出,听声音像是在机场。   林北玄表情微变:“为什么会在京州?”   “听说是京州的周天大醮正式开始了,好多老一辈俗世子都去现场观摩。”   诸葛清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拎着行李箱走在机场候机厅内。   “要来吗?我们可以一起。”诸葛清淡淡道。   “我再考虑考虑吧!”   上京距离洛城上千公里,想要前往得花费不少时间。   林北玄现在虽然不用在乎学校上课的问题,但上京终究是玄国首都,那里对俗世子的戒备恐怕比起洛城要严格许多。   前脚官方才在他身上搞了个监控,后脚他就离开洛城前往上京,官方必然会注意到。   林北玄挂断电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香也在上京,而且还有那周天大醮,现在学校回不去,店里有诗扶帮忙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稍稍思索片刻后,林北玄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前往上京!   趁着他无法进入俗世的这段时间,多发展下自己现世中的关系。   比起俗世,他现世的人脉终究还是太少了。   想到这里,林北玄二话不说,直接就买了明天的机票。   叫来医生后,林北玄执意要办理出院手续,最终在经历了几次检查让医生相信他没事后,林北玄成功从医院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内。   回到自己家,顿时有一股亲切感涌上心头。   尽管他差不多一个月没在房间内生活过,但里面还是很干净,五鼠经常会打扫。   将行李放在沙发上,五鼠一个个从林北玄肩膀上跳下来。   “还是家里舒服啊!”   迎财鼠第一个跳到桌上,捧起了林北玄之前给它们买的手机。   “老爷您别忘记了缴费。”   “……”   林北玄脸色一黑,不过还是将欠的网费和电费通通都一起交了。   “今夜你们好好玩,不过从明天开始手机暂时没收,你们要跟我去一趟上京。”   “上京,应该就是我们世界里的京州吧?!”祈福鼠幽幽的问道。   “没错。”   “唉,我们曾经所侍奉过的空云大人庙宇就座立在京州,天子脚下,香火可鼎盛了!”   五鼠中最小的降喜鼠对于玩手机的欲望倒不是很大,也属它最为乖巧听话。   此刻听说林北玄将要带它们去天子脚下,顿时就回忆起了它们在空云老叟庙下添油掌灯的经历。   不过,它们当初也并非是在空云老叟最大的香火庙宇中任职属官,而是在顺州。   空云老叟的每座香火庙宇内,都有一到数名庙使,负责像五鼠之前的工作,祈福纳岁,奉香燃灯……   所以五鼠并非空云老叟座下唯一的几位属官,这也是五鼠在降临俗世后,那么快就背叛空云老叟投入林北玄麾下的缘故。   试想一下,一个公司下面几百位员工,分层级下来,底层的牛马员工忍受不住离开了几位,对于老总来说,其实可有可无。   一开始五鼠还担心空云老叟会找过来,可现在这么久过去,五鼠早已没了当初的担忧。   谈论起自己前老板也是丝毫不避讳。   林北玄闲暇时听过五鼠讲述空云老叟的事,对于这位始终只听其名,却未见其身的俗神肖主也算了解不少。   前不久才在俗世见识过天罡尊者的强大,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掌控天地规则的伟大气息,令他的印象极为深刻。   “等去了上京,你们最好给我收敛一些,不要到处乱跑。”   “既然你们知道天子脚下极为繁盛,想必应该了解过,在这繁盛的背后,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你们虽然隐匿手段了得,但终究不过是开府境的精怪,上不得多大台面,一旦被官府的人发现,说不得直接就将你们抓了带回去做实验。”   见林北玄面容严肃,并不是在吓唬它们的模样,五鼠纷纷收起表情。   祈福鼠连忙保证:“老爷,我等明白,一定会乖乖听话不去招惹是非,时刻跟在老爷!”   林北玄见五鼠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好趁着这个时候又跟它们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进入浴室。   舒服的洗了个澡后,林北玄躺在床上。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后,耳边再也没有进入俗世时伴随的异响,身体也没有失重的感觉。   “没想到灵魂受损后,反倒是能够让我睡个好觉!”   林北玄轻叹一句,整个人很快进入睡眠状态。   一旁忠实管家模样的祈福鼠哒哒跳上床,将林北玄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一些。   ……   次日,经过一夜舒适的睡眠后,林北玄起了个大早。   淡淡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照亮地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而宁静的气味。   林北玄正吃着早餐,突然桌上手机嗡嗡作响,传来震动。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林北玄眉毛挑了挑,按下接听键。   萧寒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我就不卖关子,根据我们对你的异常追踪记录,发现你在我们昨天走后不久,购买了前往上京的机票。”   萧寒的腔调一如既往的公式化。   像林北玄这类已经被判定为高危的俗世子,官方对于他们都是密切监控的。   虽然不会禁止远距离出行,可一旦他们有涉及跨区域移动的情况,官方必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林北玄询问详细情况。   而且在接下来林北玄的信息上报到上京那边,同时林北玄在上京的行踪消费也将由上京官方接管。   “是,我确实在昨晚订了前往上京的机票。”林北玄坦然回答,语气平和。   他早就知道官方会监测他的行踪,毕竟目前他算是特殊关注对象,虽然很不爽,但也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   “你去上京做什么?”萧寒问道。   “反正现在我也没办法上课,待在家里无聊,就想去上京玩一玩儿,顺便去瞧瞧那正举办火热的周天大醮。   从我成为俗世子开始,就一直待在学校周边没怎么出去过,也不了解其余俗世子同行。   借着这次机会,我想了解更多关于俗世的信息,同时也希望能够结识一些同道中人。”   林北玄话语说的诚恳,几乎让人猜不出他的真实意图。   事实上他本身这一趟的目的中便有这个打算。   萧寒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林北玄所说之话的真实性。   等待数秒后,萧寒才开口道:“只要不做违法犯罪和危害社会的事,官方不会干涉你们的私事,毕竟变成如今这幅样子也不是你们想的。   但我要提前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目的,到了上京之后都给我收敛起来。   那里不比洛城,作为玄国人,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的重要性。”   这句话说完,萧寒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声,林北玄笑了笑,将面前剩下早餐吃完,拉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伸手打开房门。   就在门开启的一瞬间,五鼠纷纷化作几道流光,钻进了林北玄的外套口袋中。   “出发,上京!”   ……   几个小时后,一架飞机缓缓降落在上京机场。   跟随着人群走出航站楼,林北玄深深吸了口气。   “都说上京空气质量不好,我怎么闻起来感觉都差不多?”   林北玄拿出手机给诸葛清发送了一条自己已经到了的消息。   在来的路上他便告知自己今早会乘坐飞机抵达上京,诸葛清知道后倒是没意外,还表示自己会过来接他。   站口等了没一会,林北玄看到一辆黑亮的轿车从远处开来,随后稳稳停在他的身边。   ‘滋~’   车窗缓缓下降,诸葛清先是抬起胳膊,然后将清秀英俊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上车!”   林北玄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将行李箱丢到后背箱后,坐上了车的副驾。   “你的气色比咱们上次见好了很多,都能装逼了。”   诸葛清闻言尴尬地笑了笑,倒是没有因为林北玄的话而感到生气。   他熟练操控着方向盘,在上京拥挤的车流中穿梭。   “得跟你说声谢谢,上次多亏了你那些灵药,否则我和我几个兄弟到现在估计还卧在家里呢。”诸葛清看了林北玄一眼,说道。   “不必道谢,你上次的那些东西也帮了我大忙。”林北玄摇下车窗,让穿梭而来的风吹动着自己的头发。   “一码归一码!”诸葛清笑着说道:“不过说实话,没想到你竟然也到了这个地步。”   一边开着车,诸葛清用余光上下打量着林北玄。   “你的外观和情绪看起来可不像是受俗世化影响严重的人。”   “你看起来也不像。”   林北玄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目光落在诸葛清身上。   黑色衬衫加休闲裤,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副成功人士打扮,配上诸葛清本就英俊的外貌,与林北玄前几次所见完全是两个样。   诸葛清闻言嘴角翘了翘:“俗世化又不光是体现在外观和情绪上,比如内脏、衰老的灵魂……这些都能是俗世化的体现。”   “比如我,别看我五官没什么变化,其实我的思想和身体器官都受到了俗世化的影响。”   “要换做以前的我,是绝对不会给自己穿这么一身骚包打扮的,然而现在我却觉得还适合自己的。”   诸葛清打开车内音乐,加下油门一踩,车子瞬间提速窜了出去,在茫茫车流中格外显然。   然而他却微微摇晃着脑袋,似在享受此刻这紧张刺激的氛围。   林北玄淡然地坐在位置上,望着眼前不断加速闪过的车影,脸上丝毫不见慌乱。   “看来俗世化加深的确会对人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   “没错,我发现我越来越不怕死了,而且做事的忌惮心正在逐渐降低。”   诸葛清降低车速,让车正常行驶在车流中,眉宇间皱了起来。   “所以我才会主动来上京寻找南极老仙,这里面不光有官方监测对我的影响,而是我的思想上其实也出现了很大问题。”   面对林北玄,诸葛清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问题。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南极老仙还有着能够帮人压制俗世化的能力。”   “你应该也是为了这个吧?”   在他看来林北玄之所以和他一样急着寻找,想必也是因为俗世化已经影响到了自己的生活,想要寻找办法解决。   “我主要是因为无聊,又不喜欢被官方监管着,就趁着这个机会出来见识见识世面。”林北玄回道。   诸葛清闻言笑了笑,并不打算戳穿林北玄的谎言。   “周天大醮举办地在山外山,是由官方几位人仙大佬单独隔出来的一片空间,想要去那里没有人带路的话,可不容易。”   “你有什么门路吗?”   “当然,而且我已经帮你也准备好了。”   诸葛清从车载储物格里取出一块玉符,将其丢给林北玄。   “入山玉符,这可是我费了好多关系才弄来的,只有一块,弄丢了可没了。”   “多谢!”林北玄接过玉符,感受到玉符上有水一般的温润气息在表面流淌。   “不用谢,咱们俩目的差不多,我听说南极老仙脾气挺怪的,到时候我一个人可能应付不过来,刚好你在旁边能帮衬帮衬。”   “我先帮你一起把行李放到酒店,然后我带你去见见我在上京的几个朋友。”   诸葛清带着林北玄将车开到一个酒店,停车后带着些许艳羡语气道。   “他们跟咱俩这些靠自己闯出来的野路子不同,一进俗世就有大佬带,在俗世里实力进展飞快,其中一个已经踏入了请神境。”   “请神境啊……放在俗世里,也算的上一方顶尖高手了。”顺着诸葛清艳羡的语气,林北玄笑了笑,幽幽叹道。 406:周天大醮(一)   “林老板你也不差,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实力,但能在洛城大学附近开起一家买卖两界货物的古董店,自身实力和身份想来也绝对不低。”   “所以当你询问我官方监测印记该怎么消除的时候,那一刻我很惊讶。”诸葛清偏头看向林北玄,眼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林北玄轻声笑了笑:“我本来只是个普通人,机缘巧合盘下了那家店而已,哪有什么身份之说。”   “是嘛!”诸葛清意有所指的笑了笑,他可不相信一个普通人能拿的出那么多灵草宝药。   一般俗世子在俗世里,能勉强混个温饱就不错了,这还是大家抱团取暖的情况下。   如果只是一个人,光渡过前期噩梦般的夜晚就已经难上加难,更别提寻找灵草宝药了,就算是寻到了,自己用恐怕都不够。   见诸葛清那副模样,林北玄知道对方多半没有相信自己的话,最后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刚才那句他确实没说假话,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身后没有俗世子团队支撑。   跟着诸葛清进入酒店将行李放好,随后两人开车来到了上京著名的星行酒吧。   林北玄走在诸葛清身后,来到酒吧门前,眼神好奇的在门口两个保镖模样的壮汉身上扫了下。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来酒吧这种场所。   受固有教育观念影响,他潜意识里一直认为酒吧是个混乱的场所,男男女女在里面买醉行乐,放纵自己的欲望。   不过,当他看到酒吧门前两个身材壮硕的保安后,又觉得或许酒吧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乱。   随后,他见到诸葛清从身上掏出张银行卡,在两名保安中央台子上的刷卡机上刷了下,显示绿灯后,这才俯下身,恭敬地带领他们进去。   “没想到进入酒吧还需要收费啊!”   行走在一条长长的廊道中,环境昏暗,唯有两侧墙壁上零星散布的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不是收费,而是验资。”诸葛清走在林北玄身边,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这家酒吧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混乱的场地,如果银行卡里没有千万的存款,这家酒吧是不会让人进去的。”   “这么多?!”林北玄闻言挑了挑眉。   他现在银行卡里最多也不过二十万左右,这还是最近一段时间店里收益不错的成果。   而进入这家星行酒吧,竟然要银行卡里有一千万的存款才能进,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话,怕不是连在门口晃荡的资格都没有。   “这家酒吧是上京里几位大家族的子嗣开的,世家子弟并不是普通人眼里想象的那么不堪和花天酒地,大部分人喜欢的其实是典雅安静的氛围。”诸葛清说道。   林北玄微微偏过脑袋看着诸葛清:“倒是看不出你竟然也是位富豪。”   诸葛清笑着摆了摆手:“哥,你可别抬举我,光是咱们俗世子的身份就值不少钱,如果你能把那边世界的东西或者手段拿到咱们世界使,你只会比我更快积累财富,”   “像我们这种不受任何组织和势力管控的无常散人,说白了也就能挣点小钱,和普通人比起来当然富裕,但和那些民间七大堂口相比,可就远远不如了,人家一天的流水就是我积累了这么久身家的好几倍。”   “唉,如今我卡里有这些钱,都是我在俗世里打生打死换来的!”   诸葛清叹了口气,眼神暗淡了下去。   “无常的优点是自由,不用受到背后势力的牵制,可缺点也同样明显。   背后没有势力支持,自身想要在俗世里快速发展起来将非常困难,俗世化的速度也会因此被动加快。   因为一群人的力量,总是比个人的力量要强大许多,一个人需要做五天的活,而一群人可能只用做一个小时就够了。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受俗世过境影响而诞生的新一代俗世子,大多数都会选择一个组织加入的原因。   有信息有渠道,不用想方设法的寻找门路学习,同时身后还有一群专家合力为你规划以后的发展……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俗世子本身受到的危险小了,俗世和现世两边儿的日子又都蒸蒸日上,比起我们这类独狼玩家,过的别提有多舒坦。”   听着诸葛清在耳边抱怨,林北玄却没有丝毫同情对方的意思,反而是笑着打趣道。   “听你这么说,既然加入组织那么好,你现在完全来得及弃暗投明。”   诸葛清闻言,脸颊顿时抽了抽,无奈地朝林北玄翻了个白眼。   “习惯了当自由飞翔的雄鹰,谁还愿意成为关在笼子里的鸟雀呢!”   “好了不说这些了,待会你见到那几位后,注意说话不要太冒犯,他们在上京的能量不小,咱们这些外地人可惹不起。”诸葛清在林北玄耳边小声说道。   林北玄点点头,两人走出昏暗的廊道,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   这是一个十分宽阔的场地,昏黄迷离的灯光洒在精致木纹的吧台上反射着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香气,清清淡淡,既轻且柔,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并没有男女身体接触摩擦而产生荷尔蒙似的淫靡气息。   低沉而典雅的音乐自角落的音箱里缓缓流淌,轻轻摩挲滑过耳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随着旋律轻哼。   这里的感觉确实异于林北玄固有观念里的酒吧场景。   “怎么样,不错吧?”诸葛清小幅度摇晃着身体,对林北玄说道。   “还行。”林北玄随便附和了一句,目光在这座酒吧内环视。   或许是在俗世里待久了,当他来到一处陌生环境的时候,总喜欢观察周围环境,确保自己反击后最优的逃跑路线。   “我几位朋友就在那边的卡座,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   诸葛清低头对林北玄嘱咐了一声,当他再度抬起头时,脸上立马换上了如花般的表情。   “周灵!”   诸葛清向着卡座那边招了招手,等对面注意到自己后,这才十分熟络般的来到卡座前面真皮沙发上坐下。   名叫周灵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子,脸上画着淡淡的烟熏妆,眼尾稍稍上翘,给人有些强势的感觉。   见到诸葛清后,周灵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端起桌前酒杯继续喝着酒。   其余人和周灵的表现也差不多,看上去并没有太将诸葛清放在眼里。   “咳咳…”诸葛清干咳两声,说道:“我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我的好兄弟。”   说着,诸葛清拉着林北玄坐下,向大家介绍起来。   周灵等人只是看了林北玄一眼,便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倒也没有不礼貌的打断诸葛清的介绍。   他们跟诸葛清其实也不过刚认识不久,还是在周天大醮上认识的。   诸葛清这人就是个自来熟,硬是跟他们创造了几场偶遇后,双方也算认识了,一起喝过几次酒。   但若真论起有多熟悉,那完全是瞎扯。   这回见诸葛清又带了个朋友过来,刚开始或许还有些好奇,不过当听到林北玄只是自己在学校附近经营一家小店后,慢慢也就没了兴趣。   “诸葛清,我感觉你这人一天天好像挺闲的,什么时候找你好像你都在。”   这时,周灵一旁,穿着修身服饰的青年在诸葛清介绍完后,调笑着开口。   “这回你带的这位朋友,难道也跟你一样,都挺闲的?”   听到这话,诸葛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这个动作一闪而逝,除了林北玄外,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刘兄弟何必这么说,这两天刚好是周天大醮休赛的时间段,大家都没事,怎么就变成我挺闲了,你难道不闲吗?”诸葛清笑着回道。   他脸上的笑容不减,但话里蕴含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明显。   虽然诸葛清表面上跟林北玄说,这几位都是上京比较有能量的人物,可真要让他在别人面前低一头,诸葛清自己都不乐意。   反正他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跑就是了。   而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林北玄扫了诸葛清一眼,紧接着又看了看刚才开口的刘姓青年,心里暗自发笑。   果然不管在哪个地方,都会有对立的人存在。   诸葛清说带他来见他的朋友,但看目前情况,诸葛清好像并没有被这些人放在眼里。   不过林北玄也能理解诸葛清为何会拉下脸硬要跟这群人攀上关系。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有熟人好办事……   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他们这些外来人初到上京,对很多地方都不了解,自然需要一些本地人帮助,才能更快的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点无可厚非,只是苦了诸葛清。   林北玄摇摇头,坐在沙发上,默默观察起了周灵。   对方应该在这个小团体里占据主导地位,这点从旁边几个时不时就会看向周灵的同伴眼神里就能看出。   加上诸葛清前面说对方人里面有位在俗世里是请神境的高手,想必也是这位无疑。   诸葛清和那位刘姓青年你一言我一语,虽是争论,但表现的都比较隐晦,倒是给这安静的卡座添了几分趣味。   其他人也乐见于此,纷纷带着笑意看向两人。   刘姓青年倒也比较讲武德,不依靠自身在上京的权势来打压诸葛清,而是单凭嘴上功夫要与诸葛清较个高下。   终于,在酒吧里一首音乐结束后,周灵缓缓放下手里酒杯,轻声说了句。   “够了!”   这两个字一出,刘姓青年率先停下来,满脸讥讽的看着诸葛清。   诸葛清则毫不示弱,睁着双眼瞪了回去。   “刘羽,明天周天大醮休赛时间就结束了,你们如果相互都不服,就申请去祭台上打一场,以武论输赢。”周灵提议道。   “哼……就凭他,一个无常,连预选赛都没参加,有什么资格参加正赛。”刘羽瞥了诸葛清一眼。   “没毛鸟瞧不起谁呢?信不信爷爷把你屎都打出来!”诸葛清脸上表情十分不悦。   “果然是个土包子,连说话都一股子臭味。”刘羽显然是被诸葛清那句没毛鸟给气到了,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火气。   “到时候打上一场就知道了。”   周灵不知从哪里又倒了一杯酒,摇晃着里面黑红色的液体,冷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像她们这类人平日里被人奉承惯了,所以当遇见诸葛清这种完全不在乎他们身份背景的人,不仅不会厌烦,反而还会生出几分好感,这也是他们愿意接纳诸葛清的原因。   “周天大醮的规则很简单,只要是俗世子,就都能报名参加。   不过这里面也有限制,那就是正常渠道报名的俗世子只能先走预选赛,从预选赛里脱颖而出后,才可以进入正赛,跟一山二庙七个堂口里那些优秀子弟竞争。   而在前不久,官方考虑到有些俗世子是从偏远地区赶过来,于是新加了一条规则。   未能按时参加预选赛的俗世子,可以在正赛开始前,拥有向一名正赛选手挑战的机会,如果挑战成功,那这名俗世子便可以取代这名正赛选手。   当然,为了防止有些人借助这条规则特意向实力较弱的正赛选手挑战,申请挑战方的实力必须达到开府境,并且愿意在挑战失败后,支付五百万元的罚款。   这五百万元罚款会以被挑战方的名义转到周天大醮的赞助方——道米基金会,成为援助山区贫困家庭的资金。”   周灵用自己修长的指甲轻轻弹着酒杯,发出清脆悦耳的低音。   “刘羽已经打入正赛,诸葛兄弟如果有意的话,是完全有机会挑战他的。”   这些话一出,周围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刘羽这时笑着开口道:“我随时欢迎诸葛兄弟来挑战我。”   “行……你等着明天我去报名挑战你,输了可别哭。”诸葛清嘴角上翘,浑然不在意道。   “好好好,那我就恭候了!”   刘羽一脸喜色,若在现世里他或许还真不一定打不过诸葛清,但在周天大醮的祭台上,双方相当于身在俗世,到时他就能合理的将诸葛清打的满地找牙。   ‘虽然我实力还达不到请神境的地步,但在开府境中也算是佼佼者,诸葛清上次喝醉说他的实力才刚刚开府,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输给他。’刘羽心里暗暗想道。   随后,他将目光看向了林北玄。   “这位兄弟要不要也报个名,挑战一位正赛选手?赢了就能够取代对方,输了也不过五百万而已。”   “……”   林北玄见对方突然扯到他身上,很快就明白过来其中的挑衅意味。   这刘羽显然是将他当成诸葛清一派的,想要一起给打压了。   然而林北玄对刘羽的挑衅行为丝毫不在意,找了个十分真诚的理由。   “抱歉,我没钱!” 407:擒雷阿香   “抱歉,我没钱!”   “……”   林北玄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对方后续准备好的说辞,刘羽无语的扫了林北玄一眼,没再说什么。   酒吧里的音乐舒缓,卡座内众人一边喝着酒,开始谈论起了这场大会最终会是谁能夺得头筹。   “应该会是龙虎山的张纪灵吧,如今玄国道门一脉为龙虎山执牛耳,张纪灵更是新生代中的翘楚,而且听说他很久之前就踏入了请神境。”一名面庞看起来有些清秀的青年开口道。   刘羽闻言摇了摇头:“我听说菩提庙有年轻一辈中有一人,实力底蕴都不输于张纪灵,而且佛门在研究肉体之道上很有优势,张纪灵不一定能打的过他。”   “七大堂口新生代俗世子中也有不少高手。”   “市井江湖的柳菲、大司祭岁的方缘、出马走阴的苗宿……这些一个个都是黑马。”周灵抿了一口杯中酒,眼神凝重道。   “周姐,你现在也踏入了请神境,应该已经有资格跟他们一较高下了吧!”   周灵左手边一位容貌秀丽,年纪看起来有些小的女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周灵。   “我才刚踏入请神境,跟这些人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周灵微微叹了口气,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在一批同时期的俗世子中算的上小有名气的天才,但若是跟那些各组织精心培养的接班人相比,还是要差上许多。   不过尽管她嘴上说着自己不如,可实际眼底却仍然流有一丝争锋之意。   众人又顺着这个话题闲聊了一会后,便准备分开,相约明天早上七点一起在通往周天大醮的山外山界门前集合。   周天大醮的举办位于上京一个固定的过境点,类似于沪城扈寿桥以及洛城食乡沟,上京的固定过境点名为‘山外山’。   不过不同于其余两个只能在晚上开启,山外山过境地全天都可开启,笼罩在上京一座道门遗址的白云山上。   当初在白云山成为固定过境地后,不少道门之人纷纷抄家伙想要认祖归宗,称呼自己这一脉上面就是白云观分出来的,白云山道门遗址自然应该归还给他们。   而面对这些没皮没脸的臭道士,官方自然不会妥协,直接大手一挥,白云山就成了国家文物保护遗址。   甭管你祖上跟白云山上的道观有什么联系,这个地方是国家的,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因此,由白云山开始,玄国各城市固定过境地都被官方接手,成为了官方的专营项目。   过境地产生于俗世与现世的夹缝,本质上不同于两个世界,但开发价值仍然巨大,有专家已经在开始着手研究每个过境地相互之间的联系。   比如林北玄上次跟着阿香通过食乡沟快速降临沪城扈寿桥的方法,官方亦有往这方面探索。   可以说,这种大范围停留在城市的固定过境点,已经逐渐成为了国家的战略发展目标。   林北玄和诸葛清离开酒吧后,没有立即回到酒店,而是在外面地摊上点了几份烧烤就地吃了起来。   “酒吧里那些东西分量实在是太少了,完全就填不饱肚子,还得是夜市摊上这些肉菜。”   诸葛清一边撸着串,一手端起啤酒猛地饮了一口。   “爽!”   感受到清凉的啤酒下肚,诸葛清觉得自己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林北玄在一旁象征性的吃了点蔬菜,神色淡然道:“你之前说,那位南极老仙也会出现周天大醮对吧。”   “嗯没错,他是受邀去做主持人和颁发周天大醮最终冠军奖品的。   好像听说是官方自己也有人在参加周天大醮,为了确保公平性,官方就请了他来当主持人。”   诸葛清打了个酒嗝,抬眼看着林北玄。   “等你明天去了山外山,多半都能看见,他老显眼了。   不过这两天我想尽办法也没机会接近他,所以我打算明天从他徒弟那里作为突破口,再试一试。”   林北玄闻言点了点头:“等明天吧,顺便见识见识这周天大醮的规模如何。”   诸葛清笑着说道:“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刚进山外山的时候,那排场都给我吓了一跳。”   “我听说,这次周天大醮的奖励非常丰富,甚至连神造器官都作为奖品放在里面。”林北玄试探着问了句。   一听到这个,诸葛清顿时就来了兴致。   “何止是丰富,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好东西。   而且这些奖品还就那么水灵灵地摆放在主持台上,看的人眼花缭乱,直流口水。   里面不光有神造器官,还有能够降低俗世化的寿香,官方最新研发的领域抓取器等等,无论是哪样落在我们手里,都是场泼天的富贵。”   诸葛清捏着竹签,眼里放着光,一副震惊感叹的模样。   “不过我听说,好像因为这次参加周天大醮人数特别多,官方在这些原有奖品上又加增了一个宝物。”   “你知道兵器传说图典吗?”诸葛清看着面色平淡的林北玄。   “略有耳闻。”林北玄淡淡道。   “听说这加赠的宝物,就是来自于俗世那些个神工百匠所打造,登上了兵器传说图典的宝物,而且还是极为稀有的灵魂性器具。”   “灵魂?”林北玄目光诧异。   “不错,听祭台上介绍奖品的主持说,这宝物即使是放在兵器传说图典里面,排名也丝毫不差,拥有着能够修复人体灵魂的强大功效。”   这话一出,立刻就在林北玄脑海里炸开。   修复灵魂,他现阶段不就是因为灵魂受损严重,从而导致连俗世暂时都无法回去。   “怎么样才能获得这件东西?”林北玄下意识脱口而出问道。   “当然是获得周天大醮的冠军咯,不过我觉得像这种等级的东西,官方说不定只是拿出来给周天大醮撑场子用的,最后肯定还是会落到他们自己人手里。”   诸葛清一副早已看穿那些上位阶层的手段般。   “咱们主要还是想方法让南极老仙帮我们解决身上的印记为主,周天大醮里那些好东西就别想了。”   诸葛清见林北玄在发愣,以为对方是被那些周天大醮里的好东西给吸引了,无奈开口劝起来。   林北玄回过神,眼睛里闪烁着微光,笑了笑。   “放心,事情轻重我还是知道的,绝不会误了咱们的事。”   “那就好!”诸葛清见林北玄似乎已经真的没了那方面的意思,语气也放低了些。   “我知道林兄弟你能耐不凡,如果真想参加周天大醮搏个名头,我也不会阻止你。”   “参加周天大醮?呵呵……我真没想过。”林北玄笑着摇摇头,眼神坚定。   两人吃完烧烤后,就各自回到了酒店房间内。   林北玄洗完澡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刚才诸葛清说的那些话。   如果对方说的都是真话,那周天大醮的这次奖品对于他而言将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兵器传说图典中,有什么是能够修复灵魂的?”   林北玄思索片刻后,从随身包里取出了阿香交给他的信物。   感受到手心里的温热,林北玄将白色玉牌抵在自己眉心,将意念汇聚在上面。   如果他灵魂没有受损,根本用不着将玉牌抵在眉心上这个动作,只需要拿在手上就能跟阿香进行通讯。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林北玄发现眉心处的玉牌变得越来越烫,终于是在某一刻,玉牌内发出一声‘啪’的脆响。   像是鸡蛋壳裂开的声音,一缕莹白色的光华投射到林北玄面前,形成一道虚幻的人影。   这道人影似乎正身处一间庙宇内,里面香火袅袅,化作一个个透明的人影从阿香身边走过。   “你苏醒的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早。”阿香的声音从虚幻的人影上传出,她扭过头,像是跨越时间与空间,在和林北玄的双眼对视。   “我很好奇你那边发生了什么,竟然会让你伤的这么重。”   林北玄叹了口气,暂时还不打算将跟阿香讲自己在罗州的事。   “遇见了些麻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解决了。”   另一头阿香的方向,此时她正静静地站在一座佛堂前,而在她前方,一只只狰狞恐怖的佛鬼朝她扑来。   阿香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同童子,其中一名童子迅速将怀里抱着的玉简递到阿香手里。   阿香接过玉简后,修长手指上立时流出漆黑粘稠的液体,带着闪电噼啪作响之声,仿佛墨水般在她身前晕开,将那些佛鬼全部阻拦在外。   “所以,你这次找我有什么事?”阿香轻声开口,一边处理着佛鬼一边同林北玄说话。   酒店内的林北玄完全不知道阿香此时面临的情况,只以为是她身边窜过的都是些人影。   “现在我也在上京,想要问你个事,不知道你是否有了解。   官方举办的周天大醮里,是否有一项奖励是兵器传说图典中能够修复灵魂的法器。”   阿香清理佛鬼的手忽然一顿,脸上顿时展开笑容:“没想到这你也知道,没错,确实有那么一件东西。   只不过那周天大醮里的守卫十分森严,上次我隐藏气息混进去,便发现里面最少有四位人仙存在。   而这还是我在他们预选赛时候感应到的,听说明天周天大醮正赛就开始了,到场的人仙说不定会更多。   怎么?你对那件灵魂法器有意思?”   阿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她似乎看穿了林北玄的心思。   林北玄对此没有刻意隐瞒的想法,直言不讳道:“因为俗世里发生的事,导致我灵魂受损十分严重,我需要那件灵魂法器来修复我的伤势。”   “你不会是想要参赛,跟那群小娃娃去竞争吧。”   阿香笑声中带着些许调笑,自从上次在沪城过境地经过换皮娘娘事件后,她早已将林北玄当成了与自己同等实力的存在。   在身为人仙的她看来,凡是人仙境以下的人,的确跟小娃娃没什么区别。   “不,我从没有想过要参赛。”   “那你想怎么做?”阿香闻言,修长秀丽的眉毛向上挑了挑。   紧接着,一道粗大的阴雷自天空破云而出,落在她面前佛堂中央的神像上,将其劈成两半。   “抢!!”   酒店房间内,林北玄视线望向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外,将窗外万家灯火与天上繁星一齐倒映入眼中。   “我之所以来上京,本意是想结识些跟我一样的人,再去求人帮忙解除下烙在我身上的印记。   可是,当我见到一些人后,我发现以我的实力,好像已经完全融入不了他们的圈子。”林北玄的话语中带着些许的疑惑。   房间内昏暗的灯光下,他握了握拳,内心隐隐感到烦躁。   因为这跟他原本所预想的有很大不同。   在酒吧里周灵等人所聊的话题,说实在的,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所谓周天大醮不过是官方为了平衡玄国民间势力以及筛选年轻一辈天才举办的。   而他其实本质上早已经脱离了需要跟这些人竞争什么的阶段。   另一边,阿香坐在倒塌的庙宇废墟前,晚风撩起她额前的发丝,月光洒落在肩头。   她身上穿着象征着历朝观天司星君司命所属的推雷祭师法袍,目光幽幽,凝望着远处飞驰而来的几道身影,淡淡道。   “你终于开始认清自己了啊!”   她这句话像是在对林北玄说,也是在对她自己说。   “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强行融入,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是一种伤害。”   “明天我会去一趟周天大醮,你是我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朋友有难,岂有不帮的道理。”   “好了不说了,我这里还有事,明天见面再聊!”   阿香从废墟之上站起来,抬起头望向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几道身影。   “饲养佛鬼,为孽信生,我本来只是想要追查换皮娘娘俗神组织,没想到这里面的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   天空中,一名光头僧人光着脚,神情凝重的看着下方身穿祭师法袍的阿香。   “推雷祭师,你越界了!”   阿香淡然一笑:“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越了就越了。”   “还有都给我下来,谁允许你们飘在天上跟我说话!”   阿香最后一句话声音逐渐递增,最后宛若雷鸣,气势陡然间飙升至顶峰。   霎时间,大半个上京天空雷声阵阵,即使是黑夜也能看到乌云滚滚,以极快的速度凝聚,身处在这个范围中的人,具都感受到了一股如同天罚般压抑的气息。 408:山外山   “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强行融入,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是一种伤害。”   阿香的的话淡淡回荡在林北玄耳边,让他有些感到诧异。   什么意思?她是在说我,还是说她自己?   而且她说她在忙,是正在调查那个俗神组织的事吗?   思索半晌后,林北玄晃了晃脑袋,不打算再去纠结这些。   既然阿香跟她约好了,对方应该也不会食言,只需要等明天见面问一问就知道了。   “呼——”   房间里没有开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北玄发现自己开始有些喜欢阴暗的环境,融入黑暗会让他不由觉得身心舒适,连因为受损而一直疼痛发热的灵魂都清凉了不少。   “……周天大醮!”林北玄靠在床上低声呢喃。   五双滴溜溜在黑暗中发亮的小眼珠子相互对望一眼,它们就像是五个小小守卫,看到林北玄缓缓睡去后,紧张的神情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刚才老爷的样子好可怕,简直就像是我们忘记给长寿灯添油时,庙祝阴着脸时的样子!”迎财鼠凑到几兄弟耳边小声道。   “啪!”   然而它才刚说完,脑袋上就迎来一个重重的脑崩。   “你怎么敢把老爷跟庙祝那老太婆相比,她跟老爷是一个层次的吗。”   祈福鼠揉了揉有些发痛的拳头,鼠脸上写满了严肃。   作为兄弟几个里,最早叛变空云老叟选择投靠林北玄,成功坐上五鼠大哥位的祈福鼠,拥有着对林北玄高度的忠诚。   如今在它眼中,曾经把它们当下人使唤的庙祝怎么能跟自家老爷相比。   “祈福说的是,迎财你也太不懂事了!”利禄鼠轻点下巴,附和着说道。   一旁长寿鼠和降喜鼠历来话少,不过还是懂得审时度势的,迅速就站在了祈福鼠旁边。   迎财鼠:“……”   “刚才老爷和那位人仙娘娘的对话咱们也都听到了,如今老爷深受重伤无法发挥出实力,咱们这些做属下的,自然要帮老爷分担,你们说是不是。”   祈福鼠背着手,在桌上来回踱步。   “听说那周天大醮是在山外山,里面乃是现俗两世交汇之地,高手恐怕不少,就凭咱们几个的身手,怕是连盘菜都不如吧。”长寿鼠叹了口气。   眼看着自家老爷慢慢成长到它们高攀不起的地步,做属下的心里难免也会有些戚戚。   现如今它们的实力,想要真正帮助林北玄都有些做不到,只能在林北玄沉睡进入俗世后帮对方守护身体,再多的就有些无力了。   “咱们还是太弱了,变强,必须变强,而且还要戒网瘾!”迎财鼠见几位大哥陷入沉思,当即站出来表态,想要挽回刚才自己说错话的事。   “可是在这儿,咱们也没办法进步啊。”降喜鼠弱弱道:“况且老爷明天就要去那个周天大醮了。”   “是啊。”   祈福鼠忧虑地点了点头,一副十分惆怅的模样。   利禄鼠见气氛有些低沉,于是想了个主意:“变强的事咱们以后可以慢慢来,老爷估计暂时也不差咱们这几个帮手,最重要的是明天。”   “我这里有个点子,咱们实力或许不太能拿的出手,但可以想方法给老爷把排场搞起来。”   “排场?”祈福鼠表情有些呆愣。   “没错。”利禄鼠像是位军师般搓了搓自己鼠须,沉声道:“这是咱们老爷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场,出场必须要隆重,好叫世人看看咱老爷的威名……”   利禄鼠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世界中,老爷有气派,它们这些做属下的也沾光不是,以至于它连眼睛都在发光。   祈福鼠眉头一皱,目光先是停留在利禄鼠身上,随后看向其余被这想法完全吸引住的三鼠。   坏了,利禄这是要抢我的大哥位?   祈福鼠内心隐隐紧张,当即提出疑问。   “可是光咱们几个能给老爷撑起什么场面,老爷的阴兵大将们都在俗世。”   “所以得想办法呀!”   利禄鼠贼兮兮的一笑:“经过我长时间观察老爷沉睡进入俗世时的状态,我发现每次他闭上眼睛后,他脖子上那葫芦就会散出一些微弱的紫气。”   “可是这跟咱们想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利禄鼠收敛起笑容,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老爷是依靠它才能在现世里强行改变空间,在自身范围内形成一片类俗世的过境状态。”   “甚至于,老爷灵魂进入俗世时,竟还能够将咱们也带回去,这全都是依靠着它。”   “这难道你们还明白不过来嘛?”   这番话一出,顿时就让其余几鼠目瞪口呆,脑子里陷入一阵头脑风暴。   “好……好像是这么个理啊!”迎财鼠张大嘴巴,久久才回过神来。   祈福鼠皱起眉头,低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咱们通过紫玉葫芦进入俗世,把阴兵们都带出来?”   “祈福大哥不愧是我们五兄弟中第一聪明鼠,不需要我明说就能猜出我的想法。”利禄鼠笑着恭维了祈福鼠一句。   这话说的祈福鼠十分受用,心里对利禄鼠的紧张感少了许多,开始认真分析起利弊来。   “这想法倒是不错,可咱们又不像老爷一样能够直通阴司,又该如何取得阴兵信任,将它们带出来呢?”   “兄长莫不是忘了老爷手底下那位小阎王吧!况且老爷那么多宝贝总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祈福鼠,它仅是思索了片刻,就同意了这次行动。   “趁老爷现在睡着了,咱们先试试那紫玉葫芦能不能把咱们带回俗世。”   说话间,祈福鼠当仁不让,迈着鼠腿儿就悄悄来到林北玄床头,伸出脑袋往林北玄脸旁边探了探。   紧接着,又是四个脑袋探了出来。   林北玄因为灵魂受损的原因,暂时无法进入现世,同时也很容易困顿,所以这个时候完全睡着了。   祈福鼠确定自家老爷已经熟睡后,便偷偷爬上胸膛,将脖颈间那条用绳子随意串起来的紫色葫芦掏了出来。   “就是这玩意儿!”   利禄鼠瞪着眼睛,呼吸有些沉重。   在它眼里,已经毫无疑问确定这紫玉葫芦绝对是个至宝。   而且比起老爷刚才跟人仙娘娘交谈时,所说的那兵器传说图典上能够修复灵魂的法器还要强。   “其实老爷完全忽略了,这世上最厉害的宝贝就在他自己身上!”利禄鼠咂了咂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紫玉葫芦。   “葫芦葫芦,我们要前往俗世帮老爷召集人手回来撑场面,如果你有灵的话,就让我们进去吧!”   在五双闪烁着微光的眼睛注视下,挂在林北玄脖颈间的紫玉葫芦没有丝毫反应。   于是祈福鼠又尝试着试了几种方法,在紫玉葫芦面前低声祈求,结果仍旧不见动静。   迎财鼠有些不耐烦了,抱着手气呼呼道:“我就知道这葫芦没卵用,求它不如求咱自己呢!”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迎财鼠这句话说完后,紫玉葫芦开始微微摇晃了起来,并且通体散发出紫韵清气,本被玉石封闭的葫芦口忽然多出了一个黑洞。   霎时间,一股极强的吸力从葫芦口传出。   “成了!”   “这葫芦果然有灵!”   利禄鼠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竟然真的有效,刚才见紫玉葫芦没反应,它差点都快要放弃了。   于是,在吸力包裹牵扯住它的时候,利禄鼠没有半点反抗,任由那股吸力将它吸进葫中。   祈福鼠、长寿鼠和降喜鼠也纷纷对视一眼,放开对自身的控制,身体在紫玉葫芦的吸引下不断变小,化作一道光点钻进葫芦中。   在一阵紫韵灵光过后,房间内再度陷入了黑暗当中。   直到过了许久,一丝带着质疑和不敢置信的微弱声音才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我还没上车呢!”   ……   第二日清晨。   林北玄从睡梦中醒来,昨天晚上他睡得不算好,总感觉自己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   他想睁开眼睛查看,但灵魂上的疲倦让他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起床到淋浴间洗漱一番后,看了眼房间内没什么需要收拾,便准备叫上五鼠离开,结果却发现只有迎财鼠跳上他的肩膀。   “怎么只有你一个,祈福它们呢?”   “它们出去办事儿去了,不过老爷您放心,它们很快就会回来。”迎财鼠扁着嘴说道。   林北玄闻言皱眉,刚想询问清楚,房间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打开房门,是已经收拾好,穿着精致帅气的诸葛清。   与昨天不同,今天诸葛清的手上还多出了几个银饰。   “你受俗世化影响更深了。”林北玄淡淡道。   诸葛清无奈耸了耸肩:“没办法,有些东西压根控制不住!”   “咱们赶紧走吧,否则那些陆续进入山外山的人得把咱们堵死。”   “嗯。”林北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开车一路驶到一座山脚下的广场,随意找地方停好车后,诸葛清急匆匆带着林北玄进了一条小路。   走过没多久,便见前方亭内等待的周灵一行人。   “没想到我都早了二个小时,结果还是在你们后面。”诸葛清上前打了声招呼。   周灵随意瞥了眼:“大家都不想排队上山,自然是要早些。”   “既然都已经到了,那我们就走吧。”   一句话说完,周灵便独自沿着小路走在前面,其余她的几位好友见状也立即跟上。   林北玄和诸葛清默默走在后面。   清晨山里的空气很好,就算是上京这座出了名的雾霾城市,也能在这时难得呼吸到清晨舒爽的空气。   沿着小路向上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几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断崖。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向下看了眼,具体分辨不出多高,因为断崖下方铺了层厚厚的云雾,一直沿着长长的悬崖延伸到视线尽头。   诸葛清看出林北玄的疑惑,伸手指了指前方。   “待会你不用担心,径直走就行了,只要手里拿着入山玉符,你往前跨出的一步,其实就是在从一个现世走向山外山过境地。”   林北玄闻言点点头,随即就看到周灵已经走到涯边,清晨寒冷的山风吹舞着她的发丝,下方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如果普通人站在这里,绝对不会敢再往前走一步。   然而,周灵却就这么毫无顾忌的迈开脚,一步跨了出去。   “呼呜……”   山风吹来,刚才周灵所在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人。   “她不是摔下去,而是跨出那一步后,整个人就消失了!”林北玄暗暗心惊。   随后,他又看着周灵那几个同伴消失在涯前,诸葛清开始招呼他准备入山。   “咱们也走吧,其实就像正常进入过境地一样,我在山口等你。”诸葛清熟门熟路般的快步走过涯边,消失在林北玄眼前。   “这过境地倒是挺奇妙的!”   林北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也抬脚跨了出去。   霎时间,原本寒冷的山风骤然停歇,仿佛重来没有出现过,在瞬间的失重感后,那只跨出去的脚又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地面。   林北玄面前出现了与洛城过境地一样的大雾,耳边隐隐有钟鸣声时远时近,回荡在这片雾气世界中。   继续走了没多久,便看见雾气逐渐稀薄,一块古朴石碑竖在中央。   “山外山!”   林北玄默念了一遍,抬起头,便见一座宏伟壮丽的大山开始慢慢显露出来。   “踏、踏、踏……”   周围不断有连续的脚步声响起,稀薄的白雾中开始出现一个个人影。   紧接着,那些人影越来越多,视线穿过薄雾,能看见他们身上穿着古代衣服,有官袍,有兵甲……   这些人在见到林北玄后,只是用目光匆匆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看来今天上山的人比预想中的还要多!”   林北玄拿出诸葛清交给他的玉符,发现符上绘有的符文的那一面亮了起来。   不止是他,其他人兜里的玉符符文也都在熠熠生辉。   简单深吸了口气,林北玄顺着身边人们所朝的方向走去,没几分钟就到达了诸葛清说的那个山口。   此时诸葛清和周灵都站在那里,不过他们的目光并未乱瞟,而是落在了一位宛若铁塔般的汉子身上。 409:阴老爷(一)   这汉子身高两米,上半身领口大大敞着,露出大理石般的结实胸肌,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林北玄不是没有见过高的,但像这种具有夸张身高和肌肉比的类型却还是第一次见。   诸葛清扭头望一眼,见到林北玄到来,立马就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林北玄,眼神有些怪异。   “你怎么没变装啊?”   “变装?”林北玄挑了挑眉,马上反应过来对方话语里的意思,笑着回道。   “这里面应该没有规定必须穿什么衣服吧。”   “规定倒是没有。”诸葛清皱着眉头疑惑道:“可按理说咱们俗世子进入过境地后不是都会受其影响,能力和衣着改变成俗世里的样子嘛。”   “我情况特殊,身体暂时没办法过境。”   “原来如此。”   诸葛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倒是没有多怀疑。   这过境地虽然已经被各大势力都摸索的差不多了,但每个人俗世化产生的影响都不同,像林北玄这类进入过境地后却无法与俗世身体呼应交融的,也不是第一例。   “那看来你是真参不了赛了。”诸葛清不由惋惜道。   “我本来就不打算参赛。”林北玄摇摇头,视线望向那魁梧汉子,问道:“你们刚才一直看他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咱们国家民间最大的七个堂口吧。”   诸葛清一边给林北玄带路,一边说道:“他算是侠武乱禁堂里年轻一辈的代表人物,名字叫做杨烈,也是冠军的有力竞争者。   像他们这些人,甚至都不用参加预选赛,直接就能够进入正赛。”   “这样的话,难道就没有人质疑比赛的公平吗?”   “当然有人质疑,可人家直接就把自己的境界报了出去,不服可以在官方公告里查,于是那些质疑的人当场就蔫菜了。   归根结底,官方举办这场周天大醮的原因是为了平衡民间势力,大家都不想浪费时间。   而且让这些人在台上虐菜,赢的人影响风评,输的人丢脸,还不如直接让这一部分人直接进入正赛来的省事。”   诸葛清不知道从哪里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一副慢悠悠的样子。   他此刻身上穿着一袭宽松青灰色长衫,看起来像个儒士,行走间有着特殊韵律在里面,能够根据周围情况随时调整姿态。   林北玄将这些看在眼里,他能感觉到,诸葛清虽然在外人面前一直表现出自己很弱的样子,可实际上实力绝对不低,至少不会弱于刚才那个汉子。   能得到太岁肉足以令俗主心动的东西,不管是机缘巧合还是通过何种方式获得,都足以证明诸葛清的不凡。   沿着山外山内修建出的道路继续向上,走了没多久,便又见到几个让周灵等人驻足观望的身影。   而每到这个时候,诸葛清就会充当解说,为林北玄讲解对方的来历。   比如大司祭岁的方缘、上人奉令的周瀚灵、生死岐黄的李思思等等。   林北玄曾有意寻找柳菲的身影,不过却并未在这上山的路上发现对方。   渐渐地,上山的坡度小了,眼前开始平坦开阔起来,人声、叫卖声开始嘈杂起来,一座巨大蛋壳般的建筑出现在林北玄的视线内。   “就是这里了!”诸葛清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之前预赛都是在周围几个小场地举办的,我也只是每次路过这里才会见见这建筑。   听说当时官方修建这建筑的时候,请了好几位人仙过来帮忙。”   “请人仙帮忙?是为了在这里面提前设下人仙祭台吗?”   林北玄环视了一圈这座建筑,隐隐有所猜测。   “应该差不多吧,除了担心建造这座祭台时工人发生意外,还有应该就是跟你所想的那样。”   诸葛清略带笑意的看向林北玄:“林老板连人仙祭台这些事都知道,果然不是表现出来那么简单的人物。”   “你不也一样吗。”林北玄若有深意的回笑了一句。   “哈哈,彼此彼此……”诸葛清立马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待会咱们进去后,直接按照入山玉符上的编号寻找座位就可以了。”   说着,诸葛清率先拿出了自己的入山符,看了眼玉符的背面数字。   “3688,这数字吉利!”   “你的位置是跟我挨着的,不用再看了。”   “这次的正赛加上参赛选手和像我们这种观赛的,还有安保后勤啥的,将近上万人。”诸葛清解释道。   一行人进入建筑后,周灵以及她的同伴突然停下脚步,说道。   “就在这里分开吧,参赛选手有专门的房间可以准备和休息。”   刘羽看了诸葛清一眼,语气挑衅:“要不要挑战我,现在是你可以做出选择的最后一个机会。”   然而诸葛清却理都没理刘羽,跟周灵等人道别后,带着林北玄走了。   “这个建筑果然就是融合了人仙祭台改造而来,身处其中,我身体里的力量明显有着被压制的感觉。”   诸葛清叹了口气,神情有些羡慕:“也只有人仙和俗神这种级别,才能开启香火神庙,设下自己的祭台,在这个祭台内,自己就是无敌的。”   “倒也不尽然。”   林北玄扫视了一圈这座祭台建筑内的环境,开口否定了诸葛清的想法。   “如果是两位俗神战斗,它们的祭台会相互覆盖,最后压缩到自己力量能够延伸的范围。   这么大的祭台,其实并不利于俗神或是人仙发挥出他们最强的实力。   而且若是俗神或者人仙更上一层的存在,它们的祭台则会毫无悬念的将俗神祭台压制,无法被影响,无法被无效。”   “呃……”诸葛清一脸懵逼,看向林北玄,张了张嘴,心里复杂:“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诸葛清还是第一次这么详细的听到有人向他解释俗神祭台。   这是他这种请神境能听的吗?有资格听的吗?   仅是短短两句话,林北玄在他心中的评价和地位就又高了一层。   “猜的!”林北玄一脸认真。   “猜……”诸葛清愕然,摇头表示不信。   林北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刚才顺嘴就把俗神祭台这些事情说出来了,倒是忽略了自己一直以来建立的人设。   再度追问几次后,见林北玄不打算再聊这方面的事,诸葛清最后只好放弃。   两人按着入山玉符上确定好的位置坐下,没过多久,入场的人就越来越多,到处都是黑压压的脑袋,加上中间那巨大的立台,给林北玄一种在鸟巢看演唱会的感觉。   也还好祭台建筑是呈下陷式的,周围观众席一节节升高,无论哪个位置都可以不被遮挡,清晰看到台上。   诸葛清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有些兴奋道:“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你看,那里就是放置获胜奖品的地方。”   林北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见祭台对面上方,有一个突出的高台。   台上停放着五个透明的展示柜,柜内充斥朦胧雾气,有丝丝微弱光芒穿过雾气透出。   “这么珍贵的东西,官方就轻易的摆在上面?”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   诸葛清笑着道:“奖励虽然珍贵,但守护这些奖励的人更加可怕,听说官方安排了两位人仙境高手用来看护那些展柜。   不光如此,你再看评委席方向。”   说着,诸葛清指向高台下方一些的位置。   那块区域十分宽敞,座位看上去比起观众席要高档不少,每个位置之间都有着明显的间隔。   而那些座位上,已经有人陆续落座。   “你看见左侧那个穿花衣服的白发老头了吗?   他就是我们这次要寻找的无常界大佬,南极老仙!”诸葛清眼神中隐隐流露出向往之色。   “如果混无常能混到这位一样的地步,我这辈子也就值了。”   “他是人仙?!”   林北玄视线看去,虽然他如今无法过境,只是普通人的身体,但还是能从那花衣老者身上感受到一种特别的气息。   “不知道。”诸葛清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实力,不过他是第一批进入俗世的俗世子,能成功活到现在,实力比我们想象中只高不低。”   “而且我怎么从你嘴里听起来,感觉人仙好像随随便便就能遇见一样?”   “咳咳……”   林北玄干咳了两声解释道:“你之前不是说官方请他来做裁判和评委嘛,那些各势力精心培养的天才个顶个都是请神境,如果自身实力不够,怎么压得住当评委。”   诸葛清闻言想了想,发现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应该不是所有评委都是人仙,否则人仙也太廉价了。   总的来说,这趟周天大醮非常值,如果能见到人仙出手的话,那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就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诸葛清显然是对人仙极为推崇,眼睛里都在发光。   自从俗世过境以来,官方统计在内的俗世子共有十一万七千多位。   乍一听十一万好像人数不少,可若是分散到全国十几亿的人口,那便是千里挑一。   而人仙就算是放在俗世内都极为稀少。   俗世子虽然有着开挂般的加持,很多时候能不在乎生命去达成某件事,从而快速增长实力。   但想要突破境界成为人仙,却不是消耗生命就能够达成的,需要自身拥有足够的底蕴和机缘。   然而俗世子本身就是最大的机缘,但却唯独缺乏底蕴。   这点无论官方还是民间各大势力,一直以来都是令他们头疼的大问题。   原因则在于俗世子提升境界实在太快了,就算是俗世里的天才,往往都需要消耗大半辈子才能踏入的请神境。   然而现世的天才却能够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追上对方大半辈子的苦工。   境界是提上去了,可自身底蕴也变得单薄许多,同境界下,俗世子除非身上宝物众多,否则很难击败底蕴深厚的俗世土著。   而人仙境,就是俗世子所面临最大的一道门槛。   “我听说,现如今大部分官方和民间各大势力内坐镇的人仙,都是通过俗世里的神造器官改造身体,从而强行突破的。”诸葛清歪着脑袋对林北玄说道。   两人谈话的功夫,有主持人登上祭台,先是发表了一通感言,随后开始按照流程唱名。   期间,主持人还特意提醒道:“如有未能及时参加预选赛的人可以通过缴纳五百万,获得向正赛选手挑战一次的机会。”   林北玄本以为应该会有不少人做这种事,结果在主持人说出这句话后,竟然一个报名的人都没有。   诸葛清翘着二郎腿,不屑地哼哼了两声:“大家都不是傻子,能从预选赛突围出去的,有那个会是好对付的,而提前成为正赛选手的那些人就更不用提了,找他们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随着主持人唱完名,周天大醮正式拉开序幕,整座祭台场上顿时人声鼎沸起来。   周天大醮是玄国第一次举办,类比武性质的大会,玄国人本质还是尚武的,观众席上不管男女都在因为两名参赛选手的进场而欢呼雀跃。   林北玄甚至看到不远处台上有几位评委也受到这浓烈氛围的影响,脸色兴奋潮红,表情十分丰富。   “第一个上场的竟然是周灵!”诸葛清在旁嗷嗷叫了起来。   林北玄目光在周围环视了一圈,在都没有发现阿香的身影后,这才皱了皱眉,将视线落到祭台上。   周灵一身劲装打扮,头发梳成了高马尾,英姿飒爽,显得干练而自信。   而在她对面,则站立着一名身穿黑袍的青年,怀里抱着竹篓。   两人相互点头示意后,比斗正式开始。   周灵一马当先,单手握拳,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出去,飞速来到黑袍青年面前,随后一拳擂出。   黑袍青年则早就有所准备,他口中发出尖啸般的口哨,怀中抱着的竹篓内,瞬间窜出来一条手腕粗细的花斑毒蛇扑向周灵。   ……   祭台上打的火热,身边兴奋的嚎叫声不断,可林北玄却只是看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致在看下去。   尽管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个普通人,可经历过与饿死鬼的大战后,他突然感觉这些所谓的比斗就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他收回视线,重新在观众场上寻找起阿香的身影来,结果依然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   百无聊赖下,林北玄无奈只能再次将目光放在祭台上。   第一场很快结束,胜者不出意外的是周灵,毕竟请神境的实力,在这次周天大醮中已经能算的上第一梯队,而黑袍青年却只有开府境。   随后有几名面色蜡黄,头戴安全帽,看上去像工人的中年男子走到场上,他们将手按在地上,那些被周灵踏碎的地方顿时就被修复。   紧接着,第二场比试开始。   这次走出来的依旧是一男一女,然而当林北玄看向那名女子,眼角却是忍不住一抖。 410:阴老爷(二)   由于第一场比试彻底将周围观众席上人们的热情点燃,第二场正赛选手上场后,人们的欢呼声更大了。   整座祭场上的天空逐渐萦绕起一层飘荡的雾气,有五彩华光时隐时现,像是一双眼睛正自下而上注视着祭台。   两名选手分别走上祭台,双方示意后,回到各自位置。   其中一名女子转身的间隙,抬头朝着林北玄所在的方向展颜一笑。   这一笑,让林北玄眼角抖动的更加厉害了。   “难怪看了半天观众席见不到你,感情你当选手去了!”   林北玄一时心情复杂,一位堂堂人仙竟然跑去当参赛选手,简直比他当初想和周灵等人交朋友更扯。   这就相当于一个大人跑去跟幼儿园的小朋友进行跑步赛,多少有些震碎人三观。   但不管如何,见到阿香后,林北玄心里踏实不少,他相信对方之所以会这么做,定然有其深意。   双方示意后,比斗正式开始。   本身正赛就比预选赛要更加激烈和吸引眼球,再加上之前周灵迅速解决掉对手的先例,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场对决的胜负,甚至就连正赛的许多参赛选手也不例外。   周天大醮的选手室有很多,官方会没有特意将那些关系熟络的选手打散,而是让他们自由选择房间。   因此,各大势力的参赛选手就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同一个房间,观看室内投影的实时战况,分析自己将来有可能会面对的对手。   能通过预选进入正赛的都不是庸人,上一场周灵迅速解决掉对手的战斗,引得不少选手警惕起来。   一间不属于任何势力,俗世子自发组成的选手室内,一名嘴角有颗痣的女子看着面前投影中阿香的身影,表情有些呆滞。   特别是当她看到对方腰间的选手牌,眼中流露出的疑惑就更深了。   “不是……我记得33号我见过,不是祭台上这人啊!”   她的话立即就引起了周围人的好奇。   “难道是官方叫上场选手的时候叫错了?”有认识33号原主的人这时也反应过来:“可是不对,莎莎是在听到自己上场后就离开了,就算错了也应该是莎莎在场上才对,为什么那女人腰间戴着莎莎的牌子?”   这种顶替他人参赛的行为,在官方发布的公告中是被严令禁止的,一旦发现便会取消参赛选手的资格,同时被官方拉黑。   若是以后想跟官方有什么合作,或者干脆加入官方都会受限。   以至于场上那人的出现,不仅会对官方的公正性受到影响,对选手本身的影响也十分巨大。   “得赶紧告诉裁判!”   原主的朋友转身离开选手室,准备去通知官方。   然而当她走过一个拐角时,脚步突然停下来,在拐角阴暗的角落中,看到了昏迷倒在地上的莎莎,对方腰间的号牌已经消失不见。   意识到事情不好的她没来的及管倒在地上的朋友,神色惊恐的加快步伐,向着祭台方向跑去。   ……   迎财鼠很无语。   它缩在林北玄衬衣外的口袋里,露出一双黑黝黝的小眼睛,百无聊赖的左看看,右看看。   同时它心里又有些紧张,紧张自己那几个不靠谱的兄弟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叫几个人是什么很麻烦的事儿吗?”   当初如果把它也带进去,恐怕它们兄弟几个都已经回到现世,坐等老爷危急关头,五鼠护身,威风凛凛的喊出阴兵护驾,那场面想想都气派,老爷也肯定会对它们刮目相看。   然而直到现在祈福鼠它们都还没出来,迎财鼠跟林北玄一眼,也看到了那位在祭台上戏耍对手的人仙娘娘。   它虽然觉得这样很好玩,可万一发生什么事,它一只鼠可护不住老爷啊!   迎财鼠觉得光是今天一天,就用了自己前半辈子所有的大脑。   它目光警惕地左右瞟了瞟,已经做好了随时为老爷挡刀的准备。   而它的动作自然也被林北玄注意到,干脆将迎财鼠从口袋里抓了出来,皱着眉疑惑问道。   “怎么了?我从今天早上就觉得你有问题。”   “没怎么……”迎财鼠有些心虚的摆了摆手。   旁边一直看比斗的诸葛青注意到林北玄这边的动静,转过头发现林北玄手里抓着一只毛发金黄,光滑发亮的老鼠,忍不住好奇起来。   “这是林老板养的灵宠?”   在过境地内,有不少东西会随着俗世身体一起跟过来,因此在过境地内经常能见到有人肩膀上立着只鸟,或者身边跟个猴子。   对于这类人,是不少俗世子羡慕的对象,毕竟谁还不想当个御兽师呢。   结果林北玄还没说话,迎财鼠顿时就不乐意了,指着诸葛青鼻子就骂了起来。   “哪里来的小瘪三,我乃老爷麾下五大属官之一,岂是那些没脑子的灵宠能比的!”   诸葛清闻声一怔,脸上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竟然还是只开了智的精怪,想要驯服这些家伙可不容易,林老板莫不是有什么窍诀?我可以用东西跟您换。”   诸葛清显然对林北玄能驯服精怪的手段非常感兴趣,眼睛里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轰……嗡……”   突然间,祭台处发生一阵剧烈的轰鸣,震耳欲聋的音波如同湖面惊起的波澜朝着四周扩散,许多人都低下头痛苦的捂起了耳朵。   林北玄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目光迅速抬起,朝着祭台中央看去。   “卧槽,这是两个开府境能搞出来的动静?”一旁诸葛清张了张嘴,脸上表情带着几分震惊和不可思议。   只见此时整座建筑中央的祭台自中心完全碎裂开来,不知从哪里升起大雾龙卷笼罩台上,且快速朝着周围扩散。   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沉,厚重的黑云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评委席上,南极老仙神色一变,双目圆睁,怒瞪着吼道:“不好,有人要夺宝!”   “官方到底干什么吃的!”   说话间,他口中吐出一口冷气,有刺骨的冰霜从他脚下蔓延而出。   同时评委席上的其余人也跺地而起,纷纷扑向高台。   “噼里啪啦——”   黑色的阴雷火花扭曲跳动,在空中炸开一片片电光闪烁的网状裂痕。   强大的气息震荡整座山外山,连带着整个祭台会场内的人身体近乎控制不住的麻痹。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推雷祭台。】   【推雷祭台:童女掣电策,童男挽雷车,蛰龙酿春未肯泄,一朝化作无边春。】   【注:由于你陷入推雷祭台中,你的身体将持续受到阴雷麻痹效果了,你的五感将伴随途径-春雨受到间接性迷失,陷入推雷祭台时间越长,迷失效果持续上升……】   林北玄瞳孔内倒映着飞舞的阴雷,而在他身边的诸葛清整个人已经反应过来,陷入到极致的震惊中。   “卧槽卧槽……究竟是哪位竟然敢在官方的地盘抢东西!”   诸葛清迅速扭过头,打算撒腿跑路。   场上跟他想法一样的人有很多,大家都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眼前是个什么情况。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句话放在这时得到了很好的印证。   此时整个祭台上电闪雷鸣,浓重的黑云像是遮蔽了这个天幕,滚滚闷雷声压迫着人的神经,宛若天罚将临。   尚在选手室内的天之骄子们,同样受到阿香祭台的影响,只觉得一股无形力量从自己身前扫过,大脑疯狂预警,想要驱使着身体赶紧离开。   可这个时候,他们的身体却陷入到一阵麻痹当中,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起来,严重者,甚至连几米外的人脸都看不清,就跟近视了般。   “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处龙虎山归属的选手室内,张纪灵感受到着诡异的变化,不安的站了起来。   这场官方举办的周天大醮龙虎山来的人不多,因为周天大醮其实本属于他们道门一脉的大会,结果被官方接过去承办了,龙虎山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国家的面子还是得给,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龙虎山也派出了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几位天才,同时有一位人仙跟随,参加官方举办的周天大醮,想着将官方那些奖品全搂回去。   但任谁都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官方的地盘闹事,想要抢夺官方的东西。   “龚叔!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张纪灵喊道。   他发现自己五感正在减弱,连忙手掐法诀,虚空画符,想将自己身上的负面状态解除。   然而人仙祭台下各种途径流连,又岂是他一个请神境轻松就能解除的。   在连续试了几次没用后,张纪灵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大手。   一股清凉之气由那只大手掌心徐徐传出,张纪灵这才发现自己的五感回来了。   “是一位人仙!”   龚观之眯起眼睛,面容肃然的盯着前方。   他的目光好似穿过了投影,直接落在大雾弥漫的祭台上。   “人仙!”张纪灵倒吸口凉气:“对方有多少,我们龙虎山需要出手吗?”   龚观之淡淡道:“还不能确定,目前我只感受到对方一位的气息,不过这气息很强,我应该不是对手。   静而观之,先让官方那两位人仙自己看着办吧,我得先护住你们,免得被人仙之间的战斗波及。”   另一边,其余二庙七个堂口所在的选手室内。   柳菲身上一袭嫁衣,皱着眉头望着投影。   她没想到自己俗世里才刚脱离危险,现世就又这么快遇上了。   “我这两天是走水运吗?为什么走哪儿哪儿有灾?”   “云姨,你那里有这位人仙的信息吗?”   被柳菲称作云姨的是个面庞有些发福的女子,鬓角处添着些许白发。   “这个祭台效果……”云姨沉思片刻后道:“跟俗世市井文献档案里记载的观天司推雷祭师有些像。”   “是她!”   柳菲抬起头,语气有些惊诧:“自从洛城大学那次大规模俗世过境后,她就再也没在洛城出现过,后来听说她去了洛城,还帮官方抓铺了一位准备人祭的俗神,怎么突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这就不是我清楚的了!”云姨想了想:“不过昨晚上京突然有惊雷响起,改变了上京大片区域的天相,同时,少寺庙两座建立在上京的香火庙宇被毁。”   市井江湖堂口的消息渠道向来是最出色的,某些时候甚至连官方都比不了,昨晚事情发生后几乎不到一分钟就被人传到了群里。   “你的意思是,那件事可能也是这位推雷祭师做的?”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柳菲凝视投影内漂浮的大雾,深深皱起了眉头。   其余几大势力选手室内的情况跟也差不多,短暂的惊慌过后,他们很快就稳定下来开始分析眼前的情况。   至于那些无常和势力不够雄厚者,则有些惊慌失措,想要赶紧逃离。   身在过境地中,死了便是真的死了,没有重来一说,所以他们很慌张。   而慌张就会导致混乱,让本就是容纳万人的祭台变得拥堵不堪。   林北玄坐在原位上,没有去人挤人,目光死死盯着大雾龙卷内,想要锁定阿香的位置。   他原以为两人会在见面后再商量下对策,没想到对方压根没打算询问他的意见,直接就来了个大的。   忽的,一抹黑影凌空疾驰,身后拖着长长的火弧,飞上高台后,伸手抓出中间位置的法宝。   “尔等岂敢!!”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阿香一左一右出现两道身影,抬起手掌就朝她拍来。   “就凭你们也想拦我?”阿香轻笑一声,浑身上下弥漫着雷电,仿佛一座战车般,毫无畏惧的撞了过去。   两名人仙不敢大意,不过官方的奖励就在后面,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退开。   终于,阿香化作的战车撞上了两名人仙,恐怖的阴雷如同裹挟着万钧之力,令空间都隐隐颤抖。   “轰隆隆!!”   闷雷滚滚,挡在阿香面前的两位人仙齐齐倒退了一步。   趁着这个机会,阿香袖袍挥舞,抓向高台上五样封在透明柜子里的东西。   然而就在她即将得手之际,突然发现自己的速度变慢了,无形的寒气如同无数只蚂蚁般啃咬着她的身躯,向着她身躯上方蔓延。   “呼——”   南极老仙目光死死盯着阿香,口中吐出一口冷气。   人仙途径-冰凛世界! 411:阴老爷(三)   南极老仙吹出的冷气仿佛带着深渊的温度,连阿香的推雷祭台也受到了影响,整个空间中带着丝丝蔚蓝如同玻璃裂开的冰晶纹路。   “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南极老仙一脸肃然,目光死死的盯着阿香,缓缓道。   “呵……”   阿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此刻的她双瞳仿若星辰,闪烁着辉光。   “万物分阴阳,雷属水葬流阴。”   阿香的皮肤下狂涌出大股大股的水花,这些水花呈现出浓郁的墨黑色,上面跳动着电弧,自她为圆心迸发,铺天盖地的向周围涌去。   南极老仙手臂上不小心沾染到些许阴雷,顿时便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都麻痹了,沾到阴雷的皮肤竟有些融化的迹象。   “嗤嗤。”   南极老仙眉头紧皱,那条沾染阴雷的手臂立即覆盖上一层冰霜,而逐渐融化蔓延的皮肤也在这极寒的温度下停止。   “好厉害的阴雷!”   阴雷可怕的攻击性和腐蚀性让南极老仙心中有些莫名惊骇,他本以为自己与对方都为人仙,双方实力并不会差太多。   然而简单交手过后,他发现对方术法主以俗世中最难炼的雷霆杀伐之道,他竟有些敌不过的感觉。   “我只是被请来当颁奖评委的,没必要真的跟对方死斗。”   在过境地内死了可就真死了,南极老仙虽然受了官方不少照顾,但还没有到为官方卖命的地步。   况且,主要看护参赛奖品的是官方那两个人仙,他这般出手阻拦和交手,面子上也算是能说的过去。   想通这些,南极老仙当即不再犹豫,从口中吹出一束寒风龙卷后,身子悄无声息的向后退了几步。   巨大的龙卷裹挟着无边寒气,很快便将整个祭台冰封。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风雪祭台。】   【风雪祭台:风雪携霜,万里冰僵,当你陷入风雪祭台中时,你的身体将持续受到‘风雪摧折’效果影响,你的力量流转受到阻碍,轻身-30、速度-40……】   “好冷好冷……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种能改变天气与环境的力量,对于咱们这些人来说简直就是bug级别的能力!”   诸葛清抱着手原地乱跳,口中哈出白雾,眉毛和衣服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了霜。   “林老板,你现在只是普通人的身体,应该比我们改变身体后更加难以承受这些影响才对,为什么还不走?”   诸葛清看着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林北玄,表情不解道。   “我在这里还有事,你先想办法离开。”林北玄视线始终盯着阿香与官方人仙交战的方向。   “??”   诸葛清闻言一愣:“为啥,你不会还以为今天周天大醮还能继续下去吧,我敢打赌这次事件后周天大醮绝对会中断,并且延期举办。”   诸葛清伸长脖子,想看看周围有多少想要离开的人群,然而他视线本就受到推雷祭台影响,再加上南极老仙又加了个风雪祭台吹起的风雪,能见度极低,仅能看清身边两米范围,再远些就看不到了。   “完蛋,现在连出口都找不到了!”   “谁能想到会碰上人仙来抢劫呢!”诸葛清骂骂咧咧的说道。   他从袖袍中取出一块温热的火石,塞到林北玄手里。   “这个你拿着,你没办法过境,别冻死在这里面了!”   林北玄接过诸葛清递来的火石,刚触摸到就觉得有一股暖意沿着他的手传进他的身体,驱散了不少寒意。   “多谢。”   “用不着,咱们现在难兄难弟的,我总不能看着你冻死在我面前吧!”诸葛清笑了笑。   ……   “推雷祭师,我们官方大部队很快就会赶过来,现在收手还来的及,莫要自误。”   阿香对面,一位金发金眉的中年人拦在她身前,目光凌厉,身上金光闪烁,透露出无尽锋锐之意。   而在金发中年人身边,还站着一名一半身体隐没在黑雾中,脸颊上纹着北斗七星花纹的黑袍青年。   “早听说历朝有十二位人仙,分别隶属十二司职衙门,既是稳定江山社稷的国师,也是历朝用来镇压那些不讲规矩俗神的利器。   然而这十二位司职人仙神龙见首不见尾,现今仍在历朝朝堂上的不到三人,还都是老家伙,活不了多久。   今日总算见到十二司职年轻一辈的继承者了。   而且巧的是,我所学所悟,也与天象星穹有关,不知祭师可否与我赐教一二?”   黑袍青年笑着张开五指,随即掌心上有一颗颗微小的星辰升起,仿佛他的手掌即是宇宙,万千星辰在他手中生死寂灭。   阿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语气冰冷漠然道:“就凭你?不知道在哪里学些粗略把戏,也敢玩弄星辰?”   阿香瞥了眼黑袍青年掌心,对对方不敬星神的态度极为不满。   观天者,自当敬天,而不是像黑袍青年那样自以为已经了解群星,用力量在掌心演化出星辰玩弄。   南极老仙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双方,他脚下踩着冰晶雪花漂浮在空中,对着官方两位人仙淡淡道:“我在一旁为二位掠阵。”   金发男子朝南极老仙点点头:“那就麻烦老仙了!”   听到这句话,南极老仙面上不带表情,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对方开口让他帮忙,他还真不知道是该拒绝还是该答应的好。   就这么站在旁边的话,应该怎么也波及不到他吧?   南极老仙心里想着,低头看向下方嘈杂混乱的人群,随后将自己祭台对下方人群的负面效果收了起来。   阿香的春雨大雾虽然能阻碍下方之人的视线,但却无法对南极老仙造成影响。   见下方人群嘈杂混乱,南极老仙当即再次从口中吹出一口气,这口气中夹着冰粒,突突突的钻进大雾里,像是一颗颗陀螺般旋转,将雾气击散的同时,自身化开。   随后,南极老仙掏出一个煤油打火机,‘铛’的一声打开火机盖点燃后,看也不看的就扔进了浓雾中。   随即,弥漫整个祭台的春雨大雾像是燃气被大火点燃了一般,冲天的火光一闪而逝,整个祭台内的大雾便化作绵绵春雨洒了下来。   一直干扰下方俗世子视野的大雾就此散去。   “雾散了,我能看见了!”   有人兴奋的大吼出来,他心情澎湃,循着出口便跑了出去。   到了现在,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身处观众席上观赛的人成分复杂,有来自各大势力的人,也有参赛者的朋友,更有不少无常通过各种渠道获得入山玉符混进来。   因此阿香突然出现,并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要是个人就知道这里不能久待。   一般俗世子拥有着比普通人更敏锐的危险嗅觉,倒不是什么天生的,而是在俗世里死了太多次培养出来的。   所以当这一群对死亡嗅觉敏锐的人嗅到了危险,他们的举动往往会更加激烈。   “快跑!”   场上不少人涌向出口,然而这座蛋壳形状的建筑虽然大,但出口却不大,只有两条狭长的廊道作为出口而已。   虽然能进入山外山的俗世子个个身手矫健,但还是免不了挤成一团。   终于,有巨大的喇叭声响起,三队服饰各异的人小组从祭台各个方向赶来。   玄国十大以古剑命名的组织:湛卢、太阿、龙渊。   三组人到场后立即就分配起了任务,其中两队负责周天大醮的人员疏散工作,剩下武力最强的一队准备随时接应官方两位人仙。   他们从身后简易的背包里分别取出两根黑色的金属长棍,每根长棍靠近间,似有电流在连接生成。   “他们想用那个东西!”   林北玄看着那组队员的动作,忽然感觉有点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随后他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他和阿香当初弄换皮娘娘时,那支名叫纯钧组织所使用的伎俩吗?   看到相似的场景,林北玄皱起了眉头。   他随后将目光重新移动回到阿香的战场。   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在阿香为他抢药之际做点什么。   “至少……不能让这些人干扰到阿香。”   林北玄握了握拳,突然离开诸葛清旁边。   “诶你去哪儿啊!”诸葛清叫住林北玄问道。   “雾散了,你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去吧,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林北玄头也没回的说道。   “你一天神神叨叨的到底要干什么事儿啊?哪里需要用的上我的就说,我帮你!”诸葛清快步追上林北玄,拍了拍胸牌道。   林北玄偏头看了诸葛清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我打算抢官方那件能修复灵魂的宝贝,你也能帮我吗?”   “你……你开玩笑的吧!?”诸葛清笑着说道。   “……”   然而,当他看到林北玄那一副越来越认真的表情,诸葛清脸上的笑容收敛,笑不出来了。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原由:“你说你身体原因没办法在过境地里转变身体,所以那个原因其实是你灵魂受损,而并非是俗世化!”   “难怪你完全没有参赛的意思,感情你是嫌参赛比试太慢了,打算硬抢是吧!”   看到林北玄点头的动作,诸葛清心底顿时凉了半截。   他么的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在官方面前抢东西的,简直比悍匪还要凶恶。   诸葛清一时间人是懵的,没办法确认,下意识就问道:“如果今天没有哪位人仙提前帮你吸引高台上两位人仙的注意,你一个人也打算在今天抢劫吗?”   林北玄脚步一顿:“谁跟你说我是一个人,那位就是我的帮手。”   说着,林北玄抬手指了指上方阿香跟两位人仙激战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对诸葛清道。   “……”   诸葛清的瞳孔慢慢放大,跟着一起放大的还有他的嘴巴,那满脸流露出的震惊之意,几乎像要溢出来一样。   此时的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呆滞状态,甚至连反应都有些迟钝,站在原地,望着林北玄并未等他而离去的背影。   强抢官方的东西,请来一位人仙当帮手……   林北玄的这些话就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炸进了诸葛清的脑海里,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难以形容的冲击。   诸葛清本以为林北玄就算是比他神秘,实力可能与他也相差不了多少,就算强也强不到哪儿去。   然而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他跟林北玄的关系了。   诸葛清目光追随着林北玄而去,便见对方低声喊了一句。   霎时间,自胸前口袋里便有一只老鼠跃出,这只老鼠身躯在跃出的间隙越来越大,逐渐变成水牛般大小。   金黄而长的毛发飘逸灵动,金色的鼠眼里闪烁着狡黠和灵性。   诸葛清想起之前林北玄当着他的面训斥老鼠时的画面,有些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从气息上判断,这只老鼠最起码是开府境圆满的实力吧,难怪灵智那么高!”诸葛清咽了咽口水,回忆起自己当初让林北玄传授他训宠的方法,想想都丢脸。   ……   林北玄抬头看了上空的阿香一眼,一时间不确定对方待会是否能夺到那件法器,   不过既然是他求人家帮忙,自然没有阵前了他却退缩的道理。   将迎财鼠唤出来,林北玄试着进入过境状态。   他的身体开始像雪花云点般闪烁,灵魂飘忽不定,像是一缕被风吹动的残烛。   林北玄额头渗出大片汗水,他忍受着源自灵魂传导至身体的剧痛,身躯开始微微发生变化。   然而这个变化却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消失了。   “呼、呼、呼……”   林北玄大口喘着粗气,单手撑地,浑身都在颤抖。   迎财鼠显化出真身,关切的看着自家老爷。   同时,它心里还在不停咒骂祈福鼠,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眼下明明正式老爷需要它们的时候。   “该死的!”   迎财鼠顺着林北玄目光望向那些手持黑色金属长棍的人身上。   “老爷是担心那些人对人仙娘娘造成影响?”   “那我去阻止他们好了。”   迎财鼠没有利禄鼠那么聪明,理解能力也不强,但在这个时候,它却瞬间明白了林北玄的想法,金色的鼠眼中飘荡着血光,化作一阵风,毫不犹豫地朝龙渊组的人冲去。   察觉到迎财鼠的意图,林北玄猛地抬起头大吼:“回来!”   然而迎财鼠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帮助自家老爷。   在它的眼眸中,倒映着龙渊组成员,这些人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人仙娘娘身上,暂时没有注意到它。   “是个好机会!”   迎财鼠金黄色的毛发根根倒竖而起,发尖闪着寒光,如利剑般锋锐。   它低着头像一个刺球般冲向龙渊正在组建的大阵。   可就在它以为要成功时,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它的面前。   魁梧高大的身影脸上带着浓重的杀气,疑惑道:“这是谁家的豢养的精怪跑到这儿来了?没人管我可就按照妨碍公务处理了!” 412:阴老爷(四)   “这是谁家的豢养的精怪跑到这儿来了?没人管我可就按照妨碍公务处理了!”   魁梧男子单手便抵住了迎财鼠的冲锋,他的手掌仿佛钢铁般,令迎财鼠闪烁着寒芒的锋锐尖刺根本无法刺破。   “你才是被豢养的精怪,你全家都是!”   迎财鼠傲然的叫了声,四肢脚下蕴出金色光芒。   “摧金术!”   霎时间,魁梧男子只觉得无形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自他凭空产生,朝着他冲了过来。   面对这股力量,魁梧男子根本反应不及,被正中胸口,庞大的能量瞬间蔓延全身,将他轰飞了出去。   迎财鼠瞪大眼睛,惊讶道:“看不出来你家底不少啊!”   所谓摧金术,是迎财鼠在空云老叟麾下时所掌握到的一种途径。   空云五鼠虽然只有开府境的实力,但它们每只都掌握了一种途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其实也算的上精怪界里,天资卓越的天才。   而摧金术这门途径有个特点,那就是利用冥冥中某种规则,来判定对方家财。   家财雄厚者,所中此术的威力就大,若中术者只是个穷鬼,便不会受‘摧金’途径影响。   魁梧男子中术后直接就被轰飞了出去,而且看似受了不轻的伤,显然是家资雄厚的表现。   魁梧男子吐了口血,红着眼从地上爬起来。   “我杀了你!”   他身后隐隐升起一扇虚幻的门扉,门前石兽幕鼓,门内装潢华贵,一幅幅行武拳图画卷挂下,一股磅礴的气息随之爆发而出。   与此同时,一缕香烟自他头顶升起,亦是燃起自他府内。   请神!   迎财鼠目光紧紧盯着魁梧男子,对方境界高过它,刚才施展摧金术还耗费了它不少气力,所以就更不是对方对手了。   不过它始终记得自己目标不是魁梧男子,而是那些用黑色金属长棍摆阵的人。   “按照正常来说,我只要摧毁其中一根棍子,他们的阵法就不能形成。”迎财鼠心里想道。   在魁梧男子一拳砸来之际,迎财鼠险之又险的闪开,速度是它的强项,所以它有自信能够摆脱对方,就算对方是请神境也不例外。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迎财鼠避开魁梧男子的砸击后,身影如同闪电般窜了出去,目标直指龙渊组呈圆心用长棍摆下的法阵。   魁梧男子见迎财鼠向法阵冲去,皱了皱眉,却并未上去追赶,而是沉声道。   “这精怪跟那人仙是一伙的,并且知道渠阵能够模仿出俗神神性结界的力量。”   “哼,可就算知道又如何,一只开府境的精怪而已,也想阻拦我们龙渊成员起阵,简直痴心妄想。”   魁梧男子抬起头,看了眼上方几位人仙打架所荡起的恐怖力量涟漪。   “堂堂一位人仙竟找只开府境的鼠精合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魁梧男子环手抱胸,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然而这时,一只手突然拍在他的肩膀上。   “???”   魁梧男子疑惑回头,只见是一名面色苍白虚弱,五官俊朗的青年。   他终究是官方的人,而且还是官方最重要的组织成员之一,下意识挺起胸膛,皱着眉对身后之人说道。   “你是什么人?看不到天上神仙在打架吗?赶紧离开,不要妨碍官方办公。”   “呼——”   林北玄长呼出口气,目光幽幽的盯着魁梧男子。   “刚才是你,对我属官出手的吧。”   “什么意思?”   魁梧男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随即,他反应过来,狠厉的望向林北玄。   “你也跟那人仙一伙的?”   林北玄摇了摇头:“不,我是这次行动的计划者。”   “你在耍我!”   魁梧男子闻言压根不信对方这病殃殃的模样,会是这次周天大醮事件的策划者,心中顿时大怒。   说话间,他抬起手掌,一掌便拍向林北玄胸口。   “呼……”   巨大的手掌掀起风压,魁梧男子作为官方人员,到底是不敢出手杀人的,本意只是想教训一下对方。   可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林北玄胸膛之际,脖颈间紫玉葫芦兀的爆发出一阵紫光,一只腐烂干枯的手掌从紫光内伸出,与迎来的一掌接在一起。   “嘭!”   魁梧男子作为一名请神境,且又加入官方成为重要部门的组织成员,一直以来都颇为高傲,除了各大势力那些天才,他都不放在眼里。   身处这个位置,只要是人,心态都会有所转变。   然而,在他以为对方会被自己一掌拍的半死,乖乖晕倒在地上,等事情结束后自己再看心情选择要不要救的时候,没想到眼前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紫光中突然探出的手掌,坚硬的宛若被阴河水泡过的铁木,既沉且硬。   他自认为自己一双铁掌功夫已经修炼到家,不惧墙石,可在这只手面前,却脆弱的像纸一般。   双方交触之下,他的手掌骨骼几乎刹那间折断粉碎,并且还有余力拍在他的胸膛上。   “嘭!”   魁梧男子当场再度倒飞了出去,狠狠跌在地上。   他抬起眼,无比震惊的看向从那诡异紫光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那是一只丑陋腐败的行尸,面容狰狞恐怖,绿幽幽的眼睛内闪烁着摄人的寒光,身体明明只是正常人大小,其实却仿佛一座无法推挪的山岳。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自那行尸出现后,紫光中又陆陆续续有东西走出来。   为什么是‘东西’?   因为魁梧男子看到除了人这一种生物外,里面还有行尸,有精怪,更有鬼魅……   “将军!”   习宣托起林北玄的手,担忧道:“您没事吧?”   林北玄看了习宣一眼,皱起的眉宇稍稍舒展。   “是那几个家伙吧……我就知道!”   习宣被林北玄目光注视的有些不好尴尬地低下头。   “放心,我没事。”   林北玄环视了一眼聚在自己身边越来越多的身影,他看到了习宣身边的悲惘玄女,看到了佘山胡仙一脉的胡庙,看到了王朝马汉……   “难怪离开这么久,它们是找了多少人过来。”   习宣当即答道:“您的属官进入俗世后就向我们述说了你有危险,所以我们马上就带着人过来了,北冥军已经整装待发,可以随时接受召唤。”   犹豫片刻,习宣看了眼这个世界,喃喃道:“就连北冥军里的各位俗神大人,都已经做好降临这个世界的准备。”   “……”   林北玄先是短暂的沉默片刻后,问道:“我们赢了吗?”   习宣脸上咧开一个笑容,十分狰狞,但林北玄却能感觉出习宣发自心底的开心。   “赢了!”   “那就好!”   林北玄松了口气,他这几天无法回到俗世,最担心的就是北冥军最后输给了玄黄饿鬼。   当他在猜到祈福鼠可能通过紫玉葫芦,回到俗世请外援时,内心是忐忑的。   他害怕祈福鼠等人回去后,所看到的是遍地尸体,是北冥军和罗州俗神全军覆没,罗州彻底陷入饿死鬼手中。   而祈福鼠等越是晚回来,林北玄的心情就越是烦躁。   不过好在,结果似乎跟他所期待的一样。   赢了。   当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林北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明显轻盈了许多,仿佛有重担从肩膀上卸下。   能赢,说明他的所想所做都是值得。   ……   林北玄这边动静很大,几乎是在习宣等出现的刹那,官方以及各方势力的人就已经注意了过来。   当他们见到那诡异紫光中走出的一个个身影时,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其中有些人更是如同坠入冰窟,浑身上下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般,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有官方情报组,了解过罗州北冥军与饿死鬼大战的成员,在看到习宣等人的出现后,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自从罗州北冥军那场大战结束后,何穗和苏红樱就立即将情报传回了组织。   这场战争,是北冥军取得胜利,并且在玄黄饿鬼死后,进行了全洲扫荡剩余饿死鬼的行动。   无疑在官方上下引发了剧烈的震动,甚至连一山二庙七堂这些隶属于玄国最大的几个民间势力都通过各种手段知道了这件事。   ‘北冥军’这三个字,在各大势力高层之间都已经炸开了锅。   北冥军是如何诞生的?他们的首领又是谁?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来,几乎搅得各大势力间负责情报工作的人几天几夜没有正常休息过。   之前罗州被饿死鬼占据后,这些民间势力就将身处罗州的所有俗世子都撤了出来。   毕竟那个时候,俗世子还非常稀少,每损失一位,都是各组织沉重的损失。   后来新人俗世子越来越多,罗州却已经被饿死鬼完全占领,各组织想了想,罗州终究是历朝边缘地区,对它们其实起不到什么重要作用,于是也就断了再安排人手前往罗州的想法。   可任谁都没想到,罗州竟然跳出来一支北冥军,不仅军中将士凶悍异常,比饿饿死鬼更加凶狠可怕,甚至还有十几位罗州的俗神亦在军中。   有俗神加持的军队跟没有俗神加持的军队,那可是两码事。   一位俗神,在俗世战争中,可以称为顶级战力也不为过。   一神顶千军,这句话毫不夸张。   然而这样一支万余人的军队里,却足足有着十几位俗神,简直骇人听闻。   各大组织连夜加班加点想要查出这支军队的来历,可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这支北冥军中人员组成,全是罗州活下来的百姓。   当然这点并不让人意外,意外的是,究竟是谁将这些人团结起来,并且帮助训练出如此强大的战力。   何穗通过留影,短暂录制下了战场的部分影响。   从北冥军将士与那些中低等级饿死鬼的战斗,到罗州俗神与玄黄饿鬼一系高级饿死鬼的战斗,官方人员连续看了不下百遍。   特别是最后那位戴着羌神面具的北冥军将军,在最后时刻与玄黄饿鬼所爆发出战斗,简直可以用毁天灭地来形容。   有人想以影像来推断出这位将军的实力,可到落笔档案的时候,却在人仙与大罗之间纠结。   以他们的目光看,玄黄饿鬼最后所爆发出的实力足以媲美一些大俗神,而人这边能够对应大俗神的,就只有传说中的大罗了。   然而此刻。   疑是北冥军的身影出现在了现世。   这对于那些了解过罗州事件的人来说,所受到的冲击无疑于月球某天突然从蓝星的轨道里消失了。   山外山是过境地没错,可过境地内为何会突然出现北冥军?难道是山外山出现了某种异常?   张纪灵作为龙虎山天师之子,自然也了解过罗州事件。   他知道北冥军是一支非常奇特的军队,里面不光由活人组成,还有死人、厉鬼、精怪……   而此刻出现在祭台内,那诡异紫光中,如烈焰般张扬的黑色军旗下,所站立的道道身影,正如他们所查看到资料当中的一模一样。   “真的是北冥军!”   张纪灵身旁,龚庆之一反平时稳重的性格,大步走到投影近前,目光凝重的望着祭台上那些身影。   “纪灵,这次的周天大醮多半是办不下去了,趁现在事情还未发展到非常严重的地步,赶紧离开山外山。”   “可是龚叔,你呢?”张纪灵问道。   “官方发布针对我们这些民间俗世子组织的八大法则,你难道忘记了吗?”   “没忘,其中第一条就是国家若有危险,所有俗世子必须不顾一切出手。   可是,应该还没到这个地步吧!”张纪灵苦涩道。   龚庆之摇了摇头:“这次周天大醮聚集了玄国绝大部分新生代俗世子中的天才,如果都死在这里,不管是俗世还是现世,玄国都危险了!”   龚庆之话说完,回头看了张纪灵一眼,身影逐渐变淡,消失在选手室内。   类似张纪灵这边情况的还有不少,市井江湖、大司祭岁、生死岐黄……各堂口目前在周天大醮的最强者都走了出来。   他们凝视着祭台上那面飘扬的旗帜,神情紧张,有人甚至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们不知道北冥军是什么原因突然出现在山外山,但毫无疑问,北冥军的出现对整个周天大醮所有人都是巨大的威胁。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弥漫着紫色光晕的祭台中。   也就在这时,原本被南极老仙稀释的大雾,又诡异的重新升了起来。   只是这次不是白色,而是浓郁的灰黑,同时透露着阴冷刺骨的气息。   北冥军的出现让正在与阿香交手的两为官方人仙分神。   趁着这个机会,阿香擒雷掣电,化作一缕流光,手上覆盖着阴雷将高台上最中间那枚古朴,绘制着玄妙花纹的铃铛撰在手中。 413:阴老爷(五)   “你敢!”   见到阿香将那枚铃铛抓在手中,两名官方人仙立时大吼一声,齐齐抬掌对准阿香后心就拍了过去。   “嘭!嘭!”   两掌重重地拍在阿香身上,两名人仙全力施掌,携带着陨伤和金戈两种途径的力量贯穿入阿香体内。   尽管阿香是人仙境,肉身已经达到水火不侵的地步,但在两种颇具杀伤性的途径破坏下,仍然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将聚魂铃给我还回来!”   金发中年人狂吼一声,虽然已经成为了人仙,但看守周天大醮奖品不利,最后他也会受到处罚。   特别是像眼前这种情况,变数如此之大,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若不能稳定下来,科教院那边说不定会收回他身上的神造器官,实力重新跌落回请神。   成为人仙,享受到仙神拥有的力量后,对孱弱的凡俗身躯已经让他下意识起了排斥的心理。   不能成为高高在上的仙神,享受万千香火奉养,跟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阿香扭头看了眼暴怒的两名人仙,不屑的冷哼一声。   “假仙终究只是个假仙,即使用全力又如何,一样杀不死我。”   她此时受伤极重,身躯不少骨骼都在那两掌之下被打碎,不过看那两人暴怒的样子,口头上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不过虽然事实跟阿香说的有些出入,但官方这两位人仙的确算不上真正的人仙。   依靠神造器官踏入的伪人仙境,实力又怎么比的上真正的人仙,这也是阿香一人便可在对方两人攻势下坚持这么久的原因。   况且交手这段时间,阿香还发现这两名人仙可能还是速成的。   自身底子不够扎实,即使成的是个假仙,实力也会弱于积累底蕴,正常靠神造器官踏入人仙境的假仙。   眼见对方再度扑来,山外山过境地天空‘轰’的响起滚滚闷雷。   阿香抹了把嘴角鲜血,雪白的脸上留下一道瑰丽的残痕,她朝着林北玄的方向大喊。   “你把属下都叫出来了,还不让他们来帮忙!”   ……   灰黑色的雾气渐渐弥漫,祭台上阴风阵阵,似有鬼哭狼嚎之音夹杂其中,凄惨的哀嚎声牵动人的心弦,仅是身处其中,便让人内心情不自禁的升起恐惧。   这些阴间雾气跟阿香的春雨途径所产生的早春大雾类似,都具备一定遮蔽视线的效果。   有不少还未离开的人又再度陷入到朦朦胧胧的混沌当中。   “妈呀!早知道就不看什么神仙打架了,我怎么感觉跟回到俗世了一样,身边到处都是鬼。”   “这里可是过境地,死了可就真的死了,你看到刚刚祭台上那人身边出现的行尸精怪了吗,只能求他约束好这些玩意儿,别把他们放出来乱跑。”   ……   诸葛清应该是除了那魁梧男子外,距离林北玄最近的人。   他的视线自从林北玄说出这次抢夺是他谋划的时候,诸葛清就没再离开过对方。   他亲眼看到林北玄胸前爆发出诡异紫光,随后一只只、一个个人鬼精怪就走了出来,拥护在林北玄身边。   “咕噜…”   “我的个乖乖,原来大佬就在我身边!”   诸葛清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觉得自己应该离远点儿才行。   因为他能明显感受到一股诡异且不安的氛围萦绕在整个祭台上,让他忍不住心底发寒,脑袋里出现各种各样不好的画面。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诸葛清一人,龚庆之皱着眉头,耳边那些若有似无的声音被他用静心诀摒去。   灰雾阻挡不了他的视线,所以他能清晰的看到站在最前面的习宣。   “他们好像是在保护着什么人。”   龚庆之运转目力,想要穿过习宣的阻挡,看向对方身后。   然而这时,一双猩红的眼睛却突然对视了上来。   那是一个小孩子,盘着腿漂浮在半空,腰间缠着锁链,身后背着一把巨大且夸张的剪刀。   目前情况不明,双方似在僵持,龚庆之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对方,引得对方先对他出手。   婴灵收回瞪着的双眼,转过身将羌神面具交给林北玄。   “老爹,你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林北玄笑着揉了揉婴灵的脑袋,感觉对方好像又长大了点。   “懂事了!”   说着,林北玄接过羌神面具,轻轻盖在自己脸上。   正常人若是佩戴羌神面具,第一时间就会被面具内所携带羌神的途径袭扰。   但林北玄不会,在俗世里他戴久了羌神面具后,这面具不仅没影响到他,反而是被他给影响了。   此刻他戴在脸上,羌神面具也立马就认出了他,十分熟练的与他的半张脸融合在一起。   随后,林北玄便听到了阿香的求救声音。   习宣自然也听见了,只是如果没有林北玄的吩咐,他不会离开。   “去吧,她是我的朋友。”   戴上羌神面具后,林北玄已经不用担心周围那些无法被灰雾阻挡的视线看清自己,所以也就不用习宣挡在自己身前。   此时的林北玄,气质又回到了那令所有北冥军都折服的威严上。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是!”   习宣应了声,随即身躯瞬间消失在林北玄面前。   一直以来习宣都看似很弱,实际上他却是能够根据对方实力,强行将自身拉到跟对方同样的高度。   在锁定目标后,便有一股力量瞬间游走于他全身,使他有着用不完的气力。   “砰!!”   习宣只是轻轻一踏地面,整个身躯就如同炮弹般飞了起来,他张开双手,一把便抱住了正要对阿香出手的金发男子。   而黑袍青年对面,则是出现了一名素衣白裙,怀中抱着一个孩子的鬼影。   “魍魉!”   黑袍青年眯着眼睛,从齿缝中冷冷吐出两个字。   在对上悲惘玄女的一瞬间,他的情绪就在被隐隐带动。   阿香见有人帮自己挡下,当即二话不说便向着林北玄飞去。   周围官方和各大势力的高手见僵持被打破,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估计要搏命了,于是立马进入运力状态。   “嘭!”   第一个动手的是官方龙渊组的人。   他们每人最低也拥有着请神境的实力,其中队长更是只差科教院那边提供神造器官,便可化身人仙。   他们早见情况不对,不仅迅速通知了上京的所有官方高手,更是早早便积蓄起了力量。   “本来这封神大阵是为了那观天祭师准备的,现在看来,需要面对更重要的人了!”   龙渊组队长沈清河一马当先,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那名面戴诡异面具,静静站立在阴兵环绕当中的身影。   “阴老爷!” 414:九幽阴司之主   “阴老爷!”   阴兵拱卫,灰黑色的阴诡之气仿佛渲染的水墨,在那道身影身边点缀,朦胧的轮廓下,散发出的气息神秘而威严。   作为玄国龙渊组队长,沈清河自然不可能漏掉玄国大小发生的任何大事件,且有资格触碰世俗局S级以上的资料。   ‘阴老爷’这三个名字,早就已经被归为S档,保护性的存放在世俗局档案室中。   当一位位阴兵出现时,沈清河几乎立马就联想到了阴老爷身上。   “从今天的事情发生上来看,这阴老爷的危险级别在组织内又要再提高了!”沈清河心中想道。   一个俗世北冥军统领,一个显示阴老爷的身份。   任何一个挑出来,都足以引起各大势力的重视,更何况是两个加起来。   “这阴老爷……能够穿梭两界,还能够斩杀俗神,身上或许隐藏着现俗两世交汇的秘密。”   沈清河快速朝着前方冲去,身后是一名名龙渊组的成员。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两根黑色金属长棍,长棍顶端有丝丝交叉电弧闪烁,有精密细微的电子传讯声嗒嗒轻响。   在资料里阴老爷实力强大,连俗神都能斩杀,没有人敢在面对的时候马虎,几乎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至于之前的魁梧男子,只是龙渊组刚加入进来的成员而已,连封神大阵的使用资格都没有。   迎财鼠呆呆地立在原地,鼠脸懵逼。   它做好了为老爷献出所有的决心,跑过来想阻止龙渊组构建大阵,结果才刚到对方面前,就听到老爷那边传出动静。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让它本就不算聪明的脑袋现在才反应过来。   它望向自家老爷身后,那四道毛发飘飘,色泽各异显出真身的几位兄弟,心里是真的想骂娘。   “嘭!!”   眼见沈清河等人快速逼近,王朝马汉两名阴兵首领当即一步踏出,重重踩在地上,发出兵甲沉闷的交错声。   霎时间,浓郁的阴气迸发,在阴兵身后形成一只滚滚阴气汇聚的猛虎。   “吼!”   不知是阴兵还是那猛虎,发出一道震慑人心的怒吼,主动迎上了手持长棍逼来的沈清河等人。   战局已经正式打响,周围各势力的人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   他们大多数都有些无奈,因为这对于他们而言是场没必要打的仗,因为阴老爷想抢那聚魂铃,跟他们关系其实不大。   但奈何这里是周天大醮,官方高层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且他们与官方签过协议,官方这才同意让他们的势力在民间正常发展。   龚庆之是龙虎山三位人仙之一,也是最早一批俗世子。   他面无表情的拦在阿香与林北玄中间,观察了这么久,他隐约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那召唤出北冥军的阴老爷,亦或者北冥军将军应该是灵魂上受了重伤,急切需要能够修复灵魂的法宝和丹药。   而官方恰好在这时举办周天大醮,所设下的奖品又恰好有针对灵魂拥有强大功效的聚魂铃,这才引来对方的窥视。   “你也要拦我?”   阿香被龚庆之拦下,眯着眼睛,用略带笑意的语气望着对方。   “抱歉,情非得已,祭师若将聚魂铃归还,我自会放您离开!”龚庆之不想把阿香得罪死,缓缓说道。   “呵……”阿香笑了笑:“严格说起来我们才是强盗,你们有什么情非得已的。”   阿香上下打量着龚庆之,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所散发的气息比起前两个人仙要强出不少。   虽然他们都是假仙,但也有强弱之分,就像俗神中亦分强弱。   请神境时期积累足够深厚,凝练途径术法到极致,越接近真正的人仙境,依靠神造器官成为假仙的实力也就越强。   阿香所凝练踏入人仙境的神造器官,是观天司历代传下来,水雷星神的脾脏。   这枚神造器官本是普通的俗神器官,但经过无数代观天司命祭师炼制,已经远超以往,能够迸发出更强的潜力。   阿香虽然分辨不出龚庆之所用的是何种神造器官,但她知道眼前这位绝对比前两个强。   不过她对此倒也不算太在意,因为已经有人帮她挡在了龚庆之的面前。   “佘山胡仙,向娘娘问好!”   胡苗侧过头,一袭精致的袍服庄重优雅,即使在如今阴气弥漫祭台上,依旧风姿卓越。   阿香此时的状态显得十分轻松,点了点头道:“你也是那家伙的下属?”   “严格说起来,算是!”胡苗报以微笑。   “可是你应该敌不过他。”   “但能拖一会,待娘娘过去,将军伤好之后,这些人便不再是问题。”   阿香莞尔一笑:“好!”   随即,她便化作一道黑色雷光再度向林北玄冲去。   见到这一幕的龚庆之没有阻止,只是淡淡的看着对方离开。   胡苗对他行了一礼,龚庆之也便还了个道礼。   “早听闻胡仙一脉遍布历朝,其中更以罗州胡仙一脉最为昌盛,没想到今日在现世得见,实乃幸事。”龚庆之道。   胡苗轻轻浅浅的笑了笑:“当不得道长如此夸赞,罗州胡仙差点尽灭,若不是将军出手,恐怕罗州已经彻底落入饿死鬼之手,更没有罗州胡仙一说。”   “将军仁善,只是需要聚魂铃修养伤势,且不会对伤害各位,还请道长体量。”   龚庆之闻言皱了皱眉。   胡苗见状淡淡道:“实是真心之言,万余北冥军已经整装待发,就连我家老祖也已经做好准备,若是将军真要带着北冥军侵入这方世界,出来的就不是我们这些下属,而是北冥军真正的战力。”   这番话一出,龚庆之沉默。   而没了阻拦后,阿香本就速度极快,已经成功来到林北玄身边。   “真看不出来,你背地里竟然隐藏着这么强大的势力。”阿香笑盈盈的望着林北玄说道。   她将抢来的聚魂铃递到林北玄面前:“知道怎么用吗?”   林北玄接过聚魂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最开始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   【你已获得兵器传说图典排名第101:聚魂铃。】   【聚魂铃(紫):世间生灵有三魂七魄,聚魂以养性,携魄以养命,有神工百匠取九幽之金,铸魂铃与炼炉,以魂铃为镇器,可化腐朽为神奇,修复神魂,滋养生机,神性+150、凝魂+200、精神+100,附带途径-复魂,附带能力-落魂灵音。】   “这聚魂铃不是用来摇的,而是祭炼成镇物存放于体内。”林北玄望着掌心那枚金黄色的铃铛,忍不住感叹道。   他原本所想的是自己修复完灵魂后,还可以将聚魂铃给还回去,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林北玄抬起头,环视一眼周围的状况。   诺大祭台上,混战成了一团。   其中以习宣与金发人仙打斗的最凶,两人没有花里胡哨的术法,完全是以肉体的强度决胜负。   金发男子浑身散发着微微金光,犹如身上覆盖着一层由金铁浇筑的盔甲,每一次挥拳都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仿佛那不是拳头,而是一柄锋锐的兵器。   而习宣的肉体看似普通,实际却更加坚硬,金发男子使出全力的一拳打在他身上,却仅是让他退后一步。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周围空间都隐隐充斥着肉搏碰撞带来的震颤感。   在悲惘玄女那边,她的实力比起黑袍青年要弱,但一手操控情绪的能力诡异非常,让黑袍青年竟一时间拿不下她。   五颜六色的情绪像一颗颗气泡般在悲惘玄女手中舞动,每当她伸出尖锐的手指戳破一颗气泡,黑袍青年的身体便会情不自禁的失去掌控。   就是靠着这样的能力,悲惘玄女在面对跨越自己一个大段位的黑袍青年时,神情仍然不急不缓。   官方除了龙渊外,另外两个湛卢和太阿见这边情况不妙,立即支援了过来。   一个个人仙祭台在场地上展开,发挥出各自强大的效果。   官方依靠科技断站创造出的类俗神祭台场地,具有封闭俗神人仙神性的作用。   如果说习宣是遇强则强,那么身处官方的封神大阵内,他们就是想办法把强大的敌人拉低到跟自己一样的实力境界。   当然,还有许多跟诸葛清一样没打算离开祭台的人。   他们小心翼翼地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那令人窒息的相斗。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真正交起手,就没有人会留余地的道理,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决定着生死。   虽然各大民间势力的人有些畏惧阴老爷和北冥军将军这两个名头,但在生死危机下,谁又会去管这么多。   特别是一旦在过境地内死亡,便等同于现世身体跟随着死亡。   所以,即使他们知道自己只是被无意间牵扯进来,战斗也变得越来越激烈,中途甚至有人身陨。   越是高等级的战斗,胜负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林北玄身边,除了阿香外,如今只有五鼠守护在他身边。   林北玄将聚魂铃祭炼入自己府内,悠扬的铃声响起,如同澄澈的幽泉,一遍遍洗刷着他的灵魂。   清脆悦耳的铃声中,林北玄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详。   聚魂铃的力量渐渐渗透进他的身体,宛如一阵春风拂面,纯净的能量自他府邸诞出,沿着周身经脉流淌,滋养着每一寸肌肤、骨骼乃至精神层面。   “呼——”   林北玄发现周围一切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与当初获得万鸦壶时的感受不同,如果说万鸦壶代表着劫难与毁灭,那聚魂铃则代表着复苏与新生。   特别是针对灵魂上的,林北玄感觉自己灵魂仿佛得到了升华,原本模糊的精神世界变得更加清晰明亮。   这个过程在持续,他闭目凝神,静静感受着。   然而就在这时,整这座山外山忽然震动起来,天空中被阿香途径影响而徘徊的灰云倒卷,金色的佛光刺破天幕,甚至将阴兵带出来的阴雾都驱散了不少。   阿香像是感应到什么,皱起眉头望向佛光出现处。   “又是那两个家伙!”   只见那散发着光芒与热量的天空中,缓缓探出两尊宝相庄重的巨佛。   巨佛身披鎏金,像是两颗太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而去。   其中一尊巨佛低下其巨大佛首,越过所有人,落在阿香和林北玄身上。   “苦海无边,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昨夜你毁我少寺庙两座庙府,让你侥幸逃走,今日还请你随我回去,在佛祖面前说个清楚。”   “说清楚?”阿香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们现世佛也是这般虚伪。”   “施主,看来和你是讲不清了,既然我和已经师兄来此,一是为山外山解祸,二便是抓你回去问个清楚。”   “有能耐便来!”阿香双瞳中不断闪烁着电弧,周身再度凝聚起恐怖的雷霆之力。   她身体脾脏之所开始涌现出一阵黑芒,隐约间,一位仿佛高大虚影半隐在虚空中,身后星河流转,双臂掣雷,威严不凡。   虚影默默抬起头,注视着上方两尊巨佛。   “越是拖下去,整个上京的高手都会聚集过来,你们是逃不掉的。”   沈清河收回看向巨佛的目光,注视着面前身影在佛光下变得有些虚幻的阴兵将领,淡淡道。   然而那位阴兵将领只是轻轻笑了笑,黑色重甲凛然,气势丝毫不减。   它身后阴兵亦是不发一言,但磅礴阴气抵御着佛光,再度形成一只猛虎的形状。   “嗡……”   巨佛捻动佛指,佛音阵阵,一道道梵文随之显化,最终汇聚成一个‘卍’字跟随着巨佛宏大的手掌,向阿香与林北玄所在的位置拍来。   【你进入特殊地域:万佛祭台。】   【万佛祭台:万佛汇聚,祈福苍生,由于你陷入万佛祭台中,你将持续陷入‘悔悟’状态,你的反抗之心将持续下降,陷入万佛祭台时间越长,你将由‘悔悟’状态进阶至‘献祭’状态,献祭状态下,你的理智降低,身体灵魂所受到的伤害翻倍……】   林北玄深吸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在聚魂铃效果下,他的灵魂得以短暂恢复,但想要痊愈还需要些时间。   不过这也够了。   祭台上的风扬起,吹动着林北玄的衣角。   紧接着,一抹黑红突然出现在这衣角,随之蔓延而上。   林北玄整个人仿佛浸泡在蠕动的黑红玄潮中,身上气息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被佛光压制的阴雾突然以诡异的速度滋生蔓延,无论是谁的祭台都无法压制,其恐怖的侵袭与吞噬之力霸道无边,似源自九幽阴曹那最初的本源。 415:你已进入特殊地域:幽冥府域   “叮铃~~~”   铃声悠长,像是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泛起湖泊般的涟漪,回荡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所有人的视线都情不自禁的汇聚在祭台中央那道身影上。   阴雾滚荡,里面像是有无尽数量的诡异在翻涌,不断将阴雾撑开,撑大。   灵音落地,除了林北玄一方的人,每个人的灵魂都情不自禁地跳动了一下,魂影错错,与身体产生出奇异的剥离感。   膨胀的阴雾像是一块巨大的屏障,将照耀的佛光阻挡,连同那徐徐拍下的巨大佛掌,一同屏蔽在外。   如果有人脑中存在着像林北玄一样的面板,此时一定会响起一连串提示。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幽冥府域。】   【幽冥府域:上衔九重天宫,下扣九幽地府,所言道:视之无形,听之无声,谓之幽冥……】   【注:存在幽冥府域祭场中,将受到冥神注视,灵音袭扰,每隔一段时间,灵体受强制动荡,幽冥府君受到场中散溢灵魂反哺,无法被低级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   【注:存在幽冥府域祭场中,吉凶不定,业缘不受,你的一生善恶将被动进行判定,善者声望+50、精神+50,陷入‘破晓’状态,恶者气运-50、寿命-50,陷入‘黄昏’状态。】   【破晓:你在幽冥府域中被判定为善,声望与精神得到提升,但幽冥府君司掌业报福缘,他可任意从你身上索取一件东西作为你与他的善缘。】   【黄昏:你在幽冥府域中被判定为恶,气运与寿命被动剥夺,幽冥府君司掌吉凶殃祸,依据你的恶行,你将持续被途径-业炎灼烧,你将被剥夺视力、听力、行动力。】   【注:存在幽冥府域祭场中,除幽冥府君外,所有生命陷入特殊‘幽冥’状态,精神持续降低,受幽冥府君所属途径影响效果增加。】   ……   祭台之间的对抗就像是天气之间的覆盖,大天气对小天气往往有着无与伦比的压制力。   剥皮佬的血衣在阴雾中轻轻摆动,跟随了林北玄这么久,就连这身衣裳都隐隐有了不凡的进化趋势。   原本光洁的血衣上,此刻多出了许许多多诡异的花纹。   这些花纹像是一只只恶鬼在狰狞的伸出爪牙,咆哮着望向人间,似欲挣脱这血衣牢笼,吞噬众生。   而在林北玄身后,仿佛连通着一个庞大世界的缩影,有人观到其中一角,黑压压的山川倒影间,一座宏伟的城关耸立,精铁浇筑的城门上,刻满了世间各种山精鬼魅的形象,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跃出,使人灵魂颤栗。   而更多的人看不到这些,他们的视力、听力、行动力尽数被剥夺,如同置身在一片黑暗压抑的空间中,只有他们的思维仍能活跃。   恐惧和无助令他们产生无尽遐想,仿佛自己成为了一只待宰的羔羊,即将接受来自九幽之下的审判。   善与恶在此刻似乎被具象化,无论实力高度,大家都变得平等起来。   一杆称将他们尽数托起,放到审判的天平上。   “咕噜……”   诸葛清吞咽着口水,盘膝坐在磅礴阴雾中的一个角落。   他不断念诵自己在俗世里学来的清心除瘴决,想要将脑子里各种杂乱无章的想法摒弃,然而却根本做不到。   冥冥中,他似被某种未知存在判定下了什么东西,这才让他在那无边的繁杂思绪中脱离出来。   “我的天,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这才是林老板在俗世里的真身?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大腿我可就不得不抱了!”   诸葛清偷偷在一旁观察战况,但一切都变换的太快,前一秒还佛光普照,胜利近乎偏向官方那边。   可下一秒,灰黑的雾,就像是人灵魂深处的欲望,飞速滋生,以一种碾压性的趋势遮天蔽日,将一切笼罩。   不过诸葛清视线始终未曾从林北玄身上离开,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由那个男人获得官方修复灵魂的法宝之后产生的。   “我特么之前竟然让巨佬参加周天大醮,脑子怎么想的!”   诸葛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过也是……参赛哪有直接抢来的快啊!”   诸葛清缓缓望向林北玄所在的方向,阴雾隔绝了他的视线,却无法阻挡他心底的崇拜和激动。   复杂纷乱的思绪在他脑中碰撞,他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所以说,我真的很讨厌秃驴啊!”   感受着体内强大的力量,林北玄慢慢走上前,望向天空那两尊盯着他,眼神复杂震惊的巨佛。   “下来!”   一句话出,灰雾中骤然升起一尊远比巨佛还要庞大高耸的虚幻身影。   这身影头戴冕冠,玄色袍服像是由一根根水墨丝线编织,上绘山川水渠,下描飞禽走兽,浓郁的阴气扯动袍服一角,宛如世间的帝君亲临。   身影用漠然的眼神看向两尊巨佛,霎时间,恐怖的威压直接将少寺庙的两名人仙给压到了地上,从巨佛变为了正常人形。   显出真身后,这是两名身穿袈裟,身材肥硕的和尚,光头上烫着戒印,落地后两人瞪大双眼,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   传闻俗世黄泉路断,阴司不显,可现在他们眼前的又是什么?   旁边的龚庆之微微皱起眉头,他没想到前来救援山外山的竟然会是这两人。   “少寺庙的慈渡和慈悟。”   龙虎山和菩提少寺两庙因佛道理念问题,双方向来合不拢,不过也打过不少交道,所以龚庆之只是一眼就看出了两人。   这两人实力在现世人仙境中已经算是顶梁的那一批,与他几乎相差无几。   然而现在就算是这两人以佛门金身显化,却仍旧被对方直接压的直接散去金身,从天上落了下来。   由此可见,双方差距之大,绝非简单的境界可以衡量。   场上先前还浓郁无比的佛门气息,瞬间就荡然全无,取而代之的,是那九幽炼狱般的不详和诡异。   每隔一段时间,龚庆之就会发现自己的灵魂在动荡,他需要全力压制才能不让灵魂脱离自己的肉体。   在那君王般的虚影面前,总有种灵魂要弃他肉体而去,向对方臣服的感觉。   这让龚庆之觉得十分不妙,想要赶紧离开。   “不知纪灵带着龙虎山的人离开了没,如果这位阴老爷大发雷霆,说不定会将整个山外山上,所有人的灵魂全收了,那可就麻烦了!”   龚庆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目光看向林北玄所在的方向,全身肌肉在此刻前所未有的紧绷起来。   因为,他发现对方突然朝他看了过来。   下一瞬,龚庆之便见到阴老爷对着他抬起了手,五指擒龙,呈五爪张开。   “不好!”   龚庆之眉心直跳,感觉有大危机降临在自己头顶,容不得他马虎,立即便要祭出自己的底牌。   然而他祭出的光芒只是一闪,紧接着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掠走,让他完全没来得及反应。   龚庆之呆呆地低头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那里本应该出现自己的本命法器才对。   随即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锁定在那飘摇灰雾中的人影上。   那人影静静站立,只是不知何时,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柄尺剑。   “等等……那是我的法尺!”龚庆之觉得自己道心忽然有些动摇,这是他的本命法器,怎么会出现在别人手上,完全不符合常理。   林北玄从龚庆之身上默默收回视线,落到自己手中拿着的一柄三尺法器上。   这是一把如墨玉般的尺子,上面铭刻着道家符文,外观似古剑,有剑格,却无锋无刃,尺尖平滑。   在龚庆之即将祭出他的本命法器之时,林北玄立即便将其强行夺了过来。   恢复灵魂,以身过境下,林北玄发现自己这具俗世身体比他与玄黄饿鬼拼杀时变得强大许多。   又许是聚魂铃的缘故,他对力量的掌控也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隐藏在他府邸深处那袅袅飘香的神庙看上去异常鼎盛,浓郁的神性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空间,点点香火之焰如繁星般,将周围照亮。   “在我昏迷的时候,那具身体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提升?!”   林北玄眯着眼睛,暂时将这份疑惑压下。   在场所有人已经被林北玄所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给震慑住。   仅仅一句话就将两位强大的人仙给压了下来,其中差距一目了然,若在这时候跳出来,遭殃的就是自己,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犯傻。   就连官方两名人仙,和龙渊,湛卢,太阿三个组织的人也僵硬地站在原地,想法一变再变。   官方高层通过他们藏在衣领内的摄像头,已经全程观看了这次事件的始末。   他们迅速的做出了决定,命令沈清河等人不用再管聚魂铃,而是尽量与那位阴老爷,或者说北冥军将军试着接触。   能登上兵器传说图典的聚魂铃固然重要,但他们眼前这位的价值,显然已经完全超乎了官方高层的想象。   况且以对方的实力,恐怕就算他们紧咬着不放,也丝毫不在乎吧。   “我明白了!”   沈清河深吸口气,与湛卢太阿两组队长对视一眼,双方互相点了点头。   他们打算收起能够布下封神大阵的阵渠,然而林北玄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在他们刚准备动作时,一双分别燃烧着金色与黑色火焰的眼睛看了过来。   霎时间,作为阵渠的黑色金属长棍上升腾起一股炙热的业火,瞬间就将其焚烧融化。   “……”   沈清河苦笑着丢掉已经完全报废的长棍,心底暗暗心惊。   恐怕就算是他们结成封神阵,也无法奈何对方吧。   上面那些策划组的人躲在摄像头后面,哪里会晓得他们这些身临其境之人的恐惧。   那足以令任何人都生畏的威压与气魄,是镜头后面的那些人完全无法体会的。   “我该称呼您阴老爷,还是……北冥……将军!”沈清河鼓起勇气问道。   然而林北玄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手里拿着从龚庆之那里顺来的法尺,向着少寺庙两个和尚走去。   阿香目光幽幽的盯着林北玄,感叹道:“你这家伙,简直跟……”   后面那些话她卡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林北玄对她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阿香的肩膀。   “接下来交给我吧。”   阿香耸了耸肩:“东西我帮你拿到了,剩下的事本来就应该交给你。”   林北玄点点头:“那两个和尚一身业力很重。”   在幽冥府域祭场中,林北玄能够看清每个人身上的善恶业力,少寺庙两名人仙身上的业力红到发紫,远超在场的所有人。   这也是林北玄第一时间就对这两人动手的原因。   就算是给官方和各大势力下马威,最值得挑选的,以应该是最坏的两人,况且他本来就讨厌和尚。   “虚伪的佛。”   林北玄神情冰冷,他能看清了两人身上每一分恶之业力,这里面有太多就连他都不敢细细看下去的过往。   他不再发一言,府内深处的香火神庙‘呲’的吐出一团香火,身后庞大的世界缩影显露出一隅。   那是深黑沉重的城关,门前两只石兽矗立,透着古老的威严,它们的眼眸仿佛穿透了虚空,注视着少寺庙两人。   在幽冥府域祭场下,业力深厚的他们本该被剥夺视力、听力以及行动力。   但两人终究是人仙,虽受到阻碍,但仍能做出些动作。   两人见状装出一副镇定之态,面容肃然,双手合十道:“我佛慈悲,此是现世,府主难道要违背界域法则,强行拘杀我二人?”   佛门所修之法对七情六欲最为敏感,他们能明显感受到从林北玄身上那无穷的杀意。   听到这话,林北玄压根没有半点理会的意思,什么界域法则?在他这里行不通。   一簇深红色的业火‘轰’的一声冲上天空,伴随着少寺庙慈渡凄惨的惨嚎声,落到周围人耳中。   受祭台‘幽冥’状态影响,慈渡遭遇到林北玄途径力量后,所受到的伤害成倍增加。   以慈渡的业力程度,业炎燃烧本就会剧烈,而在幽冥状态加持下,慈渡身上的业炎直接便形成一道火柱冲上天空。   慈渡旁边的慈悟见状,心中大为惊骇,他瞪大眼睛看了林北玄一眼,施法想要逃离。   然而他刚想有所动作,一条条粗大沉重的锁链便从灰黑浓雾中伸出,将他四肢捆缚,逐渐拖拽向那一隅城关。   越是靠近,在慈悟耳边响起的诡异之音就越明显,仔细听去,里面似有火烧烙铁,似有刀山枪林,似有无数为恶做孽之人身受刑罚时的哀嚎。   慈悟拼了命的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使出,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城关开启一条幽黑森冷的缝隙,一步步将他拉入其中。   而在周围人眼里,慈悟此时的状态却是像失了魂一般待在原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怔怔望着林北玄所在的方向。 416:世界之外   一个在熊熊业火的焚烧下哀嚎不已,一个虽肉身还在,但三魂七魄已失,彻底成为了空壳。   仅一个照面,龙虎山龚庆之本命法器被夺,两名少寺庙人仙光速溃败,生死不知。   而那位始作俑者,却是一步都未曾挪动过,其中差距,几乎已经达到普通人都能一眼瞧出来的地步。   “呼——”   此刻,整个周天大醮祭台上,半点佛光都看不到,浓郁的阴雾让人仿佛置身于传说中的阴间曹司,耳边是黄泉水流淌的声音,眼前影影错错间那巨大的城关门扉像在为人敞开。   传说中,一入阴司,首先面对的长长的黄泉路,黄泉水洗去一身生气,在经过鬼门关后,最终目的地便是枉死城。   而在枉死城内,死去游魂即将进行审判时,无论善恶,都会走一趟望乡台,让它们最后再看一眼生育自己的家乡。   紧接着便是阎王殿前接受审判,一生从善或是无恶无善者,将走上奈何桥,在孟婆面前喝下往生汤,与引魂司窥照阴阳,再入轮回。   而那些一生恶事作尽之人,则与善者相反,他们首先便是走上孽镜台,让他们浏览一遍自己丑恶的一生,随后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刑,刑满后才有资格上奈何桥,入轮回。   不过像这些人,就算入轮回也只有畜生道可走,历经七七四十九畜后,方可洗清罪孽,重走人途。   当俗世里原本应该已经消失的阴司,在现世重现人间,这无论对官方还是各大势力而言,都是件极为惊悚的事情。   沈清河怔怔望着仅剩那名渐渐在业火中被焚烧,当火燃烬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干枯狰狞的焦炭。   焦炭一只手张开痛苦的朝向天空,另一只手如鸡爪子般蜷缩而起,它张着嘴,表情可怖,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一抹看不见的灵韵从焦炭上徐徐飘出,似乎要脱离这个地方。   然而林北玄只是嗤笑一声,眼神平静,一条条锁链由四面八方伸出,将那抹灵韵给抓入冥府中。   做完这一切,林北玄目光扫视了在场一圈,凡是视线与他接触的人,都情不自禁低下头,不敢对视。   习宣在林北玄转变身体后就与金发男子停止了战斗,此时见众人被自己将军震慑,拉着悲惘玄女默默走到林北玄身前,低声称呼道。   “将军!大家都在等着你!”   如果说最开始的林北玄只是空有北冥军将军之名,那此刻恢复实力的林北玄则是坐拥了那个实。   “等我处理完这里一些事情,就会回到俗世。”林北玄看了习宣和其身边悲惘玄女一眼,淡淡道。   “嗯。”习宣应了一声,走到林北玄身后,仿佛是名最忠诚的护卫。   林北玄偏头看向人群。   “你们可还想与我动手?”   这话一出,整个祭台上鸦雀无声,市井江湖等归属民间势力的高手不发一言,将目光放到了金发男子和沈清河等官方的人身上。   当初他们跟官方有过约定,现在就算他们想要离开也只能先看官方的脸色。   沈清河先是看向自己家两位人仙,见这两人面色阴晴不定,心中也有些打鼓。   两位可千万别在这时候触对方眉头,否则可就真得跟阴老爷不死不休了。   熟知北冥军势力的沈清河,知道以对方的能耐,完全能在官方没将全国高手调集过来前,将上京世俗局毁掉。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山外山过境地外边可是上京,玄国首都,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沈清河见自家两位人仙将目光看向自己,示意的点了点头,紧绷的心情这才稍稍放下来。   ‘还好这两位有自知之明!’   轻轻吐了口气,沈清河正色道:“玄国官方自不想与阴老爷为敌,但老爷此次做的不地道,也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才是。”   沈清河这番话一出,场上顿时就陷入一片诡异的氛围中。   那磅礴的阴雾就像是有灵性般游荡飘逸,从每个人身边淌过。   那些民间势力的高手听到沈清河这么说,都是脸上一垮,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他们本以为沈清河能是个看得清眼下情况的,没想到也是个说话直接往人脸上怼的。   他们忌惮的望向林北玄所在的方向,有些担心对方一怒之下再度出手。   到那时恐怕就没有少寺庙两个和尚出来帮他们挡墙,得自己上了。   而沈清河这边,他其实也有些无奈。   如今他算是代表官方第一次与阴老爷接触,无论如何官方都不能弱了去,否则官方威严尽失,将来如何能服众。   如果以后再冒出个像阴老爷这般的存在,官方也依旧要低声下四?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豆大的汗珠沿着沈清河鬓角流下,他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投射而来的目光,其中正是以阴老爷的最让他感到压力。   此时他只觉得自己置身于风浪中,浓郁的阴气就像是海上漂泊的大雾,对方的视线则宛如吹袭而来的狂风。   终于,沈清河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一个独特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你叫什么名字?”林北玄问道。   “龙渊沈清河!”沈清河抱拳回道。   “这番前来抢你们法器是我无理在先,算我欠你们官方一个人情,以此作为交换,这样可好?”   沈清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不过很快就被他隐藏起来,当即道:“老爷明情顺理,我官方也非不懂分寸之人,以老爷的实力,自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夺取聚魂铃,想来必有缘由,我便代表官方将其送给老爷,也算你我两方的见面礼。”   林北玄眉毛挑了挑,之前他没有理会沈清河,没想到倒是小瞧了这人。   有气魄有胆识,不愧是官方的人。   既然对方已经释放出了善意,而他也不想现在就跟官方交恶,适当回以善意就是最好的结果。   “你很不错!”林北玄先是夸奖一番后道:“放心,只要这个人情在合理范围内,我便不会食言。”   沈清河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之前他见阴老爷没有理会他,还以为他们阻止其抢夺聚魂铃的举动引得对方不喜。   没想到反转竟然来的这么快。   阴老爷的一个人情,之前或许不知道对方这句话的含金量,但少寺庙两位人仙的尸体摆在眼前,这句话的含金量就真真正正体现出来了。   若是还能趁机跟阴老爷打好关系,问清楚俗世跟现世的一些事情。   别说聚魂铃了,就算是现在供在官方宝库里的兵器传说图典中排行第三十八的洞光珠都能拿出来交换。   “多谢阴老爷!”沈清河当即抱拳行礼道。   自家东西被人抢了,还要给抢劫的人道谢行礼,也是没谁了!   这个念头在沈清河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很快就被他压下。   这一次的周天大醮是由官方亲自操办,按理说有搅局者是要被重罚的。   可谁叫这人是阴老爷呢!   而且这位阴老爷更是以强硬的姿态直接镇压了两名人仙,其恐怖危险程度比起上次洛城大学大规模俗世过境以及沪城换皮娘娘那几次还要惊人。   只是片刻功夫,沈清河耳朵里就传来许多世俗局高层的声音。   在耳麦那头经过短暂争吵后,终于选出一人,用沉着果断的声音道。   “清河,你问问阴老爷,他是否知道现俗两世为何会重叠的问题,这种情况需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减缓,难道最后两个世界真的会融合成为一个吗?”   现俗两世融合速度越来越快,这一直是官方高度重视的问题。   俗世过境所带来的危险,事实上远远大于现世本身获得的利益。   在最开始俗世过境出现俗世子之际,无论是受害的普通人还是官方本身派遣调查的人手都损失了很多。   即使到了现在,新人俗世子多起来,全国每天受俗世过境影响而死亡的普通人依旧非常多。   官方一直努力压制无果后,这才选择了直接向全国人民公开。   然而这依旧无法杜绝俗世过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的情况,陷入其中的普通人只能无力的等待救援,或是早早便死在俗世的邪祟之下。   两个世界融合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沈清河听着耳麦里传来的声音,闻言点了点头。   他深吸口气,将那些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而周围民间势力的人在听到后,心中震惊的同时,全都竖起了耳朵,期待着阴老爷的回答。   就连阿香和习宣等人也忍不住望了过去。   阿香心里有些惊讶,她想不到自己跟林北玄认识这么久,对方竟然还知道这个。   自从她来到现世后,也一直在探寻现俗两世相交的秘密,连俗神和人仙在俗世过境时都无法反抗挣脱,那种无力感她亲自体会过,所以对此极为好奇。   林北玄微微皱起眉头,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那求知的目光,似乎都在等待着他的解释。   可是……他哪儿能知道这些!   说到底除了阴老爷和北冥将军这层外壳,他也不过是在俗世里闯荡的俗世子,所了解知道的恐怕还没官方自己多。   结果现在官方竟然来问他这种级别的问题。   该怎么办?   直言说自己不知道,那他苦心营造这么久阴老爷的逼格岂不是掉光了。   可如果说自己知道,那这涉及两个世界的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林北玄皱眉沉思起来,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   然而他此时的状态在周围人看来,却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官方这等级别的问题。   过了许久,林北玄轻咳一声,将整理过的思绪稍作修饰,从嘴里缓缓吐出。   “这里面许多是存在着禁忌,即使是我,也无法吐露过多。”   “现世跟俗世并非平白无故的重叠在一起,原因在于两个世界的本源相同,这才会相互吸引。”   林北玄的话语不急不缓,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实则他一直未正面回答那些问题,而是以某些奇特的角度在插科打诨。   “现世与俗世碰撞产生出一片奇异空间,被你们称为过境点,就像这山外山,它既融合了俗世的特点,也拥有你们现世的特点。”   “实际这就是两个世界本源奇点的一次相汇,通过这个点,你们便有机会能够了解到此双方世界真正的隐秘。”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林北玄拉低声音,视线似乎穿透山外山,看到了这片空间之外那虚无恐怖的域外。   想到阴司不显,黄泉路断,就连十二位肖神俗主都被困于庙内寸步不得出,林北玄脑子里情不自禁地便涌现出一个恐怖的念头。   他低沉着声音,语气淡淡道:“两个世界的融合从来没有那么简单,而是充满了无尽的危机,可即使这样,拥有相同本源的两个世界却一步步加快进度,迫不及待的想要融合在一起。”   “你们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林北玄结束了话语,他静静望着陷入沉思中的众人,知道自己现在正是离开的时候。   他脚下一道庞大的世界图景展开,习宣等北冥军以及阴兵鬼魅们身体慢慢下陷,融入到世界图景之中。   五鼠被他重新召回身边,一只只缩小钻进他的袖子里。   他轻拉起阿香,滚滚阴雾像是活物般将他们尽数笼罩。   一阵风吹过,阴雾溃散,林北玄和阿香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两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极老仙正低头琢磨着林北玄方才话出的那些话,两道长而花白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阴雾席卷中,一只手伸了过来。   然而等他发现时却已经晚了,一道声音徐徐传入南极老仙耳朵后,随后浑身就像是被冰块冻僵了一般立在原地,任由那只手将他拖入阴雾中消失不见。   与南极老仙同样状况的还有诸葛清。   他正盘坐在地,努力运转五感想要听清阴雾蒙蔽之内的声音,结果却什么都没听见,这让他颇为懊恼。   这时,他头顶上方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猛然提起,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拽入身后厚重的阴雾中。   祝帅哥美女们新的一年,步步高升、财源广进…… 417:怎么可能呢?   “他……走了?!”直至阴雾散去,沈清河望着视线内空空如也的地方,低声道。   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愣了几秒钟后,慢慢撑直身体,左右看了看。   这时,整个祭台上那些被林北玄祭场所剥夺了视觉与听力和行动力的人逐渐恢复。   他们晃晃悠悠地从内心深处的还黑暗深处爬出来,失去感官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仿佛做了很长时间的梦,梦里一直经历着被他们迫害过之人的视角。   这种已知的恐惧和不安比起未知更加令人心神崩溃,就算脱离这种状态之后,依然有人身体情不自禁的颤抖。   龚庆之轻叹口气,他试图凝聚自己的本命法器,一阵青光之后,他的本命法尺重新出现在了他手中。   “……”   一阵无言之后,龚庆之面露苦笑:“你啊你!”   他手腕翻转,本命法尺被他重新收回,内心深处则对林北玄的手段更加惊惧几分。   这种无声无息间,将别人本命法器夺去,却连本人都召不回来的本事,简直前所未闻,就连龙虎山当代天师亲临,恐怕都做不到。   “他是真正的人仙,还是说,大罗……?”   “阴司重启,如今现世与俗世又在加速相融,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还有他最后的那句话……”龚庆之眉宇深深皱了起来。   林北玄最后那句话带着很深的误导性,极容易让人在心里产生各种遐想。   “难道在现世和俗世之外,还有着另外某种东西,在促进两个世界相合?”   龚庆之双手低垂,素色道袍微微蠕动,他试图用道门测运行卜之术窥探林北玄的未来,然而中途测算到一半,瞳孔忽然一瞪,眼耳口鼻中齐齐淌出了鲜血。   “我已经避免了直接测算两个世界的未来,想从阴老爷身上探寻出点东西,结果连他我都不能测算吗!”   龚庆之抬手抹去自己脸上鲜血,一股虚脱和无力感蔓延全身。   在他素衣道袍下,皮肤如蛛网般裂开了一道道裂纹,整个身体似要破碎。   他知道自己这是受到了反噬,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如此之重,几乎连他一身人仙的修为都要被剥去。   若不是他晋升人仙所用的神造器官乃是一俗神头骨,极大增强了他的精神力,否则他的身体就不止是裂开那么简单了,而是会直接血肉溶解。   “看来这些事,只能让师兄自己思量了!”   龚庆之踉跄地走了几步,就在他即将摔倒之际,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旁扶住了他。   “纪灵?”龚庆之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张纪灵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说道:“不是我不愿意离开,而是整个赛场都被迷雾覆盖,耳边又有鬼魅之音荡人神魂,根本走不出去!”   “不光是我,那些个堂口寺庙的参赛选手也都滞留在选手室内,直到大雾散去才得以出来。”   龚庆之闻言点了点头,张纪灵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那灰黑阴雾连人仙境的佛光都能阻隔,以张纪灵他们的实力,无法看穿倒也正常。   “龚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从最开始整个祭台就被大雾笼罩,之前是春雨白雾伴随着阵阵滚雷闷音,之后又变成了恐怖的黑雾和诡谲之音。   他们这些选手室内的新一代天之骄子,被这种直接改变天气气候的战斗压抑的几乎抬不起头来,大雾升腾后,更是没办法看清与听见里面发生的事情。   龚庆之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跟自己这位师侄如何描述今天发生的场景,沉默几息后,只留下一声感叹。   “我们还是小瞧阴老爷了!”   听到这话,张纪灵表情一怔。   他并非只在资料里见过阴老爷,相反,他当初前往洛城大学援助官方,与那位阴老爷还打过一次交道。   当时那位阴老爷给人的感觉有些凶悍,二话不说就追上官方拘押封印的俗神,将封印打碎后直接将那位俗神揪出来打杀。   这在当时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没想到时隔几月,那位阴老爷竟然又出现了。   而且貌似还给自己这位师叔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龚庆之拍了拍张纪灵的肩膀:“我们回去吧,今日一事后,估计就要变天了。”   张纪灵抿了抿嘴:“那这次的周天大醮?”   “算了,我们龙虎山就不参加了。”龚庆之偏头望了眼沈清河等官方人员所在的方向。   “况且……这场周天大醮恐怕也难以再办下去了!”   “是!”   张纪灵沉声应道,扶着龚庆之虚弱的身体,朝山外山之外走去,他的身后跟着龙虎山一行。   ……   另一边,市井江湖堂口的人在问过自家高手后,也是震惊不已。   “阴老爷就是那平定罗州的北冥军将军?!”   “怎么可能,这两者完全没有半点联系才对。”   “一个在俗世,一个在现世,莫非他能够任意穿梭两个世界?否则如何能够在平定罗州饿死鬼之际,又出现在现世?”市井江湖这次带队的负责人一脸不敢置信道。   “或许……是他的分身也说不定。”亲眼见证过阴老爷实力的市井江湖高手沉声说道。   “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区区分身之术,想来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阴司重现这件!”市井江湖这名高手目光幽幽,他便是那隐约间,看到阴老爷身后世界缩影的人其中之一。   他看到那庞大的冥府世界里面,辽阔的邙山阴河,巨大城关中,有业火熊熊,数不尽的阴邪鬼魅在凄惨哀嚎,寒光泠泠的刀山地狱、血肉骨磨的剥皮地狱。   至于更里面的他就看不清了,不过光是看到这里,就让他浑身发凉,背后仿佛有双漠然的眼睛在盯着他。   “就算阴司重现,对我们来说,应该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吧?阳间事自由阳间之人定夺。”   缓缓从回忆里脱离出来,市井江湖的高手皱眉,望向说话这人,冷冷骂道:“愚蠢!”   “阴司重现,说明轮回已经重新建立起秩序,你知道我们这些跨界到俗世去的俗世子算什么吗?”   “是在阳间肆意游荡,占据生人躯壳重生的恶鬼!”   市井江湖高手这番话说的极重,虽然只是大胆的猜测,可谁又知道最后到底会不会发生。   而一旦这个猜测正确,甚至是沾了点边,那对于他们这些俗世子来说,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俗世子最大的底牌是什么?   不就是那能够重生复活的手段吗,若是灵魂被拘禁,不光俗世里复活不了,连现世的身体也将变成植物人,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身处阴老爷祭场中,那一次次控制不住的灵魂震荡,所引发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几乎将他心底那股优越于俗世人的高傲感完全打碎。   市井江湖高手看向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柳菲,沉声道:“我记得你曾跟堂里汇报说过你在罗州的见闻,相信用不了多久,长老就会亲自面见你,你的信息,或许会使我们能够领先其他堂口,一跃成为七堂里最大的组织。”   柳菲修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秀眉轻皱,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转身朝浓雾散去的祭台上四处扫视了一圈,见并没有记忆里那道熟悉的身影,神情微微低落。   “难道是我的错觉?”柳菲在心里喃喃道。   ……   在各大势力的人离开后,整个山外山逐渐被官方封锁了起来,并且向外通知,周天大醮暂停举办,重新开赛日期以官方通知为准。   而在封山后没多久,就有一批批身穿防护服的官方本组织内,各分系部门的人上山。   沈清河作为山外山临时管理出现,带领这些部门的人前往阴老爷曾经出现之地。   “张老,您慢点!”   “阴老爷之前就是站在这个位置,只是轻微抬手,就镇杀了少寺庙的两名人仙。”沈清河朝着身边一名身穿朴素白衣,年近花甲的老人轻声道。   张老闻言点头,他站在林北玄所在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沉甸甸的仪器,在周围扫描起来。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群白衣的科教院成员,在祭台各处以同样的方式扫描。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扫描才结束。   期间沈清河大气都不敢喘,就这么静静陪在张老身边,对方若有疑问,立即便上前解答。   玄国科教院虽然不是战斗部门,甚至里面大部分成员都不是俗世子。   但这个部门的分量却丝毫不比世俗局总部逊色,甚至还要更高几分。   因为科教院是玄国专门研究俗世的部门,且已经有了不少成就。   例如能够压制俗世子俗世化的寿香便是出自科教院之手。   这对于玄国任何俗世子而言,都是足以当亲祖宗供奉的存在,即使那些民间势力也不例外。   虽说如今各民间势力也在积极组建自己的科研力量,但比起科教院还是差了许多。   又例如能够模拟俗神领域祭场的金属黑棍,甚至是仿造俗世内俗神的神造器官……这些都在科教院的研究范围中。   可以说,科教院里的人虽然不是俗世子,但他们的价值却能够碾压俗世子好几条街。   “张老,已经将周围环境里散溢的神性因子收录到香火仪上了。”   沈清河见科教院的人将周围扫描过数遍后,然后一个个走上来在张老面前汇报。   张老皱着眉头,将其他香火仪上的数据汇总到自己这台香火仪上进行比对计算,许久后抬起头。   他看向一旁沈清河:“小沈,跟我具体说说那位阴老爷出现到离开时的场景吧!”   “好的。”沈清河恭恭敬敬道。   他将自己和周围人了解到的信息,总结起来全数告知张老。   在对方听后沉思中,紧接着又缓缓道:“龙渊里有一名实习组员,他说自己亲眼看到了阴老爷的样貌,那是个看起来十分虚弱的年轻人。”   “年轻人?”张老名叫张源幸,在听到这句话后惊讶地抬起头。   “有调查过祭台周围的巡察监控吗?”   “有,不过当时受推雷祭师影响,春雨大雾四起,监控根本起不到作用。”   “那是个怎样的年轻人?可以依靠你组里那名实习成员的描述让画师画下来,沿路调取监控。   这些俗世里的俗神人仙跑到我们世界后,会伪装成普通人混迹在社会中,如果能以此查到阴老爷掩藏在现世的身份,对我们会非常有利。”   沈清河有些为难的苦笑一声:“这点我也想到过,可是当我仔细询问那名实习组员,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的记忆好像被动过手脚,关于阴老爷的样貌已经完全不记得,整个人的灵魂状态也不怎么好。”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只有阴老爷现世掩藏的身份是个年轻人这一条信息是吗。”   张源幸无所谓道:“其实这点我早就能猜到!   能留下如此庞大且精纯神性力量的恐怖存在,凡窥其真容者,必定心神迷失。   况且阴老爷还是阴司的人,对人的灵魂研究比你我透彻。”   张源幸一副我早已知晓的模样,摆了摆手道:“跟我仔细说说他如何将少寺庙那两名人仙打杀之事吧。”   沈清河旁边的金发人仙和黑袍人仙在这时立即站了出来,使劲夸赞了一番阴老爷的伟力,同时表示自己并非守护聚魂铃不力,而是阴老爷一方太强了。   张源幸捡了一些重要的听,这时,他手中计算完神性的香火仪发出了滴滴的响声。   张源幸取出自己的老花镜戴上,仔细瞧着香火仪上显露的数据。   随即,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香火仪警报的滴滴声也并未停止,而是一直持续,直到香火仪冒出黑烟,随后‘嘭’的一声炸开。   “张老,您没事吧!”沈清河连忙护住张源幸,担忧的问道。   这人可是他们这些俗世子眼里的宝贝疙瘩,但凡有一点损伤他都承担不起。   “我没事!”张源幸摆了摆手,找了个凳子坐下。   他一脸不敢置信,嘴里不停喃喃道:“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418:建庙   “张老,发生什么了?”沈清河见张源幸坐下后,嘴里一直念叨着,脸上表情顿时紧张。   张源幸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这台汇总了所有周围散溢神性的香火仪,解释道。   “我只是看到了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罢了!”   “匪夷所思?”沈清河呆愣。   张源幸微微皱起眉头,手指敲击着膝盖,说道。   “自从科教院成立以来,我们从俗世子逐渐研究到了俗神、人仙,到现在已经有了不少成果。”   “无论是人,还是山精鬼魅,想要成为俗神或是人仙,都需要在身体府邸内立起一座香火神庙,以此来承载神性,凝聚吸收香火。”   “而其中神性作为俗神人仙力量质变后的一种能量,往往是最能代表俗神和人仙实力高低,所修行的途径等等。”   说着,张源幸举起手中的香火仪,毫不介意的将香火仪上的液晶屏展示在沈清河面前。   他粗糙布满沟壑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展示了一个页面。   张源幸说道:“你看,这是我们在祭台上所采集到你们今天战斗时,每一位出手人仙的神性信息。”   “以点窥面,能够看出许多东西。”   沈清河抿了抿嘴,视线落到香火仪上。   只见香火仪细腻的屏幕上,是一个宛若信息结构栏的页面。   其左上角像是人物的头像栏,下方则应该是这个人物的一系列数据。   人物:少寺庙-慈渡   境界:人仙(伪)   神性等级:低   香火品质:低   所修途径推测:佛法、金身。   ……   沈清河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科教院竟然只是凭借事后在战场上用仪器扫了一圈,就将少寺庙慈渡的数据信息全都计算了出来。   张源幸见到沈清河的惊讶,脸上没有流露出多少表情,而是滑动着手指,静静将屏幕翻动。   人物:南极老仙-吴广陵   境界:人仙(伪)   神性等级:低   香火品质:低   所修途径推测:冰凛、玄霜。   人物:世俗局-赵金   境界:人仙(伪)   神性等级:低   香火品质:低   所修途径推测:金戈、混铜。   ……   沈清河看到这一页,抬起头诧异的看了身后那位人仙金发男子一眼,紧接着又继续往后看。   直到最后推雷祭师阿香和阴老爷的信息以数据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却是让他的瞳孔跟之前张源幸一样,忍不住骤然一缩。   人物:推雷祭师-阿香   境界:人仙(伪)、人仙(真)   神性等级:中、   香火品质:高   所修途径推测:阴雷、春雨、星罗、周天行运、风水脉术。   人物:阴老爷-??、北冥将军-??   境界:请神、人仙(真)、大罗   神性等级:高、??、???   香火品质:高、??、???   所修途径推测:动荡、纷争、恶贼、凶水、振滔、猖獗、混乱、杀生、羊刃、天哭、伤身、血灾、阴雷、火劫……   沈清河看着阴老爷的人物数据下方,所修途径推测那一栏密密麻麻的途径推测,整个大脑有些宕机。   他抬起头,目光显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迷茫。   “张……张老!”   “这些途径的推测数据真实可靠吗?”   张源幸白了沈清河一眼:“科教院宁愿质疑你不是你父母亲生的,也不会否定自己的数据。”   “那您的意思是,这上面密密麻麻的途径推测,很大概率都是真的?”   张源幸点了点头:“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数据一定不会错。”   沈清河闻言陷入沉默,他自身实力属于请神境,只需要一个神造器官,便能随时踏入成为人仙。   然而即使如此,他所修的途径也不过只有两个,这还是他千难万难才修有所成。   可阴老爷那途径下方密密麻麻的途径,加起来比前面几位人仙途径总和还要多几倍。   站在他的角度,所见对方就如一株遮天蔽日的巨树,每一片叶子都是独一无二的途径和足够普通人修行一生的道路,每一根枝条都代表着不同的神通术法。   “叹为观止,如同蝼蚁望苍天!”   沈清河低下头,语气苦涩,未曾见到真正的大能天骄时,他自以为自己修行速度已经够快了。   俗世里那些门道天才又算的了什么,只有被他碾压的份。   然而在阴老爷面前,他算是明白蝼蚁这个词的含金量了。   而在沈清河身后一直偷窥的赵金,也悻悻的收回目光,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并未犯病,硬要从阴老爷手里把聚魂铃抢回来。   “如果当时我若是不依不饶的出手,恐怕跟少寺庙的那两个秃驴一样,成为个摆件了吧!”   “这或许就是俗世里,那些所谓真正的人仙了,我们这些假仙又如何能比。”   赵金一脸颓丧,踏入人仙后,就会愈发了解到自身的不足。   有的人宁愿停留在请神境也不投机取巧,成就那虚伪的假仙,而有的人则跟他一样,为了那‘仙’之一字,就算是假的也要一头撞上去。   想到这里,赵金失去了在旁继续听下去的打算,默默离开。   张源幸用余光扫了赵金的背影一眼,轻轻叹息一声,对着沈清河道。   “阴老爷这次出现,算是为我们官方敲响了警钟,一直以来我们探索俗世过于随意,很多时候甚至甘心让人用命去填。   虽然不会真的死亡,可终究有其弊端摆在那里,今后说不定得改换策略了!”   沈清河点点头,官方对于俗世的探索远超任何民间势力,如今甚至还在往历朝之外伸出触手。   而这往往面临着官方下俗世子不断殒命从而进入俗世化的现象,这也是官方令科教院研究出寿香的原因。   真论起来,其实谁都没有错。   “好了老头子我信息采集的也差不多了,就此别过。”   张源幸收起香火仪便准备离开,可在这时却被沈清河叫住。   “张老,阴老爷最后走时说的那些话……”   “那些东西不归我管,你若想知道就去问你自己上面的人。”张源幸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沈清河叹了口气,他望着周围一片狼藉的祭台,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周天大醮短时间内怕是没办法再举行了!”   ……   嵩城,少寺庙。   一座金碧辉煌,琉璃玉瓦的寺庙矗立在嵩山最高峰上。   一位眯着双眼的胖和尚手攒念珠,站在少寺庙内庭一间豪华屋舍之外。   “慈渡和慈悟恐怕已经不行了!就连我们建在上京的那两座庙宇也被历朝观天司那位司长给毁去。”   “是谁杀的?”   房舍内传出声音,这声音像是由千百个男女老少组合而成,听起来诡异又渗人,让人很难相信这座玄国最出名的几座佛寺之一,里面竟然会有鬼魅般的靡靡之音。   “是那位阴老爷。”胖和尚回答没有迟疑。   “阴老爷……”听到这话,房舍内的声音突然一愣:“这是何人?”   胖和尚将庙童收集来的信息说了出来,站立在一旁静静等候。   过了许久,那房舍内则又有声音传出。   “我在俗世里从来没听过有什么阴老爷,就算当初黄泉路还没有断的时候,也不曾听说过。”   “上京那边就暂时不要去建庙了,那个阿香可能盯上了我们,尽量少留下把柄让她抓住,免得生出不少事端。”   胖和尚闻言领命而去,直到庭内再也没有其他人后,屋舍内才再次传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声音。   “他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连为什么现俗两世融合交汇的事情都知道。”   ……   ……   沪城过境地-扈寿桥,阿香香堂寄所内。   林北玄坐在堂内高坐上,看着眼前颤颤巍巍模样的南极老仙。   “呼——”   林北玄手里拿着福寿烟斗,轻轻吸了一口再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   南极老仙站在下方,感受到面前之人强大的气息,大气都不敢喘。   紧接着,他又看了眼林北玄身旁的阿香,干咳两声后,当即表现出识时务者的态势。   “老爷若有需要的地方,小老儿定当义不容辞。”南极老仙抱拳拱了拱手,低声说道。   林北玄手上动作一顿,低头看着下方的南极老仙,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手指轻轻敲击着一旁的扶手,像是在叩击南极老仙的心脏上。   时间缓缓流逝,南极老仙额头上开始渗出些许的汗珠。   别看他年纪看上去像是七八十岁,实际他真实年龄不过刚满四十而已。   俗世化让他现世的身躯面貌衰老,即使他俗世里成为了人仙也无法挽回,这是南极老仙心中的一抹痛。   就在他以为今天自己怕是要跟少寺庙的两个和尚一样,三魂七魄被拘走,成为一个植物人的时候,坐在上方的阴老爷终于开口。   “我知道你有一手抹除印记的法门,在我面前施展一遍。”   南极老仙一脸懵逼的抬起头。   “只是这样?”   林北玄笑了笑:“后续你若想要离开,自然也要看你的表现。”   随后,林北玄将视线落在诸葛清身上。   诸葛清顿时会意,咳嗽两声来到南极老仙面前。   “老仙,就拿我作为实验体吧!”   南极老仙见诸葛清主动上前,心中涌起一丝热流。   他们两人被林北玄抓到这里来已经有一会了,双方之间初步认识,他知道诸葛清跟他一眼都是不愿受官方和势力约束的无常,因此多少有些亲切。   “多谢!”南极老仙感激道。   诸葛清龇着牙盘膝坐在南极老仙面前。   林北玄静静看着,便见南极老仙先是用灵识在诸葛清身上扫视一圈后,确认对方被烙下印记的地方。   南极老仙略微有些皱眉道:“你身上的印记好像是官方用天眼仪种下的,这段时间我见到不少像你这样的无常带着印记来找我。”   诸葛清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最近官方对我们这些没有归属的俗世子管理的很严格,特别是正在经历俗世化的,只要程度过高,就都会打上这样的印记。”   “我明白,其实官方也是为了社会安定才这样做!”   南极老仙叹了口气,他虽然是个无常散人,但本质上心里还是倾向于官方的,对官方的印象很好,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接受官方邀请参加周天大醮的原因。   “这天眼仪是传自俗世历朝十二衙门之一的巡察司,专门用来针对犯人,在犯人身上种下印记,以此来监察犯人出狱后的行为,后被官方取来用在了你们身上。   想要接触这天眼监察印记其实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若仅仅只是破坏监察印记,你自己也能够做到,但我不同,我能够将你身上这枚印记封印起来,给监察者造成一个你没有逃离他监察的假象。   可实际上,你的俗世化状态变动已经不在会受到印记的检测,就算你离开再远的地方,对方所能监察到你的位置也只是在固定范围。”   诸葛清闻言一喜,目光下意识看向林北玄。   南极老仙注意到这一点,同样转头望了过去。   在他想来,阴老爷应该是看上自己身上某些术法,所以才会将自己给拘了过来,只要自己将这些术法全盘交出去,活命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说不定,还有机会能跟阴老爷扯上关系,若能得到对方照拂,今后自己的路想来会好走许多。   因此,南极老仙表现的更加卖力。   他将诸葛清身上的天眼监察印记封印后,又表演起了自己所会的各种术法,而且时不时便会朝林北玄的方向看一眼,期待得到林北玄的夸赞。   然而这一切最后却只得到了阿香颇为满意的目光,让他眼神一暗。   至于林北玄,则是在观看完南极老仙为诸葛清封印监察印记后,在体内模拟起了对方运行力量的方式,将自己身上的印记封印。   “原来这么简单,只需要拥有南极老仙所修冰霜一类途径,就可以利用此能力将印记封印起来。   甚至,我还能够将封印解开,然后再封印……”林北玄心中暗道。   随后,他看向面前的南极老仙和诸葛清。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我打算在现世建庙,缺少两位庙祝,如果你们愿意,便成为我的庙祝,召福纳岁,奉香燃灯。”   林北玄话还没说完,南极老仙和诸葛清对视一眼,都出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两人也不含糊,纳头便拜:“我等愿为老爷庙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419:恒星为眼,光阴如发   其实在现世建庙这个事情上,林北玄已经想了很久。   等他回到俗世,会将罗州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到时所面对的不再是玄黄饿鬼,将是更加复杂多变的局势。   而距离他最近的常州紫姑神以及邪灵真君,面对他这个突然兴起的势力,会做出怎样的决策,谁都不清楚。   到了那个时候,他或许更加没有余力在牵扯现世这边的事情,便需要有个代理人,能帮他收集情报和以阴老爷的名头出面,解决一些问题。   就像是阿香的那两名童子。   想到这里,林北玄看了眼阿香左右两侧,各抱着星盘和玉简,一副乖巧模样,惹人怜爱。   当然,那些情报收集是由他们各自身后父母做的,不知道阿香用了什么方法,让其愿意为自己做事。   但是这些都不要紧,因为现在他自己也拥有了两名追随者。   连林北玄自己都没料到两人竟然答应的这么快,而且干脆利落,看样子貌似还有些担心他反悔似的。   不过眼前的南极老仙两人只是口头上说,如果没有能够束缚两人的东西,林北玄还真怕对方背刺自己。   对此,他也早就请教过阿香,询问过是否有能够约束人仙的术法。   不过得到的回答却是——‘如果今日未见你的真身,我或许能推荐你某项术法,但见过后便知道,我的那些东西对你来说不过是鸡肋而已。’   当时林北玄因为这句话沉思了许久,直到如今才算是明白过来。   他这一身开府问命的修为,实则皆与人之三身神魄相关,掌握封灵禁域后,更是在请神境时就开辟出了只有人仙和俗神才能领悟的神性领域。   在这个领域中,一切都是以冥府阴司的制式创造的,里面那些灵魂也并非他脑子里虚构,而是真真实实存在。   抛开俗世不谈,单论现世的话,或许还真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对于灵魂方面的感悟和手段。   而想要限制人仙,肉体已经无法成为这些人的桎梏,只有自身灵魂被人拿捏,才会成为他们最忌惮的点。   “人有三魂七魄,从阿香的态度来看,或许我一直以来都有些疏忽对自我能力的开发!”林北玄心里暗暗想道。   他目光落到南极老仙以及诸葛清身上,体内香火神庙中香火之力徐徐点亮,淡淡的神性光华覆上他的眼膜。   苦河神的右眼在神性滋养下,所燃烧的金焰变得愈发璀璨,像是一束金光,直照进南极老仙和诸葛清的身体。   透过微微虚幻朦胧的血肉,南极老仙和诸葛清身体中无数条游走的经络以及能量在林北玄眼中显现。   在南极老仙天门和小腹处,林北玄能明确看到两团似火焰般熊熊燃烧的能量汇聚。   而除了这两个位置之外,他还看到了南极老仙神造器官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根晶莹剔透,泛着浓郁冰蓝光芒的手骨,与流霞神手骨有些类似,却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其上所流淌的力量像是一片片冰晶雪花,吹动着冷气,与南极老仙天门处的能量团遥相呼应。   但林北玄知道自己想要看到的不是这些,他微微眯起眼睛,投入更多的专注力。   片刻后,无数经络与能量消失了,他看到一道虚幻透明的身影。   这身影闭着眼睛,像是沉睡在南极老仙体内的最深处,边缘处微微放着光,缥缈神秘。   “找到了!”   林北玄探出手轻轻靠近,这虚幻身影便像是被风吹拂过一般,泛起淡淡涟漪。   而意识外的南极老仙,看着林北玄突然伸手靠近自己,随后体内便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要强行脱离躯壳的束缚般。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灵魂像是被拉扯了一般?如果不是我强行控制收回的话,恐怕现我在已经成为了一具空壳。”   南极老仙心中大惊,他连忙抬起头,目光惊骇的盯着林北玄。   他都纳头叩首表明自己决心追随对方,为什么还要对他下手。   此刻,南极老仙脑海中陷入了走马灯般的回忆,后悔自己不应该听信官方的话,去帮他们主持什么周天大醮,否则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然而就在他绝望之际,发现探来的手忽然又离开了。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体内像是多了某些东西,周身气息猛地一个滞涩,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你对我做了什么?”南极老仙震惊问道。   林北玄脸上挂起一道温和的笑容:“只是在你的灵魂上留下了点东西,放心吧,平时不会对你的生活有影响。”   “你不是说愿意追随我吗?既然如此想必应该也做好了受我钳制的准备。”   南极老仙闻言一怔,表情有些难看,不过随即又了然般的长叹口气,有些艰涩的应了声:“是……是!”   他面露苦色,虽然知道对方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他成为自己人跟随在身边,心里隐隐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真到这个时候,心中的酸楚与不甘却也是实打实的。   因为从现在开始,他将从一个自由人,变的跟那些民间势力和官方的手下一样,受人驱使差遣。   而且他还更狠些,被阴老爷在灵魂上动了手脚。   山外山那一战后,在外人眼中几乎已经奠定了阴老爷是俗世阴司之人这一事实。   而阴司之人拘魂审魄,最通晓人魂之道,就连人仙俗神死后都归阴司管理,区区种在灵魂上的术法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南极老仙有些委屈,想想之前对方给出的两个选择他听完第一个就匆忙下了决定,就有些后悔。   如果第二个选择是放他离开,那自己岂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然而现在他的灵魂已经被做了手脚,就算想要后悔也已经晚了,南极老仙只能认命。   林北玄见南极老仙这幅愁苦的模样,笑了笑,说道:“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背叛我,我在你灵魂上做的手脚不仅不会给你带来坏处,还会滋养你的神魂。”   “相反,如果你表面上答应我,却心怀二心,无论你距离我多远,灵魂瞬间就会被吞噬禁锢,拉入我的府域之中。”   “那里不算是个好地方,希望你这辈子都不用遇见。”   林北玄的语气就仿佛是在跟自己多年认识的好友交谈,可他说出的话却让南极老仙只觉得冰冷到了骨子里。   “自当唯老爷马首是瞻!”   林北玄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在诸葛清的灵魂上设置了一个暗阀。   诸葛清倒是干脆,也没有类似南极老仙那般沮丧颓废的神情。   他知道林北玄的来历和真实身份,而且从南极老仙那里了解到林北玄在罗州所做的事情后,心里的激动更是无以复加。   这样的大腿,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至于约束嘛,在诸葛清看来其实并不算多大的事,代入到林北玄的位置思考,换做他也会这么做。   林北玄看着两人道:“接下来就是建庙的事宜,我俗世里有事抽不开身,这件事情将会交给你们两人全权来办。”   “不知道老爷想要将庙建在什么地方?”   经历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后,南极老仙终于认命,想起自己答应做对方门下的初衷,觉得只要自己不作妖,那便是天大的好处。   “建在什么地方……”林北玄沉思片刻,看了眼身旁的阿香说道:“将庙建在过境地内吧。”   南极老仙闻言一愣:“老爷,这现世里,还从来没有哪位人仙将自己的庙修建在过境地里面的,这样的话从哪儿吸收香火?”   要知道,他们这些在现世成为人仙的,除了在俗世里想要跟俗神一样,四处建立起自己的庙宇外,在自己原本的世界也不乏有人开始修建起自己的庙宇。   而且玄国因为俗世的影响,目前来说对这方面也从未进行打压,甚至还在部分地区实施了试点,让民众偶尔去拜拜他们官方修建的人仙庙。   有不少人受到俗世传播的影响,带着好奇心去了,在庞大的基数下,总会有人诚心诚意信奉。   而只要诚心,便是一缕香火,即是一分底蕴。   可若是将庙宇修建在过境地内,里面来来回回走动的都是俗世子,大家知根知底,如何会信奉于他?   “这点你不需要管,只管按我说的做就是。”林北玄摆了摆手道。   紧接着,他在建庙事宜上又做出了一些要求,便让南极老仙跟诸葛清离开,让两人商讨着办。   待两人离去后,堂内寂静下来,阿香转头看向林北玄:“你这么做后续可是会很麻烦的。”   “现在麻烦些总比以后陷入麻烦的好。”林北玄回答。   “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拖延,特别是知道今后会陷入麻烦时,就会趁早将其解决。”   “将庙建在过境地内,虽然收束不了什么香火,却能够知道过境地内每日所发生的变化。”   阿香闻言挑了挑眉头:“你怀疑今后俗世跟现世融合加剧后,过境地内会出现异常?”   “嗯。”林北玄没有否认。   为了吸收现世香火不过是个幌子,毕竟以现世的条件,想要吸收足够质量的香火实在太难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还不如好生经营自己俗世里的信仰。   之所以要在过境地内建庙,是为了能时刻了解过境地的变化,在发生后能够第一时间知道并做出应对。   在林北玄看来,过境地是个十分特殊的地方,在这里两个世界的身体能毫无代价的融合,让一个现实里的普通人瞬间拥有超人般的实力。   而且里面还有许多未被人探索过的地方存在着许多可怕的凶险,即使人仙陷入进去也无法走出来。   再在联想到此前天罡尊者曾对他说的话,林北玄就有理由怀疑世界上这些固定过境点存在的意义,恐怕不止是现俗世交汇产生的特殊空间那么简单。   阿香此时也陷入了沉思,特别是林北玄在周天大醮里所说的最后一句,让她回忆起自己师傅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世界之外,亦有大凶。’   几百年前阴司突然消失,即使放到现在仍然都是个谜,就算是当初历朝十二衙门齐出寻找原因也无果。   世人都在猜测阴司消失的原因,可能是本身体制的崩坏,或是惹到了连阴司都不敢惹的人,被对方覆灭。   但从来没人想过,阴司统掌轮回,让人死后魂有归处,这等执能权柄,恐怕就算是天道亲自下场也无法做到让阴司瞬间消失。   那么,威胁会不会是来自天道之外的原因呢?   林北玄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道:“今日之事多亏了你,等我这段时间将罗州的事情处理完后,再好好向你答谢一番。”   “无需客气,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的话吗?”阿香笑着说道:“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北玄深深看了阿香一眼,他虽然觉得阿香话里有话,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香烟缥缈的祭堂。   阿香望着林北玄缓缓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跟林北玄接触的时间越久,她就越发现对方的与众不同。   身上的气息更是半点不像现世里这些俗世子,反倒给她的感觉越来越像俗世中人。   作为观天司大祭,她自有一套观人相面之道,但她却始终都不敢推测林北玄的命运。   因为每当她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心底瞬间就会有惊颤之意升起,从而抑制她的念头,这是一种身体趋于本能的保护。   说明她所想要窥探的未来,根本不是她区区一个人仙能够触及的范围。   林北玄所涉及到的因果命运,已经远远超越了她所能承受和理解的程度。   ……   林北玄再次走上了过境地之间相连的小道。   眼前,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所有光线都被吞噬殆尽,即使他调用所有力量汇聚到双眼中,仍然无法清晰看透周围究竟存在着什么。   走了半晌,林北玄来到当初阿香让他警惕的那个危险之地。   若隐若现的灯火映入眼帘,将浓郁的黑暗洞穿,鼻间似有无比诱人的芳香在勾引着他迈动脚步,让他陷入深深的幻象中,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不过林北玄在抬起脚的时候就从幻象中脱离了出来,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直到过了许久,那明晃晃的灯火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逐渐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   扭曲、混沌……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当下的感受。   林北玄只觉自己来到了一片无比诡异的世界,周围的景象颠颠倒倒,所有的规则似乎都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脚下站着的,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种黏稠的黑色液体,粘连着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四周传来怪异的声音,仿佛有千万个人在低语,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精神压力,不断侵蚀着人神经。   林北玄强撑着自己仅剩的一丝意识,半睁开眼睛,看向前方。   随后他便见到了一条虚无的光阴长河,无数星辰在长河中流淌,像是里面的一粒粒沙石,晶莹发亮。   而长河的尽头,是一张无比巨大的人脸。   那人脸微睁着眼睛,像是两颗熊熊燃烧的恒星,席卷着周围一切物体,将其吞噬、侵蚀、消磨……   这两天在看万历明君,是真好看啊! 420:重启轮回   “淅沥沥……”   洛城下起了大雨,密集的雨滴坠落到地面积起的水洼里,倒映出灯火通明的城市高楼,如同两个世界。   林北玄半眯着眼睛走在路上,手中撑起一把黑伞,静静望着眼前这个日益变化的城市。   洛城大学座立在洛城,作为九大民俗试点大学之一,连带着洛城同样成为试点城市,相辅相成。   在俗世侵袭的大势下,现世也在慢慢改善,开始引导人们在心理上接受这个即将融入他们生活的异世界。   然而俗世最先带来的不是针对于人们的好处,而是凶险与社会上的动乱。   新生代俗世子人数日益增多,代表着俗世过境的频繁出现,身在其中的普通人,若是碰巧遇上被过境迁徙而来的邪祟,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而新生代俗世子在获得身份上的转变后,首先受到冲击的,就是自己坚守自己的道德底线。   在俗世过境中,他们能展现出自己在俗世内修行获得的能力,而每一次俗世过境便会短时间内浸染一部分现世区域。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段里,这片区域将变成一个无法之地,无论在这里面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法律的约束。   即使到最后有人伤亡,也可以归类为——邪祟所为。   特别是那些受到俗世化侵蚀的俗世子,在行事上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们就像是能进入另一个世界的玩家,带着另一个世界的力量与心性,将面前之人当成可以随意凌辱的npc。   林北玄刚从洛城过境地食乡沟出来便遇上了大雨,而大雨同时便伴随着大雾,宛如悄然升起的狼烟,预示着不详紧跟人的脚步,在一步步逼近。   他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在穿越过境地,无意间所见到的那一幕。   恒星为眼,光阴长河为发。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从伞面不经意溅落的雨滴拍在林北玄脸上,黑夜下,他的五官看上去白皙硬朗,发丝带着几分潮气,颇有些游走于黑暗中猎杀恶鬼的驱魔人味道。   然而林北玄从不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他脑子里深深印刻的那个画面,已经占据了他许久的心神。   所见那女子的相貌不断在脑海中显现,让他忍不住低喃出声:“那是神吗?俗主?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因为那女子那两颗恒星般的双眼,就如同此时正在融合交汇的俗世与现世两个世界,双方彼此吸引,产生本源上的碰撞。   “呼——”   林北玄长出口气,抬起头看了眼前方,只要再走过街道前方的街道就能够回到他居住的公寓。   五只鬼头鬼脑的鼠脑袋从林北玄外衫领口的夹层中探出来,耸动着鼻子在空中嗅了嗅。   “老爷,我们闻到了俗世里的气味!”   “???”   林北玄略感惊诧,微微挑动眉头,视线落在前方街道地面砖瓦缝隙中冒出的丝丝雾气。   耳边似有钟声响起,鼓荡着灵魂在蠢蠢欲动。   林北玄挺直脊背,举着伞环视一圈,发现这些雾气所笼罩的范围不小,亦如他上次在洛城大学所经历的大规模俗世过境。   “官方没有提前察觉部署吗?”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每次大规模俗世过境都会提前产生异象,应该被官方以及各大势力所重点关注。   然而如今即将有俗世过境出现,周边却连一个警卫部署都没有,甚至他的身边还有不少经过的路人,一头栽进了那条街道当中。   街道里开着不少店,旁边更是有一座尚且还在营业中的商场,人数不可能少,一旦出事,恐怕又是不少普通人将平白无故牺牲。   “要管吗?”   林北玄眉宇轻皱,此时突发的现象让他不得不将思绪从那个女人的身上拉回来。   “老爷,气味更浓了!”祈福鼠颤动着鼠须,突然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我感觉这次的气味,跟您前几次进入过境地时的味道很不一样。”   “好浓郁……淡淡的香火气,土壤的腐臭味,就像是,俗世一样!”   祈福鼠眼神有些茫然。   动物类精怪天生就对气味十分敏感,特别是五鼠这种受过香火熏陶,灵智与常人无异,天赋异禀的精怪,所能嗅到的气味就更加复杂精细了。   它们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多半不会有错。   “我明白了。”林北玄淡淡道。   他撑着伞,看了眼身边毫无察觉,甚至连半点警惕反应都没有的路人,心中有了计量,默默朝着那即将侵蚀而来的过境中走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让他顺便看看这次的俗世过境有什么不同之处吧。   以他现在能够随时进入过境状态的实力,只要不是碰到大俗神和俗主,基本上都能保证自身安全。   ‘踏、踏、踏……’   溅起的积水打湿脚踝,一个身影突然从林北玄身边快速跑过。   这是名年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高中生,他慌张地跑到雾气蔓延之处,将正打算进入那条街道的人拦下。   “大家不能进去,这片区域马上就要被俗世侵蚀,会十分危险!”   少年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成效不错,有不少人朝他看了过来。   玄国普及俗世这么久,大家都不是傻子,很快就反应过来少年所指的是什么。   他们四处张望,很快就看到不远处一大队穿着官方制服的人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赶过来。   有人知道这片地方马上就会变得很危险,于是面露怯意,自觉地退出雾气蔓延所之地。   不过也有些人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凡俗世过境之时,必然会有些人被选中,成为俗世子,灵魂进入到俗世中。   当下在玄国,俗世子算的上是不少年轻人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因为不少案例在前,有人靠着这层身份进入到民间组织,接触到不少原来根本就接触不了的大人物,成功跨越阶级。   再不济也能加入官方,享受官方正式编制福利待遇,甚至还要好。   况且灵魂进入俗世后,就算死了也不是真的死,这就让更多的年轻人或是对生活已经失去希望的人趋之若鹜。   成为俗世子,不仅能改变现世里的自己,也让他们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这个身份能让他们在另一个有神、有仙、有山精鬼魅的世界里遨游,体会前所未有的精彩。   “我来了、我来了……”   林北玄看到有不少人挣脱少年的阻拦,兴奋地跑进逐渐氤氲而起雾朦中,他们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试图敲开俗世的大门。   至于后果……在赌徒面前,他们从不考虑自己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有人想进去,有人想逃离,真是一个门外一个门内啊!”   林北玄默默看着,步伐未歇,跟随着身边大笑着走进大雾中的人。   ……   “队长,还是有人不听劝跑进了那条街道,我根本没办法阻止!”少年见事不可为,焦急地站在原地拨通了电话。   “你没告诉他们这次的俗世过境存在异常吗?”   “我告诉了,可是愿意听的都会主动退出,不愿意听的我讲再多都没用啊。”   少年有些无奈,他才刚加入官方没多久,今天刚放学回家就接到队长的通知,以为是什么好事呢,结果竟然是在拦人。   电话那头听声音有些烦躁,而且还有汽车鸣笛声,显然也在赶来的路上。   “总之你能拦下的都尽量拦下来,我们还有不少队员也都赶过去了,正在疏散周围个体商户和商场里面的人。”   “对了,你记住,你就在外面拦着不让人再进去就好,自己也不要进入这个过境内。”队长焦急说着,同时还不忘提醒这位刚加入他队伍的小朋友。   “为什么啊?”少年有些疑惑问道。   “首先每次俗世过境都会伴随着不少邪祟迁徙而来,你的能力还远远达不到解决这些的地步。”   “其次这次的俗世过境非比寻常,按理说我们世俗局已经全方位监管了洛城大规模俗世过境的动向,不可能出错。   可这次的俗世过境出现的太异常了,且十分突然,让我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能匆匆调配附近成员前往维护。   上面专家组的人通过研究分析后得出结论,这次的俗世过境,或许不再是简单的将人灵魂送到俗世,而是很可能会把人直接送过去,你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   少年微微张大嘴巴,有些难以置信:“穿……穿越?”   “这么理解也可以,总之这里面十分危险,情况也很复杂,你年纪还小,千万不要进去,否则能不能再走出来,就真的只能看天意了!”   说完这句话,队长就挂断了,留下少年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少年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些兴奋冲进雾中的身影,咽了口唾沫。   “也就是说,这次俗世过境不可能会有俗世子,如果运气好被选上,整个人就进去了。”   “可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其实是身体进去的,万一作死的话……”   少年不敢再想,开始全力将那些想要进去的人拦住。   ……   “的确跟正常俗世过境的感觉不一样。”   走在大雾中,林北玄仰起头扫视了一圈,升腾的雾气根本无法阻碍他的视线,将周围环境一览眼底。   他看到不少穿着官方制服的人正在不停劝告那些滞留在这里面的人,让他们赶紧离开。   大部分人都在按照官方的指示,慢慢退离这次俗世过境。   现在俗世过境还未真正形成,想要离开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也有不少人不愿意离开,他们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企图一边躲避俗世邪祟的同时,看看自己是否能被俗世选中成为俗世子。   “呲呲……”   诡异的响动开始蔓延,在雾气的笼罩下,会使人情不自禁的产生恐惧。   “铛啷啷!”   熟悉又陌生的铃铛声开始奏响,跟林北玄第一次被俗世过境代入俗世时的声音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晰。   “来了!”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   猛然间,他所见四周的环境开始变得模糊扭曲起来,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搅动,原本稳定的世界开始出现裂痕,仿佛不断有另外世界的场景通过裂开的缝隙挤进来。   一切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如同海市蜃楼般变得捉摸不透。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经历过洛城大学的俗世过境,林北玄能敏锐的察觉到这次的俗世过境比起上次来说——太过真实了!   如果说洛城大学的大规模俗世过境像是两个世界短暂的融合在一起,双方受到影响,都变得模糊且不稳定,人似在俗世,又不在俗世,形成一个特殊的空间。   那么现在眼前的俗世过境,就给林北玄一种正在将人从现世转移到俗世的惊悚感。   属于现世的建筑如同水墨般化开,变淡,渐渐的什么都没留下,取而代之的,是衰败的土地,一眼望去无尽的黄沙。   空气中,充斥着兵戈争伐所残留下的气息,大风呼啸,凌厉的像是头吃人的猛兽,裹挟着砂砾吹打在脸上。   没有经历过残酷环境的普通人突然出现在这样一个场景,恐怕第一时间所想到的会是自己来到了末世,从而惊慌失措。   然而林北玄却只是深皱着眉头,脸上看不出半点畏惧。   因为他觉得这里非常熟悉,在罗州待了许久的他,早就对这个地方的环境了如指掌。   脚下干涸的土地,空气中引人烦躁的热风……这些都在唤起他记忆里对于罗州的印象。   “老爷,这里怎么有些熟悉啊?”   五鼠纷纷跳到林北玄肩膀上,好奇地四处打量。   “谁说的,我就没见过,觉得这里很陌生!”迎财鼠持反对意见道。   祈福鼠白了迎财鼠一眼,目光看向林北玄:“老爷,这里给我的感觉好像罗州。”   它之前通过林北玄的紫玉葫芦进入俗世,走出屋子后所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类似的场景。   林北玄深吸口气,眼神清冷而严肃。   “不用感觉,这里就是罗州!”   随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穿着,发现自己仍然保持着现世中的打扮。   也就在这同意时刻,林北玄脑海中传来了面板那熟悉的提示。   【你击杀了大俗神-玄黄饿鬼,毁其根基,灭其神庙,挽罗州于水火,奠不世之根基,毋庸置疑,你斩杀玄黄饿鬼的威名已经响彻俗世,你获得100000岁币,声望+5000,你获得了玄黄饿鬼的全部途径——饿意、绝望、怨恨、饕食、玄黄……】   【你成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地,上行灵台,下行九幽,你已开启神域祭场-幽冥府域,你的神性得到升华。】   【注:你的恩德受罗州万物生灵敬仰,同时声望达到10000,你的香火纯质如焰,罗州生灵对你的信仰达到顶峰,你可选择开启,是否以自身为基,在罗州重启轮回。】 421:北冥府君(一)   【你可选择开启,是否以自身为基,在罗州重启轮回……】   “重启轮回!”   随着面板信息刹那间的闪过,林北玄瞳孔情不自禁地收缩,神色凝重。   “掌控罗州之地后,便能在自己所掌握的土地上重新开启轮回,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如果后续再掌控其他土地,也可以跟罗州一样,开启轮回。”   “几百年前阴司突然消失,这才导致俗世里魑魅魍魉横行,黄昏成为人与邪祟的分界线,若是没有特殊手段,人们晚上都不敢出门。”   “如果将轮回重新建立起来,让死去之人的灵魂有了归途,山精鬼魅被收束管制,到那时才会是个正常的人间。”   “因为我斩杀了玄黄饿鬼,所以是我更改了罗州本身的命运。”   林北玄缓缓摊开手掌,看着自己掌心上交错的纹路。   许多人说,人掌心上的纹路,预示着他的一生。   生命线、姻缘线、事业线……   小小的掌心中,这些线纵横交错,共同组成了一个人的命运。   林北玄将是手掌握拳合拢,将自己这些模糊的命运线掩藏。   他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命运,否则也不会存在面板复刻他人命格一说了。   可是,他不愿意屈从在命运之下。   路是靠自己走的,并非不可改变。   有人八字奇贵,命含紫薇,有人烂命一条,祸不单行。   可这幅原本烂命一条,祸不单行的身体,如今却七杀曜日,六首繇獗……谁又能说命不可改?   林北玄低下头观察着自己的身体,是现世的身体没错。   不过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用再借助紫玉葫芦的效果进行过境了。   因为如今两具身体合二为一,他就是我,我即是他。   “既然我改了罗州的命运,那就一改到底吧。”   想到这里,林北玄心里已经打定主意,重新开启罗州的轮回。   无须过境,黑色外衫缓缓蜕变,像是不停倒下的多米诺骨牌,黑红玄色的长袍徐徐飘荡,从上至下宛如流动的墨迹。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力量陡然滋生,如山呼海啸般流淌于林北玄周身,使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威严与霸道。   【因为你选择了重启轮回,冥冥中的你,将承担起罗州各级因果,善恶有报,福祸相依。】   【因为你选择了重启轮回,你的香火将不再受人信仰的减少而降低,而是随着罗州的没落而衰败。】   【因为你选择了重启轮回,罗州生灵地脉,皆在你一念之间。】   ……   霎时间,林北玄发现自己跳动的心脏跟罗州蠕动的地脉徐徐吻合,罗州的山川水系,仿佛一副图画般烙印在他心头。   “轰隆隆……”   裂开的大地蠕动着重新闭合在一起,像是一个病死的巨人正在重新恢复生机,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与此同时,林北玄感到陌生的力量由自他香火神庙中传出,流经过双脚,渗透到地底。   这种感觉奇妙而强烈,仿佛整个罗州都在回应他,而他也在积极的响应。   冥府世界的图景不受林北玄控制的显现,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了出去,经过滚烫的山川,经过干枯的河流。   上行灵台,下行九幽……   空荡荡的地脉空间内,无数虫豸蹦走逃亡,凡是它们所经过的地方,地脉空间也随着扩张,它们就像是能无尽吞噬土壤的机器,即使是撑死,也无法停止自己的脚步。   而在这些虫豸死去后,幽幽地浊之气升腾,混合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阴气,逐渐充盈地脉。   “哗……轰隆……”   不知何处有滔滔不绝的水声传出,奔腾如野马,裹挟着大势,开始沿着地脉之气犁径的轨迹开枝四散。   那滚滚流经的黄色河流,如同一条黄色的龙脉,蜿蜒曲折,穿行于罗州整个地脉之间。   就在这时,一个庞大的世界虚影,恰好在这时下沉落定。   这庞大的世界虚影中充斥着林北玄的神性,伴随着灰黑色的阴雾,在某种未知的力量下,开始变得似虚似实。   招摇的彼岸花鲜艳瑰丽,如同一张张死去亡魂的脸,茫然的适应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壤。   紧接着,城关、阴川、魂树……罗州大地之上显得荒芜的土地,之下却开始繁荣昌盛起来。   厚重的土地之隔,却有着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   罗州,躲仙洞。   这是除了胡仙的佘山外,罗州第二个聚集着大量难民的地方。   因为深入于地下,被人戏称,就算是仙神也无法找到,故此而得名。   这话倒也没说错。   躲仙洞天然四通八达,极难寻找,且又被人为的施展术法干扰气机,使得躲仙洞虽不似舍山那般独立于空间之外,却亦有着相似的效果。   这里聚集的人比佘山还要多,接近有五万人。   不过躲在这里的人,与佘山相比却要凄惨了太多。   在这里,没有像佘山胡仙在上面压着,人的本性暴露无遗,强者恒强,弱者只能成为强者的工具甚至食物。   昏暗的洞穴内,因为许久不见阳光,里面的人身材枯槁,皮肤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就,是人却又像鬼。   这些人深躲在地下,罗州重启轮回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们。   那轰隆隆如海潮般的浪涛声,令得这些人俱都惊慌失措的恐惧担忧起来。   他们消息闭塞,甚至都不知道饿死鬼已经被北冥军剿灭的事情。   一个还算宽敞的地下空间内,身形枯槁,头顶已经没几根头发的癞头老者从凝神中缓缓睁开眼睛。   他双眼闪烁着绿光,感受着这非同凡响的动静,眼神中透露着震惊。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饿死鬼终于收拾完佘山那些人,开始将目标对准我了吗?”   与那些底层之人不同,他是有了解过一些东西的,在躲仙洞彻底封闭之前,他曾知道除了他们外,罗州还有一批人躲进了胡仙老窝里。   “不对,如果是饿死鬼,应该是从上面传来,而不会是在下面。”   老者面露惊异,伸出自己长而弯曲的手指,用自己的舌头舔了舔,凌空虚画。   淡淡的灵光沿着他画出的轨迹,形成了一个由线条组成的小人。   紧接着,老者从口中喷吐出两缕鬼火,为小人点了眼睛。   “去吧,为我探探虚实!”   老者挥了挥手,小人便又七扭八扭地钻进地下,朝着动静发生处潜去。   而老者再度在面前画了个圈儿,这圈就像是镜子一样,里面出现了小人所看到的画面。   在一阵短暂的漆黑之后,忽的,小人像是跌入了什么地方,老者所看到的镜子里慢慢出现变化。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前曾探查过,这地底下不管再怎么深入,也是什么都没有啊!”老者皱着眉头喃喃道。   小人缓缓往前走,它跌入的地方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幽幽光亮,裹挟着浓郁过头的灰雾,一团团扑面包裹而来,而老者又专心致志看着,仿佛身在其中。   他怔怔看着,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小人看到了前方有一条汹涌流淌的黄色长河,这长河不知流向什么地方。   抱着好奇的心态,老者驱使着小人继续往前走,期间,却是让老者见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这……这怎么可能!”   老者震惊的嘴都有些合不拢,他无神的望着这一切,直到眼前出现一座宏伟的城关。   ‘枉死城’三个烫金大字悬挂于巨大威严的城门之上,字体浑厚古朴,透出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   老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驱使小人靠近这座城关。   他不是什么没见识之人,相反,在罗州没发生饿死鬼事件之前,他还是一位富有学识的大家。   这一路过来所见的景象,早就让他隐隐有了猜测。   “我这恐怕是到了阴司地府吧!”老者心里猜测。   “可是,传说不是已经几百年没有消息了吗?为什么会在罗州地下?”   他想让小人推开紧闭的城门进去,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这小人只是他用力量所画,以类似灵魂的方式存在,即使是被那些阴差看到,只需要他及时掐灭小人眼中两缕灵火,小人就会瞬间消失。   所以,老者压根不担心他会被追根溯源,这就是他的底气。   他用兴奋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镜子,出乎意料的,小人很轻松地就推开城门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场景瞬间变换,老者只见眼前镜面中的景象快速切换,突然一只大手像是把他抓了起来,紧接着用阴沉的声音说道:“你是谁?”   昏暗房间内,老者被吓得一激灵,身体仿佛被冻结,汗水瞬间湿透他脏兮兮的衣袍。   “不好!”   老者低呼一声,就要掐灭他留在小人身上的精火,可他却惊恐的发现,自己面前的景象并没有消失。   也就是说,他想掐灭精火的举动被对方制止了。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是谁?”   十一的声音冰冷刺骨,那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杀伐之气让老者浑身颤栗。   “不说?”   “好,那我就亲自过来寻你吧!”   ……   ……   林北玄紧闭的眼睛睁开,幽冥府域在他的操控下,终于成功融入了罗州地底。   不过这只是重启轮回的第一步,后面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完善。   虽然面板提示从来不会定下标准,但林北玄知道重新将轮回与阴司搭建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就拿最简单的轮回来举例,现在的他身上只有天神气、魔罗气以及饿鬼气,还有三种未筹齐。   连他的香火神庙,都还没有开启六道的神权。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轮回只是个空架子。   不过阴司倒是已经渐渐有了雏形。   对此林北玄并不感到气馁,因为他知道路是一步步慢慢走出来的,要想让轮回与阴司体系真正运转起来,还需要付出许多工作与努力。   恰在这时,他感应到冥府中十一向他传讯。   “大人,有人窥视阴司被我抓住,不过他真身并未在这里,属下想请阴兵出巡。”   林北玄闻言微微皱起眉头。   他的阴司才刚刚融入罗州,竟然就有人从中窥视,这令他不禁有些意外。   不过想到有可能会是北冥军里的某位俗神,林北玄还是问道:“你能探到那人的位置吗?”   十一猜到了林北玄心中所想,于是说道:“并非大人在阳世组建的北冥军一系,那人所在的位置在躲仙洞,是罗州另一批人族聚集之地。”   林北玄自然也听说过这个地方,还是狐灵神告诉他的,当时他有意想将这地方的添入北冥军,然而北冥军与饿死鬼战争爆发的太快,却是疏忽了这些人。   “你带着阴兵到那个聚集地拿人?”林北玄问道   “是!”十一肯定的回答:“既然大人打算重启轮回,阴司必然也要明正典刑,严苛制度,否则将来谁都能闯入阴司,大人威严何在!”   十一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自从他魂体重新凝聚后,便一直在为林北玄做事,帮助林北玄管理冥府内的灵魂,可谓忠心耿耿,所提的意见也多有考虑。   林北玄明白对方的想法,点头说道:“准了,既然如此,那便干脆早给那些人提个醒,划下地界。”   “从今往后,凡是罗州地域之内,生人不得妄入地府,凡违背者,抽魂夺魄,抓入阴司,受刀山剥皮之刑……”   交代完这些后,林北玄又叹了口气:“你顺便跟那些还在地底待着的人说,罗州饿死鬼已被清缴,让他们回归家园吧!”   见过镇西军躲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是什么状态,林北玄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躲仙洞里的这些人恐怕情况只会更差。   如今罗州的人口数量太少了,他们若想在这乱世中安生下去,必须团结起来。   林北玄目光远眺。   只见远处的天边,有十几道黑影正在飞速靠近。   感受到那一道道熟悉仿佛朋友的气息,林北玄身子放松,静静站在原地。   五鼠探着脑袋,顺着林北玄的目光望去,然而在它们的视线与感知中,却似大日洪钟,吐露着独属于俗神的气息。 422:北冥府君(二)   俗神、俗神、还是俗神……   迎财鼠张大着嘴巴,嘴边两簇鼠须在风中晃动。   它看着那十几个越来越大的黑点,豆大的鼠眼中,几乎填满了惊骇。   能作为十二肖神俗主之一,空云老叟的属官,自然不是半点见识没有的末流精怪。   俗神——它不是没见过。   记得当初有个小俗神上空云老叟香火庙宇里求办事,还是它亲自接待的呢。   不过见过归见过,但不代表它对俗神没有敬畏之心。   恰恰相反,它对于俗神有着前所未有的憧憬。   它也想像这些俗神老爷这样气派,拥有自己的香火庙。   然而此刻,它亲眼见到这十几位俗神从天空中缓缓降落到自家老爷面前,亲切的向自家老爷问好。   而且看这些俗神的态度表情,貌似对自家老爷还十分尊敬。   给它的感觉,就仿佛是回到了当初,它在空云老叟香火庙内,接待那名求办事的俗神时的模样。   迎财鼠诧异的转过头看向自己几位兄弟,不过几位兄弟眼中流露出的却不是惊讶,反倒是与有荣焉,主荣臣荣。   紧接着,它再看向自家老爷。   距离它上次被老爷带进后离开才多久,好像只几个月时间吧,竟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迎财鼠小心脏噗通噗通地乱跳,连忙跟它几个兄弟一样,挺起胸膛,正视着眼前这些个俗神。   虽然我只是只炼灵(开府)级别的精怪,但我老爷牛掰啊,大家都是做属下的,自有资格平等而视。   抱着这样一个想法,迎财鼠不安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狐灵神看了眼在林北玄肩膀上并排站立几只小老鼠,心中略感好笑,活了近千年的她,如何能看不清这么明显大的小心思。   不过她没在这上面计较,甚至连她身边的俗神们对此也只是面容发笑,不会心里责怪怨恨。   到了她们这个层次,目光心性都不会为了些许小事而泛起波澜。   况且,解决玄黄饿鬼后,如今的林北玄,已经算的上罗州真正的执权者了。   一场大战后,让她们这些俗神见识到了林北玄的不凡,皆愿意听其麾下。   五鼠作为林北玄直系属官,严格说起来,地位倒的确是不比她们任何一位俗神低。   狐灵神狭长殷红的眸子转到林北玄面上,上下打量。   她依旧是那副雍容华贵的形象,但对待林北玄时,语气却是十分温和。   “我们发现房间里你的身体消失了,便着急的一路循着气息追来。”   狐灵神松了口气,脸上表情有些异样:“没想到你竟然醒过来了。”   “不对,或许不该说你醒来了,应该说——你回来了!”   狐灵神视线在林北玄身上和脸上来回扫视,很快发现了不同。   尽管气息的确是同一个人,但脸却有些不一样,五官更加立体,眉宇间的阴翳少了些,多了些让人难以忽视的威严。   因此狐灵神立马就反应了过来,猜出了如今眼前这位,是她们罗州俗神认可的北冥将军,也不是她们所熟知的林北玄。   “最后玄黄饿鬼那一击,让我的灵魂受到了不小的创伤,花了些时间才养好。”   林北玄也没有打算在隐瞒自己目前的状态,直言道:“如今你们所见到是我原本的身体,之前的是我,现在的也是我,不用感到异常,相信从我的香火气息上你们也能够看得出来。”   “但具体我的真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现在也还未搞明白。”   林北玄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眼自己来时的路,此时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典型的罗州地貌,哪还有什么赛博朋克街道,甚至连身边经过那些大呼小叫的人都没有。   “大人无需解释,我等自是明白。”   狐灵神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刚才我们在追来的路上,发现罗州地下似有异动,可是大人弄出来的?”   “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今后我会在罗州进行一些调整,到时你们就知道了。”林北玄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听到这话,狐灵神目光好奇,但林北玄不愿多说,她也不会主动去问,一切静待观察就好。   狐灵神身旁的羭神双手环胸,瞪着林北玄:“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赶紧帮着把饿死鬼留下的烂摊子一起处理了。”   “这段时间你不在,北冥军内又没多少能用得上的文官,大家议论纷纷,又没个决策者。”   “而且北冥军那群武夫,只知道清算自己所得的功勋,其余之事做也做不好,教还教不会,全得依靠我们,烦都烦死了!”   羭神鼻子一皱,说起话来怨气极大,显然林北玄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些事情搞得她心情很不好。   林北玄有些歉意的朝它笑了笑,然后疑惑问道:“婷淼在军中,她应该能处理这些事情才对。”   羭神听到这个就来气,哼了一声:“那丫头在大战结束后,就急匆匆的带着一批人离开了。”   林北玄闻言神色一凝,皱眉说道:“她有说过发生什么事吗?”   见到林北玄这幅模样,羭神气势一软,撅着嘴道:“听说好像是邪灵真君跟紫姑神那边的事。”   “唉,还是我来说吧!”   狐灵神见状,站了出来,目光严肃的望着林北玄:“是安乐县的事。”   “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签署休战协议失败,现如今已经正式进入对立状态。”   “两方人马以青州作为战场,相互试探了一番。”   “紫姑神麾下丞相,一目五先生带领五万邪祟,于长平坡会战邪灵真君所派两位煞神所带领的幻形军,双方皆有损伤。”   “但是,这里面所受波及最大的还是青州之民。”   “双方会战后并没有停止,而是爆发了一连串小战役,虽然人数不多,却遍布青州各地,让原本就受难的普通人更加难以过活。”   “而安乐县作为青州唯一一个尚未被这两方势力统治的地区,自然就成了许多人逃亡的目标。”   “因为这件事,紫姑神和邪灵真君两方的高层都注意到了安乐县,开始有意在安乐县周围动兵。”   狐灵神一口气说了许多,显然她在得知沈婷淼要离开后,特意找到对方将事情问了清楚。   “如今青州四方混乱,两方势力刀兵相见,但目的俨然不止于只是为了青州归属权那么简单。”   狐灵神目光幽幽,带着几分凝重道:“我猜测,他们除了要将青州掌握在自己手中之外,更多的想法是,练兵!”   “因为以紫姑神和邪灵真君的重量,他们若真想尽快把青州定下来,直接派出双方俗神级别的力量即可,而不是让一些只有开府和炼灵,甚至都不到的小兵在青州四处厮杀争斗。”   狐灵神看向林北玄:“罗州与青州大部分地域接壤,不过一山之隔,这两方以青州之地练兵,对我们来说如何都不算好事。”   “我让沈将军带领了三千披甲将士先行驰援安乐县,并且让宵明和藏神两位俗神跟随帮助,以他们的行军,想必应该要不了两日就抵达安乐县了。”   在林北玄不在的时候,是狐灵神帮助北冥军做了许多临时决策,就如同一位勤劳的管家,默默地操持着林北玄离开时,北冥军中的大小事务。   “这段时间劳烦狐神了!”   一番话听下来,林北玄已经渐渐将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基本理了个清楚。   常州紫姑神,南洋邪灵真君……或许这两方除了本身矛盾和问题,也有担忧罗州这边起势,担忧会威胁到自己,这才放开手脚,开始想办法提升自己势力吧。   他不相信罗州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对方会一点都不知情。   林北玄皱眉沉思。   安乐县那边的情况应该不太妙,否则沈婷淼不会匆匆忙忙就抛下罗州这边的事情就离开。   九姑奶奶那边一直跟沈婷淼有联系,或许就是在得知罗州饿死鬼被解决后,才将压抑的实情说出来,这才让沈婷淼一刻都拖不得。   “三千将士,两位俗神,应该能暂缓安乐县的问题,还有黄石村,那里是我的家底,同样不能出问题。”林北玄喃喃自语道。   他心中泛起一股紧迫感,原以为将罗州饿死鬼解决完,能够好生休养安乐一段时间,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一件事接一件事的接踵而来,根本没有让他停歇的意思。   “走吧,我们先回望峰城!”   林北玄虽然心中焦急,但面上却始终稳如泰山,不急不缓的模样。   他加快脚步走在最前面,其余俗神皆是自觉地落后一步,跟在林北玄身后。   穿过漫漫黄沙戈壁,一路上只见黄闷枯林,不见一丝绿意。   好在如今玄黄饿鬼被除,作壁上观的亢星神被天罡尊者送到了天外天,笼罩在罗州上空数年天空的灰云散去,露出迷人的蔚蓝色。   荒凉的黄与澄澈的蓝相遇在天际尽头,落日下火红的太阳缓缓嵌入,仿佛将这两种极致的色彩用它的余晖熔炼在一起,形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画卷。   望峰城。   依旧是那古朴破旧的城门,上面布满饿死鬼的抓痕,没有被人清除,像是变相的想将这段历史记录下来。   林北玄穿过城门,中途两队守城的北冥军士卒见状后立即喜出望外,频频朝林北玄投来目光,但奈何北冥军令严苛,值守时不得妄动,否则就要扣除功勋,这是他们万万不能承受的。   因此即使见到林北玄后激动不已,他们仍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不发一言,只是眼神频繁攒动,相互用眼神交流。   当时与玄黄饿鬼最后那一战,不光是俗神,就连全体北冥军都看到林北玄虚弱的从空中坠落下来。   自此就一直在养伤,再也没出现过。   如今见自家将军没事,守城的士卒是真心为其而感到高兴。   林北玄回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北冥军上下,而玄黄饿鬼被解决后,那些被安排在佘山的老弱妇孺也都重新回到了他们所熟悉的土地上。   重获家园的他们,看着脚下亲切的土地,心中对林北玄的信仰自然增长到了无可附加的地步。   于是当林北玄回归,不光是北冥军将士们兴奋,就连他们的妻儿老小都跑到了城内街道上,想要看一眼这位拯救罗州于水火之中的男人。   可惜林北玄并未出现在他们眼前,而是直接走进了望峰城议事大厅之中。   此时里面正有两人在议事,听到动静后望向门外,就见到林北玄踏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将军!!”乌获跟罗炳忠同时惊喜的喊了声。   林北玄看了两人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做犹豫,直接越过两人,坐在了议事厅为首的位置上。   “将军中将领都叫来,我有些话要说。”   “是!!”乌获激动应道,想也不想的便出去叫人。   罗炳忠有些复杂的看着林北玄,他发现这次见到的林北玄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难以说得上来,但又好似就该如此。   特别是当对方毫不犹豫地坐在为首那将军位上,朝他和乌获平静望来,发号施令,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违和感,下意识的就选择了遵从对方。   “是!”罗炳忠释然的一笑,双手抱拳对林北玄行了个军礼,走出门外。   狐灵神等一众俗神鱼贯而入,他们在议事厅内长而宽的桌前坐下,身后高高的椅靠几乎将他们大半个身子都遮挡在内。   狐灵神坐在靠近林北玄位置的副座,伸出手取出一份文折递交给林北玄。   “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了一部的东西,你看一看是否有需要加以改善的地方。”   林北玄接过文折,趁着北冥军中将领还未完全到时,翻开详细的看了起来。   倒不是他不相信狐灵神,而是关于北冥军中新加入的功勋体系本是由他提出的,自然最明白里面的奖惩发放以及兑换。   就算他放心的对狐灵神说不用看,恐怕对方也会阻止他这么做。   将文折一通看下来,其他地方还好,例如如今罗州人口稀少,房舍皆被饿死鬼破坏,需要集束修缮等等。   但是当看到,让北冥军中牺牲将士抚恤和掩埋时,林北玄心中有着与狐灵神不一样的意见。   不过他此时并未说什么,只是合上文折,单臂抵膝,静静等待着人员到齐。 423:北冥府君(三)   关朔如今也算是北冥军中一名将领,对敌时他敢打敢杀,虽只是个普通人,并不像刑良张郃等人那般本身就具备不俗的实力,拥有开府乃至请神境的修为。   但正是因为他悍不畏死的表现,让他在自己带领的队伍中威望颇高,加上他为人豪气,不拘小节,所有人都服他,饿死鬼战役结束后,当之无愧的从卒长升到了校尉。   他跟随一干北冥军中将领,在乌获以及罗炳忠的带领下,走进议事堂中。   跨过堂槛,所有人抬眼向前,便越过长长议桌,看到了坐在首位上的林北玄。   此时林北玄单臂抵膝,上半身微微前倾,一手拿着文折翻看,面上轻松淡然的表情映入一众北冥军将领眼中。   这些将领都曾经历过饿死鬼肆虐的罗州,后因各种原因加入的北冥军。   可以说,这里面什么人都有,有像关朔一样,是个农夫出身,也有出自罗州未被毁前的书香门第。   总之,他们都知道,自己是被眼前首位上,随意坐着的人聚集起来的。   如今饿死鬼的源头已被斩杀,剩下罗州各地残余的饿死鬼也在被他们逐一剿灭。   罗州之所以能从饿死鬼的手上夺回来,跟首位上那人脱不了关系。   这些将官们眼中倒映着对林北玄的信仰,陆续进入议事堂内。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上仪桌的,只有北冥军中像乌获或者罗炳忠等几位高级将领才有资格上桌。   至于原因嘛……很简单,因为大半位置,早就已经被俗神大人们坐下了。   中、低级别的将领自然不会那么没有眼力见,敢跟俗神抢位置。   见仪桌一圈没有坐的地方,便自觉的走到靠后一点的地方,拖来一些闲散的椅子坐下,而连椅子都没找到的,便只能站在角落中。   关朔没寻到椅子,只能站着,在林北玄还没发话之前,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些坐在高椅上的俗神。   他无法看清这些俗神的样貌,因为在他眼中,每一位俗神身上都散溢着不同颜色的稀薄雾气,让他没办法窥得全貌。   关于这些雾气倒也不是俗神们特意放出来的,而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帮着北冥军解决饿死鬼,最后一战中俗神们皆是受伤严重。   北冥军将士们看在心里,自然对其也敬仰信重了起来,连带着各自家眷除了信奉至高无上的将军外,还会额外再供奉一位俗神。   就比如关朔,他除了在家里供上林北玄的香火奉位之外,还会在旁边立下影神的。   原因则在于他们最后跟饿死鬼速伥的一战中,影神的祭台效果几乎挽救了他麾下整个穿插队的生命。   这点不止是关朔,北冥军中有不少受到俗神祭台影响,而在最后饿死鬼大战中得到生还之人,都会除了林北玄外,再额外信仰供奉一位俗神。   而在俗世里,也并没有什么只能信仰供奉一位俗神的说法。   因此,如今北冥军中香火除了大头被林北玄包揽了之外,罗州俗神们也能够收获不少香火。   而随着大量精纯的香火不断涌入他们的香火神庙,俗神们来不及炼化,便呈现出了香火之力蒸腾成雾的现象。   “既然人已到齐,那我们正式开始吧!”   就在这时,首位上的林北玄突然收起文折,目光扫视了一圈议事堂内众人。   关朔闻言身体紧绷,深吸口气,笔直站好。   林北玄从关朔身上扫过,双手交叉搭在面前桌上,在众人面前开口。   他先是进行了一阵寒暄,随即进入正题。   目前紫姑神及邪灵真君势力倾轧在即,安乐县和黄石村情况危险,罗州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林北玄也不打算在战后总结上面拖延。   毕竟他回现世这段时间,已经让因为胜利而全军兴奋的北冥军压抑着激动等了很久。   “先说战后奖赏吧!”林北玄淡淡道。   他这句话一出,能明显感觉到北冥军将领们眼神炙热了起来。   由于林北玄新设立的功勋兑换体系,让北冥军中奖惩变得透明起来,功勋足以证明一切。   你有付出多少努力,斩杀了多少敌人,都会算进功勋里面。   安于现状只能获得少量的基础功勋,但若是奋勇杀敌,就能获得额外大量的功勋。   而现在能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在战场上征伐厮杀,斩杀大量饿死鬼之人。   随着林北玄喊出一个个名字,念到名字的将领纷纷站了出来,迎接属于自己的荣耀时刻。   每个人的功勋都被林北玄准确的念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上面是由沈婷淼离开前便记录下来的功勋名录。   上面每一个名字的后面都记录了北冥军将士在最后饿死鬼大战中的杀敌数量,只需要按照不同饿死鬼的分值计算就可以了。   而且北冥军中也同时会参考靠功勋汇算来晋升军衔,正规透明,几乎是将军中晋升途径和奖惩都清晰的摆在了将士们眼前。   几乎是目不识丁的庄稼汉只要熟悉规则后,也能够看得懂并且算出来。   当然,功勋体系也有个弊端。   那就是会大幅度增长北冥军将士的杀性,长久下来,凡是与北冥军敌对之人,在这些将士眼中,恐怕已经不会再是活生生的人命,而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林北玄自然有想到过这一点,但当下时局混乱,就算暂时解决了罗州饿死鬼,外在还有紫姑神等势力虎视眈眈,容不得半点松懈。   况且还有历朝那边,会不会在得知罗州饿死鬼被解决后,想要重新拿回罗州的控制权?到时北冥军又会怎么办?   实际上,稍微考虑长远一些的人都知道,不管是林北玄还是现在的北冥军,就像是失去了调杆的船,只能扬起帆,迎风着不断向前,没有丝毫退路。   杀性过重又如何!   在这乱世中,只有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论这些。   高椅上的十几位俗神,静静看着被林北玄诵报后,激动站出来的将领。   他们跟北冥军将士不一样,俗神是不存在功勋点这一说的,他们也不太在意。   甚至于依靠功勋兑换的那些东西,有不少还是他们这些俗神自掏腰包给林北玄填上的。   否则以林北玄自己的财力,怎么可能应付得了上万北冥军的需求。   用现世的话说,在座的俗神们,本质上其实就是林北玄所创造北冥军这座公司集团的各大股东。   而作为股东,他们所获得的,自然与北冥军这些凡人将士们不同,也就看不上这些个功勋了。   当林北玄念到关朔名字的时候,关朔振奋精神,向前大步跨领域一步。   他学着前面那些将领一样,高高挺起自己胸膛,目光中闪烁着激动。   林北玄看着关朔,他知道眼前这人,是当初自己陷入苦河神胃府中时,从下河村带出来的。   当时整个下河村在重回地面后,只有以关朔为首的十几人带着老婆孩子留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林北玄不由感叹,笑着道:“当初的话,我可有食言?”   “将军未曾食言!”关朔激动不已,大声道。   林北玄拍了拍关朔的肩膀。   “北冥军卒长关朔,斩杀低级饿死鬼二十一,中级饕伥二,獬伥一,与麾下合力斩杀高级饿死鬼速力二伥,授予功勋值五百零五,功勋总计一千三百,晋升校尉军衔……”   说着,林北玄从旁边早就等候在一旁的乌获手上取过二枚勋章。   其中一枚勋章呈黄铜色,勋章正面雕刻着一只饿死鬼尸体,身体身上插着一柄钢刀。   这是林北玄早在战争还未打响前,与佘山胡岩大匠师商量并度锻造的。   当时想的很简单,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期望。   如果之后与玄黄饿鬼作战赢了,那么这枚勋章就会分发到每一位参与饿死鬼之战的北冥军将士手上。   如果输了,会让佘山中人以勋章为他们的尸骨,将其葬下。   这是代表罗州饿死鬼战役的勋章,是功勋,也是荣耀。   林北玄亲自为关朔佩戴在衣襟上,他能明显感受到关朔的身躯因为激动在轻微颤抖。   紧接着,他接过乌获递来的第二枚勋章。   这枚勋章不同于饿死鬼勋章,而是呈银白色,正面雕刻也不同,是一柄长刀与利爪以一个X字型交锋。   这枚勋章被林北玄称为英勇之饿鬼勋章,不像饿死鬼勋章每个北冥军将士都有,只有在战争中表现出众者,才能够获得这枚勋章。   与其名称含义一样,英勇之饿鬼勋章比起饿死鬼勋章,也更加具有含金量与象征意义。   跟上枚勋章一样,为关朔佩好后,紧接着林北玄又开始为下一名将领授勋。   类似这个过程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期间林北玄虽然感觉有些疲惫,却没有半分不满。   坐回首位后,林北玄看着眼前将领们衣襟上所佩戴的勋章,欣慰地点点头。   “北冥军上下一万多人,你们的勋章由我今日先行授佩,剩下的将士,则会在明日召集于校场上再进行授佩。”   这句话后,北冥军将领的奖赏算是结束了,接下来便轮到讨论罗州今后发展上。   首先,林北玄将狐灵神交予他文折中赞同的地方说了一遍,随后针对那些自己不赞成的地方提出自己意见。   “对于这次大战牺牲的兄弟,我觉得让各自亲眷将尸体拉回家安葬这个决策不太妥当,而且牺牲的将士中,有不少人的亲人已经不在世上。”   “所以我打算将这次大战中牺牲的将士进行统一安排,在罗州挑选一座山头,将这些将士们葬在这里,从今往后,凡是我北冥军中为战牺牲的将士,皆可受民间香火祭祀。”   这话一出,最先引起震惊的不是军队里的将领,反而是坐在高椅上,看了一个时辰林北玄授勋的俗神。   “这……”   影神神情怔怔,扭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高椅上的护土神,有话想要说。   可是,在见林北玄注意到他这边动静,目光朝他望来时,想要脱口的话又被他给生生咽了回去。   然而他不说,林北玄却是笑着主动开了口:“影神大人可是有什么意见?”   林北玄笑容温和,目光澄澈,仿佛真的只是字面意思上想要了解影神的意见那般。   影神脑子里回忆起林北玄斩杀玄黄饿鬼时的风姿,心中有些惧怕,本能的想说没什么意见。   可是周围俗神们的目光却是齐刷刷的朝他看来,里面的鼓动之意不言而喻。   显然是不止影神,其余俗神对这个决策也有些疑惑。   因为俗世自古以来,都是只有俗神人仙才能受凡间香火供奉,还从来没听说过当兵的死后能受到跟他们一样的待遇。   他们可以接受自己被林北玄压在头顶上,但不能接受那些死去的将士也能够占据本该是他们香火。   须知道,俗世里人仙和俗神对香火的竞争可是非常严重的。   罗州之所以没有俗神因为争夺香火而大打出手,那是因为罗州局势衰微,活人数量十不存一,大家都在想着怎么解决玄黄饿鬼这个大患,没来得及顾忌其他。   如今玄黄饿鬼已除,北冥军中的香火又如此精纯,罗州俗神们自然要计量起来。   影神知道眼下自己已经被众俗神寄予厚望,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将军,我们这些罗州俗神在这次战争中也算是出了不小的力,不至于这么快就卸磨杀驴吧!?”   这话说的算是很清楚了,香火本就是俗神所需的,林北玄这个决定一出,若是人们都去祭拜那些牺牲将士去了,谁还祭拜他们啊。   可不就是上完不给钱,还要在背后捅刀子嘛!   林北玄闻言笑了笑,视线在场上俗神脸上扫视了一圈,看到每位俗神的脸上表情不一,不过都带着质疑和询问的眼神。   就连狐灵神也是冲他微微摇头,认为他不该这么做。   然而林北玄却仿佛没当做没看见,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影神大人这话严重了,我可从来没有要卸磨杀驴的意思,饿死鬼一战如果没有诸位大人助力,北冥军不可能战胜玄黄饿鬼。”   “我让这次大战中牺牲的将士可接受民间香火祭祀,也并没有要拆分你们香火的意思。”   “关于牺牲将士的祭祀,只会在历年清明时节进行,并不会日日为其祭祀,这点还请各位宽心。”   一众俗神闻言都是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如果只是一天的话,那倒是无所谓,他们不会差这一天的香火。   但随之而来的,是他们疑惑林北玄为什么要这么做。   香火对于俗神来说有着莫大作用,可对于北冥军牺牲的那些将士游魂来说,顶多只是起到点凝练魂魄的作用而已。   林北玄笑望着眼前俗神们,并未直言,而是意味深长道:“这关乎我另外一个发展,暂时还不太好向各位透露。” 424:北冥府君(四)   “另外的发展?”   议事堂内,坐在高椅上的俗神们相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   眼下如何安置罗州才是最重要的,在他们看来,历朝既然已经放弃罗州,任由饿死鬼肆虐,便是没有在将罗州看做自己的疆土。   现在被林北玄带着北冥军打下来了,那这一州之地自然应当归属林北玄所有。   况且如今历朝本就动荡,趁势揭竿而起,不失为一种在乱世里活下来的法子。   特别是像护土神和持家神这类生前亲身经历过乱世的老神,自是明白乱世之中,人命为草还贱这个道理。   一直以来林北玄给他们的感觉温和良善,罗州百姓说不定能在对方的带领下,平安渡过这场劫难。   因此,林北玄的想法和决策,自然也是让这些罗州本土的俗神们格外上心。   不过林北玄暂时不想说,他们也不好多问,只得无奈一笑。   接下来,林北玄又在罗州今后的部署上做了几个决定。   “现在罗州还有一些尚且存活着的人,不知道饿死鬼已经被消灭,躲起来不敢出现。”   “针对这个问题,我的想法是从北冥军中派遣一部分人,让他们巡游罗州各地,将饿死鬼被灭的消息传出去,顺便再清缴玄黄饿鬼死后残余的一些低级饿死鬼。”林北玄淡淡道。   听到这话,狐灵神略微皱了皱眉,说道:“这么做会不会有些不妥,我指的是如果消息这样放出去,那么历朝各州府恐怕都会很快知道罗州的情况,到时情况或许会变得更加复杂。”   林北玄摇了摇头:“罗州的事情他们迟早会知道的,只是看早还是晚而已。”   北冥军与饿死鬼大战后,最早知道的就是官方的人,几乎是他现世还未苏醒时,官方就已经得知了玄黄饿鬼被剿杀一事。   甚至于如今北冥军内有多少位俗神,官方都知道。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之前他没去管那些官方的俗世子,任由他们接触北冥军士卒,今后或许得在军令上增加一条:严禁士卒透露北冥军中内部消息。   而既然官方都知道了,那么官方在俗世里所渗透的各大势力,恐怕也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全看官方想以此获得更大的利益。   之前因为饿死鬼的缘故,导致各方势力都不看好罗州。   如今饿死鬼被灭,又重新换成了人在掌控,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各州的人派人前来暗访,摸清虚实。   “还有关于如今天象的问题,也是这次会议最重要的一点。”   林北玄突然从位置上站起来,环顾一圈下方众人,沉声道。   “我们都知道在罗州饿死鬼事件还未爆发前,罗州便已经陷入了诡异的天象灾害中。”   “天有两日,三月河干……我问过北冥军不少人,类似这些话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甚至还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残酷。”   “虽然现在天象已经稳定,但仍然滴雨未降,土地开裂,河道干涸,罗州大部分地区都变成了荒漠戈壁,寸草不生。”   林北玄语气严肃道:“而人是要吃东西的!如果这个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那么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饿死鬼。”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都是依靠佘山储备的粮食支撑,但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不说佘山吃不消,长期以往,罗州恐怕会变成一片真正的废土,即使最后老天开眼下了雨,人们也会因为长期的饭来张口,失去基本的劳力。”   这些话可不是林北玄在信口胡诌,而是切实以后有可能会发生的。   如果说,罗州饿死鬼的源头是玄黄饿鬼,那么造成眼下罗州局面的,就是地气倾泻,数年大旱了。   这也是林北玄决定在望峰城停留几日,没有立即去援助安乐县的根本原因。   因为安乐县或许还能支撑几日,但罗州却是拖不得半分。   每拖延一天,就会有无数人活活饿死。   不能将人刚从深渊里拉出来,转身又将其推入另一个吃人的深渊。   狐灵神闪动着眸子,这时开口。   “前不久胡苗寻我称算过,以如今佘山的储备,北冥军将士加上其各自家眷,顶多还能维持两个月的时间。”   “按照大人的说法,若是让派遣人将罗州散落的人全都召集在一起,这个数量恐怕还得往上翻几倍,所能坚持的时间会更少。”   狐灵神有些惆怅,托着精致的下巴,脸上带着愁容。   身为俗神,她活了几百年,哪里处理过这么麻烦的局面,在佘山只需要享受下面的供奉香火就好。‘   结果到了林北玄这里,还得给对方当管家。   她有意想让胡苗来,可是胡苗若是走了,佘山就没人能管了,毕竟佘山如今的分配份额都是在胡苗的手下才能井井有条,且能压得住佘山里一些老狐狸的反弹。   而下方众人在闻言后,都是眉头紧锁,想不出个办法来。   俗神虽然是神,但所掌权柄也没人们想象中那么高。   若只是小范围还好,可如果扩大到一州之地,在场没有哪位俗神能够做到。   况且罗州大旱是由地气倾泻引起的,说明罗州不仅是天,就连地也有问题,实在是超出了不少俗神的能力范围。   像影神这种,除了在大太阳底下,让你的影子稍微阴凉点,多的也做不到太多,这取决于他能力的适应性。   良久过后,议桌后的护土神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站了起来说道。   “我或许有办法弥补罗州损伤的地气,不过这可能需要损耗不少时间,而且我得踏遍罗州每一寸土地才行。”   林北玄看向护土神,双方目光对视片刻:“护土神打算怎么做?”   护土神毫不犹豫道:“以我的本源香火神力,填补破损的地脉,再以神力慢慢蕴养,有可能让罗州重获新生。”   林北玄皱了皱眉:“用你的本源神力蕴养,如果你神力耗尽了会怎么样?”   护土神笑着摇摇头:“运气好可能境界跌落,重新变成一名孤魂野鬼,运气不好便身死道消。”   “老头子受罗州万家香火,应为其护佑土地,这本就是我的因果,还望大人莫要阻拦。”   林北玄盯着护土神的眼睛,见对方态度十分坚决,便也不再扭捏,叹了口气道。   “劳烦护土神了!”   “无妨,本该如此!”护土神一脸欣慰的看向林北玄,心中对林北玄的评价更高了一分。   林北玄如今已经算的上一州之主,若行事婆婆妈妈,瞻前顾后,就算林北玄亲手斩杀了玄黄饿鬼,他也只会钦佩对方的实力,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全方位认可林北玄。   很多时候,单武力强大的人,或许并不能成为一位合格的领导者。   相反,一位合格的领导者,很多时候也不一定需要强大的武力支撑。   在护土神表态后,其余俗神在犹豫过后,也纷纷站了出来。   他们这类小俗神虽然不能让罗州短时间内变回曾经的模样,但就像护土神说的。   用脚踏遍罗州每一寸土地,再以神力蕴养,那么罗州,就总会有希望。   见到这一幕,一旁的北冥军将领抿着嘴,死死握紧拳头。   当初罗州沦陷时,他们这些人中,基本上全都已经不再相信这些所谓的俗神。   然而自从俗神到来后,其所做的一件件事,都在令罗州这些受尽苦难的百姓改观对他们的印象。   直到现在,俗神准备用脚踏遍罗州每一寸土地,用尽自身神力蕴养罗州濒临崩溃的土地。   所做这一切,让在场北冥军将领无有不动容者。   受人香火,还人因果。   俗神虽然有善恶之别,但无论是哪位俗神,皆信奉其道。   眼见俗神们都站了出来,林北玄深吸口气,神情肃然。   “各位也请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光让你们努力,行事期间,我会想方法让罗州地气恢复。”   林北玄目光坚定,他这句话可不是什么场面话,而是确有想法。   他将在罗州重启轮回,几乎涉及罗州每一个角落,会让十一带地师将整个罗州地脉情况弄清楚。   既然地脉之气是被地师破坏的,那就该让对方担下这个责任,就算是死了也不逃不了。   “从现在起,我要罗州由死转生!”   寂静的议事堂内,林北玄话语凌厉,带着一股自信以及毋庸置疑的气势。   他视线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在场不管是北冥军将领还是俗神,都回以注视。   大家都明白解决饿死鬼只是第一关,他们所面临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   罗州,花岗村。   何穗等一行人走在漫无边际的荒凉大地上。   他们这群人身上穿着俗世里的古装,可人堆里却有几个穿着现世衣裳的。   这几个人咬着牙艰难地跟上何穗等人身后,但奈何脚力有限,一名穿着制式服装的女子实在扛不住,摔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见状,也是干脆摆烂,一屁股坐在地上,摆摆手表示实在走不动了。   “队长,我们真的不行了,脚都快要走断了,休息一下好不好!”当中一名穿着背心的壮汉说道。   何穗闻言扭过头皱起眉头。   “三个时辰前才休息过,后面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老是这么走走停停怎么行!”   “何队长,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就是个普通人,实在没你们这种体力!”背心壮汉苦笑着摇摇头。   自从进入俗世,梁田从一开始的惊愕,到兴奋,再到现在满脸苦涩,中间大起大落的情绪简直就像过山车一样。   最开始梁田还为自己成为了俗世子而感到高兴,可谁曾想竟然是穿越到了一片荒漠中,没水没食物,甚至就连电视里说的那些邪祟都没有。   他这到处寻找出路,结果两天走下来,路上到处都是枯骨,看不到半点水的迹象,差点让他渴死在路上。   好在就在他倒下的时候,何穗等官方之人出现,这才没让他把成为一具干尸。   等他苏醒后,何穗就将情况完整的告诉了他。   梁田这时才明白,他跟何穗他们这种俗世子不一样,人家是魂穿,且随时能回去,只是睡了一觉那么简单。   而他自己,却是身穿,目前还没找到准确回去的办法。   听到这句话后,梁田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即使跟在何穗等人身边走了两天,依旧难以释怀。   虽然何穗一直告诉他身穿的好处,那就是不用再担心俗世化的危险,可他一个普通人,在这诡异吃人的世界,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结果你告诉我身穿比魂穿好?   何穗拿梁田等人没办法,毕竟梁田说的也有道理,现世人的体力跟他们这些门径修士比起来,却是差远了。   于是就吩咐下去,队伍原地休息十分钟。   趁着这个功夫,梁田习惯性的换到何穗身边坐下:“何队长,你究竟要带着我们去哪儿啊?”   这个问题也是另外两人关心的,立马就竖起耳朵看过来。   何穗瞥了梁田一眼,想了想说道:“当然是离开罗州。”   这段时间梁田在何穗这里探听了不少俗世的事,自然知道罗州是个什么情况。   他极其庆幸自己是在饿死鬼被北冥军打败后才穿越来的,否则到处都是饿死鬼,他这一身肌肉多半得成饿死鬼的点心。   不过他心底也有些疑惑,问道:“既然罗州如今还算安全,为什么我们还要离开这里?”   何穗深深的看了梁田一眼,正欲说些什么,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听到这个声音,梁田顿时有些紧张的看向何穗,见对方紧皱着眉头站了起来,身边俗世子也进入警备状态。   马蹄声由远及近,掀起滚滚沙尘,很快来到众人近前。   这是一队骑着战马的精兵,穿着一身精良甲胄,衣襟处挂有一枚勋章,腰间和手上各有兵器,眼神锐利逼人,梁田只是与其中一人对视了一眼,就仿佛见到了尸山血海。   随后,梁田就见到为首一名骑兵下马,拎着兵器朝他们这边走来。   同一时刻,他发现自己身边的何穗肌肉明显有些紧绷起来。   ‘不会是来找事的吧!’梁田心中暗暗心惊。   他回想起之前何穗曾对他说的一句话。   “现在的罗州,归北冥府君管辖。” 425:大风、大雨(一)   “他们应该就是北冥军吧!”梁田喃喃道。   何穗不着痕迹的扫了梁田一眼,随后从队伍中站出来,来到那名将士面前。   她皱着眉头,询问道:“我们已经按照吩咐准备离开罗州,各位这是什么意思?”   她面前的小将看上去十分英武,浑身上下布满杀伐之气,眼角下方有道一指长的疤痕,让其更添了几分凌厉。   小将先是拱手抱拳一番,说道:“在下刑良,并非是过来驱赶各位,而是为你们再送一些人过来。”   说着,刑良便回头挥了挥手,不多时,就有两名同样披甲的军士带着五个衣着迥异的人走了过来。   这五人衣着与正常俗世之人完全不同,赫然是从现世通过俗世过境身穿过来的。   梁田忍不住惊讶的张大嘴巴,看着那几个一脸迷茫走过来的身影。   “这……难道那位府君已经知道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他心里有些紧张,看着何穗将那几人接过来后,忙上前询问起其中一人道:“兄弟,你们是怎么回事?”   被他询问的是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青年,神情有些沮丧,淡淡道:“刚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被抓了军营里。”   “原本和我们一起的还有一个,他以为只要死了就能跟俗世子一样重新回到现实世界,结果就一头撞在了石头上,血流了很多,我们也一直没有见到他醒过来。”   “直到有个军官过来告诉我们,说我们现在想要通过自杀回到原本世界是不可能的,一旦死了就真死了,最好不要做这种傻事。”   说到这里,青年眼眶就有些红了起来,怔怔的对梁田说道:“大哥,为什么咱们跟电视里报道的那些不一样啊!”   “我看帖子说,俗世子就跟游戏玩家一样,拥有很多条命,怎么到我们这儿就没用了呢?”   梁田闻言叹了口气,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两人短暂的交谈间,何穗跟刑良已经交谈结束。   “我是官方的俗世子,跟我说说你们这两天的遇到的事情。”何穗走到青年面前问道。   青年一听对方是官方的人,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不少,连忙将自己这段时间遭遇到的事情交代出来。   何穗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你们期间不曾见到过那位府君吗?”   青年摇了摇头:“那些士兵只允许我们在小范围活动,只有到饭点的时候才会见到几位大婶端着饭菜过来。”   “你们就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何穗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皱着眉问道。   自从北冥军开始驱赶他们离开后,他们对于北冥军的消息就彻底断了。   而作为这支情报小队原队长的徐长青,则是一个人留在了望峰城周边,试图再多探取到一些北冥军进一步的动向。   看着何穗脸上的表情,青年感到些许压力,老实回答道:“没有,期间我有跟给送饭的大婶们套近乎,结果第二天就被大婶们给举报了,害我被罚少吃了一顿饭。”   何穗脸色一沉。   这时,苏红樱走到何穗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他们都是新人,刚进来什么都不懂,就算想问恐怕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何穗叹了口气:“余大哥那边跟我说,如今北冥军戒备森严,想要混进去不容易。”   “谁能想到,这位北冥将军竟然与之前出现在洛城的阴老爷是同一个人,而且能够自由进出现俗两世,我们官方高层为了他想了很多套方案,结果没想到他竟然又回到了俗世,并且向外界宣称自己为北冥府君。”   “他将罗州视为了自己的管辖之地,已经是跟南边的邪灵真君和常州的紫姑神一样,公然跟历朝叫板,占地为王。”   “红樱你身在洛城分部,所以很多事情或许还不知道。”   “如今乱世已起,历朝很多地方都打起来了。”   “先不说近处的紫姑神跟邪灵真君,历朝掌控的宣州之地,有一位亲王已经揭竿造反,兵出京州,扬言惩外必先安内,准备把京州的小皇帝拉下马来。”   梁田一直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着,结果越听越感到心惊胆颤。   论一个普通人穿越到古代的乱世能活多久。   答案是可能活不到三天。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在俗世闯荡的心情,只想快点回家。   苏红缨红唇微张,望着何穗诧异道:“这么快就打起来了?”   “早就有这苗头了!”   “总部原本是想趁着这个时候收敛历朝四州民心,可谁曾想这个时候全国各地的俗世过境突然发生了异变,有不少俗世过境直接便是将人的身体一同送到俗世。”   “现世人若没有频繁复生的能力,在这个俗世里基本是很难活下去。”   “为了大局考虑,总部只能暂时先将人全部派出去,寻找那些身穿进来的人,保住他们的命再说。”   何穗一边说着,让所有人从地上站起来,准备继续赶路。   “这一趟,我们就是要把这些人送到青州去,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们把这些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两人三三两两说着,脚下踏着坚硬的土地,带着这些身穿而来的俗世子消失在风尘中。   ……   一间古朴熏香的房间内,林北玄盘膝坐在床上,他的心神沉入自身府庙当中,借助冥府观察着整个罗州当前地脉的情况。   现如今罗州地脉地气完全空了,导致原本应该肥沃的土壤在没有地气的滋养下,变得贫瘠不堪,根本留不住水分。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慢慢将罗州的地气重新蕴养回来。   但林北玄不想等,一州之地的地气若想要蕴养回曾经的样子,不知道需要等到什么时候,到那时恐怕罗州剩下的人全都饿死了。   虽然护土神说了会亲自丈量土地,将失去地气的土地用神力蕴养,但这在林北玄看来还是太慢了。   他想试着用其他东西来代替罗州空虚的地气。   于是乎,林北玄尝试用阴气充盈罗州整个地脉。   罗州这几年死了成千上万的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阴气。   阴气与地气虽然都是浊气的一种,但总有些关联不是。   于是林北玄就想了个主意,想看看用阴气滋养的土壤,会种出什么东西来。   而试验的结果自然也不是很理想,通过阴气滋养土地所种植出来的东西往往阴盛而阳衰,植物中的阴气大过于阳气,导致无法阴阳调和,成了怪模怪样的未知品种。   简单点说,就是撒下去小麦种子,可能会生长出带着鬼脸的小麦,若是种植瓜果,可能会看到树上地上挂着一颗颗狰狞诡异的人头。   林北玄以此试验了一番后,他在用阴气滋养过的土地上种下他从现世带进来的土豆,然后叫来护土神,用其神力催生。   结果竟跟预想中的一样,最后长出来的土豆十分诡异,上面像是长着一对半睁未睁的眼睛,摸在手里有些阴冷。   林北玄让人将土豆放进蒸笼里准备蒸熟,结果谁想到在蒸的过程中,这诡异土豆竟然会发出像人类孩子一般的惨叫声,听起来颇为凄惨残忍。   “一般阴气汇聚之地,在凡俗民间会被视为不祥之地,例如民间的坟岗,以及沼泽水浑之地……”   狐灵神略带好奇的盯着蒸笼里被蒸的哇哇惨叫的土豆。   “可尽管如此,据我所知这些聚阴之地一般情况下,了不起滋生些不明道的邪祟,却从没见过像这般奇怪的东西。”   显然林北玄的一通操作将狐灵神给震惊到了。   虽然的确是种出了东西,可这玩意儿怎么也不像是能吃的,正常人听到这惨嚎声,就算是能吃恐怕也不敢下嘴吧。   林北玄走上前拉开蒸笼,将里面已经蒸熟闭嘴的土豆拿在手上左看右看。紧接着,他将土豆掰开,顿时一股清凉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眉头挑了挑,掰了一小块土豆放进嘴里,不同于他在俗世吃的那些正常土豆的口感,竟是有些糯糯的,像是在吃凉了之后的糯米。   “感觉也不是不能吃,就是有些怪怪的。”林北玄将嘴里的土豆咽下,过了一会,发现有一股微弱的阴气绕着他的丹田转了一圈后,随即消失。   “而且用阴气滋养土地种出的植物,似乎天生就具备着阴气,吃下后,会重新化作阴气被人体吸收。”   “我这算不算,是创造出了一种灵植?”   林北玄盯着手里的土豆看了两秒,随后将其放回了蒸笼里。   “这些灵植对于专门修行走阴一类门道的人或许大有裨益,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个危害!”   林北玄皱着眉走到北冥军刚开垦出的田间,他身后跟着一名能读书写文的年轻将领,专门用来记录下林北玄这段时间的实验结果。   这几天时间里,他从佘山处拿来种子进行实验,在他庞大的阴气供应下,又有护土神催生,很快就陆陆续续试验出了许多本身存储着阴气的灵植。   期间,护土神除了帮助林北玄外,自己也没有闲着,开始对一旁的土地进行神力蕴养。   护土神一身途径大部分都与土地有关,也是最适合改善罗州今后土地的神选。   他用神力蕴养催生出的植物与林北玄用阴气蕴养出的截然不同。   如果说林北玄试验出的更偏向于针对修行者,那么护土神所蕴养出的则能够让普通人正常食用,且好处极多。   护土神笑着看向林北玄:“大人,看来小神终究还是要走这一趟的。”   “你也莫要再劝了,土地乃是百姓的根本,马虎不得,还是以神力慢慢蕴养为好。”   林北玄闻言沉默,过了良久,他才抬起头,心中不再挣扎,跟护土神商谈起了从何处开始蕴养土地。   好在如今罗州所剩下的人口不多,只需要将望峰城及其周边的土地蕴养好,便能暂时解决罗州面临的粮食危机。   可是,更难的却在后面。   水。   光是将土地蕴养到能够种植粮食显然还不够,水也是个极大的难题。   这段时间林北玄试验的粮食种子不多,所以用的是从佘山接过来的水,并且有护土神催生,因此并不会消耗太多水。   可恢复地力后,所种植的地方就大了,到时候从佘山那边取水过来灌溉明显是行不通的。   林北玄视线落到狐灵神身上:“我决定再去一趟天罡庙,望峰城就暂时交由你了。”   林北玄想的很简单,既然一时间想不出解决办法,那不妨问问别人。   狐灵神苦笑一声,如今望峰城内的俗神,就只剩下她和护土神被暂时强行留在这里。   其余俗神都分别前往罗州各地,以自己的方法,着手恢复罗州的生机。   现在护土神眼看就被林北玄允许离开,剩下她为何被留在这里,狐灵神其实心里早已经猜到。   就是帮林北玄留在城里给北冥军做管理呗。   想她堂堂佘山胡仙老祖,一代俗神,天上地下哪去不得,结果却被留在望风城里,处理那些麻烦的政务。   但狐灵神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如今北冥军中人才不多,在林北玄走后,确实需要一位能够稳住军心的人坐镇。   在跟狐灵神通过气后,林北玄又召集北冥军中将领在议事堂内交代了一番,这次独自前往天尊庙。   断壁残垣中,天尊庙孤零零的矗立在黄沙中,与上次来时不同,这一次林北玄才刚到庙外,就看见天罡尊者裸露着肚腩,两只手上各捧着半个西瓜,坐在庙宇的门槛上悠闲的吃着。   “哟,你来了!”天罡尊者依旧是那副稚嫩的童音。   “尊者算到了我会来?”   一看到天罡尊者的模样,林北玄就会回想起饿死鬼大战时,天罡尊者将所有人拉入吞噬空间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反手就把亢星神拍到天外天的事,神情动作立即变得恭敬无比。   “尊者猜到我会来?”   天罡尊者瞥了林北玄一眼,表情有些无语。   “这还需要猜?”   有点卡文,后续该如何安排安置罗州,然后接入下个篇章的中间这小段剧情对我来说有点难写,容我好好思量思量……关于这两天有读者大大觉得水的问题,其实也有卡文这个原因在里面。其实我也想快点进入下一个篇章,这样我也好写一点,但不能转的太生硬,罗州这边刚结束,还没有完全安置好,就进入下一个比较激烈的剧情,这点和我的大纲走线有点冲突,实在抱歉了各位牢大,还请多多见谅,也怪三阳更的少,笔力还不够强,无法让每章都有爽感和期待,实在罪过,三阳后续一定多加努力 426:大风、大雨(二)   天罡尊者弹了弹自己并未沾染灰尘的衣角,语气中带着不屑。   “你来找我无非就是想让我帮你把罗州恢复原样,对否?”   林北玄愕然发愣,我的意图这么明显吗?   不过既然对方都直接了当的说出来了,他自然没有不回答的道理。   “没错,这次前来,我的确是想问尊者关于如何处理罗州天象地气之事。”   “呵……”   天罡尊者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咬了一口手边的西瓜,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我不知道,别来问我。”   “……”   见天罡尊者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林北玄倒也没生气,而是跟着天罡尊者一起进入了庙内。   “当当啷当……”   刚一进入庙中,林北玄眼前刚开始还古朴破烂的庙宇陡然活了起来,他视线中的一切仿佛油彩画般蠕动扭曲,一圈圈白色刷的将周围的灰取代。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天罡庙内这神异的景象,但林北玄依然忍不住震惊。   “嘚嘚嘚……”   忽的,一根长着两只馒头大双眼的扫帚蹦蹦跳跳地出现在林北玄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仿佛是在将林北玄身前的灰尘扫尽。   “贵客,您请!”   做完这一切后,扫帚让开位置,坚硬的扫棍诡异的弯折下来,如同在给林北玄行礼。   这态度与林北玄上次来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咳咳!”   林北玄干咳两声,也是理了理衣冠,迈步进入。   “老爷早就知道他要来。”   “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把玄黄饿鬼给除了,可他明明只是一个请神境,凭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人值得我们尊重。”   “唉,想当初我们还没死的时候,也是如他这般耀眼!”   ……   周围瓶瓶罐罐甚是活跃,不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有震惊于林北玄真的斩杀了玄黄饿鬼,将罗州从深渊中解救出来,也有委婉叹息,感叹生不逢时,挫败的曾经。   已经坐在莲花神位上的天罡尊者手里的西瓜不知什么时候化作了一根掸子,轻轻在脚边莲花上敲了敲。   “好了,吵什么吵,早就跟你们说了,在我这庙里受五百年刑罚就放你们走,莫非认为我会欺骗你等?”   这话一出,林北玄就发现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迫于天罡尊者的威势,还是对方所说五百年刑罚的事。   “你不用在我身上费心了,我已经为你破一次戒了,已经无法出手。”天罡尊者打了声哈欠,有气无力说道。   林北玄微微皱眉,恭敬道:“那尊者可知道,怎样才能让罗州久旱逢甘霖?”   “你想求雨?”   天罡尊者盘坐在莲花上,宛若一尊古佛,他手掐法指,如同进入落定状态。   “没错!”   林北玄沉声道:“罗州虽然不再如同几年前那样天有双日,酷热难当。”   “但旱了这么多年,想要重新恢复罗州生机,必须得有水才行,否则罗州依旧是一块死地。”   天罡尊者闭上双眼,轻晃着脑袋道:“你想要求雨,应当去找雨师和风伯,而不是来求我。”   “雨师,风伯?这两位算大俗神还是小俗神?他们在哪里?”林北玄问道。   “雨师在宣州,风伯在顺州,两个排起来的话,算是你口中说的大俗神吧。”   天罡尊者在脑海里回忆着当初吊打风伯和雨师的地点,心里想着,应该没错。   “这两个地方距离罗州太远了!”林北玄皱眉说道。   如果说罗州边境过去是青州,青州旁边比邻着常州以及闽州,在这两州过去才是宣州和顺州,是历朝所掌控的州府。   就算是以他现在的脚力,先不说能不能顺利穿过紫姑神和邪灵真君两方,就算是顺利穿过,恐怕也得走上大半个月。   俗世比起现世大了许多,连带着历朝,也有差不多三个玄国那么大,但是罗州一州,便有玄国西北部两三个省大。   跑那么远去请风伯雨师来为罗州降雨,显然没办法办到。   况且,就算林北玄愿意去,人家还不一定来呢,他现在手里可没有太岁肉能够供奉这些大俗神。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天罡尊者一动不动,庙内悠悠升起一股极浓的香火气,林北玄只觉得自己眼前有些模糊,知道天罡尊者这是要赶人了。   他试着抗拒这股排斥他的力量,希望能从对方那里了解到求雨的方法。   或许是见林北玄态度执着,天罡尊者叹了口气,明明是稚嫩的声音,却充满了沧桑的味道。   “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没办法帮你,这是我们这些肖神的命,几十年前违背过一次,差点让那玩意儿进来,真的不敢再这般随性了。”   “如果你真想恢复罗州的生机,那就好好研究研究那玄黄塔吧!”   “对了,我观你已经获得了三缕轮回气,剩下还有三缕,赶紧寻到,对你大有好处。”   “事已至此,后面有事也别来找我,除非再献上跟上次一样品质的太岁肉。”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的人情,我着实有些不想欠啊!”   在林北玄耳中,天罡尊者的声音开始越来越远,就仿佛逐渐拉长的风筝,慢慢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古朴的庙内,林北玄睁开眼睛,首先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正盘腿坐在庙内一块破旧的蒲团上,对面是天罡尊者闭目的神像。   盯着面前神像沉默半晌,林北玄起身行了一礼,跨步离开神庙。   天罡尊者最后的那些话语仍旧萦绕在他耳边,所以他并不打算回望峰城,而是直接往当初九天玄黄塔落地的地方走去。   在林北玄斩杀玄黄饿鬼后昏迷的期间,九天玄黄塔就被狐灵神安排一百位北冥军士卒封锁了起来,并且日夜不休,每天轮换。   九天玄黄塔在兵器传说图典上排名第七,即使是放在诺大的俗世中,都称得上顶尖的神物。   要说罗州这些俗神们不稀罕,心里没有据为己有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罗州俗神们在伤好后,便各自来到九天玄黄塔前,想要将这件镇国级的炼化成自己的所有物。   然而无一例外,他们都失败了。   九天玄黄塔甚至瞧都没瞧他们一眼,让罗州俗神们连第一层的大门都进不去。   在坚持一段时间后,罗州俗神们也就放弃了。   当林北玄赶到九天玄黄塔所在的位置时,便看到塔的周围有百余名将士,呈一个圆形,将九天玄黄塔围了起来。   “将军!”   与关朔最要好的朋友,癞头就在近日换防守塔的队伍里,甚至他还是长官。   因为在饿死鬼大战里的英勇表现,他跟关朔一样,同样被授予了两枚勋章。   此刻两枚勋章被他佩戴在衣襟上,既是荣耀的象征,也是地位的象征。   癞头向林北玄行了个军礼,同时从怀里取出一面镜子,将林北玄的脸映照其中。   林北玄注意到癞头这个动作,平静道:“狐灵神给你的?”   癞头尴尬地挠了挠头,确认是自家将军后,悻悻的收回镜子。   “将军实在抱歉,这乃是必要的流程。”   “胡大人为了防止有鬼魅邪祟冒充您进入九天玄黄塔范围,所以赐下这面镜子,可探照阴阳真假。”   “且挂有俗神信物于玄黄塔塔前,若有异动,胡大人就会立刻得知。”   林北玄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上面计较。   九天玄黄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尽管如今罗州都在北冥军的掌控中,狐灵神依旧不敢大意。   “辛苦你们了。”   林北玄与在守的北冥军一一示意后,径直来到九天玄黄塔前。   望着玄黄塔金碧琉璃的塔身,林北玄叹了口气。   他怎么没想到,当初小小的几块塔身碎片,最后竟然会变得这么巨大。   “正常的九天玄黄塔不会是这个样子,否则那地师也不可能从京州那么远带过来。”   “应该是玄黄塔自身开启了某种保护机制?”林北玄心中暗暗猜测。   他几步上前,来到玄黄塔封闭的门口,双手覆在门上,逐渐用力。   然而,无论他使出多大的力气,塔门都纹丝不动。   林北玄皱眉收力,以他现在的气力属性,气力起码在万斤以上,结果却连门都打不开。   而且这门应该还不止如此,因为他试图使用各种自身所掌控的途径能力,结果就像泥牛入海般,在门前消失一空。   “难怪罗州俗神们全都铩羽而归,就算是我也拿这塔没办法。”   “当初不管是我还是玄黄饿鬼,恐怕都没能将九天玄黄塔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   林北玄后退几步,自下而上观览了一遍九天玄黄塔,半晌后仍然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   “看来还是得找人问问。”   说着,林北玄脚下骤然亮起微弱的光芒,形成一道法阵,法阵沟通冥府,在浓郁的阴雾包裹中,从地下升起一扇门扉。   门被打开,一位老者挑着眉,好奇地走了出来。   当他见到林北玄后,瞳孔立时一睁,行礼道:“许久不见,大人身体可还好!”   林北玄只是瞥了地师一眼,淡淡道:“我让你出来,是想问问你关于九天玄黄塔的事情。”   林北玄伸出手指点了点他面前的巨大的九天玄黄塔。   葛洪转过头,他这时才反应过来,看着在阳光下闪烁着琉璃光华的九天玄黄塔,眼神中仿佛陷入回忆。   他也不遮掩,如实说道:“九天玄黄塔本为我历朝开国太祖的镇国神物,一直被放置在万华阁深处,与扫霞衣跟金霞冠放在一起。”   “其本身便具备灵性,按理说能够与之交流,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应该是塔灵出了问题,封塔了!”   “封塔?”   林北玄有些疑惑,九天玄黄塔拥有自我灵性这点无需怀疑,可封塔是怎么回事?   葛洪死后,心性沉着不少,耐心解释道:“当初我想以九天玄黄塔重塑龙脉,结果却被罗州一州地气冲散,碎片散落各地,想来应该是这个原因。”   “大人想要收了这玄黄塔?”葛洪双目盯着林北玄道。   葛洪以为自己算准了林北玄,就是为了收服九天玄黄塔才将他放出来。   然而结果,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林北玄回视着葛洪,淡淡地摇了摇头。   葛洪注视林北玄双眼许久,就见那双漆黑的眸子不曾有半点闪烁。   林北玄淡淡道:“九天玄黄塔或许珍贵,但还达不到让我垂涎的地步,我想用它,让罗州恢复生机。”   葛洪闻言整个人怔在了原地,他不可思议的望着林北玄。   “大人难道不是想借助九天玄黄塔,仿照太祖争夺天下?”   他被关在阴司的这段时间,并未像那些刑犯在一般在刀山跟剥皮地狱里受刑,而是成为飘荡的鬼民,落户在了枉死城内。   对此,他通过一些值守阴司的阴兵,渐渐了解到了这诺大的冥府世界,竟然是林北玄的神性领域。   如今被召唤出来后,又看到林北玄周围一名名满身杀伐之气的将士,那里还猜不到林北玄的想法。   然而,林北玄的回答却让他愣在原地。   听着葛洪的话,林北玄没好气的摇头笑道:“我虽然对这九天玄黄塔有想法,但还真没想用到战争上去,你这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葛洪闻言脸色一黑。   林北玄见状摆摆手:“好了说正事,你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要用来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林北玄眼神变得冰冷,充满了杀气。   尽管葛洪生前是一位落了境界的人仙,但已身死,现在只不过是比普通幽魂强壮些罢了。   在林北玄充满杀意的气机中,他的魂体惊厥,开始不断动荡起来,整个人如同坠入黑暗至深的极渊中,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有脑海中罗州那无数张间接因为他而惨死之人的脸。   “醒来!”   忽的,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葛洪只觉自己又恢复了视觉,那源自灵魂上的痛苦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呆呆的看着站在九天玄黄塔前,背对着他的身影。   林北玄的声音再度传来:“可能解决?”   葛洪灵魂一颤,弯腰躬身,语气蔫蔫。   “能!” 427:大风、大雨(三)   “能就好。”   林北玄回过头,目光在葛洪身上停留了会。   “我知道你作为地煞司司长,就算现在变成这幅鬼样子,仍然心怀历朝,所以不希望玄黄塔落在我的手中。”   说着,林北玄语气变得有些森冷:“但是,这摊子是你们种下的,也是你们不管的。”   “现在有人管,就得乖乖给我受着。”   葛洪沉默许久后,深深吸了口气,拱手作揖道:“受教了!”   言罢,葛洪越过林北玄的身体走向前,来到九天玄黄塔封闭的塔门前。   他伸出自己因灵体化导致虚幻的手掌,轻轻按在上面,闭上眼睛。   始终注视着葛洪的林北玄,霎时间就感受到一股异样的震荡从玄黄塔的塔身上传出,不仅是他,连周围百位北冥军也纷纷受到影响。   这时,林北玄听到葛洪的声音。   “大人,跟我之前猜想的一样,这塔中之灵的原因。”   “直接告诉我解决方法!”林北玄皱着眉头道。   “打服它!”   “???”   林北玄一时没反应过来。   葛洪的声音还在继续:“凡称得上神物者都有其器灵,想要掌控得心,必然要神物认主。”   “玄黄塔当初被地气所冲,器灵与器身都被冲的四分五裂,如今虽已重新愈合,但器灵也等同于重新凝聚出了一个新的意识。”   “如果大人想要掌控玄黄塔,就需要获得器灵的认可才行。”   “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打服它。”   “我知道了。”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团玄黄色旋涡,林北玄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眨眼间,就仿佛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就如同天罡尊者神庙。   只是比起天尊庙,玄黄塔内带给人的压迫感要少上许多。   感受着周围氤氲的玄黄之气,林北玄一圈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祭台之上。   “玄黄界?”   林北玄微眯起眼睛,望着祭台下方那一尊尊朝拜模样的石像。   紧接着,他抬起头向上方看去。   果然在祭台上方,在浓郁的玄黄雾气中,有钟乳石模样的晶石倒挂而下,晶石的尖端部位,凝聚着犹如水晶般橙黄剔透的液体。   葛洪让他打服玄黄塔的器灵,可没说怎么打。   而且玄黄塔内似乎有着某种隔绝能力的东西,林北玄发现体内力量运转起来变得十分艰难。   就在这时,祭台周围的石像忽然发出‘簇簇’的声音。   林北玄闻声望去,只见那一尊尊坚硬的石像,忽然像是脱了皮般,一层层石屑掉落到地上。   “嘶……”   “吼!!”   无数种怪异的吼声传遍整个玄黄界。   林北玄面色变得有些阴沉,他看着下方一只只挣脱石像束缚的怪物,能切实感受到从这些东西身上散发出的敌意。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玄黄祭台。】   【存在玄黄祭台中,所有生命全属性-100,气运-50,持续陷入‘焦神’、‘劳心’状态……】   【焦神:三心劳焦,无畏伤神,九天玄黄塔镇压人神妖鬼,剥夺其能力。】   【劳心:三心劳焦,无畏伤神,九天玄黄塔具备强大的镇压封印能力,小俗神及其以下,无法打破。】   ……   听着脑海中不断传来面板提示,林北玄脸色逐渐变化。   跟之前玄黄饿鬼所展开的领域不一样,虽然双方都叫玄黄祭台,但林北玄能明显感觉到此时的祭台比起玄黄饿鬼的领域少了几分侵略性。   同时,多出了两个负面状态。   “焦神!劳心!”   林北玄站在祭台中央,默默承受着玄黄塔带给他的压力。   周围一尊尊石像已经完全脱离了束缚,化作狰狞恐怖的怪物,望着台上林北玄的身影虎视眈眈。   “按照神性领域中,天气覆盖性原则,小天气被大天气覆盖,你能压制住小俗神的神性,相当于之前亢星神的亢宿苍龙空间,比普通神性领域要高出一个品级。”   “若是按照这么算的话,我的领域品级也要超出普通的俗神领域,跟玄黄祭台一样。”   “所以并不会受玄黄祭台效果影响,失去所有能力。”   林北玄脸上毫无波澜,盯着周围朝他凶狠扑来的怪物,不慌不忙的展开自己的神性领域。   霎时,整个玄黄界内之前还氤氲漂浮的雾气一滞,仿佛被诡异的定格在了画面中。   紧接着,冰冷的阴风呼啸而过,将一团团定格的雾气吹散,无数条漆黑沉重的锁链从虚空各处伸出,如同蛛网般将咆哮的怪物重新封锁了起来。   林北玄双眼燃烧着一金一黑两色火焰,此时的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比起与饿死鬼决战,他的身体好似突破了某种限制,掌控起自身途径能力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是因为我我现世身体与俗世身体融合了的缘故,让我对身体的掌控和灵敏感加强了?”   林北玄低头看着自己充满力量的双手,他甚至能清晰的看见和听见自己力量流动的方向和声音。   在林北玄金与黑交替视线中,他看到了潜藏在玄黄塔深处的那抹虚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女孩,睁着灵动的大眼睛好奇打量着他。   双方视线一触,小女孩顿时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惊地原地跳了起来。   她像是恶作剧被大人发现,连忙想要寻找地方躲避,摇晃着头上两个羊角辫一头栽进玄黄塔上层。   既然已经发现了玄黄塔器灵。林北玄哪里会这么轻易的放过。   他十分熟络的荡开玄黄界这层氤氲的雾气,步步登高而上,直接出现在玄黄塔第二层中。   进入第二层内,给林北玄的感觉像是进入了一副画中。   身边时不时便有一道似毛笔落下,绘就凌厉锋痕的符篆纹路闪过。   这些符篆与当时玄黄饿鬼用来抵抗罗州一众俗神的避神符颇为相似,只不过更加精妙绝伦。   就像是玄黄饿鬼当初所使出的避神符只是最基本的防御,而原本的避神符却是攻伐防御一体。   玄黄塔器灵见林北玄竟然跟了上来,小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塔内那一条条绘制符篆的笔触锋芒仿佛利箭般朝林北玄射去。   对于这些由避神符所形成的笔触林北玄不敢大意,一一躲过后,再探出手抓向器灵。   “呀!”   玄黄塔器灵怪叫一声,身影从林北玄手底下再度消失。   林北玄皱了皱眉,再度跟随其来到第三层。   如果说第二层仿佛身在画中,身边都是一笔一划的符篆笔触,那么第三层则是一片无尽火域。   一朵朵金色的火焰如同莲花般绽放盛开,炙热的温度所掀起的热风瞬间便带走林北玄身上的水分,将他的身体烤焦。   “金乌真火!”   林北玄深吸口气,目光变得凝重。   在他当初所获得四块玄黄塔碎片后,总共只解锁了两个能力,一个是玄黄界,一个是玄黄道种。   这两个都不算是玄黄塔的杀伐能力。   而另外两个,则是看名字就知道,是实打实的杀伐手段。   分别是金乌真火以及玄影之痕。   一则携神乌火焰镇鬼祟邪煞,一则以玄黄为锋,释放杀戮之影。   林北玄虽然之前没见过金乌真火,却是实打实见识过玄影之痕的厉害。   镇守天尊庙外的玄黄饿伥只不过是一具俗世子的躯壳,在拥有玄黄塔玄影之痕的能力后,实力便能媲美一般俗神,那等锋锐连俗神都能一分为二。   现在林北玄因为现世身体进入到了俗世的缘故,导致他现在不能像正常俗世子那样死而复活,变得只剩下一条命,这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不能让她再继续往上层去了,鬼知道越到上面,会不会越危险!”   林北玄紧咬牙关,眼神变得凶狠。   他强忍着滚滚热气,在身体表面燃起一层业炎,以火御火,不至于让他的衣服在金乌真火面前被烧成灰烬。   业炎乃是阴间之火,又被叫做红莲业火,严格说起来,与金乌真火齐名,都为俗世九大神火之一,两者品级相差不大。   因此,当两种火焰对抗焚烧时,便也产生了令人瞠目的奇异景象。   金乌真火乍然间绽放出璀璨夺目的金芒,金芒炽热而耀眼,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的扭曲变形。   而业炎则散发着诡异的红芒,犹如盛开的红莲,丝丝缕缕的火焰在空气中蜿蜒游走,与金乌真火相互纠缠,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强烈的波动,热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而身处其中,用业炎护身的林北玄自然不好受,他加快速度,脚边迸溅出一簇簇黑色的阴雷闪电,瞬间便出现在玄黄塔器灵面前。   他手上环绕着由香火神庙爆发出强大神性凝聚的锁链,直接将玄黄塔器灵与自己的手腕缠在一起。   “啊呀!!”   玄黄塔器灵大怒,在她愤怒的叫喊声中,玄黄塔第三层的金乌真火瞬间暴涨了数倍,原本还算柔和的金芒变得锋利无比,仿佛一柄柄利剑将林北玄护身的业炎刺穿。   数道金乌真火入体,林北玄顿时感觉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在以极快的速度碳化,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振滔-冰洪三灾!”   林北玄额头上青筋暴起,一丝丝诡异的寒气在他体内游走。   他将百泽水君的振滔途径用在了自己身上。   可惜这点途经带来的寒气与身外庞大的金乌真火相比,简直杯水车薪,根本阻挡不了多久。   林北玄死抓着玄黄塔器灵不放,咬着牙恶狠狠道:“把这些金乌真火全散了!”   看着林北玄狰狞的面孔,玄黄塔器灵小鼻子一皱,身躯竟然开始朝着金乌真火转变。   它焚烧着林北玄手上的神性锁链,试图挣脱,在熊熊火焰下,神性锁链不断绷紧,发出嗡嗡的颤鸣声,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好话不听,那就别怪我了。”   林北玄口中喷吐着热气,他的力量沿着神性锁链便涌到了玄黄塔器灵身上。   如果说,玄黄塔内部由器灵掌控,那么坠入林北玄神域中的器灵便被林北玄掌控。   他本来想跟玄黄塔器灵坐下来好好交谈一番,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然而目前看来还真就跟葛洪说的那样,得把对方打服才行。   判!   在幽冥府域祭场中,吉凶不定,业缘不受,祭场中的一切一生善恶将被动进行判定,善者进入破晓状态,恶者进入黄昏状态。   玄黄塔器灵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之前凶恶的坏人不见了,在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判字。   她的灵魂在巨大的天平上被称量,其中的善恶成为了衡量吉凶的筹码。   她的生死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摇摆不定,晃动的灵魂让她的惊惧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咚!!”   仿佛有悠远的钟声敲响,代表着善的天平这重重落下,将恶的一方翘起。   你被判定为善!   玄黄塔器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发现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取走了,大脑进入短暂的混沌当中。   林北玄望着手中玄黄塔器灵的灵窍,他现在只需要捏碎这枚灵窍,玄黄塔器灵就会不复存在,到时玄黄塔就会变成一件无主神物。   只不过失去了器灵的玄黄塔最后还能保留多少神力,这点无法得知。   林北玄思索半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放弃了捏碎对方灵窍的念头,而是在其灵窍上一阵鼓捣修改,放回了玄黄塔器灵体内。   “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林北玄收回力量,连带着撤去了神性锁链。   玄黄塔器灵没有在像之前那般大呼小叫,闭着眼睛静静漂浮在空中。   而金乌真火在没了器灵操控后,火焰开始慢慢小了起来。   感受着五脏六腑中灼热渐渐散去,林北玄连忙再度调动寒气覆上体内器官,为其降温。   内视己身,林北玄发现除了三个神造器官外,正常脏器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些损伤的脏器表面大部分都留着烧焦的痕迹,若是换做普通人早就死了,然而林北玄只是感觉疼痛而已,并没有生命危险。   不仅如此,他强大的恢复能力还让这些损伤的脏器重新开始长出新鲜的肉芽,替换点有些碳化的坏肉。   就在林北玄坐下恢复期间,一直闭目的玄黄塔器灵猛地睁开眼睛。   她面无表情,瞪着一双大眼睛左右环视,直到在看到林北玄后,脸上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双眸陡然变得明亮。   她飘飘荡荡的来到林北玄面前,张开小手,一把便将林北玄的胳膊抱住,用脑袋轻轻蹭着,脑袋后面两个羊角辫跟着晃动。   做完这一切,玄黄塔器灵扬起小脸,紧紧盯着林北玄喊道。   “父神!” 428:大风、大雨(四)   “父神!”   听到器灵喊出这两个字,林北玄缓缓睁开,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和疑惑的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幕发生。   林北玄之前将器灵的灵窍取出进行修改,以更改游戏设定的方式,将器灵对他的感情篡改。   此刻在玄黄塔器灵幼小的心灵神窍中,林北玄就是她最重要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其出手和背叛。   因此,才有了玄黄塔器灵称呼林北玄父神的这一幕。   “从今往后你可愿意跟在我身边?”林北玄揉了揉器灵的头发,微笑道。   “这是自然。”器灵皱了皱鼻子,表情十分严肃认真。   “好,现在开始,我就叫你‘阿玖’,你别叫我父神,跟另一个家伙一样,叫我老爹吧。”   “为什么?还有另一个家伙是谁?”   器灵一脸懵懂,被林北玄修改灵窍后,器灵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变换,展现出小女孩的一面。   “因为阿玖这个名字比较好听,而且你应该也没有名字吧?”林北玄笑着问道。   器灵仔细想了想,摇晃着脑袋。   “至于另一个家伙……不提也罢,你以后会见到的!”   林北玄脑海中回忆起婴灵身边跟着两队阴兵四处趾高气昂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   “哦!”阿玖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此刻,周围燃烧的金乌真火的火势已经远不如先前,像是一簇簇颜色金黄,如同火焰般的矮草种在地上。   林北玄看了眼这片充满火焰的空间,想了想后说道:“可以带我去后面六层看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最多只能带你看到第八层,最后一层我也无法上去。”   “连身为器灵的你都无法上到第九层?”   阿玖伸出小手拉着林北玄,无数玄黄之气汇聚而来,如同一根根丝线织成的云毯,将两人往第四层托举。   阿玖回答道:“第九层需要钥匙才能进去,但是我没有钥匙。”   “那门上的锁长这个样子!”   说话间,阿玖用手比划出一个如同太极阴阳鱼的图案。   林北玄闻言皱起眉头,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当初他使用万鸦壶时,所见火鸦世界中那株万鸦火树,就是整个万鸦壶火劫的核心,也不像九天玄黄塔这般复杂。   每一层都是一个空间世界,第一层玄黄镇压万祟,第二层凝练玄黄道种,第三层金乌真火……所以第四层又会是什么?   林北玄心中好奇,跟随阿玖来到第四层,发现这第四层正是他之前所想的玄影之痕,极具杀伐锋锐的玄黄刀锋。   第五层整个空间中生长着一颗巨大的玄黄古树。   第六层是被七彩云霞环绕的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面有阵阵仙音飞出,仅一眼就让人心神向往。   第七层看上去有些平平无奇,但是空中时不时会凝聚出一枚金丹弹丸,速度之快让林北玄都有些看不清,等他抓住后,发现这些竟然是一件件品质最次都只有开府境才能够使用的宝物和灵药。   上到第八层,林北玄看到有九色华光覆盖天幕,一座座金黄的棺椁静静悬浮在空中,每一具都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阿玖在一旁轻声说道:“这些棺椁停在这层好久了。”   林北玄缓缓走近其中靠近他的一具棺椁,用手轻轻抚摸,能清晰的感受到从棺椁上传入掌心的冰凉。   这具棺椁表面刻满了奇异的符文,点点光华顺着符文的纹路在棺椁上游走,随即一股无形的力量扑来,试图将他推开。   “这些是什么东西?”   林北玄按压手掌,与那股想要推开他的力量抗衡,于是强行运力推出,拍在了黄金棺椁上。   “轰!”   棺椁震动,棺盖在林北玄这股大力下轻微移动了少许,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   林北玄落眼看去,隐约间好似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形物体,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然而还来不及等他细看,棺椁忽的升起一股反震之力,轰的便将那一丝缝隙合上,之后无论林北玄怎么用力也无法推开。   “这是……神尸!”   尽管只是匆匆一眼,但林北玄还是从这具尸体上感受到了轻微的俗神气息。   跟狐灵神等俗神一样,那种香火气,以及其中所携带特殊味道的神性,他不会认错。   或许对许多普通人来说,俗神就已经是凡人遥不可及的存在,只有在庙内才有机会一睹其神像。   然而林北玄却不同,他陆陆续续见到了太多俗神的真身,甚至就连十二肖神俗主都见过两位。   虽然未羊只是一具幻象,亥猪也不过一具香火神庙的分身。   但能见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俗主,这便已经是极为了不得的事情,就连不少像狐灵神等,这些活了数百年的俗神,许多也未见过真正的俗主长什么样子。   “这些棺椁中全是俗神的尸体?!”   林北玄神情又惊又疑,他偏头凝视着阿玖,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答案。   然而阿玖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我打不开这些棺椁,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些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是,这些所有棺椁的朝向,都是朝着第九层入口的方向。”   阿玖伸出手指指了一个方向。   听到这话,林北玄猛然发现,这些棺椁竟然是呈现一个巨大的圆。   棺椁摆放的位置各有不一,但棺头的方向,一定是朝着那中心冲天的玄黄光柱。   他越过一排排棺椁,来到玄黄的光柱中央。   只见在光柱笼罩下,一块不大的墓碑插在一片土壤内,墓碑上没有文字,却有像是金色游蛇般的光晕,在扭曲跳动。   林北玄左右两只眼睛在看到墓碑后,霎时便有熊熊火焰燃起。   这并非林北玄主动运转双眼,而是当目光接触到墓碑时,主动开启了防护和破妄。   金色的苦河神右眼内神性吐露,一名虚幻的老者伸出双手抵御在前,仿佛在勉力坚持。   而黑色的左眼内,代表吞噬消化的旋涡在不断旋转,将由那座墓碑上冲击而来的压力吞噬。   阿玖见林北玄有异样,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忙用小手遮住林北玄的双眼,急切道。   “那座墓碑不能看,会对你的灵魂和精神造成损伤的,就连我也只能看一小会。”阿玖挡在林北玄眼前。   林北玄闻言沉默半晌,收回了看向墓碑的视线。   这时,阿玖才松了口气,放开挡在林北玄眼前的小手。   “那是谁的墓?”   “我不知道。”   阿玖依旧摇晃着脑袋,一问三不知。   “从我苏醒以来,这座墓碑就一直在这里了,塔内有许多秘密,虽然我身为塔灵,但即使是我也无法洞悉所有!”   “我知道了。”   林北玄点点头,收起自己的好奇心,说道:“送我出去吧。”   阿玖乖巧的嗯了一声,忽然上前推了林北玄一把,力道不大,刚好能把人推一个踉跄的程度。   林北玄明白对方的用意,所以未做反抗,而是任由自己的身体倾斜。   嗡……   身体仿佛是从温水中过了一遍,林北玄眼前陡然一花,便发现自己身处在了现实世界中,周围北冥军全都担忧的望着自己。   “将军,你怎么样?”癞头上前有些担心的问道。   “我没事。”   林北玄摆了摆手,视线落到九天玄黄塔上,便见此时玄黄塔不再如同之前一样几十米高,而是缩小成了刚好可以用手托起的状态。   “恭喜大人成功收服九天玄黄塔!”   葛洪的身影飘飘荡荡的出现,不知是何种原因,他的魂体变得单薄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竟然比死之前更加老迈。   他望着林北玄抬起手便将玄黄塔召来托在手上,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羡慕以及悲哀。   羡慕是因为林北玄能够真正收服九天玄黄塔,这是他当初从历朝带着九天玄黄塔来时都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当初他能够完全掌控九天玄黄塔的话,可能也不会出现玄黄塔被地气冲的四分五裂的场景。   至于悲哀,则是源于历朝。   九天玄黄塔作为历朝开国之主所掌控的神器,罗州更是历朝疆域的版图。   几年时间里历朝都不曾想过将玄黄塔收回,更是眼看着罗州百姓数以万计的死亡,化作饿死鬼为祸。   到最后,罗州被眼前之人从深渊中拉出来,九天玄黄塔也落入对方之手。   其中情况,已经不言而喻。   或许真的跟他师兄所承算之卦,乱世将起,国朝易主。   前者已经发生了,而后者……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葛洪的目光扫过一位位北冥军,他知道这些本都是罗州存活下来的百姓,然而此刻都围拢在一个人的身边。   这一幕,真是像极了几十年前那位自陇州而起,席卷天下的陆沉江,陆总兵。   “唉!”   葛洪深深看了林北玄一眼,长叹口气。   他的身影并未重新回到冥府中,而是化作点点星光,渐渐消散在空中。   这是他自我放弃了用这一丝真灵留在人间的想法,灵魂彻底泯灭,连投胎转世都不会再有。   这时,林北玄抚摸九天玄黄塔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默默看向葛洪消散的方向。   他目光深沉,但是并未有什么挽救的动作,只是静静看着那星光消散在风中。   “阿玖,你能起风吗?”   如今阿玖与林北玄意识互通,林北玄不用张嘴,只在心里询问对方便能听见。   “风?”阿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疑惑。   “对,大风!而且我还要大雨!”   阿玖沉默许久,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应该能做到,如果消耗玄黄塔内所储存七成玄黄之气,用来引动天象,当能所求。”   “那就耗!”林北玄直接了当说道。   他让癞头带领着麾下北冥军先回望峰城,自己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茫茫黄沙中。   每跨出一步,他的身影都会出现在千米开外。   就这么陆续走了一天一夜,他终于来到位于罗州中部最高的一座山峰。   从这里能看到望峰城所在的位置,也能看到罗州边境之处,作为分界线的那浩瀚大泽。   罗州和云国,就是被这条大泽分割。   然而大泽对面云国风调雨顺,绿叶长青,然而罗州境内,却是黄沙漫天,荒坟枯骨。   “就在这里吧!”   林北玄将九天玄黄塔放置在山峰最高处,心神与阿玖沟通过后,九天玄黄塔骤然旋转,无数玄黄之气四散而出,如同丝丝缕缕的绸缎飞舞向空中。   在此刻,九天玄黄塔金黄琉璃的光芒几乎盖过了天边即将下沉的太阳。   它就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光源,释放出无尽的辉芒,将整个罗州都笼罩在一片神圣当中。   那些四散而出的玄黄之气,带着神秘而磅礴的力量,朝着罗州的各个角落蔓延。   望峰城中,守城的北冥军瞳孔地震,震惊的望着远处山峰上亮起的金光。   那金色的光芒将太阳的光芒都遮盖,就如同当初他身为佃农在地里耕作时,那冉冉升起的第二颗太阳。   只是这颗耀眼的太阳所迸发出的光芒并不炙热,烧伤人的肌肤,而是带着丝丝的凉意。   “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喃喃自语着。   而比较机灵的人,则是立即通报进了军营。   北冥军中的高层将领原本正在议事,有商讨接下来该如何收拾罗州残余饿死鬼的,有思考什么时候能出兵安乐县,将边境上的紫姑神和邪灵真君势力驱逐的。   可当营外呼声震天,没多久就有一名惊慌失措的士卒失礼的闯进营帐内向他们汇报情况。   所有人在这时都无法坐住,纷纷掀开营帐走到了外面。   抬起头,便是那照耀整个罗州的金光。   狐灵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城头,她依旧是那身绯红长袍,端庄而不失礼仪。   天空洒落些许的金光映照在她脸上,狭长的双眼轻轻勾起,仿佛带着笑意。   忽然,她伸出了自己比人还要光滑修长的手,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渐渐开始湿润的气流。   “呼呜……”   “呼呜、呼呜……”   风扬起她的衣摆,从最开始的轻柔,慢慢变得猛烈。   这一刻,在望峰城所有人的眼中。   风——竟然有了形状。 429:大风、大雨(五)   风是什么形状?   在这个问题冒出来前,在场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过这么一个问题。   然而在此刻,所有人眼前出现的一切完美的诠释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风是有形状的。   当微小的沙粒在狂风的呼啸下,风仿佛有了实体般在天空中游动。   罗州荒茫无尽的黄沙,被裹挟在风中,成为了代替风各式各样的形状。   狐灵神狭长的眉眼微微睁大,殷红的眸子中,倒映着风的走向。   这些风裹挟着沙粒,如同绸缎般飘扬,仿佛在整个罗州天空下,绘制出一副波澜壮阔且梦幻的画卷。   有的地方,风汇聚成巨大的漩涡,沙粒在其中飞速旋转,逐渐形成一根贯穿天际的风柱。   天空中的云在疯狂翻涌,渐渐变得阴沉发黑,在狂风的席卷中被牵动,宛如蛟龙般在腾飞。   许多人都沉浸在这旷世的宏大的景象中,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   奇嶙山,躲仙洞。   一块巨大的石头被缓慢推开,从中探出一颗面容饥瘦,头发散乱如枯草的脑袋。   紧接着,一个光着上半身,瘦骨嶙峋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无数的人陆陆续续从各个洞口走出。   大风吹将着他们枯草似的头发,他们就像是一颗颗生长在泥地里的土藕,浑身脏兮兮,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象。   那一双双死寂的眼神,在吹拂的大风中,渐渐泛起波澜。   “呼呜呼呜……”   浓郁阴沉的乌云在撕扯翻涌,绸缎似的沙粒随风舞动,这震撼的一幕,让这些深藏在不见天日的洞穴中的人们,内心的震撼不断翻涌。   一名拄着拐杖的老者挤开挡在身前的人群,颤抖着来到人群前方。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沙哑着声音,像是失心疯,嘴里一直念叨着两个字。   “风、风……雨!”   经历过天悬双日,热浪蒸腾大地,水道干涸,才会明白眼前这一幕的珍贵。   尽管大风几乎将他们的身子吹的摔倒,漫天的沙粒像一把把刀子切割他们的脸颊。   然而在这时,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希望,死死盯着那渐渐变得黑沉起来的天空。   老者跪在地上,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天空。   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满头银发肆意飞舞,张开嘴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如果这风能再来早点就好了,他的儿子女儿也就不会死了,不会永远长眠在那个地下。   “滴答!!!”   突然,一滴豆大的雨点从空中落了下来。   这雨点晶莹,仿佛世间最美丽的珍珠,倒映着万物,争渡着时间。   罗州所发生的一幕幕似聚集在这小小的雨点中,‘啪’的一声打在老者的脸上。   老者的哭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大笑。   他咧开没剩下几颗牙齿的嘴,蠕动着开裂的嘴唇,哈哈大笑。   他看到自己环抱的天空,紧随着那第一滴雨点,密密麻麻的落下雨珠。   “噼里啪啦……轰隆隆!!”   天空中回荡起滚滚的雷声。   此刻罗州上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窒息压抑的氛围像是要将人碾压成碎屑。   然而身处下方的人们,却开怀大笑,丝毫不在意头顶的天威。   “轰隆!!”   “哗啦啦……”   天空仿佛漏了一角,将云顶之上的天河水向下倾倒,霎时间,倾盆大雨如注,将整个罗州笼罩在一片雨幕当中。   雨水顺着人们的脸颊滑落,与他们的泪水交融在一起。   干涸许久的土地贪婪吸吮着这来之不易的甘霖,发出仿佛地震般隆隆的声响。   大地仿佛是在喜悦,滚烫干裂的土地在雨水之下掀起潮湿的水雾,浓稠的泥水四通八达,勾勾画画,将大地渲染成一幅精美的图画。   “轰、轰……”   雨的势头越来越大,天空与大地仿佛被无数条银色的丝线连接在一起,河渠开始积水,黄沙汇聚成泥河流向罗州四处。   由几块坚硬巨石所组成的临时洞穴中,何穗站在洞口,呆呆的望着倒映在眼中那浩然宏大的景象。   风在呜咽,刮起她有些破烂的衣角,雨在咆哮,在她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她原以为自己亲眼见到北冥军与饿死鬼的大战,将其记录俗世史册,便足以让她铭记许久,庆幸自己能以观察者的姿态见证这伟大历史的一角。   然而此刻,当她看见天倾,看见地覆,忽然觉得之前饿死鬼与北冥军的战争,在这等场面下,也不过是蝼蚁打架,何其狭小。   在她的身后,梁田等现世人半掩在黑暗中,手脚轻轻颤抖。   他们不是因为恐惧颤抖,而是因为震撼。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天威煌煌。   天上的黑云越压越低,仿佛是想将这几年里储存的雨水一起释放。   风雨随行,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混沌朦胧中。   滚滚雷声好似密集的鼓点,不断敲打每个人的心房。   何穗转过头,对身后人说道:“所有人都出去,尽量多寻找些木柴!”   “为什么?这么大的雨,就算有木柴也全都湿了,捡来也点不燃啊!”一名身穿到俗世的女子小声说道。   她以为何穗听不见,谁知何穗眼睛一眯,直接大步走到这名女子身前,伸出手拽着这名女子的领子就扔到了雨幕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拍手,笑着对众人道:“这雨不简单,恐怕几天几夜都不会停,如果不想被夜间寒气冻死的话,就按我吩咐的去做!”   她虽然只有开府境,但收拾这些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还是很轻松的。   这些人当中的一部分在现世高高在上惯了,以为所有人都得像舔狗一样对她百依百顺,殊不知如果官方没有找出他们回到现世的方法,这些人在如今的乱世里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而且何穗之所以敢断定这场雨可能会下很久,是因为她知道罗州是怎么回事,不可能无缘无故刮起大风,下起大雨。   加上之前那几乎穿透整个罗州的金芒,源头就只剩下一个——那位对外宣称自己是北冥府君的北冥军将军。   “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连呼风唤雨都能做到!”何穗喃喃道。   她习惯性的掏出一本册子,用笔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完整描述下来,其中不乏用些夸张的比喻描写。   ……   青州,安乐县。   沈婷淼撑着伞,缓缓走上城头。   她注视着罗州方向,能隐约看到罗州好似整个氤氲在磅礴的水汽中,仅仅是那散溢而来的水汽,便让安乐县也下起了小雨。   “沈姑娘,沈老爷让你前往县衙议事。”   就在这时,一只老鼠身后背着一柄长剑的灰毛老鼠迎着雨窜上城头,向沈婷淼说道。   沈婷淼见状也不惊奇,而是轻声问道:“狗道长这次能一齐参加吗?”   背剑鼠闻言为难的摇了摇头,说道:“狗道长病情过重,至今无法下床,全依赖我老祖施法才让他的寿命强行延续了一段时间。”   “唉……我知道了!”沈婷淼叹了口气:“我会想方法请宵明神再去走一遭,不管如何,狗道长也是他身边的老人,希望能撑到他赶回来吧。”   “是林大人吗?!”背剑鼠眼睛一亮,颇有些兴奋道。   “自从您回来,狗道长和我家老祖就同意安排我们所有人进入安乐县,跟你们安乐县黄仙一同御敌。”   “听说林大人在罗州那边干了一场震惊天下的大事,手下精兵强将无数,只要他回来,就能将紫姑神和邪灵真君全都打跑,这是真的假的?”   沈婷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下背剑鼠肩膀上露出来的短小剑柄。   “还是先把你的剑挥好吧!”   ……   “砰、砰、砰……”   三昧火屋,地下炼兵火穴内。   沉闷的敲击声回荡在火气四溢的空间内,高大魁梧的萧自在裸露着上半身,肌肉虬结,如同金石般闪烁着微光。   他周身萦绕着火焰,如同火蛇般被他吞吸吐纳,自口鼻间循环,使他如同火焰中的君王。   在他手下,是一件即将锻造完成的武器,似刀又似剑,握柄仿佛一根根乌黑的藤蔓触手绞在一起,散发出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每当萧自在手中的重锤落下,那乌黑的剑柄便隐隐闪烁出微光,像是在回应着锤炼。   “嗡——”   而铁锤与器身碰撞之处,则有一股强大的波动以武器为中心扩散开,原本充斥着火气的炼兵穴内,瞬间就被这股波动搅得气流紊乱,霸道的威压短暂降临,火焰随之疯狂跳动。   “火势再猛一点,没吃饭吗?那小子马上就回来了,我可是说好了在他回来之前将武器锻造的差不多,最后再添加那传说级别材料的。”萧自在头也不回的说道。   而在他脚边,火炉不停吞吐着狂暴的火焰,是曾大牛在疯狂推拉着风箱。   曾大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身上都被汗水打湿,肌肉在火焰的炙烤下露出琉璃般的光泽。   他大喊道:“我尽力了!师傅你这是炼兵还是炼我啊!”   “既是炼兵也是炼你!”   “这才过了多久,根据那沈家丫头传出的消息,那小子如今的本领恐怕连我都不一定能拿得下。”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特么哪儿是刮目相看啊,简直飞上天了!”   萧自在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震惊,回想起前不久见到沈婷淼的一幕,忍不住踹了曾大牛一脚。   “师傅你干嘛踹我啊?”   曾大牛被踹了一个踉跄,捂着屁股疑惑道。   “到现在还只是个开府境,我不踹你踹谁?”   曾大牛不服气道:“我天天跟着你打铁,哪儿有时间提升实力?”   萧自在扬起大手‘啪’的拍在曾大牛光溜溜的脑袋上,骂了一声。   “还敢嘴硬,咱们学的是什么法?”   “炼兵决?!”曾大牛喏喏道。   “特么知道还嘴硬。”萧自在又一巴掌拍在曾大牛脑袋上。   “火给我在猛点!”   “现在我们算是被绑在安乐县了,周围要么是紫姑神的人,要么是邪灵真君的人,咱俩可真倒霉!”   萧自在叹了口气,挥舞手中巨锤更加大力的敲打起来,同时心中暗道。   “希望这小子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吧,否则我可不会发善心保这安乐县,如果那两个其中任何一位降临安乐县,安乐县恐怕连一刻都坚持不了。”   “听说县里来了两位俗神,等抽空了去拜访一下,听听那沈家丫头说的到底有没有夸张的成分。”   ……   “呼——”   京州,清虚观。   古树下的老道士正品饮着清茶,忽然感应到一股风来,将青碧嫩叶摇摇坠坠的卷了下来。   老道皱起花白的眉毛,拂袖间带起道道虚影,将那片嫩叶夹在指间,视线看往一处,那是罗州的方向。   “西北方……又是那罗州!”   他直接从石凳上站起身,不停在院子了打转。   他手指掐决不断,眉头越拧越深,整个人仿佛陷入到某种奇特的韵律当中。   “不对,不应该这么算!”   算到某处,老道额头上开始出现密集的汗水。   “不能算那人的命,我承受不起,我应该算我师弟,算那罗州任意之民。”   他连忙停止,换了个方式再度进行测算。   测算期间,老道身旁古树在风的吹拂下哗啦啦的坠落嫩叶,有落在他肩上,有落在他脚边。   终于,老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长呼出一口气,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他喃喃自语道:“风,大风,伴随着大雨,风雨欲来,摧城开天……罗州竟然已经回到了我们人族的手里,那饿死鬼的命竟然已经消失了,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还有明明是天盖玄黄,万物新生以待,却又灾劫之气陡升,随着西北狂风而起,席卷九州!”   老道眼神中透露出担忧,回忆起近来不断变化的天象,沉淀多年的道心最终还是经不住冲击。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带上自己的木剑和道经,一步跨出院落。   门前刚好有小道经过,闻声询问:“师祖这是要去哪儿?”   老道步履匆匆,头也不回,身影瞬间消失在小道视线尽头,只留下一句话。   “这场乱世的灾劫顺着大风大雨,终于要开始吹到历朝每个角落了!”   “我此行去找十二司职衙门,不用给我留饭。” 430:形如狮虎,择人而噬   “轰隆……”   风声、雷声、雨声……仿佛不停奏响的乐曲,在灰暗的世界交织轰鸣。   罗州人迎接着狂风暴雨,体会着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湿润气息。   林北玄站在山顶上,在这里能观览到罗州大部分面貌。   此刻在他的视线中,整个罗州像是被彻彻底底的洗刷了一遍,空气中闻到的不再是燥热烦闷,而是清新的气味。   万物都在这场大雨下新生,被风雨冲刷的沙尘化作泥水,流淌到一条条河渠中沉淀发酵,成为滋养新生命食粮。   裸露在外干裂的土地缝隙中,有一眼嫩绿,顶破头上柔软的松土,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林北玄静静感受着,体内突然暴增的香火之力,将这些香火之力凝练成一株株香火火种,悬于神庙内。   “难怪佛家崇尚救世,原来救世竟然能获得如此多的香火!”   林北玄缓缓吸气,他只觉得现在自己随意吐出的一缕气,都带着浓郁的香火味。   这一场大风和大雨,给他带来的香火竟然比起斩杀玄黄饿鬼还要多出许多倍。   而且香火品质还高的出奇,以至于他现在内视自己体内的神庙,感觉像是在看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俗神以及人仙想要进步,看的就是香火神庙差距。   然而林北玄现在还未彻底踏入人仙境,体内的神庙却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俗神和人仙数十上百年的积累。   “以我现在的积累程度,实际上已经远超正常请神境能触碰到的极限。”   “但我,却是他们极限中的极限。”林北玄心中暗道。   正常请神境还在想办法,该怎么凝练神造器官时,他甚至就越过了神造器官这一步,直接快进到了领悟自身神性领域,开辟体内香火神庙。   开府晋升到请神,是将俗神请入自己府中,借用对方力量的同时,熟悉神的力量转化,为自己日后凝练神造器官,踏入人仙境打下基础。   结果许多人都卡在了这一步,无法得到寸进。   这其中原因,便是使用其他俗神的力量自然能够快速增长实力,可也会带了不少弊端,造成主次不分。   请神归请神,可做主的必须是自己。   力量的使用不能完全依赖俗神的能力,反而忽略了本身所修行的门径,导致路越走越歪,直到彻底望不到前路,卡死在请神一境。   反观林北玄,他始终走在自己认知的路上,从未借用过俗神的力量。   就像使用流霞神或是丧门神的神力,他通常都是直接拿过来用,长此以往,双方的关系可谓是亲密如间。   如今林北玄在神性领域以及香火神庙的凝练上,已经超过普通小俗神以及人仙,但却差了之前的一步,因此现在还卡在请神境。   “是时候该炼化我自己的神造器官了!”林北玄默默说道。   炼化一件属于自己的神造器官,是请神境迈入人仙境的标准之一。   人若想要成为人仙,便需要跟俗神一样,体内拥有一件能够造神,产生神性的器官,以其器官做为源头,将神性汇入四肢百骸,打通成神的基础。   俗世里的人仙和俗神或许不如现世里那些传记里的仙神那般强大。   但能与仙、神沾边,自然有不凡之处。   如果按照正常请神境想要晋升人仙的方法。   此刻林北玄想要炼化自己的神造器官,首先就要确定,自己需要以哪个部位来承载自己的神性。   可是他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目前压根就不需要承载自身神性的器官。   先不说金色品质的地覆之心,作为一切能力的源头,由心脏迸发出的血液几乎能强行掌控林北玄所有附属神造器官。   当初流霞神和丧门神想要反抗,结果就被地覆之心强势镇压了。   所以,林北玄脑子里第一个排除炼化的自然就是自己的心脏。   其次是丧门神的肝脏、流霞神的手骨、苦河神的右眼、天罡尊者点化的左眼,   这四个位置的神造器官,对于林北玄来说,都成为了无须他再度炼化的器官。   也就是说,他先天就比正常请神境多出了五个神造器官。   “实际上以我现在的神造器官数量,已经不需要再去特意炼化其他器官,用来晋升人仙,完全可以随便从五个神造器官里挑一个用来作为跳板,快速成为人仙。”   “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林北玄心中暗暗想道。   在他的设想里,自己完全可以把体内五脏六腑,乃至身体的各个重要位置,全都炼化成神造器官。   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尝试过的方式,晋升人仙。   届时,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将是他神性力量的源泉,全身上下没有弱点,就算脑袋被砍掉,只要灵魂不灭,肉身也能在眨眼间恢复。   “这才算是真正的人仙!”   林北玄有些兴奋,开始在心里预演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他拥有地覆之心作为核心,其余神造器官作为参考,凝练自己的第一个神造器官应该不会太难。   而只要有了第一个,那么第二个、第三个……凝练就会变得愈发熟练,并不会出现迟迟无法晋升人仙的情况。   “不过在此之前,我的神性一定要足够!”   “神性由香火之力转化而来,也就是说,我必须维持我的香火不断,才能够保证我全身上下的器官炼化。”   林北玄心里不断思索着自己修行的前路,不知不觉间已然忘记了时间。   他就像是一块木头,牢牢钉立在罗州最高的山峰之上,迎着狂风暴雨,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衫,顺着脸颊滑落,却浑然不觉。   时间缓缓流逝,整个天地间,仿佛只有白天与黑夜交替。   雨,未曾停歇,依旧是大雨如瀑。   风,仍在奋力嘶嚎,如同重获新生后急于宣泄压抑的疯子。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林北玄从思绪中醒来,睁开眼睛,看着天空淅沥沥飘下的雨丝。   他决定按照自己所设想的道路走下去。   不过凝练神造器官是一个需要时间的工程,他需要一点一点慢慢来。   “祈福,过去多久了?”林北玄缓缓问道。   一直藏于林北玄怀中的祈福鼠探出个脑袋又缩回去。   “老爷,已经过去两天了”   林北玄闻言挑了挑眉,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站了足足两天。   环顾一眼四周,林北玄发现经过这两天的时间,罗州的雨势已经不如之前,渐渐开始稳定下来,降雨也在慢慢变小。   不过,天上的乌云却并没有因此散去,滚滚闷雷声依旧不曾停歇,肆无忌惮张扬着自己的威势。   他伸出手,不一会就有一座小塔滴溜溜地从密布的乌云中旋转而下,落到掌心。   此时的九天玄黄塔已经没有了先前金碧琉璃时的模样,整体看上去暗淡了许多,只有塔顶第八层和九层仍然有金光闪烁。   “累!”   托举着玄黄塔,林北玄能明显感觉到塔灵阿玖传来一阵阵虚弱无力的意识。   这一次逆转罗州天象,足足消耗了玄黄塔八成的玄黄之气。   林北玄意识进入一到七层,能看到里面空间暗淡无光,没有了之前所见的神采。   就连那凶猛霸道的金乌真火,此刻都缩成了一小团,金乌仿佛变成了鸵鸟,无力的把脑袋扎在地里。   “辛苦你了!”林北玄抚摸着玄黄塔,像是在揉搓阿玖的脑袋:“你好好修养一段时间,过后我会用罗州的香火之气帮助你尽快恢复。”   玄黄塔内的阿玖点了点头,便似乎沉睡了过去,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将玄黄塔收了起来,与万鸦壶一样,被林北玄炼为自身镇物,存放进入了自己府内。   就在这时,林北玄忽然发现两个百纳袋中有某样东西正在发烫。   等他将东西拿出来时,发现是狐灵神曾经交给他的信物。   俗神人仙可以依靠信物与对方远距离传讯,所以林北玄并未惊奇,而是将信物拿在手中,默默运转力量。   不一会,玉石上的光芒‘咻’的声飞入空中,在虚空中化开一道光幕。   熟悉的狐狸脸出现在了光幕内。   “多谢!”   狐灵神眉眼弯弯,刚一开口,就带着几分关切。   她自然是知道罗州大旱积日已久,这场大雨不可能凭空出现的,而让罗州突然狂风暴雨,重塑天地,必然是林北玄无疑。   “有了这场大雨,护土神他们恢复罗州生机的进度想来会轻松许多。”   林北玄笑了笑:“总不能让他们真耗光神力,最后连俗神之身都维持不了吧。”   “是这个道理。”狐灵神点点头:“这次我主动传讯,是有件事情跟你说。”   看着狐灵神渐渐收敛的笑意,林北玄眼神逐渐凝重起来。   “说。”   “是安乐县那边的事情。”狐灵神正色道:“昨天夜里安乐县突然大火,城内有几乎一半的地方都受到了波及,东面城墙不知因何缘故,被吞噬消融了大半。”   “可以说,如今的安乐县东面已经没有城墙能够抵御敌人。”   林北玄闻言皱眉:“安乐县东面是谁的势力?”   “紫姑神。”狐灵神说道。   “沈姑娘与驻守在安乐县的黄仙等势力商讨过后,打算将安乐县城内所有人都迁往罗州。”   “同时,她希望我能够尽快调集北冥军前去接应安乐县,因为安乐县东城没了城墙,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两方势力似乎都在蠢蠢欲动。”   林北玄说道:“我记得紫姑神麾下好像基本都是些邪祟,常常以鬼魅精怪为兵卒驱使,占据一城后,会先屠杀城内一半的人作为士兵们的口粮。”   狐灵神摇了摇头,这她就不清楚了。   紫姑神麾下在常州各县城内干那些事情时,罗州正值饿死鬼肆虐期间,佘山自身难保,哪有闲工夫去管其他城情况怎么样。   林北玄只是思索了片刻:“安乐县人口十几万人,加上青州其他地方逃荒进入安乐县的人,恐怕有三四十万。”   “这么庞大的人数,她那边得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抵御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人手肯定不够。”   林北玄没有丝毫迟疑道:“你现在立即安排八千北冥军士卒上路,我会随后赶到。”   “嗯。”狐灵神点了点头:“需要我通知羭她们吗?”   “不用。”   林北玄目光凌厉,眼睛看向安乐县所在的方向,眉宇间充斥着一股戾气,他话语有些霸道而自信。   “我不相信为了一个区区的安乐县,紫姑神或者邪灵真君会亲自下场。”   “而如果只是他们的一些天王或是手下……那就别管我趁机拔了这些爪牙。”   听到这句话,狐灵神忽的笑了起来:“大人现在就打算跟紫姑神他们为敌吗?”   林北玄摇摇头:“不是我打算与他们为敌,树欲静而风不止,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不是谁想安稳发育就能随时结束的。”   “你看紫姑神和邪灵真君当初签订了停战协议,最后两边摩擦不断,这协议还不是作废了。”   “当初因为罗州天象以及饿死鬼的原因,他们觉得没必要争夺这片不毛之地。”   “但现在不一样了!”   “罗州天象回归,地气也在各个俗神的蕴养下慢慢复苏,然而占领罗州的却只是一小部分的人类。”   “这对于他们而言,无疑与身边多出了一块美味可口的蛋糕,只是考虑到蛋糕有些大,该怎么下嘴罢了!”   “所以我们应该提前告诉他们,我们不是什么蛋糕,而是比当初饿死鬼还要扎嘴的刺猬,甚至……也可以变成足够吞吃他们的狮虎。”   林北玄双眼中迸射着寒光,如同一只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   在俗世这么久,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本事够大,实力够强,才能忌惮你,恐惧你,不会陷入到无休止的麻烦和算计之中。   “我明白了。”狐灵神淡淡一笑。   两人的交流到此结束。   林北玄手上的俗神信物缓缓散去光芒,变成一块普通玉石,被他放回百纳袋中。   在他两个乾坤百纳袋里,已经有一个专门用来放置俗神信物的空间。   里面二十几个俗神和人仙的信物堆起一个小山丘。   “呼——”   “过了这么久,是该回一趟安乐县了!”林北玄长长吐了口气,眼中金黑两色光芒一闪即逝。 431:幻形军   青州,安乐县。   自罗州绵延而来的细雨依旧不曾断绝,只要罗州还在下雨,那么位于青罗交界的安乐县,便会持续笼罩在阴雨中。   然而此时安乐县东城大部分地区,所呈现出一片狼藉之色,到处都是黑糊糊的焦炭,就连固守的城墙也受到波及,砖石粉碎,变得摇摇欲坠。   雨水混合着残渣,将街道变得泥泞不堪,原本热闹繁华的东城,如今弥漫着刺鼻的焦味和令人不安的氛围。   偶尔间,能听到几声微弱的呻吟,那是受伤未死之人在痛苦地哀嚎。   这场大火出现在夜间,谁也没有防备过来,就像是毫无预兆的发生。   大火迅速蔓延,即使雨水也无法淋熄,一路烧到城墙上,将放置在城墙上的火油点燃,产生巨大的爆炸。   好在当时值守的卫兵还算机灵,在火势蔓延而来时,已经撤走了大半火油,否则整个城墙估计都没了。   宵明神站在废墟之中,眯着眼睛打量四周。   沈婷淼站在宵明神旁边,皱眉问道。   “宵神可有察觉到有其余俗神的气息?”   “我仔细搜索了一遍,这周围的确没有俗神的气息留下。”   宵明神站在原地,一股股无形香烟从四面八方游荡而来,被她吸入腹中。   “也许不是俗神做的,半夜放火烧城这种事情,没有哪位俗神自降身份去做。”宵明神摇了摇头道。   “可如果不是俗神,谁又能够躲过灰黄两仙的巡视,突然在城内凭空燃起如此猛烈的大火。”   沈婷淼语气里仍然带着浓浓的怀疑。   那晚分明还下着雨,结果火势却不减反增,远远压过了雨势,一路从东城城巷内烧到城墙。   沈婷淼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要知道现在的安乐县全城戒严,白天由城防卫兵巡视。   而到了晚上,灰黄两仙散布到全城各处,就算是请神境也不可能在两族仙家的眼皮子底下干出放火这种事。   而沈婷淼是能够无条件相信灰黄两仙的。   不说她沈家与黄仙的关系,灰仙在林北玄下辖,上面灰仙老祖统管着,在狗皮道长的经营下,与乌蒙山众匪们关系匪浅,也不可能会背叛。   排除灰黄两仙背叛的情况,这人却依旧在安乐县内将东城焚烧殆尽,其能力不可谓不强。   “那会不会有善于掩盖自身气息的俗神?”沈婷淼问道。   宵明神闻言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只要是俗神使用神力,就不可能一点香火气都不留下,必然会在这片废墟内残留。”   “可是我看了许久,甚至把自己的宵团都派出去,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所以,要么是那晚袭击安乐县的俗神实力超出我许多,要么……对方根本就不是俗神,这才让我无法寻找到。”   宵明神笑容渐渐收敛,语气严肃道。   她不相信一位大俗神会为了焚烧一座小镇,从而亲自下场,做出这种诋毁自己声誉的事。   沈婷淼闻言,低下头陷入沉思。   这火凭空产生,蔓延而出烧向东城墙,意图很明显,那就是要将东墙的防御打破,在安乐县打开一个缺口。   “安乐县东面最靠近的,便是紫姑神的势力。”沈婷淼沉吟道。   “那人手底下全是一群祸乱天下,食人吃心的邪祟,如果让他们攻入安乐县,恐怕将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天空阴沉,细雨纷乱,沈婷淼的话语也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听闻如今青州境内所有紫姑神势力,全都处于那位相丞——一目五先生的管辖下。”   “这件事会不会是他做的?”   沈婷淼看向宵明神,然而对方却是摇了摇头。   当时安乐县危急,宵明神和藏神在狐灵神的委托下回来保护安乐县一段时间。   期间,青州突然多出两位俗神,自然会引起紫姑神以及邪灵真君两方势力的注意。   其中紫姑神的丞相,一目五先生便曾在夜间来到安乐县城外,与宵明神以及藏神见了一面。   不过与其说是见上一面,严格来讲,更像是警告。   俗神之间亦有高低之分。   虽然宵明神和藏神在罗州饿死鬼一场大战之后,收获了不少精纯的香火,但两神还是能清晰的从一目五先生身上感受到压力。   而且在一目五先生身边,同样还跟着两名俗神。   双方若是直接开打,安乐县一方的俗神必输无疑。   不过好在当时双方都有克制,在一番对视之后就分开了,那晚的经历宵明神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忍不住有种想松口气的冲动。   宵明神安慰沈婷淼道:“你别想太多,这件事不一定是紫姑神势力做的,也有可能来自邪灵真君那边。”   “现在我们的处境非常危险,光凭我和藏神在这边,很难保得住安乐县,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等待将军到来。”   沈婷淼闻言,脑海中闪过那个男人的身影,心中压力莫名就少了几分。   宵明神见状笑了笑:“如今乱世已起,就算是我们这些俗神,也不过这大势下,稍微大些的蝼蚁罢了。”   “万事万物相争相灭,没有谁能够不被裹挟其中,就算是俗神也不例外。”   “当天地间劫气翻涌,所有俗神都得踏入这场浩瀚灾劫中。”   “能入劫且成功活下来,便距离俗主之下的大俗神更进一步,脱离头衔上的‘小’字。”   “如果不能,就身死道消,香火尽灭。”   宵明神缓缓走上前,周身有点点宵明烛火飘荡,落在东城那些家毁人亡,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人面前。   这些烛火在漫天雨丝下久久不熄,散发出温度的光芒,将这些苦难者笼罩其中。   烛火中丝丝缕缕的神力挥发,缓缓渗透进入伤重者体内,为他们恢复伤势。   做完这一切,宵明神又继续道。   “而我们这些俗神,也同样要进行站队。”   “那晚的两个俗神选择了紫姑神,而我们则选择站在了林将军身后。”   “既然沈姑娘跟我们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就应该永远相信将军,这连绵了几天的雨就是证明。”   “罗州的事情他暂时处理完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率领北冥军来到安了县,届时将安然无忧的将所有人接到罗州。”   沈婷淼抬起头看了宵明神一眼,她有些不理解对方明明跟林北玄也没见过几面,怎么跟当初的九姑奶奶一样如此相信他人。   她跟随在林北玄身边这么久,看见了对方的种种作为,这才能做到全心全意的去相信一切问题只要有林北玄在,就能迎刃而解。   “我明白了,多谢宵神为我开导!”沈婷淼道了声谢。   宵明神笑着摆摆手,身影逐渐开始变得透明虚幻:“狐灵神那边传来消息,林将军带着人出发了,以他们的脚程,应该三天时间便能抵达这里。”   “这段时间,我们只需要守住安乐县即可。”   说完这句话,宵明神的身影消失在了空气中。   而随着她消失,废墟四处的烛火也随之熄灭。   在这短暂的宵明烛光照耀下,那些身体受到火势影响而重伤之人竟然恢复了大半。   这一切沈婷淼看在眼里,忍不住感叹。   “这就是俗神的力量!”   “等安乐县的人全都到了罗州,恐怕九姑奶奶以后的香火要被那些俗神分走不少!”   沈婷淼心里一边想着,身后跟着一队北冥军准备离开东城,去一趟黄仙庙。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个嘹亮的号角声突然在安乐县四处响起。   “呜~~”   “呜~~~”   沈婷淼身体猛地绷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回过头优先看向东城城头。   只见上面守城的卫兵开始陆陆续续涌上城头,而在城头军旗下方,一名腮帮子鼓得老大的军士正奋力吹着号角。   不多时,便有一名着急忙慌的卫兵跑到沈婷淼面前喊道:“大人,城外有一大批敌军!”   沈婷淼额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不发一言,快速带着人上到了东城城头。   东城的城墙本就在火势爆炸下变得岌岌可危,不少砖石都已经松动了。   如今一大堆人涌上城头,城墙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仿佛随时都会不堪重负坍塌。   然而沈婷淼却顾不上这些,她快步走到城头边缘,极目远眺。   只见远方所见到的林木当中,一个个身躯近十米,体型高大的巨人走在前方,将拦路的树木全部拔除,让身后规模庞大的黑色军队快速通行。   “呼——”   在黑压压的军队中央,一支红色军旗迎风飘扬,军旗上绘制着诡异的图案,仿佛一张带笑的人脸,军旗每一次在风中鼓动,那张人脸都会扭曲变形,让人见后忍不住心中惊悚。   “幻形军!”沈婷淼眼神阴冷,脸色愈发凝重。   “看来安乐县东城的这把火不是紫姑神一方干的……不对,东面是紫姑神的势力,如果幻形军想从这个方向进攻,必须经过一目五先生的同意才行!”   沈婷淼心思电转,迅速就分析清楚了当前情况。   “安乐县不止东城响起号角,其他地方也有号角声响起,说明不止一个方向有敌人。”   沈婷淼五指陡然握紧,冰冷的雨水滴落在她瘦削的手背上,使她此时的模样分外冰冷。   “很有可能,是两方已经联合起来,打算一起将安乐县吞下!”   大战在即,雨却未有半分停歇的意思,冰凉的雨水带着恐怖的肃杀之意,无情地浇灌在人脸上。   空气中,有浓郁的血腥味进入人的鼻腔,城头上,每个人都紧张地握住手中刀刃。   沈婷淼凝视着不远处缓缓行来的幻形军,视线在那些诡异的幻形军士卒上打转。   这支军队之所以被称为幻形军,是因为这支军队的士卒是人,又不是人。   忽略那身高十米的巨人,其下方正常的士兵,每一位看似跟人一样,实际却有着极大区别。   最前方持盾的士卒表情僵硬,眼神死死盯着前方,若是不仔细看,恐怕还以为是目光坚毅的将士。   可实际上,这些人体内被注射了不知名的药物,身体思维变得迟钝,只能听懂简单的命令。   然而所带来的效果却是每个人的身体都宛如岩石般坚硬,力量也顶得上普通人的数倍。   而之后那些复杂攻坚的持刀士卒,则一个个骨瘦如猴,一身甲胄下手臂诡异的拉长,拎着两柄弯刀,如同古岭间攀爬跳跃的魔猿。   这些模样似人非人的诡异士卒,除了邪灵真君的幻形军,就连紫姑神的邪祟大军都变化不出来。   沈婷淼强压下内心的震撼,扭头对身后跟随的一名北冥军将领吩咐道。   “把将士们分别安排到守城的卫兵内,如果光凭这些卫兵,根本抵御不住幻形军的攻势。”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婷淼齿缝中仿佛都在向外透露着寒气。   她目光紧紧盯着幻形军前方那十几位巨人,头也不回道:“藏神大人,能请赐十几道神力交我北冥军将士,用以斩杀异形?”   在沈婷淼身后,空间微微荡开,一抹黑影悄然浮现。   他半张脸隐藏在迷雾中,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是林将军手下副将,狐灵神让我时刻护在你身边,又何须用请字。”   话语落下,自藏神脚下分裂出十几道神力分别钻入十几位北冥军将士身体中。   “多谢藏神赐福!”接受神力的将士纷纷朝藏神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就在沈婷淼身后,自然听到了两人刚才的谈话。   北冥军在安乐县城中虽然只有两千人,但没有一个内心是害怕的。   他们从饿死鬼那尸山血海中都杀出来了,此刻见到所谓的幻形军,眼里只有兴奋与功勋。   在林北玄功勋体制的带动下,北冥军无一不是杀性极重,在他们眼里,敌人便是他们功勋簿上一个个跳动的数字,而不会是活生生的人。   “嘭、嘭、嘭……”   幻形军那十几个巨人率先抵达城下,地面被他们双脚踩踏的微微向下凹陷,巨大的力量和身高体型差距,让安乐县卫兵心中升起浓浓的恐惧。   他们当中虽然有不少武者以及踏入门径的修行者,但在面对如此大的体型差距时,依旧觉得难以抵挡。   然而就在这时,迎着那十几个巨人,一群截然不同的黑甲将士竟是兴奋地从城头上跳了下去。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柄宽背大刀,瞳孔中闪烁着嗜血红芒,直直落在那十几个巨人肩上。   而他们明明从那些巨人眼前降落,巨人却仿佛完全没有看见。   直到刀锋轻吟,划破冰冷的雨水和寒风,无形鬼影裹挟在刀刃之上,十几颗硕大头颅滚落到泥泞中。 432:恶丛压近   “嘭!!”   十几颗硕大头颅双目失去色彩,瞳孔聚焦,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惊恐,纷纷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幻形军人马闻声停了下来,其队伍最前方,一个瘦长身影仰起比普通人长出一截的脖子,看向由城头向下看来的沈婷淼。   “嗬……”   瘦长身影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的笑容,仿佛一条向外吐露着蛇信的毒蛇,诡异而阴森。   他的声音尖锐沙哑,在风雨中传得很远。   “全军,攻!”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们既然来到这儿,就是为了将眼前这座县城攻下。   “轰隆!!”   就在这时,天空中雷云翻滚,阴沉的云层中仿佛有某种东西在酝酿。   雨下得更大了,寒风凛冽,让雨如同锋利的刀丝切割着这片大地上每个人的脸颊。   充满杀意的咆哮声轰然炸响,宛如滚滚洪流般的人潮向着岌岌可危的城墙涌动。   “铮……”   雨水拍击在冰凉的刀锋上,整个天地间,完全被银白色的华光点亮。   ……   ……   黄仙庙内,九姑奶奶盘坐在内室,缕缕缥缈香烟萦绕在身侧,化作一只只虚幻的白鼬追逐嬉闹。   敌军压来,整个安乐县都陷入到了恐慌当中,这也导致每日前来朝拜黄仙的信徒明显多了起来。   在这样的世道下,普通人想要活下去,心中就需要为自己树立起自己的信仰。   而这些信仰,通常是由俗神或是人仙来充当的。   这些拥有无穷伟力的仙神,或许会在他们危难之际,出手援助一二,便能让他们在这样一个世界活的更加长久。   “吸——”   九姑奶奶长吸口气,将身侧周围萦绕的香烟通通吸入空口中。   “终于还是来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双眼呈现出琉璃般的金黄色,墨玉色的眸子中,散发出点点如同俗神似的威压。   她坐于庙中,吸收百姓香火,不需要出去亲眼看,就能从那一份份祈愿中得知安乐县的消息。   “经过这么长时间,他们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了。”   香烟缭绕的室内,黄仙老祖的身影突然而出,透过封闭的石墙,缓缓走了进来。   她盯着九姑奶奶的眼睛看了一会,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愧是咱们西北这一支黄仙当中天赋最出众者,才仅仅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开始有了不凡的俗神气象了!”   九姑奶奶闻言摇了摇头,叹气道:“可惜,我还是没能迈出最后一步。”   “没关系,慢慢来即可,老祖我卡在结丹这么多年未能突破,不也照样过来了吗?”   “你比我年轻几百岁,还有的是时间。”黄仙老祖抚摸着九姑奶奶垂落的头发,宽慰道。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九姑奶奶语气带着些许凝重。   “一目五和邪灵真君的两位煞神已经让手下开始攻城,以安乐县的情况,坚持不了多久。”   黄仙老祖也有些无奈:“我们这一族,除了家里那些还尚且年幼的,所有黄仙都已经派出去了。”   “再加上有黄石村那边来的灰仙助阵,支撑一段时间应该不是问题。”   “而且沈丫头不也带了两千人和两位俗神回来嘛,坚持到他回来应该问题不大。”   说到这个,黄仙老祖的声音里多少有些惆怅。   她之前押宝在林北玄身上,是早就有预想到今天这种情况,只是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而且林北玄的成长速度,也着实让她这位当了几百年黄仙一族祖宗的老祖感到震惊。   在她原定的预想里,如果安乐县实在守不住,那么她们黄仙就带着沈府以及仙家出马弟子往罗州跑。   就算罗州饿死鬼肆虐,有他们黄仙在,应该也能暂时保沈府这些人无恙。   在她的意识里,其实是没有想过林北玄能这么快就将罗州平定下来的。   结果没想到。   对方竟然真的从数十万饿死鬼大军中斩杀了饿死鬼的源头,将罗州重新掌握在了人族的手上。   而且还拉拢了一批罗州俗神,并且组建起了一支强悍的军队。   黄仙老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北冥军的时候,便有些被那些军士的眼神吓到。   精怪一类天生敏感,北冥军如此重的杀性,在她们眼中,便像是一团在黑暗中,正熊熊燃烧的火焰那般耀眼。   有这样一支军队,说明已经有了在这乱世中,上桌说话的资格。   她也明白,邪灵真君和紫姑神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加快对安乐县动手的速度,想要尽快将青州的归属权瓜分下来。   顺便,再试探一下这位将罗州掌控在手中之人。   这两方此前一直不曾对罗州动手,一来是因为罗州在饿死鬼的祸乱下人口已经十不存一,且天气恶劣,占领的作用不大。   二来,便是因为在他们看来,罗州的玄黄饿鬼完全就是个疯子,与其消耗自身实力将对方拔除,不如就放在那里,说不定以后还能起到某些作用。   可是,如果罗州是被一个人带领着强悍军队掌控,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这样的人,已经有了上桌吃饭的资格,跟占据常州的紫姑神,以及占据江闽两地的邪灵真君处于同等地位。   用现实一些的话来讲,妥妥的地方军阀,随时有翻身做主人的能力。   当这两方的目光聚焦到罗州北冥军身上,林北玄与安乐县的关系自然而然的,在紫姑神和邪灵真君眼中就被无限放大。   双方这次同时进攻安乐县,是一种不约而同的默契。   常州、青州、罗州、江州、闽州,这五个已经被历朝抛弃的地区。   原本是紫姑神和邪灵真君作为执棋者在这上面下棋,如今却多了一个观棋者。   看架势,也是能够随时坐上来执棋的。   以安乐县为战场的第一波试探,也就此展开。   黄仙老祖思绪回到当下,看着九姑奶奶道:“当初你们黄石村那支黄仙前来投靠我,一眼我便发现了你,时至今日,我的眼光果然不差,甚至连你看人的眼光,也有老祖我九层出众。”   见自家老祖又开始起了卖弄的心思,九姑奶奶脸色一黑,连忙出声打断。   “现在安乐县情况紧急,既然我已经出关,也是该出一份力了。”   黄仙老祖顺着九姑奶奶的话转了过去,没有半点违和,点着头道:“去西城吧!”   “东城有沈丫头带着那两千北冥军和两位俗神镇在那里,短时间不会出什么乱子。”   “而西城只有孩儿庄的灰仙和青云寨,对上那位一目五,还是太吃力了!”   黄仙老祖好似早就看透了一切,拿起老烟杆吸了口,接着吐出浓浓的烟圈。   九姑奶奶点点头,身影随即消失在了室内。   黄仙老祖看了眼九姑奶奶消失的地方,慢慢挪动着步子坐了上去。   她大口吞吐着烟雾,眼神也从之前的些许玩味变得格外认真起来。   虽然她话说的轻巧,可安乐县这么一个小县城,想要在两大势力的围攻下坚持几天,何其之难也,恐怕得死不少人。   ……   九姑奶奶倒是没有纠结,而是听从黄仙老祖的建议,直接来到了西城。   安乐县西城的城墙,比起东城要坚固不少,此时紫姑神麾下丞相一目五先生坐镇大后方,一只眼睛静静注视整个战场。   他是五位一体的鬼魅组合,属于极为特殊的鬼魅,五鬼中有四只没有眼睛,只有最中间鬼首脸上生着一只竖眼,其他四只鬼依赖这只眼睛才能看到东西。   然而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一目五先生的目力却极为恐怖,几乎能做到如同天眼般审察四周,任何人的动作手段都能被他瞬间记录并且学习。   在连绵的嘶吼声中,三万邪祟恶丛狂吼着涌向西城城门口。   这些邪祟恶丛没有幻形军那般有着严苛的纪律,它们奋力的闻嗅着城内鲜活的人肉气味,一双双贪婪的目光汇聚在一起,形成庞大的恶念想要吞噬西城守城卫兵的心神。   若是在普通民间,一只邪祟就足以让不少家庭担惊受怕,彻夜难眠。   现在数万形形色色的邪祟汇聚到一起,所带来的压迫更是层层叠加。   那些在负责守城的卫兵见到这一幕,都是忍不住惊惧,纷纷吞咽着口水,握着刀枪剑柄的手心向外渗着汗水。   不过好在亦有不少胆量出众之辈在场,没有让军心彻底弥散。   其中,以青云寨的异人们最为显眼。   这些异人比起正常人有些区别,若是不熟悉的或许还会被人以为是邪祟。   他们平日里多游走于山间,会遇见不少精怪鬼魅,所以对城下这些邪祟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发出阵阵激昂的呼喊,用来鼓舞士气。   “邪祟又怎么样?这世间邪祟以前能被我们赶到深山里不敢出来,现在依旧能如此。”   “你们越是怕它们,它们就越凶!”   “相反,自己浑身血气激荡,不惧怕分毫,它反而不敢动你。”   “越怕死的越快,如果不想死的话,就把胆子给我拿出来,拿起家伙将它们砍得七零八碎。”   说话的这名异人在寒风冻雨中裸露着上半身,可他却丝毫不觉得寒冷,胸膛上肌肉拉丝,虬结在一起如同一张诡异的人脸。   在他说完这番话后,其余青云寨异人们纷纷高举大刀,怒吼声冲破天际,一时间竟隐隐有将城下邪祟疯狂嘶吼的声音掩盖。   不少之前心里还恐惧的卫兵们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吼声,那份缠绕在心头的惧意似乎稍稍松了几分,于是他们也跟着吼了起来,以此让意识夺回自己恐惧发抖的身体。   “嘶……吼!!”   没有任何命令,邪祟聚集在城下之后便开始了攻城。   拥有着巨力的邪祟疯狂撞击着城门,而剩下的则如同丧尸一般,相互攀附堆叠,开始爬上城墙。   “上火油!”   在青云寨异人的组织下,卫兵们纷纷有所动作,搬来一桶桶运上城头,一股脑的往下倾倒。   随即一缕火星飘下,恐怖的火焰沿着登墙邪祟一路燃烧而下。   雷、火向来是精怪邪祟的克星,不少邪祟在火焰中化为焦炭,但也有成功攀登上城墙者,挥舞着四肢当做武器,开始屠戮城墙上的人。   霎时间,鲜血四溅,极大的刺激了后续邪祟的攻势,让它们变得更加疯狂。   厮杀声、嘶吼声、惨叫声……安乐县西城的城头上,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那些成功登顶的邪祟凭借着诡异的力量和速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一名卫兵刚举起长枪刺出,就被另一只从侧面扑来一口咬断了喉咙,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射到旁边人的脸上。   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恐惧再度滋生。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轻斥陡然响起。   那是一只身着华服的老鼠,身边跟着一抹漂浮的红影。   鼠郎君神情肃穆,抬起手轻轻挥了挥,顿时无数道灰影从四面八方迅速聚集而来。   其中有不少形态各异的灰鼠,有背着短剑的,有背后背着葫芦的,甚至还有一些灰鼠在蹦跑中身躯猛然变大,如同一只只巨大的水牛,将邪祟一口吃进嘴里。   与此同时,不少出马仙子弟也登上城墙,他们早在黄仙庙中舍案划香,一个个黄香附身,力大无穷,丝毫不惧邪祟的爪牙。   “可别被这些灰耗子给比下去了!”   一名青年目光扫了眼鼠郎君,口中发出尖细的声音。   在他脖颈间,隐约有黄烟飘动,像是有一只黄仙趴在他肩头。   鼠郎君扭过头看了一眼,哼了声没有理会。   灰黄两仙天生不对付,就如同黄仙跟柳仙一样。   不过他们被林北玄这条纽带硬生生绑在一起,虽然大家底下多有矛盾,但还是在双方老祖安排下勉强合作。   而在灰黄两仙加入后,西城战况明显好了许多,暂时将爬上城头的邪祟打退。   可是邪祟实在太多,且手段诡谲难测,仍旧有不少邪祟趁乱跑入城中,开始掀起恐慌。   这就是一目五先生想要看到的,他的眼睛能够穿透障碍物看清许多东西。   可忽然间,他发现那些跑向安乐县城内的邪祟一个个莫名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双墨玉般的眸子突然迎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一目五先生沉默半晌,收回目光笑了起来:“有意思!”   在他诡异惊悚的脑袋旁边,四个宛若长蛇般的怪物脑袋从他身后探了出来,用两个空洞细小的鼻孔来回闻嗅,张开锋利如匕首的牙齿跟着桀桀怪笑起来。   “有几分俗神香火的味道,是哪种神性?炼的哪个器官?”   “我们吃了她吧!” 433:血雨、城破   六月廿八,大暑,龙日冲狗,煞南。   宜祭祀、冠笄、纳财……   忌安葬、破土、出行……   明明是大暑的季节,整个青罗两州却有些寒冷,朦胧的烟雨笼罩两地,如同将人置于一副凄冷孤寂的水墨画卷之中。   北冥军庞大的队伍身影闪烁在这幅画卷当中,仿佛一点墨迹在上面快速游动。   林北玄骑在一匹高大黑马背上,黑马体态神骏,髯毛乌黑浓密,如同瀑布般从侧方垂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频繁闪烁着灵光。   这是林北玄曾经在安乐县城内偶然买到的檐兽。   当时檐兽还并不像此时这般精壮,相反还有些瘦弱,然而如今却十分雄壮,几乎是当初的两倍。   走兽有九品,天马曰之为五,其子诞生壁画古墓为之檐兽,识阴路,夜游可行千里。   能够通阴阳两路的檐兽,在走兽界品质也不算低,更是能吃鬼御焰。   两天前这家伙突然出现在林北玄面前,给他吓了一跳,如果不是还认识对方那极为有个性的杀马特髯毛,林北玄差点让人出手将其打杀了。   “这段时间狗道长给你喂了不少好东西!”林北玄拍了拍檐兽精壮的脖子,有些感叹道。   檐兽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林北玄的话。   林北玄吐出口气,淡淡道:“我知道你跑来找我的原因,但是不要着急,再过几个时辰我们就到安乐县了。”   林北玄双目注视着前方,他视线透过朦胧的雨雾,像是看到了无数人在雨中厮杀怒吼,鲜血混合着雨水在人脚下积累成滩,一个个身影坚持不住倒下。   “呼——”   收回目光,林北玄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军纪森严的北冥军。   檐兽也跟着扭过头瞧了身后一眼,随后又迅速转过头。   它能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身后这些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有多骇人,简直就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饿鬼,想要将整个天下吞噬。   那浓郁的军势在空中凝聚成一只通体漆黑庞大的北冥大鱼,整齐的步伐声就像是大鱼拍打海浪发出的怒潮。   也只有在自家主人扭过头的时候,它才敢偷偷瞧上一眼。   突然,雨雾中冲出一个骑马的身影。   刑良腰跨鬼影刀,身后背负着一金一黑两种颜色的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快到林北玄面前的时候,刑良主动下马。   林北玄问道:“前方情形怎么样?路线勘察清楚了吗?”   刑良闻言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布,上面是用木炭笔绘制的路线。   在林北玄有意安排下,刑良已经从关朔的队伍里分出来,跟前镇西军斥候合并成立了几支北冥军斥候小队,刑良如今已是其中一支小队的队长。   他将羊皮布交给林北玄,脸上堆积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但他却没有半点去擦拭的意思。   “将军,安乐县的情况很不乐观,根据我的判断,战斗应该是在三天前打响,如今安乐县整个东城已经全部被摧毁,守卫将防线缩拢到城中。”   “西城方向倒是还未被紫姑神的人马攻破,不过看情形也岌岌可危。”   刑良将自己勘察到的情况如实禀报。   林北玄将羊皮布摊在手上,扫视着上面标注的路线。   他许久没有回安乐县,加上整个青州除了安乐县,其余地方都被两大势力占据,所以他需要对安乐县周围地形重新勘定。   林北玄收起地图,问道:“你中途路过黄石村,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石村附近已经没有活人存在,而是驻扎着许多邪灵真君的人马。”   “嗯。”林北玄点点头,冲刑良露出一个微笑:“辛苦了,不过你可能暂时没办法休息,接下来我们可能需要加快速度。”   “属下明白!”刑良抱了抱拳,退回队伍中。   林北玄深吸口气,对身边罗炳忠以及乌获说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加快脚步,争取在两个时辰内赶到安乐县。”   罗炳忠神色肃然地点头,调转马头,将林北玄的命令传至全军各处。   霎时间,原本沉静行走在雨雾中的黑甲军队像是活了起来,步伐频率开始不断递增。   而在檐兽的耳中,却是感觉到身后的怒涛距离自己的屁股越来越近,那摄人的锋芒像是要扎进它的肉里,让它情不自禁加快迈动蹄子的速度。   ……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安乐县城内响起。   此刻安乐县城内已经乱作了一团,从天空向下望去,整个安乐县的人拥挤在沈府周围。   尽管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可他们却毫不在意,而是惊慌的望向爆炸所传来的方向。   “轰!”   又是一声炸响。   东城被破后,安乐县东城的守备便不得不被迫进入巷战当中。   然而与作战经验丰富的幻形军相比,安乐县卫兵整体实力差出了一大截,全依赖两千北冥军才能坚持到现在。   “两天时间,我们仅仅只坚持了两天时间,东城就破了,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有人受不了这巨大的压力,精神已经开始失常,到处嚷嚷着安乐县坚持不下去了。   而每当这个时候,便会有人站出来,一击将这类人打晕,然后拖走。   越是危难当头,越是要沉着冷静,不能引发混乱,否则就真的一点反抗机会都没有了。   沈婷淼拖着一柄完全不符合大家闺秀气质的环首大刀,缓缓行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磨出‘呲啦呲啦’的动静。   在她前方有人为制造的防御工事,能够用来简单阻挡幻形军的进攻。   同时,北冥军还与幻形军不断在各个巷道内交锋。   此刻沈婷淼所带领的两千北冥军就仿佛是头困兽,在狭窄的巷道中拼死搏杀,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出色的战术,与幻形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每一条巷道都成为了生死的角逐场,鲜血混合着雨水,顺着石板路缝隙流淌。   已经彻底被激发出杀性的北冥军凶悍无比,仅两千人便将幻形军挡住了大半日,留给了后方不少喘息和重新制定计划的机会。   沈婷淼带着一队人站在防御工事前,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眼神坚定决然,额前湿漉漉的长发被她撩起夹在头顶,露出自己英武的脸庞。   在古代女子素来被冠以柔弱之名,甚至沈婷淼生下来时身体还先天积弱,大夫扬言以后即使长大了,也会时常病魔缠身,命不长久。   直到现在,时间能证明一切。   她丝毫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   伤口在雨水中被泡的有些糜烂,然而沈婷淼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静静盯着从前方巷战中偷跑进来的部分幻形军士卒,挥起大刀便冲进了对方人群中。   一阵劈砍厮杀之后,沈婷淼的身上再添了几道伤口。   带着人将突围过来的幻形军斩杀后,沈婷淼拖着刀回到原地,双手驻在刀柄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这时,沈婷淼的父亲沈杰来到沈婷淼身边,有些心疼的望着自家女儿。   沈杰叹了口气,问道:“两位俗神还好吧?”   他指的是宵明神和藏神。   沈婷淼摇摇头,回答道:“这二位原本就不是擅长战斗的俗神,面对幻形军的两位煞神,非常吃力。”   “不过我一直在跟他们保持着联系,他们正在将那两位煞神暂时引往远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沈杰眼神忧愁:“西城那边情况也不乐观,听将士汇报说,一目五先生亲自出手了,黄灰两仙老祖联手迎敌,结果仍旧没能坚持多久便败了下来。”   “正常来说,以两位煞神和一目五先生加起来的实力,放任全力攻城的话,我们是坚持不了三天的。”   沈杰说出了这两天以来他心中积攒的疑惑。   沈婷淼淡淡道:“他们是在试探!”   “试探?”沈杰惊讶的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没错。”沈婷淼点点头,仿佛早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他们是在等,等‘他’会不会带着人赶过来。”   “如果没有赶过来会怎么样?”沈杰微微皱起眉头。   “他们特意放慢了进攻我们的速度,就是为了给我们一点时间,看林大人会不会在这段时间内赶回来。”   “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没有赶回来,他们就不会再等,会直接将安乐县给吞掉。”   沈婷淼一身杀伐之气还未散尽,此刻在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森然冰冷,在冰凉的烟雨中,仿佛裹挟着寒冬的风雪。   沈杰盯着自己女儿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婷淼,你长大了!”   沈婷淼闻言表情一怔,双颊上红晕一闪即逝。   沈杰接着道:“那你说,他真的能及时赶到吗?”   如今安乐县被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两个势力围堵,消息出不去也进不来,林北玄现在什么地方,一切都没人知晓。   然而,沈婷淼的声音却斩钉截铁。   “他会及时赶到的,到时一切就都解决了!”   “父亲,我们既然赌注押在了大人的身上,便只能相信他。”   “而且……罗州之行让我受益良多,真正的见识到了外面的残酷,在大势之下,一个人只如同荒漠里的沙粒,只能任由风吹散飘落。”   就在两人谈话间,又是一声‘轰隆’炸响。   这一次的爆炸声非常近,几乎就在两人几十米外的地方,一座座房屋在雨幕中坍塌,刚掀起的灰尘瞬间就被雨水击散。   紧接着,黑压压的幻形军出现在了沈婷淼和沈杰的眼前。   而在巷战中剩余活下来的几百北冥军也从各个地方汇聚到了沈婷淼身边。   一名手臂齐根断掉的北冥军将领走到沈婷淼面前,气喘吁吁道:“人数实在是太多,我们顶不住了,很多兄弟都死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人突然变得极为疯狂,根本不在乎伤亡人数的往前涌。”   “而且他们的火药很厉害,甚至有一批人带着将军曾跟我们说过的火枪,让人防不胜防。”   沈婷淼偏头看向这名将领,只见对方脸色苍白,脚步十分虚浮,显然是断臂处因为没有及时得到处理导致失血过多。   在看周围,大多也如眼前这名将领一眼。   沈婷淼苦涩的笑了笑:“如果他知道这么多北冥军将士死去,恐怕会大发雷霆吧,恐怕我也要受到不小的惩罚!”   “职责所在,沈将军何必这么说!”那名将领听到这些话,连忙开口劝道。   前方房屋坍塌,大批大批的幻形军集结起来。   为首身材瘦长,五官长相诡异的人踩踏着地面碎石,走到幻形军前方说道。   “游戏该结束了,白衣大人已经不想等,决定今天就将你们全部毁灭,然后从你们的尸体上重新制造出一批幻形军。”   沈婷淼凝视着那名瘦长异人,环首大刀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锋鸣。   “你如果觉得有这个能力,大可以试试。”   “还想挣扎?”   幻形军这名瘦长异人叫做戾牙,也是除了两位煞神外,目前幻形军中最高等级的将领。   他无比嘲讽的望着沈婷淼,抬起手,伸出远比寻常人要长的手指。   “一!”   他缓缓数着数字,疯狂的幻形军在他声音落下后磨刀霍霍,猩红的双眼中杀意四溅。   “二!”   就在他念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安乐县西城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   紧接着,一名沈家的出马仙急匆匆地跑到沈婷淼面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西城破了,九姑奶奶重伤濒死,灰黄两仙老祖也因伤势过重昏迷,整个西城守备在死伤殆尽。”   这名出马仙弟子说着说着便有眼泪从脸上滑落,他亲眼见到了那尸山血海的一幕,许多人惨死在他眼前,剩下的则被逼的不停往沈府这边退。   他们就像是笼子里的猪羊,被两大势力联合起来,像是驱赶牲畜般,毫无反抗之力的迈向死亡。   沈婷淼闻言眼神阴沉,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泛白。   戾牙看到这一幕,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看来大人们都不想在等了,要我说早点将你们这些人吃干抹净,下一步,我们才好去罗州将你们口中那位府君摆在案板上,让我们分食。”   戾牙嗬嗬笑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突然多出看了一道人影。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人自来熟地将手搭在戾牙肩膀上,语气温和的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将那位府君分食,说来我听听可好?”   “当然是……”   戾牙下意识就接着问话说下去,然而他才刚刚开口,整个人却陡然僵在原地。   霎时间,一股莫名的阴寒顺着那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传遍全身,戾牙瞳孔收缩,缓缓扭过头。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通过余光看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影。   他最先对上的,是那一双漠然的眼睛,透过这双眼睛中的倒影,戾牙发现自己整个身体仿佛在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   坠落期间,他听到了无数魍魉鬼魅在哀嚎,冰冷的锁链叮铃当啷作响。   等他睁开眼睛,便出现在了一个满是血色的地狱当中。   他被绑在一块坚硬无比的铁柱上,鼻腔里充斥着血腥味,眼前一座巨大的石台上,堆满了无数带肉连筋的人皮。   “呼~~”   阴冷的烛火晃动了一下,一位面无表情的阴差出现在他的面前。   “欢迎来到剥皮地狱!” 434:斩神   “淅沥沥……”   天色阴沉,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在这本就压抑的氛围中,因为一个人的突然出现,使得场上氛围变得更加诡异。   这点,主要体现在幻形军一方。   在所有幻形军士卒的眼中,他们亲眼看到自己将军在那个人的手掌下化为了一摊软泥。   仿佛是全身骨骼被完全敲碎,血肉换成了浓水,就剩一张人皮一摊的铺在地上。   在这诡异的一幕下,就连精神不正常的幻形军,也从上面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   而那青年却只是拍了拍手,宛如什么都没有做过,就这么轻轻转过身,用冰冷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能杀多少算多少!”   幻形军众人一时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见自己人群中传来一阵‘噗噗噗’的声响。   这种声音他们很熟悉,那是刀捅进心脏,滚烫的血肉与冰冷的刀锋碰撞挤压形成的。   幻形军中虽然死了一个戾牙,但还有不少低一级的将领。   这些幻形军将领最先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军队中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出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这些面孔眼中带着浓浓杀意,将捅进对方心脏的尖刀又来回搅动了几圈。   “咕噜咕噜~”   大股大股的粘稠血浆从这些人伤口缝隙往外冒。   他们无比震惊地回过头,看着这些杀死自己的人。   刑面无表情的将刀从这些人身体内拔出来,用力一甩,鲜血甩落,雨水将刀上残留的血迹洗刷干净。   紧接着,周围无数北冥军宛若一道道漆黑的魅影,黑甲森森,将幻形军通通包围,像是割麦子般,挥刀屠杀着眼前的幻形军。   幻形军内将领立即带领着部下反击。   然而之前巷战时,两千北冥军便能抵挡他们大半日。   此刻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是近万余如狼似虎的北冥军将士。   如果说之前幻形军还能够通过人数来碾压取胜。   但是现在,战斗几乎是以一边倒的趋势,没有哪个幻形军能够阻挡北冥军的刀锋。   那升腾而起的滔滔军势,宛若一只巨大的鲲鹏,掀动巨浪,将他们彻底淹没。   此刻北冥军每个人的身上,都向外渗出丝丝缕缕,如烟似幻的气息。   气息先是凝聚成一张狰狞饿鬼的形象,随后融入到他们头顶那只翻江倒海的鲲鹏。   宏伟的大鱼猛然跃出水面,以天倾地覆的姿态,将幻形军镇压。   林北玄对这些仿佛浑然不在意,静静站在原地,像是在听这场杀戮盛宴中所带来的乐响。   忽的,他抬起头看向天空某个方向。   两颗黑点在他视野内越变越大,怪异恐怖的俗神气息像是一张咆哮的大嘴,张扬的想要毁灭一切。   林北玄脑海中,面板信息开始跳动起来。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磔刑祭台。】   【俗神道场图鉴开启,道场-磔刑祭台信息解锁。】   【磔刑祭台:双人神-三朗矢美祭台道场,世间刑罚千万种,莫过于千刀万剐,剥皮凌迟。】   【身处磔刑祭台内,受双人神殃神祸气影响,存在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气运-30、轻身-50,陷入‘磔刑’状态。】   【磔刑:每过一段时间,双人神可从被磔刑者身上随机获取一部分属性提升,被磔刑者将承受‘凌迟’之苦,持续时间越久,被磔刑者肉体损坏越严重。】   【注:你受到了来自双人神的注视,双人神对你的好感-200。】   【你遭遇特殊目标:小俗神(煞神)-双人神。】   【俗神图鉴开启,双人神信息部分解锁。】   【南洋邪灵煞神图鉴开启,集齐足够的煞神信息,你可获得大量奖励。】   ……   “双人神!”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那天空中骤然降落的恐怖身影。   与那双人神一道的,还有一位红发煞神。   这煞神吊眉圆眼,一头红发宛如飘动的火焰,手中拿着一柄似枪非枪,似叉非叉的武器。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枉死祭台。】   【俗神道场图鉴开启,道场-枉死祭台信息解锁。】   【枉死祭台:枉死神-石原千里的祭台道场,身为人不懂人之不易,善自暴自弃毁于肉身者,必刑枉死之罚。】   【身在枉死祭台内,受枉死神殃神祸气影响,存在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回血-50、声望-30,概率遭遇自杀之劫缠身,陷入‘枉死’状态。】   【枉死:割脉、服毒、上吊……枉死神极度痛恨厌弃生命者,既然厌弃自我生命,他便要让人珍惜来之不易的生命。】   【凡是被枉死状态标记的人,灵魂将接受上述枉死刑罚,直至灵魂彻底被刑罚磨灭。】   【注:你受到了来自枉死神的注视,枉死神对你的好感度-200。】   ……   毫无疑问,此时出现在林北玄面前的,正是南洋邪灵真君手下五位煞神之二。   这几位煞神听其名字也并非是来自历朝,反而像是南洋那边倭奴人的姓氏。   不同于历朝安平过几百年,倭奴国可谓是常年战乱,民不聊生。   那是个持续了几百年的乱世,国家虽小,却人均暴戾,嗜杀成性。   因为在这个地方,如果想要活下去,不管是女人还是孩子,第一课便是要知道利己。   所以这个地方诞生成长起来的俗神,基本全都是煞神,就连其镇国的大俗神-日照神本体也是从煞神成长起来的。   双人神和枉死神刚一降临,便将目光齐齐锁定在了林北玄身上。   两神三双眼睛,全部聚焦在林北玄脸上,目光中带着深深的警惕。   过了片刻,红发枉死神右手倒握着长兵,环视一眼周围,到处都是幻形军士卒的尸体。   他长长吐出口气,看向林北玄,用冰冷的语气说道:“你可知道,组建一支幻形军的代价有多大吗?”   林北玄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我不想知道。”   枉死神自顾自的说着:“幻形军每一个人,都是那些身残快死和街边的乞丐,由我们改造之后,再重新投入战场,形成强大的战力。”   “这里面虽然人不值钱,可我们向他们体内注射的药物和激素,却是海量的消耗。”   “光是这一批改造人,就损耗了大量金钱。”   枉死神伸出手,在周围这些尸体上挥过:“可现在,你把他们全杀了!”   “那又怎么样?”林北玄面无表情的看着。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派人来侵略可以,我杀你人不行。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且如今双方本就没有任何和谈的可能,所以林北玄没有给对方留面子的想法。   就算是俗神又怎么样,他又不是没杀过。   就算是现在他冥府地狱里,也还关着好几个呢。   枉死神目光逐渐变得冰冷,显然林北玄直白的话语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冒犯。   这时,双人神走了上来。   双人神两人一体,是个极为怪异的生物,在林北玄眼中甚至都不能称为人。   双人神下半身黏合在一起,腰部以上便没有在穿衣服,能够清晰的看到一男一女两人裸露的上半身。   这男女从腰部位置开始分开,中间皮肉像是无数层蛛网拉拽在一起,能看清皮肉下鲜红的血肉与仿佛蛆虫般蠕动的器官。   男人五官精致帅气,而女人则是奇丑无比。   双人神中的三郎看着林北玄说道:“还废什么话,直接把他抓回去献给真君。”   双人神中的矢美笑容艳艳,同样看着林北玄:“就是你对外宣称自己是北冥府君?模样长得倒是俊俏,可惜,你竟然敢用‘君’这个字。”   望着面前两个煞神你一言我一语,林北玄漠然道:“你们话有点多了!”   他说话间,脚下猛然泛起一圈圈阵纹,阵纹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向着四周蔓延,侵蚀……几乎毫不费力的就将双人神和枉死神所笼罩的祭台盖压了下去。   注意到自身祭台传来的变化,枉死神瞳孔一缩。   他原以为林北玄最多不过跟他们一个层次,之所以能击败玄黄饿鬼,靠的不过是与罗州十几位俗神联手。   结果现在看来,他们貌似猜错了。   光是这一手神性领域就远比他们自身的领域强出无数倍,竟然直接将他们的掩盖了过去,死死压制。   他有心想要扩大领域跟对方抗衡,结果却毫无反应,反而是对方领域内的效果开始施加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幕,简直跟他们当初见到邪灵真君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双人神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林北玄,混合着声音脱口而出。   “你的气息我虽然看不太明白,但绝对没有到达大俗神那一步,可是为什么……”   双人神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一条条黑色的阴雷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脚边,像是锁链般缠上它的脚,让它有种微微麻痹之感。   不仅如此,更有深红色的火焰开始从地底冒出,灼热的温度让它十分烦闷。   林北玄冷着脸,默默向前跨出一步。   霎时间,双人神和枉死神周围的空间变得漆黑一片,一座巨大的天平出现在他们脚下   而他们面前,出现一个宏伟巨大的虚影。   虚影摊开手掌,浓郁精纯的香火之力磅礴涌动,像是在称量他们的重量。   枉死神表情狰狞,他没想到自己明明都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俗神,竟然还有一天会被人称量。   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眼神和气机,几乎全方位碾压着他的心神。   “轰隆隆……”天平发生巨响,像是一根根粗大的链条在拉动。   “咯吱……噔!!”   枉死神惊惧,他发现自己的一切在林北玄面前竟然都没有了阻碍,可以被对方随意索取。   【你在幽冥府域中被判定为恶,进入‘黄昏’状态,气运与寿命被剥夺,依据你的恶行,你将持续被业炎灼烧,你的视力、听力、行动力被剥夺。】   【由于你存在幽冥府域中,除幽冥府君外,你额外陷入特殊‘幽冥’状态,精神持续降低,受幽冥府君途径影响效果翻倍。】   不知哪里来的沉重锁链将枉死神以及双人神拴了起来,无论他们使出怎样的手段都无法挣脱。   林北玄浏览过他们的恶行后,只觉得罪大恶极。   不需要他做什么,以众生业力为燃料的业炎便奋力燃烧了起来。   无穷火焰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莲花,在瑰丽绽放,同时也将双人神以及枉死神吞噬。   随着林北玄实力逐渐变强,业炎的强度也在随之提升。   比起当初他刚开府时的火焰,此刻的业炎就仿佛是被风箱鼓动,爆发出的温度即使是俗神也无法忍受。   双人神和枉死神在业炎中痛苦挣扎着。   枉死神双眼暴凸,愤怒的吼道:“你如果杀死我们,真君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你放过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合作,青州让给你,我们一起吞并常州。”   业火稍微小了一点,枉死神心中大喜,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结果就被林北玄给打断。   “合作?”   “呵呵……”林北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容:“别的我不跟你们计较,光是杀伤我北冥将士这一件,你轻飘飘的来一句合作,就想让我放过你们?”   业火短暂的小了一些后,陡然间却以更猛烈的趋势升腾。   身处火中的枉死神只觉得自己身躯在开始慢慢融化,自己炼化的那颗神造器官越来越萎靡起来。   “不!真君不会放过你的!”   枉死神自知没有希望,使出全力奋力反抗起来。   然而光是神性领域间的对抗,他就被压制了极大部分,即使用剩下的力量他也无法跟林北玄抗衡。   在特殊幽冥状态下,他所受到的伤害更是成倍计算。   那不断跳动的数值,是他生命的倒计时。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空间被撕裂,一只大手想要强行干预进来。   林北玄眉头一挑:“又来?”   这一幕莫名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大手上附着着一片片黑色龙鳞,成爪状想要带走双人神和枉死神。   一道声音悠悠出现:“北冥府君,卖个面子!”   林北玄脸色阴沉,眉宇间自有鹰扬虎视之威出现,低声道:“我卖你妈!”   还记得之前有一次他斩杀九首饿伥的时候,就是玄黄饿鬼突然出现,想要将其救下,还有玄幻饿伥的时候,也是如此。   现在还来!真当他没脾气是吧!   林北玄深吸口气,九天玄黄陡然飞出直接将双人神以及枉死神收了进去。   同一时刻,他的所有途径全数爆发,香火神庙内的香火神力更是被他疯狂运转起来。   地覆之心跳动,总筹一切,让他能够百分之两百的发挥自己身体的力量。   流霞神以及丧门神的俗神虚影出现在左右,金黑两色火焰交织,似乎透过极遥远的距离,落在邪灵真君的身上。   “占据两州之地还不够,既然把手伸这么远,那么这只手你也别要了!” 435:神器有灵(感谢瘾与巷深大佬的盟主)   再一次面对堪比大俗神的对手,这回林北玄没有下意识想要退缩,而是打算将对方伸过来的爪子给砍掉。   一而再,再而三,真当他是泥捏的?谁都可以过来扇一巴掌踢一脚?   比起玄黄饿鬼,邪灵真君的气息更加浑厚磅礴,几乎与当初林北玄见到的亢星神一个等级。   这也就代表着,这位占据两州之地的邪灵真君,实力至少处于大俗神层次,比玄黄饿鬼还要更强。   但此时林北玄心里却并没有感到畏惧,因为迟早要跟对方碰上一场,这回反而是一个他提前了解对方的机会。   他不知道这位邪灵真君身处在何方,但一定不会是在青州,否则也不至于他两个手下快死了才出现。   想跨过这么远的距离救下双人神和枉死神,实力自然会受到限制。   如果这都让对方成功了,那他真就可以趁早卷铺盖,挑个山头窝在里面算了,还谈什么在这乱世中活下来。   随着邪灵真君那只龙鳞大手跨越空间,距离越来越近,林北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所在的领域内有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在滋生蔓延,仿佛是一滴黑色的墨水滴进水中,迅速浸染开。   慢慢的,无形的压力开始在幽冥府域内产生,就像是受到了磁场干扰,原本属于幽冥府域的空间中,突然有另一个领域想要强行挤进来。   大天气覆盖小天气,而同等级别下的大天气则会相互影响,级别相同的神性领域便是如此。   而这个时候,就轮到双方比拼各自实力的时候。   林北玄此刻与邪灵真君拼比底蕴,以他现在的境界终究还是差了不少。   他想要将对方跨越空间延伸而来的领域阻挡在外,却发现自己的领域在对方疯狂的挤压下,开始缓慢的收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北玄皱着眉,额头向外渗出细密的汗水。   心脏有力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向林北玄周身器官输送庞大的能量。   流霞神手骨发出莹莹霞光,林北玄左手暗紫色的狰狞肌肤在金色血液的灌输下,忽然膨胀起来,一圈圈触手般的肉丝向外展露,化作一只庞然巨手,与邪灵真君的龙爪碰撞到一起。   “嘭!!”   两只手掌相撞,掀起滔滔气浪,宛若波涛般向周围扩散。   在外的沈婷淼以及北冥军众人见状,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纷纷退后。   “嗡……”   强烈的震动频率像是要将周围空间都震碎般,所有人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受到了波及,体内五脏六腑因为高频率的震动而发生破损。   “不行,还需要再退的远一些!”   沈婷淼护住自己父亲向不停后退,直到感觉稍微弱一些后,才停下步伐。   她感觉到嘴边异样,用手抹了把自己嘴角,发现手背上残留着深色粘稠的血液。   这是内脏受到影响后,血气上涌向外排除体内的压力所导致。   沈婷淼扭过头看向自己父亲。   沈杰所学乃是儒家之道,体魄并不像沈婷淼这般强健,所受到的影响自然也就更重一些。   此时沈杰脸色苍白,像是在忍受五脏六腑传来的疼痛。   注意到沈婷淼关切的目光,沈杰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只是被震的有些受不了。”   他双目盯着林北玄,岔开话题道:“看来你们的眼光一点都没错,他来了,安乐县的事情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平定。”   沈杰望向林北玄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当初你们说他去罗州,能够解决饿死鬼,并以强势的姿态回归……”   “一开始我还不信,觉得怎么可能在几个月便将罗州饿死鬼摆平,那可是连朝廷都没办法的地方。”   “结果,是我目光仅陷于京州一地,小觑天下人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杰语气明显有些失落。   他年少成名,中举后在京州为官,自认为京州乃是皇城脚下,天下英杰都应该聚集在这里,慢慢的对其余几个罗州的州府心怀轻视。   然而他被贬后,到青州安乐县上任,见识了不少人,其中不乏许多能力杰出之辈。   或许比不上京州那些俊杰,可也不遑多让。   然而此刻在与眼前的林北玄比起来,这些人通通都要为其让路。   “一旦他踏入京州,恐怕京州那些所谓的王侯门生,天之骄子,通通都要为他低头!”沈杰看向林北玄的眼中,带着不可抑制的惊叹和期待。   沈婷淼瞥了眼沈杰,轻轻摇头,却是没有说什么。   其实她心里知道,以如今林北玄的势力实力,将林北玄与京州那些人比,反而是贬低了对方。   等这次安乐县危机过去,北冥府君这个名头,恐怕会随着与邪灵真君的交手,传向大江南北。   ……   “就差最后一步了!”   三昧火屋地下炼器穴内,萧自在和曾大牛眼冒金光,神色兴奋的望着火炉中的倒影。   那是一柄造型奇异的武器,似刀非刀,似剑非剑。   有刀的宽厚,却在刀尖处陡然变窄,生出一抹锐利,又有剑的修长,通体散发出幽冷的光泽,流转的光芒中隐隐有符文闪烁。   而在刀镡处,则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六边形,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符文与图案,仿佛勾画着一扇黄泉之门,道道森冷的阴雾自刀刃边缘升起,细腻蜿蜒,宛如山川水脉的经络。   “美,实在是太美了!”   萧自在紧紧盯着,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一副绝美的画卷中,无法自拔。   “这就是我倾尽所有锻造出的武器,能伴随着主人成长,不逊于兵器传说图典上任何神器的品质!”   萧自在呢喃念叨着,他和曾大牛为了锻造这柄武器已经许久没有出过炼兵穴了,所以对于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概不知。   在他心里,就算是天塌了,也不如自己所锻造的神器出炉重要。   “可惜,就是感觉缺少了某样东西!”曾大牛蹲在地上,眼睛直直的望着熊熊火焰中,那抹武器的倒影。   这一次萧自在没有再用巴掌拍在曾大牛脑袋上,而是点了点头。   “你感觉的没错,是缺少了某样东西!”   “师傅,是传说品质的材料?那林北玄走时说会带着传说材料回来,一直没见影。”曾大牛抬起头问道。   萧自深深的叹了口气:“其实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再是材料的问题!”   “锻造时,我把我压箱底的宝贝都添进去了,它的品质足以与兵器传说图典上的任何一柄神器抗衡。”   “如今所缺的,是‘魂’!”萧自在肃然道。   曾大牛闻言大惊,急忙站起来双手环住萧自在水牛一般粗的腰身。   “师傅,您可不能学前人,以身饲炉啊!”   萧自在刚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打断,脸色变得比火炉中的火炭还黑。   他不断调整呼吸,咧开嘴露出自己白亮的牙齿。   随后,一巴掌重重拍在曾大牛背上。   “嘭!!”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曾大牛粗壮的胳膊都抱不住萧自在的腰身,直接被打的趴在地上痛呼起来。   曾大牛捂着自己通红的背,委屈巴巴的看向萧自在:“师傅,我是担心你做傻事啊!”   萧自在冷哼一声,白了曾大牛一眼:“老夫还没有沦落到像你这么蠢。”   他缓缓向前走出两步,伸手朝火炉中探去,最终在距离还有半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萧自在喃喃道:“想要让神器具备‘魂’,正常情况下,需要经过长久的蕴养,让自身气息渗透到神器的每个角落中,若是拥有神性领域的人仙,那就更好了!”   “但现在如果想要让它快速拥有一丝真魂,最好的办法,是投入器主的真血,让它提前汇聚灵韵。”   “不过这样一来,这神器就只能由器主使用,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再使得。”   萧自在仿佛是看恋人一般望着炉中的倒影。   这柄耗费了他无数心血与精力的武器,承载着他一生的梦想。   神工匠人,名头是很大。   可自从兵器传说图典诞生后,数百上千年间,又有多少神工匠人,耗费了多少心血,渴求自己锻造的神器能够登上这缥缈的图典。   这是一份能够证明自己,已经超越先辈与前人的荣誉,是对于他们这些匠人最高的认可。   萧自在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此刻,神器即将出炉,他的心又如何能不忐忑。   “尽管神器出炉后,作为锻造者的我无法触碰,但为了让它更完整,就算只能远远望着又如何!”   想到这里,萧自在笑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琉璃透明的瓷瓶,瓶中有一滴鲜红的血珠在中央旋转,像是被某种力量包裹。   曾大牛看到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   “师傅,你什么时候……”   “哼,你以为我没有考虑到今天这种情况?早在当初那家伙过来跟我说要前往罗州时,我就让他留下了这一滴真血。”   “作为一名匠人,你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   萧自在须眉飞扬,掩盖不住眼中的兴奋。   他将瓷瓶丢进火中,全身上下的气机在此刻诡异的暴涨,护送着那滴真血进入兵中。   当真血进入后,以其为中心,荡开一层无形涟漪。   感受着脸颊微微拂过的热风,曾大牛抬起了头。   可下一秒,刚才还温柔的风突然暴涨,风助火势,让火炉内的火猛烈燃烧起来。   萧自在伸出的手被烫地一缩,目中露出惊疑。   “怎么回事?蕴养灵韵需要点时间,明明还不到时候,为什么突然暴躁了起来!”   当了这么多年匠人,萧自在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自己什么地方出错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便被磅礴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他透过狂风与火浪,见到了那悬浮而起的刀兵。   丝丝缕缕的黑紫色阴雾混入火焰当中,被风吹的在洞内回荡。   而在那刀镡的中心处,一抹红光在闪烁片刻后消失,随即整个地底火洞便开始震动起来,像是有某种恐怖的能量在地下涌动。   此刻萧自在脸上没有了兴奋的表情,转而化为了深深的疑惑。   突然,一道锋锐的光芒冲天而起,击穿头顶上方的石壁,直入云霄。   “铮……”   剑鸣呼啸,天空飘落的雨丝在与光芒接触后,通通被粉碎蒸发,火洞内的火焰仿佛有了宣泄口,狂涌着向外喷发。   “师傅!”   曾大牛歪着头,惊叹的看向萧自在:“我以后锻造的神器出炉后,也能造成这般声势吗?”   不同于萧自在眼中的疑惑,曾大牛两眼放光,望着那冲天而起的光柱,心情格外激动。   这就是神器出炉时的场景吗?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样子!   曾大牛脑子里甚至开始模仿出自己以后所铸神器出炉时的场景。   萧自在闻言有些发懵。   其实这一幕完全是意料之外,连他自己的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驻足片刻后,萧自在忽然一把抓起曾大牛。   “走!”   “去哪儿啊?”   “我应该猜到它去哪儿了!”萧自在脑海中思绪闪过,缓缓汇聚成了四个字。   神器有灵!   ……   三昧火屋闹出的动静巨大,冲天而起的光芒就连正在交战中的人都被吸引。   除了林北玄外,在旁的沈婷淼等人纷纷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道直入云霄的光柱。   然而下一刻,天地间铮鸣声阵阵,一柄通体呈黑红两色的奇异武器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雨水和空间,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北玄正心无外物的抵挡着邪灵真君抓来的大手。   却没想到这这个时候,眼角余光中忽然多出一抹刺目的光芒,对着他毫不犹豫的冲了过来。   林北玄以为这是邪灵真君的手段,心下来不及多想,本能的抬起右手,手掌中浓稠的阴冷涌动,朝着光芒抓去。   然而他想象中可能感受到的刺痛没有出现,反而是一个物体进入掌中,五指被莫名的牢牢吸附在上面。   巨大力道带着他的右手惯性般的横握,随即斩出一剑。   “铮!!”   霎时间。   空间崩碎,一道道裂痕以斩击之处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地向两边撕开,露出背后蔚蓝无暇的天际。 436:十邪灵地、一击皆斩(为瘾与巷深大佬加更章节)   “这是……?”   林北玄呆呆的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手中的东西。   说它是一柄剑,却又没有剑的轻灵,说它是一把刀,却又比刀更多了几分锐利。   器身大概寻常人的五指宽,比起俗世里正常的剑要宽了三分之一,且一侧剑格刀镡部分往下延伸的一半宛若龙脊,黑红色的花纹交相呼应。   器身之上,隐隐有一层朦胧的雾气萦绕,雾气中又有无数神秘符文若隐若现,神秘奇异。   林北玄微微抬头,看着四周蛛网般裂开崩碎的空间,以及头顶那从中间撕开的阴云,半晌说不出话来。   对于这把突然出现在自己手中的武器,林北玄是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   可当他沉下心神,却能感应到这柄武器内,仿佛有个声音在轻声呼唤着自己。   握住其柄的时候,那股血脉相连的感觉,让林北玄心中震撼之余,又多了几分莫名的悸动。   好像它就该是自己的一样。   “呲啦……”   就在林北玄分神之际,邪灵真君的大手再度往内探了一些。   对方似乎也感应到了他手中所握持的东西,已经放弃救回双人神和枉死神的想法,转而将目标对准了那把武器。   林北玄眉心跳动,脑海中逐渐响起了面板急促的提示。   【……】   【你即将进入特殊地域:十邪灵地。】   【俗神道场图鉴开启,道场-十邪灵地信息解锁。】   【十邪灵地:南洋邪灵真君祭台道场,驭邪食善,巫蛊辟凶,勾魂降头,倒痋为阴,纷争与动乱是蕴养十邪最好的养料。】   【注:身处十邪灵地祭场中,受到邪灵真君殃神祸气影响,存在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将有十绝邪灵袭扰,全属性下降20%,每秒将概率触发降头、痋术、蛊毒、诅咒、吸魂、邪道……十绝邪灵途径之一蚀身,无法被低级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   【注:存在十邪灵地祭场中,悲喜不存,灵肉无终,祭场中所有生命将强制种上邪印。】   【注:邪印分为三个阶段,初始阶段种邪者持续陷入‘蛊惑’状态,精神大幅度下降,恶念祟生,使用力量时概率遭到反噬。   第二阶段种邪者陷入‘惘魂’状态,能力大幅度上涨,混乱无章,五感逐渐下降。   第三阶段种邪者陷入‘死咒’状态,蛊惑与惘魂效果提升,若种邪者在此阶段受到能力反噬,一定概率即死。】   两个祭场相互碰撞所引发的动荡让沈婷淼和北冥军等旁观者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邪灵真君的神性领域透过挤开的缝隙,开始疯狂地向外界蔓延。   一些刚开始踏上修行门径的北冥军没有半点反抗之力,有的像是被下了蛊,有的则像是被下了降头,状态不一。   林北玄皱着眉,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眼,心中紧迫。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没有被影响太深,是因为他的幽冥府域祭场论起品级,并不比邪灵真君的十邪灵地低。   尽管此时被对方疯狂挤压,也仍然能稳住自身不被受到太大影响。   可沈婷淼等人就不同了,他们在邪灵真君面前就如同蝼蚁,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瞬间遭受到了十邪灵地内途径效果的袭扰。   林北玄有心想要分出部分领域将沈婷淼等人笼罩,可邪灵真君仿佛就是在等他这样做,趁机将十邪灵地彻底碾压过来。   “府君,你的实力似乎并不如我所忌惮的那样!”   虚无中传出邪灵真君空洞的声音,龙鳞手臂完全露出,在破碎的漆黑空间后,更有一只猩红的眼睛绽放着血光,静静盯着林北玄的身影。   林北玄没有开口,只是抬起头注视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巨手。   然而就在他两难之际,那柄突然飞向他手中的怪异武器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自主的吸收起他体内的力量。   “……”   林北玄疑惑的皱了皱眉,随后干脆放开限制,任由对方索取自己的力量。   渐渐地,丝丝缕缕的阴雾开始浓郁起来,器身上古朴神秘的符文一个个亮起。   林北玄只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流逝,甚至几乎到了无法继续开启神性领域的地步。   最后直到神性领域压缩到了一个圆,在邪灵真君龙鳞大手袭来之际,林北玄的右手被带着向斜上方斩出一击。   “呼……”   这一斩在林北玄眼中看上去轻飘飘的,就仿佛是儿时在路边捡到一根笔直的木棍,随手挥向田边生长茂盛的油菜花。   然而在其他人眼中,林北玄抬手挥出,一道恐怖的斩击携带着滚滚阴雷轰鸣,庞大的山河图景转瞬即逝,无数途径混杂着锋锐无比的刀芒。   空间再度崩碎,邪灵真君那坚硬的龙鳞大手在刀芒下被毫不留情的斩断。   “铮!!”   这一斩不仅斩断了邪灵真君整条手臂,更是顺着裂开的空间缝隙,隔了不知道数千里,落到了邪灵真君的身上。   而从那漆黑幽深的缝隙中,更是传出了邪灵真君痛苦愤怒的吼声。   一击将邪灵真君斩伤后,刹那间的力量回落,已经使邪灵真君无法再支撑开启空间通道。   在那缓慢愈合的空间缝隙中,一只猩红的眼睛陡然贴了上来,死死注视着林北玄,用阴冷的声音说道。   “北冥府君,我记住你了!”   “我现在承认,你有资格跟我和紫姑神争夺这片土地。”   “不过请你也做准备,我们会正式将你视作对手,你想要安稳蜷缩在罗州那个贫瘠的地方是不可能了。”   “还有这断臂之仇,我会向你讨要回来的!”   邪灵真君的声音伴随着自动愈合的空间渐渐消失。   林北玄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嘴角渗出鲜血。   直到此刻,他的脑海中还回荡着面板提示。   【你遭遇特殊目标:大俗神-邪灵真君。】   【俗神图鉴开启,邪灵真君信息部分解锁。】   【你与大俗神-邪灵真君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部分命格碎片-邪星照命。】   【邪星照命(金):俗世南洋传说中最邪异的命格,凡被邪星照命者自出生之日起,便受邪气侵扰,岁岁难活,可每活过一岁,便将受气运所忠,登高及命。】   【注:由于你只获得了部分命格碎片,无法解锁完整命格信息。】   【你从大俗神-邪灵真君身上拾得神造器官-黑鳞蛟的手骨。】   【黑鳞蛟的手骨(紫):小俗神-南洋蛟龙之黑鳞蛟的手骨,被邪灵真君斩断后装在了自己的右臂上,凝聚着黑鳞蛟的驭水神力,可用于请神阶段,造化自己的身体器官,提高你的神性……】   【大俗神-邪灵真君对你的好感度-100。】   ……   用手擦了擦嘴角,林北玄面色苍白。   刚才那一斩几乎耗空了他体内绝大部分力量,现在的他十分虚弱。   可尽管如此,他仍旧强行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朝西城方向走去。   因为事情还没有完。   刚才只是解决了邪灵真君一方的人马,剩下可是还有紫姑神手下那位丞相。   而且打了小的,说不定紫姑神的还会跟邪灵真君一样冒出来。   但这些顾虑已经被林北玄暂时抛在脑后,因为西城的守备,可是他最初的家底,这绝对不能丢。   沈婷淼以及北冥军一行人在邪灵真君离开后,神性领域散去,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他们惊骇的低头望着自己身上出现的各种伤口,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当时他们的精神大幅下降,整个人浑浑噩噩,几乎是处在失控的边缘。   如果时间再持续的久一些,等到他们身上的邪印到达第三阶段,可能在场许多人都有丧命的风险。   尽管邪灵真君真正的目标不是他们,可光是边缘散溢出的余威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抗衡的。   此刻大家缓过神来,见到自家府君的背影,无论是谁,心中都免不了升起一股浓浓的敬意。   他们虽然不知道刚才出现那只手臂背后的主人是谁,但大家都不傻。   两个俗神被自家府君出手收拾后,突然又冒出来个远比那两个俗神要强大可怕许多的家伙。   对方的身份究竟是谁,就算用屁股去想也能猜到个大概。   再加上对方临走时撂下的狠话,结果显而易见,必然是那位传说中的邪灵真君无疑。   他们只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到的。   府君在刚刚斩断了对方一条手臂,貌似还给予了多方重创。   这是何等的风姿!   尽管他们在那邪灵真君眼中只是蝼蚁,可自家府君干净利落的斩断对方手臂,使对方落空逃跑的一幕,任谁心里都升起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自古以来,兵对兵,将对将。   将领对敌获得胜利,对于底下的兵来说,无疑是能够极大提升军心士气的行为。   而军心与士气,则是能直接影响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如今大家望着府君往西城走去,还有力气的北冥军无一不是拎起手中的武器跟上。   他们跟在林北玄身后,浩浩荡荡的聚集在一起,自觉的以军阵展开。   调整呼吸,整齐划一。   仅仅在前往西城方向这短暂的路途中,原本散乱的北冥军变得整齐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如狼似虎,头顶上方凝聚出浩然的气势。   无形气机逐渐演化成一头大鲲,似在水中游弋。   可渐渐地,这大鲲又在发生变化,它的鱼鳍慢慢开始往巨大的翅膀转变,一根根羽毛代替鳞片,欲有腾飞之势。   变化到这里停止,仿佛像是达到了某种瓶颈,以他们现在的军势或者人数,还无法达到彻底腾飞的地步。   林北玄穿过一条街道,耳边逐渐响起交战与厮杀之声。   他面无表情,平静向前。   那些正在奋力厮杀的人见到他后,情不自禁地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就连那一头头疯狂的邪祟也受到林北玄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影响,开始畏惧的后退,即使身后的邪祟将领如何鞭打都没用。   在这些邪祟的眼中,林北玄所带给它们的气息威慑极大,那如渊如狱的气势在林北玄身后凝聚出三道巨大的人影。   人影下方,是一座令它们仅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浑身颤抖的城关。   当初阴司仍在时,世上万千鬼魅邪祟不敢妄出害人,此刻即使黄泉路断了几百年,恐惧阴司的心理在邪祟中仍旧一代代的传了下去,那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如今冥府与曾经阴司的气息高度相似,加上林北玄身上冥府又气息极重,随时能从冥府中召唤阴兵,将行凶作恶的鬼魅邪祟抓回。   这支完全由邪祟组成的军队在看到一座行走的冥府后,又怎么可能会不畏惧。   或者说,当它们看到林北玄的那一刻,疯狂的欲望就仿佛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它们邪祟不是没有理智,只是平时疯狂占据了大部分。   可当一个能够将它们疯狂压制的人物出现时,它们的理智就占据了上风,顷刻间便化为一盘散沙。   而比起一目五手下的邪祟,那些守备西城的青云寨异人和灰仙则是最兴奋的。   不少与林北玄相熟的异人更是开心的打起了招呼。   然而他们的手才挥了没有多久,便被林北玄身后那聚集起庞大军势的北冥军一眼给瞪了回去。   “好可怕!”   “现在这支军队应该就是统领在罗州组建起来的完整北冥军了吧!”   不少异人倒吸口凉气,感受着那些披甲士卒身上所散发出的杀气,不自觉地底下了头。   虽然他们在这次战争中表现同样骁勇,可个人的武力与集体军队所展现出的威势可谓天差地别。   因为北冥军现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坚固的整体,就连那半出鞘的长刀,也是整齐划一,杀意凛然。   邪祟大军开始后退,这个现象一目五自然不可能没注意到。   甚至林北玄与邪灵真君那场大战,他都有分出心神去观察。   一目五默默望着朝他走来的林北玄,表面上平静无波,实际却心中惊叹道:“难怪能将邪灵真君击退并且斩断对方一条手臂,这北冥府君的气势未免也太骇人了些!”   “而且,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像在那里见过他?” 437:抉择之刃   这个念头在一目五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隐约间好像记得是在某个地方,可是却又想不起来。   最后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   此时,他中间脸上那只竖眼看着林北玄停下脚步,静静站在距离他百米远的地方。   而中间,则是被挤成一团,慢慢向着一目五身后逃离的邪祟大军。   这些邪祟畏惧林北玄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此刻就连一目五也不在害怕,想也不想的将对方抛在后面。   隔着不断逃离的邪祟,林北玄与一目五就这么静静的相互对视了片刻。   林北玄将武器驻在地上,两只手交叠,平静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目五。   一目五能在紫姑神手底下当丞相,其实力自然不用多说,灰黄二仙老祖加上九姑奶奶一起上,却连一目五身上衣角都没打破,对方的实力起码也在普通小俗神之上。   林北玄心中盘算着对方的实力,心里已经做好可能要跟对方打上一场的准备。   然而一目五在注视许久后,突然朝着林北玄所在的方向抱手行了一礼,随后跟着溃逃的邪祟,缓缓退去。   一目五拖着自己长长的术袍,越过西城破损的城墙后,回头再度看了林北玄一眼。   “府君,我们以后应该还会再见的。”   这句话说完,一目五便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给我放狠话?”   林北玄轻斜着脑袋,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一目五消失的方向。   他在想自己有多大把握能够把对方留下来。   不过考虑到自己所剩不多的神性以及虚弱的身体,林北玄只能默默将这个想法打消。   这时罗炳忠原本还想带领北冥军追杀溃逃的邪祟,结果也被他拦了下来。   “没必要追,能不能留住是一回事,反而还会给北冥军带来不小的伤亡,不值当。”   罗炳忠闻言点了点头,看着林北玄苍白的面庞,有些担心道:“你没事吗?”   林北玄摆了摆手:“放心,只是有些用力过猛而已!”   罗炳忠放心下来,与乌获带着北冥军开始急忙修复东西两城破损的城墙。   尽管大家都知道短时间内修好的城墙,在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人马攻势下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但聊胜于无,总比对方直接越过破损的城墙直接冲进来的好。   剩下一部分的北冥军则开始在安乐县城内安营扎寨,将重伤未死者安置进帐篷,由随军更来的狐医为其救治。   直到安乐县的危机彻底确认告一段落,林北玄这才低头仔细打量起手中这柄奇异的武器。   面板浮现,列出了信息。   【未知武器……】   【名称:???】   【品质:金(暂未列入兵器传说图典)】   【器主:林北玄(唯一)(专属)】   【介绍:神工百匠炼火藏真散人萧自在为器主林北玄所铸造的武器,以低昧三炼神火为引,仿照出一丝真正的三昧真火铸造而成。】   【器身长三尺,五指宽距,采用星穹陨铁、天雷火木、石鳞眼……等主要材料,核心为赤霄火石以及黄泉宝珠两个传说级材料铸就而成,具有极高的成长性,与器主林北玄适配度100%,唯一专属,无法被他人使用。】   【此器可通过吞噬其他材料精华进行成长,并概率复制材料特性,使其拥有材料本身的能力。】   【持此器者,全属性+100,附带途径-魔剑、附带途径-霸刀、附带途径-鬼门……】   【附带能力一:狂潮】   【汇聚持器者所有力量,可斩出一道远超极限的攻击,此斩击将随着此器判定对方等级而增强。】   【附带能力二:刹影之魂(未解锁)】   【附带能力三:苍穹幕落(未解锁)】   ……   “这是……我的武器?”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猜测,可当事实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林北玄仍然忍不住感到震惊。   难怪刚才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却没有伤害他,反而是钻进了自己的手里,原来是因为这本身就是属于他的武器。   “唯一!专属!”   这两个词就像是在强调和证明林北玄心中所想的真实性。   只有他能够使用,适配度百分之百。   林北玄自己都知道当时他提的要求其实有些离谱,原本也没想对方能做到这一步。   结果萧自在不仅做到了,而且还做到了完美。   今天如果不是这柄武器突然飞过来,恐怕安乐县的危机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解决。   邪灵真君和一目五更是不会轻易退去。   “都说神器有灵,你应该能够听的懂我说话吧?”林北玄抚摸着那既像剑又似刀的冰凉器身,缓缓道。   “铮……”   林北玄手掌轻颤,倒不是他的手在动,而是手中的武器在震动,发出轻微的铮鸣声。   看到这个反应,林北玄大致也明白对方应该跟九天玄黄塔一样,内里都存在着器灵。   只是比起最开始的九天玄黄塔,这把武器的器灵对他可是亲昵太多太多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林北玄余光飘见不远处有两个魁梧高大的人影左右张望着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萧自在环视着安乐县城此时的状况,城墙坍塌,房屋被毁,到处都是火烧刀劈的痕迹,地上处处残留着人和不同生物的脚印。   “咱们闭关炼器这段时间,安乐县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大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种种景象。   他还记得自己现在走过的地方,曾经是安乐县最繁华的一块地盘,有家卖煎饼的铺子味道特别地道。   一般他钱花光了之后,经常来这家,跟老板都混熟了,偶尔还会送他一碗羊肉汤喝。   可是再看现在,那间铺子一大半都被毁,倒塌的棚顶,被掀翻在角落里的锅具。   萧自在阴沉着脸,到现在也应该反应过来可能是怎么回事。   此刻在看远远坐在路边石头上,单手驻着那锻造出炉的武器时,内心更是已经有了答案。   神器出炉造成那么大动静,是因为感应到主人有危险,所以才会直接打破炼兵穴,用最快的速度飞往主人身边。   萧自在叹了口气,迈着步子朝林北玄走去,结果却被两名北冥军将士给拦了下来。   “什么人?”   萧自在皱了皱眉,看向林北玄。   “他们是我的朋友,放心吧!”   林北玄挥了挥手,让两名北冥军将士离去。   他对这两人有印象,一个叫张郃,一个叫魏谦,两人算是北冥军中的顶级战力,都是曾经隐藏在佘山的请神境高手。   这次估计是罗炳忠担心林北玄此时的状况,所以特意让这两人过来保护他,防止一目五杀个回马枪。   就算知道请神境和俗神实力差距极大,可如果能以两个人的命给林北玄拖些反应时间,那也是赚的。   张郃和魏谦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心中并没有抗拒,反而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在听到林北玄吩咐后,张郃魏谦两人对视一眼,缓缓退后来到林北玄身边。   林北玄见到这一幕无奈笑了笑,不过倒也并未婉拒两人的好意,而是看向萧自在。   “萧真人,好久不见!”   萧自在上下打量了林北玄一眼,从旁边单手抓起一块巨大的实心石球放到地上,紧接着一屁股坐在上面。   “确实好久没见了!”   说着,萧自在盯着林北玄手中那柄武器,无奈道:“你当初说会带着传说品质的材料回来,结果我可是等了许久。”   “最后没办法担心误了时辰,只好拿出我压箱底的东西。”   “这些你应该怎么还我?!”   林北玄笑了笑:“我欠多少还多少,萧真人不用担心。”   萧自在凝视着林北玄,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如今我是一点都看不透了呀!”   还记得当初林北玄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一眼就能看清对方的境界。   随后从乌蒙山返回时,便正式踏入了开府境。   但开府境在萧自在眼中并不算什么,所以并未太过在意。   只是这一去罗州数个月,等林北玄如今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时,却让萧自无论如何也看不穿眼前这个年轻人。   在他眼中,此时的林北玄就如同笼罩在一层灰黑的迷雾中,无论他怎么看,也无法看透,反而会被那从迷雾中渗出的力量所影响,开始莫名的迷失。   “时间总会改变一个人的不是吗!”林北玄耸了耸肩,淡淡笑道。   萧自在认可的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到林北玄手中那柄武器上。   “你为它取名了吗?”   “还没。”   “取一个吧,一件神兵总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萧自在态度认真,像是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林北玄微微沉吟,目光落在手中的武器上,问道:“它到底是刀还是剑?”   “非刀非剑,如果真要有个定义的话,更偏向于刀吧!考虑到你当初希望我锻造刀的原因,我为其添加了更多‘刀’的元素在里面。”萧自在仔细思考后说道。   林北玄闻言点头,将武器横握在手中,拿了起来。   “那就叫它——抉择!”   “抉择……”   萧自在抚须皱眉,抉择这个词在俗世中并不常用,更别提用在刀剑等杀伐兵刃上了。   往往杀伐之器,取名向来多以一往无前之势为基础,如凌渊、败魔等。   作为杀伐之器,如何能左右两难,抉择不定呢。   所以当林北玄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萧自在的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   林北玄不以为意,轻抚着手中被他取名为‘抉择’的武器。   此刻抉择躺在他膝间,刀身发出金属般的锋鸣声,似乎对林北玄取的这个名字很满意。   林北玄抬起头,眼神有些深邃:“人总是走在路上,无法停下来,会面临无数个选择。”   “而在俗世,每一次决定都关乎生死,关乎未来的方向。”   “它既然要伴随我,自然会面临和我同样的困境,去选择,是生是死,是善是恶,就像它既是刀也是剑一样。”   说话间,林北玄将抉择抬起来,轻微的嗡鸣声仿佛小溪波涛般散开。   随即,林北玄轻轻一挥,锋锐的刀刃携带着淡淡神性气息,将身侧空间划出一道小小的口子。   透过这条口子,林北玄觉得自己如果能再强一些,踏入人仙境,他也能够像邪灵真君和玄黄饿鬼那样,直接打破空间壁障,让自己的力量降临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萧自在深深看了林北玄一眼,没有在说什么。   刚才林北玄那一刀并非无意挥出,而是在向萧自在展现自己的力量。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萧真人愿不愿意做我北冥军的锻造师?”   萧自在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觉得自己请的起我吗?”   “那萧真人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你觉得我请不起你吗?”   “……”   萧自在表情一僵,顿时反应过来如今林北玄已经不在是当初那个仍人拿捏的小子。   短短几个月时间,已经成长到了能够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并驾齐驱的程度。   要知道罗州虽然受饿死鬼和旱情影响,但却拥有着西北方最大的土地,其中丰富的锻造资源更是远比青州强出许多。   林北玄继续道:“现在正值乱世,萧真人或许可以带着大牛前往历朝治理下的四洲,但历朝皇室衰微,各州亲王都在盘算着造反,要不了多久那里就会变得更加混乱。”   “与其在乱世中东奔西跑,不如跟着我,只要我还没死,就不会让罗州再次发生动荡,罗州的锻造资源也随便你取用。”   林北玄大方的开出条件。   正如他自己所说,现在时局混乱,去哪里都不安全,从他接触萧自在的性格来看,萧自在是个一心搞技术的人。   能愿意为了锻造心目中的神兵,特地跑到青州安乐县,说明其本身对权力金钱的欲望并不高。   如果能将萧自在收为己用,无论对他还是对北冥军整体实力的提高,都将会是巨大的助力。   因为一旦涉及到大规模的战争,一支武器精良的装备对于军队而言至关重要。   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了胡岩这位能够短时间内锻造出上万甲胄兵器的大匠师,可谁会嫌弃自己手底下科研人员少呢。   在林北玄看来,俗世里这些个神工匠人们,就是一个个能够推动北冥军实力提示的关键引擎。 438:技术才是生产力   技术,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第一生产力!   林北玄一直坚信这一点。   或许俗世是一个武力至上的世界。   俗神能够肆意决定凡人的生死,而不受任何约束。   可若是将目光拉长。   在罗州没有佘山胡仙们为北冥军锻造武器和甲胄,便不可能顺利的击败饿死鬼。   无论邪灵真君还是紫姑神,也不可能光靠自己便占据常州和江闽两地。   他们手底下需要足够多的低端战力来为他们开疆拓土,达成他们的目的。   况且他之前见那幻形军,也并非是依靠士卒战力组成的,反倒像是现世电影中接受特殊药物和生化改造的傀儡、异形。   当初狗皮道长也曾在林北玄耳边提起过,他那一身脱不下的狗皮,就是被南洋那边的种种邪术手段所制。   这邪术能够让普通人瞬间拥有九流修行者的手段,可副作用便是让中术者痛不欲生,最后残忍的死去。   “所以……”   “萧真人,你怎么想?”   林北玄看着萧自在,语气中既没有非常渴望对方跟他去罗州的想法,也没有丝毫无所谓的态度。   萧自在眉头皱的更加深了,他盯着林北玄,像是想要看透林北玄的内心,然而所见依旧是迷雾重重。   “呼——”   萧自在回头看了身后呆呆傻傻的曾大牛一眼。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天下之大哪里都能去得,可曾大牛不行。   曾大牛虽然天生神力,但境界想要在这乱世中行走还远远不够,同时经历也太浅,遇上有意接近想要害他的人,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萧自在用余光扫了眼林北玄。   如果他徒弟有对面这小子一半的能力,他都能够放心带着去闯荡江湖了!   可现在还不行。   若是他稍有点疏忽,在这乱世中曾大牛都难以活过一天。   而如果真加入林北玄的话,后续他锻造器械就不用在自己费劲的到处寻咋材料,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锻造出比句抉择更强的神兵。   萧自在沉吟片刻,淡淡道:“我可以答应你!”   “不过,也需要你答应我的要求。”   “请说!”林北玄站起来,态度十分正式。   见到林北玄这幅样子,萧自在脸色好上不少。   “让我加入你可以,但我不会锻造那些不入流的东西。”   神工匠人自然有身为神工匠人的傲气,打了一辈子铁,好不容易混出个名堂,结果到老了却要去锻造那些低端武器甲胄。   如果被其他神工匠人知道了,萧自在觉得自己攒下的那点名誉就全毁了。   “可以。”林北玄思索后回答道。   他倒不担心萧自在不去锻造那些低级甲胄,有佘山和胡岩在后面托着,北冥军更新换代的甲胄武器完全不需要萧自在来锻造。   总不能让一个正儿八经的科研人员,去干工厂里流水线的活儿吧。   所以林北玄没有丝毫迟疑的就答应了,并且说道:“萧真人不用担心,我邀请你是希望你能为北冥军锻造高精装备,而不是浪费你的时间在寻常事情上。”   “这一点无论对你还是对整个北冥军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萧自在听到这里满意地点点头。   林北玄继续道:“我可以为你透露一些你加入北冥军后,可能会安排给你的事。”   “首要任务便是搞研发,研究出能轻便且防御力足够强,并能量产的甲胄以及威力更强的武器。”   “待你研发完成后,武器和甲胄就会纳入北冥军军备更新换代的图录中,交由佘山铁匠按照你的要求锻造。”   “次要任务也很简单,我可能会时不时让你锻造出一些质量出众的上乘装备,当然依旧会有人帮你,这点等你加入北冥军后,看到我军的军制就会知道了。”   说完这一切后,林北玄满脸挚诚的望向萧自在。   “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萧自在被林北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连忙撇过脸摆了摆手。   “不用再说了,我相信你!”   “你记得把欠我的材料还给我。”   话说完,萧自在便拉着旁边曾大牛离开。   走出半道后还不忘回头说一句:“如果有什么事直接让人来找我就行了。”   望着萧自在离去的背影,林北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他知道萧自在不可能拒绝。   虽然萧自在心神几乎都放在了锻造上,但对方不是傻子,活了那么久,看的自然比许多人都要透彻。   眼下时局混乱,灾劫之气四起。   林北玄能看到,萧自在自然也能。   连俗神都不得不下场站队,他一个神工匠人又如何能幸免。   许多时候,在大势下,个人之力就变得渺小不堪,就算是俗神人仙,也无力为抗。   林北玄握着抉择的刀柄,心神微动,抉择就秒懂他的心意,被他以镇物炼进了府中。   待抉择进入后,林北玄能明显感受到抉择似乎变得更加活跃。   “喜欢就好!”   林北玄缓缓转过身,他现在需要去见几个人。   ……   以沈府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并未受到破坏,黄仙庙自然也在其中。   此刻黄仙和灰仙两位老祖正蔫蔫的各自坐在身下宽敞的椅子上。   黄仙老祖抬起烟杆抽了一口,一口入废,从嘴中吐出浓浓的烟雾。   这一幕把旁边灰仙老祖眼馋的不得了。   它本就烟瘾极大,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烟枪,甚至因此得了肺癌,还是祈福鼠等通过手段把他黑糊糊的肺取出来洗干净之后再放回去,这才让他不再咳嗽。   鼠郎君甚至为此把自家老祖抽烟用的烟杆和烟袋一并偷过来送给了五鼠,当做答谢之情。   自从烟杆没了以后,又被鼠郎君管制着,灰仙老祖没办法只能被迫戒了许久的烟。   此刻见到黄仙老祖在他面前抽着旱烟,再加上又受了伤,他哪里还能忍受,当即就想借过来抽两口。   结果黄仙老祖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子一扭便将烟杆换了个方向。   “诶你!”   灰仙老祖手掌伸在半空,最后搞得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大家都是一家之主,何必这么见外呢?”灰仙老祖有些幽怨的望着黄仙老祖道。   黄仙老祖撇了撇嘴,吐出一口烟圈:“谁跟你一样?我是黄皮子精,你是灰鼠成精,咱俩可不同,莫要给我攀亲戚。”   灰仙老祖皱眉:“咱们长得这么相似,往上数说不得咱们都是一个祖宗。”   “滚蛋!”   黄仙老祖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她本就在一目五那里受了重伤,抽旱烟是习惯,也是为了缓解身体上撕裂般的疼痛。   结果眼前这不识趣的灰仙老祖倒好,竟然还打算夺他烟杆,对方难道不知道规矩?烟民手中的烟杆就是心肝儿,家里小辈碰了都心疼,更何况是个不沾亲带故的灰毛老鼠了。   “哼……不借就不借,老祖我还不稀罕的!”   灰仙老祖冷哼一声,也是转过身不再去看黄仙老祖,不过眼睛却时不时就会向后飘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吞咽口水的声音。   忽的,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轻微的脚步声急匆匆传来。   鼠郎君拖着受伤的身体快步进入到庙内,惊喜说道。   “二位老祖,林大人带着兵马成功赶到,将邪灵真君击退,并吓走一目五,如今安乐县已经转危为安。”   鼠郎君说话依旧是那副文绉绉的样子,这让灰仙老祖看的十分满意。   “我们已经知道了,早在他进入安乐县的时候,我们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味道。”黄仙老祖眼皮子都不抬的说道。   鼠郎君是灰仙一族的继承人,就像九姑奶奶是被黄仙老祖钦定的黄仙一族继承人一样。   黄仙老祖听着鼠郎君文绉绉的说话,颇为不喜。   倒不是她不喜欢有文化的,相反黄仙老祖很喜欢。   可有句话说得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每次见到鼠郎君,她就会忍不住把九姑奶奶跟对方比较。   九姑奶奶十分优秀是没错,可架不住黄仙老祖就吃文化人这套。   听着鼠郎君说话的方式以及气度,再回想九姑奶奶那大大咧咧的模样,黄仙老祖便忍不住想要让九姑奶奶也去学学。   鼠郎君见两位老祖既然已经知道林北玄及时归来这件事,便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告辞离开。   灰仙老祖笑意吟吟的望着鼠郎君离去,突然回头瞪着对鼠眼瞥了黄仙老祖一眼。   “很多时候,学习教化,脱离野蛮,也是促进家族兴旺的康庄大道!”   显摆,赤裸裸的显摆!   黄仙老祖嘴都气歪了,正打算不顾伤势的跳起来跟灰仙老祖理论,结果却又听到一个脚步声响起。   只不过这次的脚步声略显沉重,步伐也是不急不缓。   灰黄二仙老祖鼻子同时耸动,齐齐望向庙声音传来之处。   林北玄迈步缓缓踏入庙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灰黄二仙老祖道:“两位老祖,好久不见了!”   黄仙老祖听到林北玄的声音后立即摆正姿态,脸上一扫之前的愤怒,宛如家中长辈看待优秀的子女,平静温和。   “小九受伤严重,连初步凝炼的神造器官都受到了影响,快去看看吧!”   林北玄闻言挑了挑眉,不过既然黄仙老祖都让他先去看看九姑奶奶的伤势,想来确实很严重。   对此林北玄倒是没有拒绝,而是朝灰仙老祖点了点头,随后走进了黄仙庙深处。   “……”   灰仙老祖盯着林北玄的背影看了许久,紧接着就回过头盯着黄仙老祖,心中暗骂。   没想到你还有这层关系?! 439:他跟你不是一个品种   九姑奶奶在黄仙中辈分很高,所以子子孙孙辈的小黄仙们都称其为九姑奶奶。   可却很少有人知道,九姑奶奶也是有名字的。   “阿梅!”   林北玄走进香火飘飘的里庙,看到了躺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九姑奶奶。   在九姑奶奶身边,同样站着林北玄的一个熟人。   曾经治好他那条瘸腿的老农堂医师-许雀。   听到动静后,许雀转过身好奇的看过来。   他眉毛挑了挑,看着林北玄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你。”   林北玄象征性地抬了抬右脚,许雀这才反应过来。   “你是曾经那位腿部有疾的病人,现在你的腿应该没事了吧。”   “九姑奶奶现在情况怎么样?”   林北玄笑了笑,没有打算跟许雀叙旧,而是直接问起了九姑奶奶的伤势。   许雀每天面对各种各样的病人,哪里还不懂林北玄话里的意思,当即正色道。   “她身上所受那些外伤还好说,经过调理,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最麻烦的是内伤。”   许雀拿起身边一根细长的竹棍,虚空指了指九姑奶奶小腹位置。   “她之前已经初步开始炼化内丹,在身体部位中选择一个脏器创造神性,然而在与一目五的战斗中,被对方将丹气给拍散了,这才造成现在这个情况……”   许雀本还想继续在讲解下病情,结果被林北玄伸手打断。   “直接跟我说结果就行了,能否治愈。”   “……”   许雀张了张嘴,他为人治医时,通常都会先为其讲解病情,然后再娓娓道出该如何治疗。   一直以来安乐县中人都尊敬他,从来都是认真倾听,恨不得把他说的那些话都记下来。   结果林北玄却直接将他准备好的腹稿给打断了,让他一时竟有些接不上来。   直到过了好半晌,许雀才沉声叹了口气,板着脸说道。   “当然能治愈,只是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罢了。”   作为曾经神农本草堂的弟子,虽然被师长驱赶到安乐县来结庐,但一身本事却始终在身上,未曾丢失。   尽管九姑奶奶的伤势很严重,可在许雀眼中,并非医不好,只是会有些麻烦而已。   许雀缓缓说道:“她作为精怪出生,与我们人修炼开府不同,所走的是缔结妖丹的路子,这也是大多数精怪异兽开府入命的门径。”   “炼灵结丹,再以丹气抱以蕴养本命器官,成就俗神。”   “可俗神哪儿有那么好成的,走到结丹地步后,精怪想要成为俗神,却是比我们人还要难上许多倍。”   许雀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解释,这几乎已经是他的习惯,或者说是职业病。   这回林北玄没有再打断他,而是一边无奈听着,一边走上前观察九姑奶奶的情况。   许雀继续道:“我检查了下她的身体,底子其实很不错,丹气浓郁如雾,捏而不散。”   “可惜遇见了一目五,被对方俗神神力打散,内丹受损,日后若再想凝聚这样的丹气将变得千难万难,除非……”   许雀话刚说到一半,结果就发现林北玄竟然将九姑奶奶给扶了起来。   他连忙上前想要阻止:“诶你不能这样,她如今内丹不稳,轻易动她只会对她造成第二次伤害的。”   然而林北玄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扶起九姑奶奶,左手手掌摊开,掌心中一缕玄黄光芒浮现。   林北玄心中暗道:“阿玖,麻烦你了,帮我凝聚出一一颗玄黄道种。”   玄黄塔器灵自从被林北玄更改记忆后,变得非常乖顺。   尽管现在玄黄塔已经不剩下多少力量,但还是拼尽全力为林北玄凝聚出一颗饱满的道种。   【玄黄道种:九天十地伴生玄黄道种,散先天玄黄之气,补全根基。】   在林北玄看来,许雀说来说去,就是指九姑奶奶根基受损。   而最为严重的地方只是根基的话,那他便有解决办法。   伴随着他掌心处玄黄色光芒逐渐消失,一颗水滴大小,氤氲着浓浓玄黄之气的道种浮现在林北玄手中。   见到这一幕,许雀原本想要阻止从而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许雀虽然是名医师,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但自保的手段亦有不少,本身实力不弱,是隐藏在安乐县中的高手,有着请神境的实力。   他能明显从林北玄掌心那颗悬浮的水滴中感受到澎湃的生命气息以及丝丝玄妙的韵律。   他这时疯狂翻阅回忆自己曾经背过的那些医书典籍,终于在记忆的角落中寻找出了类似眼前的景象。   “这是玄黄道种!!”   “没想到我竟然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这样的奇物,这是何等的幸运。”   “传闻中能够生死人肉白骨,补全人身道基,如果冲击人仙境时有这样一个奇物,成功率将大大增加……”   许雀怔怔的开口,整个瞳孔都抑制不住的收缩。   林北玄没有理会许雀在身后念念叨叨。   短暂接触下来他发现,这许医师简直就是个话痨,不管有的没的都会跟你扯两句。   对待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无视对方,能轻松很多。   林北玄将玄黄道种放到九姑奶奶小腹处,等他将手掌移开,那颗玄黄道种缓缓下沉,直接融入到了九姑奶奶的体内。   片刻后,一股特殊的波动以九姑奶奶为中心荡漾开来。   玄黄的韵律像是灵动的音符,在空中跳跃、盘旋。   渐渐地,许雀见到九姑奶奶原本苍白的脸色上开始泛起了丝丝红润,紧闭的眼睛微微颤动,像是马上就要苏醒过来。   “简直太了不起了,这就是玄黄道种,比典籍里描述的还要厉害!”   许雀兴奋的在里庙内来回走动,声音里满是震撼。   他行医多年,救治的人何止千计,然而还是第一次见到仅用一滴玄黄色液体,就能将根基受损的人给救回来。   甚至不止是救,许雀见到九姑奶奶气息逐渐稳定后,小腹处萦绕的那股丹气比之前还要更加浓郁厚重。   终于,九姑奶奶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蹲在床边的林北玄。   随即,她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郎官,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赶回来的!”   九姑奶奶感受着自己身体中升起的异样,发现小腹处的疼痛已经消失不见,自己蕴养的那缕丹气正以极快的速度增长着。   原本翁乱的经脉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重新梳理调整了一遍,受损的内丹愈合,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   她全身上下仿佛被浸泡在了温水当中,就连之前她一直苦于找不到凝练神造器官的方向,也在此时像是有了指引。   在九姑奶奶心神所视之下,她能明显看到自己体内出现了一条玄黄色的线,这条线从她内丹一路延伸到她的真灵的那条之前被林北玄斩断过的那条尾巴上。   “原来我的神造器官在这里!”   九姑奶奶从内视中退出,目光莹莹的看向林北玄。   她缓缓起身,一如当初对林北玄的态度,有些俏皮。   “郎官给予我如此厚重的大礼,我无以为报,怕只能以身相许才能报答你的恩情。”   说话间,九姑奶奶还作势要趴在林北玄胸前。   林北玄当场脸色一黑,连连退后两步。   他倒不是厌恶九姑奶奶,对方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帮了他很大的忙。   况且九姑奶奶长相绝美,受到安乐县不少香火熏染后,光洁的脸上更是带着一丝圣然的气息,让人情不自禁就会把目光落在其脸上,深深陷入进去。   而林北玄之所以会被吓得连连后退,则完全是因为下意识行为。   同时他也知道九姑奶奶只是想要逗弄他,叹了口气说道:“看来玄黄道种还是挺有作用,九姑奶奶好好修养一番,我还有些事情要找灰黄两位老祖。”   “难道郎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吗?”九姑奶奶巧笑嫣然,仰起脸盯着林北玄。   林北玄想了想,说道:“倒是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是关于将安乐县搬到罗州的事情,如果你已经能够正常下地行走,九姑奶奶不妨也来参加安乐县好后续的决策。”   说完这句话,林北玄就走出里庙,只留下淡淡的背影。   “唉!”九姑奶奶叹了口气:“真是个冷漠的男人,一点都不经逗。”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九姑奶奶脸上却是极为开心,玉手托着香腮,望着林北玄离开的方向出神。   就在这时,许雀突然兴奋的凑近九姑奶奶。   “姑奶奶,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我又想起了不少东西,玄黄道种不止有修复根基,生死人肉白骨,还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九姑奶奶皱着好看的眉头打断。   “老农堂的许雀?”   许雀开心的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始终落在九姑奶奶小腹处:“没错是我!”   紧接着许雀才刚开心没多久,便觉得自己小腹一痛,整个人被九姑奶奶踢飞出了几米开外。   九姑奶奶掸了掸自己的裙角,冷着脸说道:“我平生最讨厌男人离我这么近!就算你是医师也不行!”   九姑奶奶这一脚不轻不重,却刚好能够让许雀感受到足够的痛苦。   此刻许雀捂着肚子趴在地上,抬起脑袋一脸不解的望着九姑奶奶。   “可是刚才明明他……”   九姑奶奶眉眼轻抬:“他跟你可不是一个品种。”   许雀:“???”   ……   林北玄离开里庙后,就径直来到了灰黄二仙老祖休息的地方。   比起九姑奶奶的伤势,他们伤的不算太严重,毕竟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油子,知道对敌时避开自己的要害。   看到林北玄这么快就回来,灰仙老祖一阵诧异。   “这么快就解决了?”   “九姑奶奶只是伤了根基,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太过严重的事情,现在已经恢复了。”   林北玄回答的平淡,听在两位老祖耳中却犹如惊雷。   相互不对付的两人破天荒的对视一眼。   “既然两位老祖没什么大碍,咱们就来谈论一下今后安乐县的发展吧!”   ……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期间九姑奶奶和沈婷淼的父亲沈杰都一同来到了黄仙庙中。   众人最后落下结论,那就是听从林北玄的决定,把安乐县搬到罗州去。   将来以罗州为基本盘,先稳住当前局势,避开邪灵真君跟紫姑神的冲突,默默发展力量。   直到林北玄回到北冥军临时搭建起的军营帐篷里,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此刻安乐县以沈府为圆心各处都升起了篝火,虽然天空仍在飘着丝丝细雨,但无论是安乐县本地人,还是那些从青州各个地方逃到安乐县避难的人,心中都松了口气。   因为不时间,便会有按队制的北冥军在周围巡逻,防止邪灵真君或者紫姑神一方的势力趁着夜色偷袭。   林北玄进入帐篷内,里面生着火盆,将阴雨绵绵的寒气驱赶在外。   坐在临时铺建的床榻上,林北玄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显得十分疲惫。   在他将邪灵真君击退后,他的力量就已经不剩多少,整个人非常疲惫。   之后虽然没有跟一目五出手,但高度紧绷的精神和强行凝聚力量,让他本就有些枯竭的力量更加难以为继。   虽然后面商谈如何安置安乐县不需要出什么力气,但此刻林北玄仍然觉得全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罗炳忠和沈婷淼也想到了这点,所以都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找他。   稍稍休息一会后,林北玄缓缓回复力量的同时,分出一半心神开始整理着今天的收获。   其中最大的收获无疑是抉择以及与邪灵真君的交手。   这场战斗虽然看似以他的胜利而结束,可实际上林北玄却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抉择出现的话,他对上邪灵真君必输无疑。   而且对方还是因为空间限制,无法降临全部力量的原因,真正实力恐怕比起之前的交手还要强出数倍。   这场以强对弱的战斗,是林北玄成功活了下来,让他对自己力量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呼——”   林北玄放松身体,长长吐出口气,睁开的双眼中闪烁着坚定与思索的光芒。   “或许,我应该做一个‘自我’总结!” 440:自我总结   “自我总结!”   自从踏入请神境后,林北玄就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的整理自己。   他修习的途径太杂,只要面板上出现过的,他几乎都想着去修习。   以至于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越来越乱的房间,里面堆砌着各种东西,让原本宽敞明亮的房间变得昏暗狭窄。   虽然看上去里面堆满了东西,十分富足,可渐渐也让这个房间变得臃肿,甚至无从下脚。   今后他要开始为突破人仙境做准备,如果这样继续下去而不思改变的话,房间内的许多东西都会成为他的累赘。   到时他前面两个境界所打造的坚实基础不仅不会成为他成道的基石,反而可能会在某天让他从高空跌落,最后摔的粉身碎骨。   “那么,现在开始第一步!”   林北玄深吸口气,默默闭上眼睛。   帐篷内没有多余的外物,只有火盆内燃起的火苗将周围笼罩来的黑暗驱散。   晃动的火苗仿佛一朵朵盛开的莲花,盆中通红的木炭则是莲花下炽热的花蕊。   当林北玄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周围变得黑暗下来,但一切却并未消失,而是以丝丝缕缕宛若线条似的笔触在他眼前勾勒,发光。   这是苦河神的右眼,以及那只消化左眼所带来的效果。   林北玄将意识彻底的沉入,就像是一个跌入水中的人,张开双臂,让自己静静地下沉。   周围一切包裹着他,星星点点,时不时吐露的气泡,犹如梦幻泡影。   这些都是林北玄自从进入俗世以来学过的术。   它们就像是漂浮在林北玄最上层的蜉蝣,虽然直到现在对他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却仍然沉寂在他的记忆和身体中。   从最初低级的蓝蝶彩云步、食魂引、耕读为才……   到食气决、天生神力、逆鳞、食血造肢术……   有很多甚至面板复杂来后他连用都没用过。   这些术法堆积在他的脑海中,蜉蝣般的游荡,他每一次挥手,都会与这些蜉蝣错开。   因为它们太渺小了,到了他现在这个地步,他会下意识的追求更强大的术法,从而潜意识将这些低级术法略过。   林北玄想要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可他的意识却在继续下沉。   这一次,周遭所见的景象像是在随着深度开始慢慢变化。   那些星星点点的蜉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浑身散发着荧光的游鱼。   这些游鱼仿佛林北玄在现世中所看的那些海洋记录片里的那些深海鱼,一个个奇形怪状,靠近后会带来丝丝危险的气息。   不过林北玄并未害怕,而是伸出手抓住了一条。   霎时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条游鱼的信息。   【血之斗气:司掌血气,以术为武,凭空手夺限界之门,你可以敏锐的感知敌人所散发出的各种气,从而预知对方可能会做出的下一步动作,目力+40,感知+50,每成功预知到一次敌方动作,感知+1……】   紧接着,他抓住第二条。   【饕噬(紫):古有异兽,承凶神之名,为祸人间,其一饕餮,其状如羊面人身,目在腋下,虎齿人爪,音如稚童,上食清,下食浊,无有其不噬之物。   掌握能力后,你的器官-胃将形成一片特殊空间,能够消化一切从口入胃腑之物,从而转化为自身力量,招灾+70、威吓+50、精神-30,附带途径-吞噬。】   这些游鱼都是面板复制到的紫色品质能力。   林北玄视线环顾一圈,发现这些在他身边来回游弋的游鱼,竟然有十数条之多。   而里面有很大一部分,他脑海中竟然连这个能力的记忆都没有。   “咕噜咕噜……”   林北玄发现自己还在往下,这时他心中已经渐渐有了猜测,自己接下来会看到些什么。   这时下沉的速度已经变得很慢了。   忽的,一个庞大的黑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   林北玄刚转过头,眼前便出现了一双血红的双眼。   那是一只像极了饿死鬼的诡异存在。   它的身躯差不多与林北玄身体一样大小,身后却拖着极长,仿佛飘带般的尾巴。   它围绕着林北玄转了几圈,狰狞的牙齿上流淌着口水,似乎想要将林北玄吞食掉。   “呵……饿鬼!”   林北玄眼睛微微眯起,他已经猜到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六道众生之饿鬼:六道三善;天神、人间、修罗,六道三恶;地狱、饿鬼、畜生。】   【轮回不断,六道进行,舍此蕴已复他蕴,善恶有报,执念因果,以香火神庙融合命格-六道众生之饿鬼,将为香火神庙开启特殊权柄能力:轮回之饿鬼。】   现在他面前的,便是这饿鬼道的能力。   虽然林北玄还没有将身体中的那缕饿鬼气炼化,但此时也被算作他的能力在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后面应该还有轮回之天神、轮回之魔罗!”   林北玄看向自己右边的黑暗中。   只见那里同样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那双眼睛背后是一条庞大的畸形海蛇,身上布满了狰狞的鳞片,头顶生着一根独角,蛇信吐露,看向他的目光同样不善。   与此同时,林北玄感觉自己身下有一个庞然大物游过。   这只巨物经过他时,所带起的涟漪极为剧烈,但是却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反感,反而莫名的有些安心。   这只巨物出现后,轮回之饿鬼和轮回之魔罗便渐渐退入黑暗中消失了。   “轮回之天神!”   “如果剩下人尸、胎生、奇精都在的话,就代表着我集齐了六道轮回。”   “人尸是习宣,剩下的胎生和奇精仍然是个谜。”   “等这次总结过后,我会将这两个找出来,完成轮回最后几块拼图。”   林北玄再度任由自己下沉,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到底了。   “不应该只有这些!”   这个念头在林北玄心中才刚刚闪过,他就发现自己正在以平行的方式被推动。   微微偏头下望,林北玄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一条流淌的黄色河流上。   这条河流诡异至极,河面上飘荡着缕缕白烟,不时便会有水底下冒出滚烫的热气,使得河水沸腾。   见到这一幕,林北玄哪里还会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他的身体黄泉河水推着不知前往何地。   不过林北玄却是发现周围的黑暗少了,渐渐开始明亮了起来。   不过这种明亮却不太正常,而是大面积的幽幽红色将深邃的海底照亮。   “没想到在我的意识内景中,彼岸花竟然是这个样子。”   林北玄收回目光,连自己都感觉有些奇异。   他是第一次如此深的进入到自我意识当中。   那些彼岸花美的极为妖艳,一朵朵红色花瓣就仿佛是被鲜血浸染过,红得夺目,红得摄人心魄。   那花蕊细长而弯曲,像是一只只从幽冥中伸出的小手,在幽幽红光中伴随着水波摇曳,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林北玄顺着黄泉河水继续漂流,周围的彼岸花逐渐开始变得越来越密集,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绚烂而又诡异的花海。   在花海的尽头,一座宏伟无边的城关,冰冷深邃的巨大铁门缓缓开启,哗啦啦的锁链碰撞声在这片寂静的意识空间内回荡。   “到枉死城了!”   林北玄随着开启的城门,被黄泉河水推动着进入其中。   “铛、铛、铛……”   “笃、笃、笃……”   林北玄本以为周围会有大量被他收入枉死城的阴民,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反倒是奇奇怪怪的声音一大堆。   这些声音像是能够影响人的精神,林北玄头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有些压抑与不适。   “不是这些声音的原因,而是因为我的意识太过深入,从而导致精神不足以支撑我到达更深处。”   “要不要停止?”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跟之前一样拥有复活的权利,一旦出了意外,我就会真正的死去。”   林北玄脸上极少见的露出了犹豫之色。   此刻的他能感觉到,如果只要他停止,那么他就能够重新上浮,退出深层的意识空间。   可如果这样做的话,他会非常不甘心。   在俗世经历了这么久,他的性格早已跟曾经的自己不再一样。   与曾经犹犹豫豫的自己相比,他如今已经变得更果断,想法也不似从前。   以前的他如果在大街上看到打群架或者杀人,他的心会不自觉的砰砰跳动,手脚会莫名其妙的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想要冲上去成为对方的一员。   然而现在,当在看到这些景象,他的心不会有任何波动。   甚至有人在他面前被斩去首级,他的眼皮子都不会跳一下。   林北玄抬眼望着周围河岸后一座座古朴神秘的房屋,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继续!   随着他这个念头升起,原本停止移动的黄泉河水再度泛起波涛,推动着林北玄的身体前进。   然而前进后没多久,就再度出现了异象。   这一次,林北玄发现自己身躯不再贴合着黄泉河面,倒像是被带到了一座瀑布,被水流带着从瀑布上方高高坠下。   “轰隆隆!!!”   “吱啦!!”   没有河水撞击的滔滔声,反而是一阵难听的,金属间相互摩擦产生的撕响。   林北玄头朝下,整个人向下坠落。   他睁开眼睛,眼中倒映着地狱的景象。   赤红的火焰仿佛不要钱一般从裂开的地底缝隙中喷涌而出,像是一条条火龙,呼啸着,嘶吼着。   在赤红色火焰当中,有一条长而蜿蜒的道路。   这条道路经过了两个地方,一座山以及一片血池,在后面则是被一层层看不透的迷雾覆盖。   那座山银光闪闪,上面长满了一株株铁树,铁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银光,阵阵锋锐之气似要撕裂山顶上方的空间。   而那片血池同样诡异,在血池中央竖立着一根根木桩,木桩上沾满了鲜血,一条条肮脏发臭的布条随意散落。   “刀山!剥皮!”   下落的林北玄眼中倒映着这两处地方,不带任何迟疑的喊出了它们对应的名字。   然而还不等林北玄再度看向更远的地方,他的大脑越来越胀痛,额头上青筋四起,精神上传来的压抑感几乎让他产生窒息感。   “差不多了!”   林北玄知道自己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虽然他知道,在那条道路的最里面,层层迷雾的背后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   但是他明白,那里暂时自己还不用去窥探。   那个地方涉及到他的本源,或许香火神庙就矗立在那里。   他如今的积累本就已经拥有了跨越境界的战力,没必要在去窥视更深处的东西。   虽然都是他自己的,但好很多时候,所谓自己的秘密,并不能被自己掌控,必须得达到相应的境界。   想明白这些,林北玄念头一动,他的身体从坠落中陡然停止,就这么静静地停在半空中。   与此同时,呼啸嘶吼的火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开关,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趟下来,他已经重新熟悉了一遍自己的一切。   “那么接下来,就是开始整理!”   林北玄的身体缓缓上浮,随着身体的上浮,他所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小。   期间他并没有去动黄泉河水以及冥府中的一切,而是没有丝毫留恋的略过,转而将目光放到了黄泉河水的上层。   “虽然是收拾屋子,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去动家里面的大件,将中小件收拾好,也能够变得干净整洁。”   林北玄探出手,霎时间从他的身体中飞跃出三道庞大虚影。   这分别是他装戴在命格栏中的三道命格。   七杀曜日,六首繇獗和裔主。   这三道命格此时分别化作了三条不同形状的怪物。   七杀曜日所化的大鱼长着一嘴锋利的尖牙,眼若铜铃,脑袋上伸出一条蜿蜒触手,尖端则是一只人的手掌,紧紧握着颗宛若太阳搬散发着光芒的圆球。   六首繇獗则是一头六首大蛇,每颗头颅都仿佛有着自我意识,鳞片一层层如同披铠般倒竖,看上去凶悍异常。   而裔主则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粘稠液体,像是血液凝固后的果冻,能够拉伸改变着自己的体型。   林北玄闭上眼睛,面色平静,看上去没有丝毫的不舍。   “去,吃了它们!” 441:神炼五脏   “去,吃了它们!”   林北玄话语刚落,三只命格怪物便瞬间甩动尾巴冲了出去。   霎时间,意识之海便像是炸开了锅,开始沸腾起来。   星星点点的蜉蝣被命格张开大嘴吞噬,那些荧光小鱼四处逃窜躲避,结果依然逃不过被追杀的命运。   有不少甚至想要抵抗的,可是在命格庞大狰狞的体型下,它们根本无法对抗,只有被碾压的份。   一个个术法能力被吞噬,杂糅到命格肚子里,每吞噬一项术法,林北玄对应的命格就会微微发生变化。   直到最后,命格将所有中上层的蜉蝣与游鱼吞噬,此时体型已经比之前更大了几圈。   七杀曜日两侧的鱼鳍逐渐化为了一只只覆着坚硬黑鳞的虎爪,鱼身开始拉长,隐隐呈现出蛟龙之像。   而六首繇獗则是变得更加狰狞,每颗蛇首多出了不同的变化,所散发出的灾厄气息愈发浓郁,周围环绕着诡异的水流。   比起前两者,裔主的变化倒是不太明显,只是体型增大了不少,像是一团巨大的红色水母在海中铺开,吸收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将中上两层吞吃干净后,三个命格将目光放到了下层。   林北玄作为命格的主人,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三个命格那贪婪饥渴的欲望。   它们最想要吞噬的,还是那代表着各自轮回的三个六道众生命格。   轮回之天神,轮回之魔罗,轮回之饿鬼。   三者都属于六道众生命格,却无法装戴进林北玄的命格装戴栏,只能通过融合进命格才能发挥出各自的能力。   而一旦融合后,他的香火神庙也将会产生特殊变化。   从面板的提示上看,这变化可能还不小,极有可能决定今后的修行道路与方向。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北玄在心中暗暗说道。   至少需要他踏入人仙,将六道轮回气全部找到并吸收,到那时才是让自己命格吞噬轮回的最好时机。   现在他已经将那些杂乱无序的术法以及途径收拾干净,房间重新变得宽阔干净,只需要打开窗户,就能让房间明亮起来。   没必要再融合六道众生命格,让自己再一次变得沉重累赘起来。   “过盈则亏,这句话不无道理。”   林北玄压下命格想要吞噬轮回的动作,将三道命格重新收了回来。   仿佛是在安抚悸动的命格,林北玄淡淡道:“吃完这些就已经差不多了,后面我会想办法给你们一些新的东西!”   飘荡在这意识最深处的海沟中。   林北玄身体再次上浮,这一次他上浮的速度很快,周围景象飞速掠过,意识之海里的光芒在他身边化作一束束流光。   不多时,他便冲破了这片深沉的黑暗。   “呼呼……”   外面的风将帐篷吹的轻微摇晃,向内鼓起一个小小的包,火盆内橙黄色的火焰此时已经小了许多,露出底下被烧成了火炭的薪柴。   林北玄缓缓睁开眼睛,他身上的气息一层层的发生变化,时高时低,宛如跳动的频率。   直到又过去了许久,频率跳动的次数减小,林北玄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极为内敛。   如果说先前的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凡,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可是现在,那种给人淡淡压迫感的气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给人一种神秘。   就像是前方道路尽头的突然出现的大雾,雾中鲸声四起,让人脑情不自禁衍生出各种古怪玄异的念头想法。   “现在我已经理清了自己,突破人仙的这条路在我眼前已经逐渐有了形状。”   “接下来我需要做的,就是将已经夯实的地基打造的更加牢不可破。”   林北玄回忆起在赶来安乐县的路上,自己与罗炳忠交谈的那些话。   他问过罗炳忠,俗世里有没有人在选择突破人仙境时,将身体内的器官全部炼化成神造器官的这个想法。   罗炳忠看向他时的目光带着几分怪异,肯定的回答:“有!”   “甚至还有很多!”   古往今来,不少天资卓越,惊才绝艳之辈都有过这种想法。   天才都是与众不同的,自然会有想要去探索超越旁人的路径。   而成功炼化体内一个转化神性的器官,就能拥有成仙的资格。   那么再多炼化几个呢?是否就证明能够比旁人的底蕴更深,踏入人仙境后也会更强。   有过这种猜想的人很多,并且也得到了证实。   如果人仙能够拥有多个神造器官,的确会比其他同等级人仙更强,香火神力的运转效率更高。   用现世的话来说,相当于是给车装了两个发动机,动力自然比起普通一个发动机要更强,行驶也更加平顺。   曾经有不少天才按照这个方法去做,有人成功了,但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第一是因为炼化本命神造器官本就是一个极为耗费时间的事情,常人平均炼化自己体内一处器官需要十年的时间。   而想要炼化第二个,付出的时间却是第一个的数倍之多。   因为每个神造器官为自己诞生的神性都是不一样的。   炼化了第一个,身体就会本能的排斥第二个神造器官,从而导致耗费大量的时间。   就像是占据地方许久的俗神,往往会主动排挤新来的,神造器官也是如此。   而且最后依靠两个神造器官成神,所带来的实力增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与损耗的时间不成正比。   试想一下,原本同境界的两人同时尝试突破人仙,结果第一人成功后在这人仙位置上已经呆了几十年。   第二人炼化两个神造器官后,发现人家已经远比他早了许久享受众生信仰,而他不仅老了,结果实力还比不上在人仙境沉浸多年,已经积攒庞大香火的人仙。   这种打击谁能受得了。   于是这个猜想就慢慢的被人们否定废弃。   林北玄之所以会回忆起这件事,倒不是因为他改变主意,已经不打算将自己全身的器官都炼化出神性。   而是想要最后再问一遍自己,要不要去这么做。   他知道自己与那些正常人的情况不一样,甚至特殊的有些过分。   毕竟俗世里还没有谁能像他这样,请自己为神,提前炼出神性,在府中开辟出香火神庙的呢。   光是这一点,他的情况就不能以常人视之。   而且他现在全身上下已经炼化了不少神造器官,地覆之心、流霞神的手骨、丧门神的肝脏……   这些神造器官长时间待在林北玄的体内被他使用,在他拥有神性后,更是诡异的与他变得融洽了不少,再也没有之前的生涩和不好操控感。   这点从流霞神手骨和丧门神肝脏那里体会最明显。   所以,已经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林北玄深吸口气,决定从今天就开始炼化属于自己的神造器官。   不过在此之前,他打算先将黑鳞蛟的手骨装到自己的手臂上。   流霞神手骨是左手骨,而黑鳞蛟是右手骨,恰好能弥补他右手手骨的空缺。   今天阻击邪灵真君时,林北玄可是见证过这只手骨的强大,如果不是抉择突然出现,他连对方的防御都打不破。   “流霞神手骨偏向于综合增幅,而黑鳞蛟手骨却是强在力量和防御上。”   “而且黑鳞蛟手骨是右手骨,能够让抉择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林北玄思索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开始炼化。   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便将自己的右手砍断,准备将手骨装上去。   黑鳞蛟手骨的颜色呈玉石般的黑色,放到光源面前能透过手骨看到隐约的亮光。   如果仔细凝视,会发现里面仿佛有条蛟龙在游动。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到了我这儿,只能乖乖被我镇压!”   黑色的玉质手骨刚接触到林北玄断裂的右臂,顿时就升起丝丝缕缕的黑烟。   这道黑烟呈腾飞之势蜿蜒而上,在半空中化作一条黑色恶蛟,朝林北玄凶狠地扑了过来。   林北玄静静盯着扑面而来的黑蛟,还没有动作,一道紫红色的人鱼虚影以及苍白鬼影就已经抢先一步冲了上去。   丧门神一把抓住张口咬向林北玄的黑鳞蛟,苍白色的丧门神力席卷,将黑鳞蛟的黑气压制。   流霞神则是在一旁用神力化作一柄长刀,朝着黑鳞蛟斩去,将对方一分为二。   做完这一切,流霞神和丧门神便在林北玄的目光下回到他的体内。   虽然无论出现还是结束,这两个家伙都没有跟林北玄打招呼,但这次主动出手,也算是变相的对林北玄表达臣服的意思。   刚才他梳理总结自己的力量,这两神看在眼里,想必是担心他那天一个不高兴,将它们也给吞了,所以才会以这种方式献殷勤。   林北玄对此也乐得其见,假装点点头,算是默认流霞神和丧门神继续存在下去。   “咯啦咯啦……”   黑鳞蛟被斩成两半溃散,那股干扰林北玄炼化的阻力也消失了。   黑玉色的手骨与林北玄断裂的骨骼相接,缝隙中开始生长出一丝丝鲜红的血肉。   裔主命格给林北玄带来了强大的恢复能力,只要他想,就算是断肢重生都没有问题。   此刻在他有意操控下,骨骼上开始冒出一丝丝蠕动的肉芽,很快就如同蛛网般结扎在一起。   渐渐地,一条崭新的手臂出现在林北玄面前。   这条手臂不像当初邪灵真君那般覆着坚硬漆黑的鳞甲,而是一道道玄妙奇特的花纹,在手臂上蜿蜒环绕,汇聚成一条龙的形状。   林北玄稍微活动手掌,能感觉到有些不协调的感觉。   “还是有些排斥吗!”   林北玄皱了皱眉,猛然握紧拳头。   霎时间,纹着黑龙的手臂上皮肤底下陡然长出一片片黑鳞。   这些黑鳞在火光照耀下仍显得深邃漆黑,像是将反射来的光全部都吸收了。   一股凶蛮霸道的气息从手臂上显露而出,当林北玄张开手掌时,一只硕大的眼睛悄然睁开,仇恨的望着他。   【小俗神-黑鳞蛟神在你的右手骨中苏醒,对你的好感度-100。】   看着面板上传来的提示,林北玄脸上丝毫没有慌张,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   面对这种情况,他已经熟悉怎么处理了。   林北玄笑着直接将掌心那颗凸起的眼球捏爆,体内力量流转,地覆之心跳动间泵出金色血液流向手掌。   还不等苏醒的黑鳞蛟神做什么,手骨中的神性瞬间就被林北玄给抽空了,随之属于林北玄的神性替代了进去。   这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全靠流霞神和丧门神让林北玄得到了充分的练习,否则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干脆利落。   黑鳞蛟神那缕残魂也是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就昏昏沉沉的再次陷入沉睡。   林北玄再次活动活动右手,发现之前那种不协调的感觉明显变少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只需要抽空再将这只手骨在炼化几遍,用起来应该就跟流霞神和丧门神一样顺手了。   如果此时林北玄旁边有外人在场,见到他竟然是这样炼化融合神造器官的,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   谁家炼化外来的神造器官是直接将想要替换的部位砍下来,在将新的装上去?   都是小心翼翼,花费长时间融合,将神造器官内的神性抽到对应的器官上,一边剔除神造器官上原本俗神的残灵,一边融合器官。   结果林北玄倒好,直接换!   遇到不服气跳出来找事的俗神残灵,直接一巴掌将对方神性抽走,然后再换上自己的神性。   将黑鳞蛟手骨炼化后,林北玄整个人愉悦不少。   他盘算着自己当前拥有的神造器官,开始准备着手选择自己将要炼化转神的身体部位。   “人体内最重要的就是五脏六腑,就先从五脏开始吧!”   “如今我已经有了心脏跟肝脏,剩下只需炼化脾、肺、肾。”   林北玄微微思索片刻,决定将这三个部位一起炼。   “虽然肾属水,但阴雷途径却意外的适合它,我可以在炼化的过程中,让阴雷途径结合香火神性,将其特殊神化。”   “我如今的神性已经定型,已经不需要新的神造器官为我奠定神性,反而如果我直接赋予自身器官一个途径,炼化速度想必会变得更快。”   林北玄想到便做,他不担心自己的这些做法是否会伤害到自己的器官。   因为他相信,他的那颗心脏会为他解决这些麻烦。 442:标签   神造器官,是诞生与运转神性的重要媒介。   可如果身体中有复数及其以上的神造器官,再有一个能够统筹全身神造器官的存在,那么神造器官所诞生什么能力就不那么重要了,甚至不需要都行。   心、肝、脾、肺、肾。   五脏亦是五藏,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   也是许多请神境为突破人仙境首选的几个器官之一,是最能藏神的器官。   其五种常见所藏即神、魂、意、魄、志,各藏所属之脏,主宰人的情志活动,也是最利于凝炼的神造器官。   如今林北玄已经拥有了心藏神,肝藏魂,只需要按照对应所属的脾藏意、肺藏魄、肾藏志行造炼化即可。   将阴雷炼进肾脏,将杀身炼进脾脏,将猖獗炼进肺脏。   这是林北玄根据自身途径与对应炼化脏器所想到的方案。   此刻,在地覆之心有意运转调整神性的情况下,在血管中分成了三道包含各自途径力量的血液流入脏器中。   “砰砰……”   刹那间,林北玄只觉得自己身体对应位置的三个脏器开始莫名的抽动起来。   那些血液中所携带的途径之力让他的这些脏器短时间内还无法适应。   他的肾脏,在粘稠黑沉的阴雷包裹下,开始出现糜烂的迹象。   尽管林北玄现在对上小俗神和人仙都能不落下风,可他体内除了那些移植到身上的神造器官,其余大部分器官其实并没有接受过强化,顶多比普通人更加强健,但还不足以达到能够承载神性的程度。   这便是大多数人在造化器官的时候,所处的蕴养阶段。   然而林北玄却直接跳过了,并且还将神性裹挟着狂暴的途径注入到脏器中。   他的身体脏器一时间承受不了这是必然的。   但林北玄却并没有太过在意器官这一糜烂现象。   因为在肾脏开始糜烂没多久,便又有一股新生力量伴随着血液注入。   裔主命格所带来的恐怖恢复能力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粘稠的阴雷刚腐蚀完肾脏一片区域,强大的生命活性便促使着肾脏再度新生。   在地覆之心的宏观调控下,林北玄的肾脏以极其诡异的速度适应着神性与途径所带来的改造。   这不断地毁灭、新生……让原本平凡的器官开始出现了仿佛花蕊绽放般的强盛气息。   其他的脾脏、肺脏也是如此。   林北玄体内的无数条血管承载着由心脏泵发出的金色血液,流入器官,随后再从经过的器官中流出。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如同亲眼见证着自己在被像房子一样翻新,身体逐渐变得强盛与活跃,他的属性正以+0.01、+0.01……这样的方式持续攀高。   不知不觉间,林北玄就这么炼化了一夜。   当他感受到阳光透过帐篷映照在脸上,那种淡淡温暖的感觉,这才睁开眼睛。   一夜过去,他的三个器官进展也算是有模有样,但想要真正的神造器官还需要不少的时间。   就在这时,帐帘被一只手掀开,沈婷淼手里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林北玄目光落在盘子上,见到里面盛放的是一些稀粥小菜。   林北玄道了声谢,走到桌边。   炼了一夜,他肚子确实也有些饿了。   林北玄在沈婷淼面前也没打算客气,直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沈婷淼没有说话,搬了个椅子坐到林北玄对面,表情凝重,有些心事重重。   林北玄自然是察觉到了,他感觉沈婷淼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自己,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没有选择在吃饭的时候问,而是慢条斯理的将最后一点粥喝完,将盘子里的食物吃的干干净净,随后才放下筷子,用丝巾擦了擦嘴,问道。   “有什么事就说吧。”   沈婷淼微微抬起头,她穿着一身林北玄初见她时的黄马褂,里面搭着白衫,隐约能看到身上缠满了纱布。   “昨天见你疲惫,所以没有过多打搅你,今天早晨青云寨那边的人传消息过来,说狗道长快要不行了。”   这话一出,沈婷淼顿时感觉帐篷内陡然变得有些阴冷起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连续下了许多天的雨中终于停了,天上挂着彩虹,温暖的日光驱使了不少人身上积攒的寒意。   然而此刻,明明阳光透过帐篷照在身上,可沈婷淼却觉得身体越来越来冷。   这股寒意并非针对她,而是整个帐篷内的温度都在飞速下降,桌上摆放的餐盘下甚至泛起了白霜。   此时林北玄的脸埋得有些低,在光与暗之间形成了一个夹角,让沈婷淼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   沈婷淼叹了口气:“我刚从罗州返回安乐县,便去见了狗道长一面。”   “他的情况非常不好,听闻在邪灵真君跟紫姑神让人进攻安乐县之前,狗道长前不久还跟云国密教那边的人交了一次手,让他受了重伤,导致本就顽疾难愈的身体更加严重。”   “我回来时,狗道长已经连床都下不了,整日里只有少数时间是清醒的。”   “他硬拖着自己的大限,就是在等着你回来。”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婷淼的声音明显有些低沉。   她跟狗道长接触其实并不多,只知道对方是位有些孤僻的老人,不喜欢进屋子睡觉,而是喜欢趴在山头看日出。   “狗道长现在什么地方?”林北玄问道。   他昨天刚刚赶到,将一切事情处理完已经是午夜,因为知道狗道长一直以来都身体有恙,所以林北玄便没有在昨天去见他,想着今天去。   结果没想到却是沈婷淼先来找他,并告知狗道长大限将至的消息。   沈婷淼说道:“青云寨异人从黄石村搬到安乐县后,一直定居在沈府周围的房舍中。”   林北玄闻言点了点头。   黄石村属于安乐县外的一处村庄,根本不可能抵御的住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人马的进攻,故而才会搬到安乐县城内避难。   两人走出帐篷,一路沿着周围破旧倒塌的废墟来到一片没有被损坏的房屋面前。   沿着道路尽头望去,在这群房屋建筑的中央,则是沈府衙门的大门,旁边不远挨着黄仙庙。   只见此时在这片不大的建筑群中,几乎每个角落都挤满了人。   有的人抱着孩子站在未干的泥泞积水中,有的人烂泥般瘫软坐在地上,还有的人爬上房顶,抱着腿看向天边刚升起的太阳。   迷茫、无助……不同情绪交织在这些人脸上。   在这乱世中,他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就算是其中有着不少手段,入了门径的修士也不由无奈。   在大势下,个人的勇武是没用的,只要不成俗神人仙,就连请神境也不可能在乱世中说自己能过的很好。   而那些只懂得一些规避邪祟,种田生计的普通百姓,就更是只能随波逐流,或许哪天死在路上也说不定。   沈婷淼淡淡道:“这些是青州其他地方逃难过来的人,昨天邪灵真君和紫姑神攻城的时候,他们就拥挤在了这个地方。”   “为什么会这么多?”林北玄疑惑问道。   他目力惊人,只要想,不仅能看破虚妄,连房屋建筑都能通通穿过。   他大致扫视了一圈,这里光是聚集在街道屋顶上的人就有数万人。   这么多人从各地逃到安乐县,要说邪灵真君手下那两位煞神和一目五看不见简直就是扯蛋。   沈婷淼叹了口气解释道:“当他们第一天逃难到安乐县的时候,我父亲就知道非同寻常。”   “他们其实是被故意驱赶到安乐县来的。”   “虽然邪灵真君与紫姑神手底下多有摩擦战事,但它们从来没有忽略过安乐县。”   “这里是距离罗州最近的一县之地,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对安乐县出手,则是因为两方都觊觎此地,这才让安乐县安稳了一些时间。”   “不过为了削弱安乐县的守备实力,他们还是有意驱赶一部分人,让其逃到安乐县,消耗安乐县储存的粮食。”   “可惜他们没想到,罗州那边突然被你给解决了,导致他们打乱了原本的计划,这才开始对罗州动手。”   说到这里,沈婷淼像是松了口气般:“如果你稍微晚一天到,也许安乐县就已经被邪灵真君或是紫姑神一方给占了,我们这些人都会葬身在这里。”   排除林北玄带来的北冥军,此刻安乐县城内人口的总数有接近十五万人。   十五万人里面包括老人、妇女和孩子占据了大部分,青壮年男性则有许多都死在了守卫安乐县的战场上。   “唉!”林北玄轻叹一声。   两人踏上街道,当沈婷淼出现的那一刻,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这些剩下的人大多不认识林北玄,却知道沈婷淼。   他们呆呆望着沈婷淼和林北玄从自己面前走过,麻木的眼神中微微闪烁着几分希冀。   没有人想一直在烂泥潭里面呆着,他们希望有人能带领他们走出去。   事实上,到了现在这个程度。   青州人对历朝已经彻底失去信心了。   邪灵真君和紫姑神手下在青州肆虐了这么久,朝廷连一点出兵动向都没有。   而以县衙的卫兵又怎么可能挡得住幻形军和庞大的邪祟军队,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就被冲垮。   人们流离失所,自然就会对朝廷失望,如果这时有一位带着光的人走到自己面前,这些苦难者就会情不自禁跟随。   在众多人的目光下,沈婷淼带着林北玄来到一座院子门前。   拉开门把手敲了敲,不多时,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是谁?”   “我是沈杰的女儿!”沈婷淼回答道。   两人等了一会,耳中便逐渐听到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门声响起,一个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桃淘第一眼视线便落在了一身黑衣的林北玄身上,惊呼出声。   “大统领!”   自从林北玄离开黄石村后,两人便一直都没有在见过。   当初桃淘本有意想跟着林北玄一起前往罗州,但考虑到如果她一走,黄石村内就没有像样的医师后,便留了下来。   此时和林北玄是再次见面,心中难免感到几分激动,连忙打开门,将两人迎了进去。   院子里有些简陋,摆放着一些简单的草药晾晒工具和破旧的桌椅。   然而这不大的院子外,却是聚集了不少青云寨统领。   见到林北玄进来,这些人纷纷恭敬的行了一礼。   “大统领!”   “大统领!!”   他们中有不少在昨天可是看到林北玄只是出现在那里,便吓退了众多邪祟以及打伤灰黄两仙的一目五先生。   而且他们还见到了乌获。   乌获跟在林北玄身边,如今已经成功晋升为了请神境,要知道当初青云寨大统领杨坚也不过才开府境巅峰,刚刚摸到请神境的门槛而已。   如今有不少人都后悔起当初没有跟随林北玄去罗州的决定。   乌获现在跟他们站在一起,那一身杀性气度,甚至让不少曾经与他交好的异人险些认不出来。   “狗道长就在屋子里面,情况不是很好。”桃淘则没有在乎这些,而是走在林北玄身边低声说道。   狗皮道人这段日子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对方的病情她也最是了解,能撑到现在没有死,已经是个奇迹了。   “狗道长一直撑着统领你回来,现在见到你,他一定很高兴。”   林北玄闻言沉默。   他跟着桃淘走进屋内,首先钻进鼻腔的是一股草药伴随着腐烂肉质的气味,不算好闻。   虽然窗户是打开的,但这股味道仍旧无法散去,因为是从床上坐着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此时的狗皮道人比林北玄当初所见要更加瘦削了许多,身上的花斑狗皮不在鲜活,好似风干了般,软塌塌的披在他背上。   那一身狗皮就像是他的标签,一辈子脱不掉,也拿不走。   他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只身下几缕白发贴在头皮上,脸部胸膛长满脓疮,有些脓疮已经破裂,上面敷着草药,但仍有些苍蝇在周围嗡嗡乱飞。   然而即便如此,狗皮道人的眼神中依旧透着一股子坚韧。   看到林北玄进来,他原本黯淡的眼眸里有了一丝亮光。 443:大祸临头   狗皮道人张了张嘴,虚弱的发出声音。   “回来了就好!”   林北玄能从他这几个字中听出狗皮道人的勉强。   他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干瘦的胸膛仿佛风箱般抽动,说明已经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林北玄走上前,桃淘立马从旁边搬了一张凳子过来。   林北玄坐下后,上下观察着狗皮道人,心神沟通玄黄塔器灵。   “阿玖,你现在还能不能再凝聚出玄黄道种?”   阿玖的声音在林北玄脑海中回荡:“如果将您镇压在塔内的那两个俗神炼化,就能再凝聚出一些玄黄道种。”   “那就把他们都炼了!”林北玄毫不迟疑的说道。   阿玖收到命令后,欣喜的笑了笑,随后九天玄黄塔便氤氲出浓郁的玄光,由塔顶直入塔底一层。   而身在一层玄黄界内,还未死的双人神以及枉死神震惊的望向头顶,眼中流露出不甘之色。   直到现在,他们心里还想着邪灵真君会前来救他们出去。   然而玄光没有任何迟疑的完全笼罩在双人神和枉死神身上。   仿佛浓稠的硫酸浇灌到人的身上,两名俗神立即发出痛苦凄惨的嚎叫。   身为俗神的他们从来没有体会到这样的痛苦,简直比想象中地狱的刑罚还要可怕。   他们的身体血肉在玄光下慢慢融化,但是他们的意志却仍旧清醒,身体内那颗神造器官更是不停向外释放神性,想要抵挡玄光对血肉的侵蚀。   但正因如此,他们只能硬生生忍受身体化开的痛苦。   可惜这个抵抗的过程最后也没能持续多久。   在无穷玄光照耀下,双人神和枉死神体内香火神庙尽数散去,身躯慢慢化为了地上的一摊浓水。   而两神之前所站立的位置,只了,只留下了两颗神造器官以及神性领域内的精华碎片。   “可以了!”阿玖在林北玄脑海中喊道。   林北玄闻言点头,手掌摊开,一座虚幻的九层小塔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玄黄之气丝丝缕缕的自塔身上散发而出,犹如轻柔的烟雾袅袅升起。   林北玄身后的桃淘和不少青云寨异人首领见到这一幕,纷纷屏住呼吸。   他们此时已经意识到林北玄想要做什么,看向狗皮道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喜。   狗皮道人在青云寨的地位很高,因为他们这些异人族群可以说是狗皮道人一点一点看着组织起来的。   所以当他们看到林北玄或许有挽救狗皮道人的法子的时候,一个个心里都极为高兴。   渐渐地,一滴宛若琉璃般,氤氲着玄黄之气的水晶从小塔内飞出,被林北玄用手轻轻托住。   林北玄打算将玄黄道种送到狗皮道人体内,可就在这个时候,苍老瘦削的手掌突然将林北玄的手腕给按住。   狗皮道人面带疲倦的看向林北玄,扯出一抹笑容说道:“大统领,老道还请你不要将这样的宝贝用在我身上,可以吗。”   林北玄眉头一皱,抬眼望向狗皮道人。   “你不用在意这个东西是否稀有,如果能够将你治好,那就都值得。”   狗皮道人笑着拍了拍林北玄的手腕,深吸口气,脸色仿佛回光返照般红润了起来。   他朝站在门边上的青云寨异人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只留下桃淘在屋内,让她看着门。   “大人……不管这个东西对我有没有用,其实在我看来都不重要。”   狗皮道人破天荒的自己从床上走了下来,虽然他的步伐很慢,可每一步都结结实实,没有想要摔倒的迹象。   他缓缓走到窗前,伸长脖子看向窗外因为近几天连绵雨水而变得翠绿的植被。   “真美啊,我的眼睛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清晰过了!”   林北玄站在狗皮道人身后,默默问道:“你想死?”   其实从狗皮道人拒绝吸收玄黄道种的态度,和此时所说的这些话,林北玄就隐隐感受到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狗皮道人慢慢转过头:“知我者大统领也!”   他晃动着脑袋,不似正常说话的嗓音,倒像是用他家乡那边的方言在唱歌。   有些类似于京剧戏曲,细而悠长。   “为什么?”林北玄问道。   狗皮道人呵呵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他的胸膛剧烈抽动,紧接着发出一连串咳嗽声。   桃淘见状连忙想要上前搀扶,却被狗皮道人大力推开。   他的视线穿过翠绿的林叶缝隙,幽幽望向远方。   “大人,我给你讲一个我的故事吧!”   狗皮道人静静站在那里,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出生在闽州扬天县的一个小村子里。”   “我祖父是村长,所以我从小吃穿用度就比同村其他孩子好,加上我性格顽劣,经常会仗着家里权势去欺负同村的玩伴。”   “也正因如此,我从小到大基本没有什么朋友。”   狗皮道人述说着自己的往事,表情似哭似笑,但总体来说都是美好的。   “可是直到有一天,我在村子里到处游玩,遇见了一个人。”   到这里,狗皮道人语气变得阴沉起来,眼中仿佛蕴藏着滔天怒火。   “我当时太孤独了,每次我出现到村口游玩时,那人就会出现,并且给我带来很多当时看来好吃好玩的东西。”   “我渐渐放下了戒心,他连续问了我很多村子里的事情,祖堂在什么位置,我们供奉的是哪位俗神……而我愚蠢的全部告诉他了!”   “随着那人了解的越多,村子里开始发生一件件怪事。”   “我们供奉的俗神被蒙上了眼睛,祖堂里排放的全村祖宗牌位全部丢失。”   “当时大人们疯狂的想要找出问题的根源,他们猜测这是人为,其实那时候的我心里明白,这些很有可能是那个人做的,但我害怕受到父亲和祖父的惩罚,所以不敢告诉家里大人们。”   “时间就那样一天天过去,可怪事越来越多,渐渐地……村子里开始有人失踪!”   狗皮道人终于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心里的怒火。   一直以来他在青云寨异人们眼中都是位德高望重,沉着冷静的长辈,没有人见过他现在这番模样。   狗皮道人说道:“最开始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孩子,然后变成了村里的妇女,最后甚至蔓延到了青壮年身上。”   “我祖父知道了大事不妙,这是有人在掘我们宗族的根基啊!”狗皮道人眼神中开始泛起丝丝恐惧。   “但是我知道这事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再不说的话,恐怕整个村子都会随之灭亡。”   “于是我不再隐瞒,向祖父坦白了一切……那个人的样貌,身高,我将所有事情都都说了出来。”   “不出意外的,我祖父大发雷霆,他红眼睛骂我,为什么要将村子里的事情告诉一个外人,对方现在以我为因,加害了整个村子,如果大家都死了,这庞大的因果最后还会落的我的身上。”   “我记得那天,祖父拉着父亲在房间里谈了一夜,第二天狠狠地责罚了我,让我在祠堂里面壁思过十五天,没有他的允许不能进入,那是我最后一次见我的家人,当时我母亲红着眼睛没有阻止。”   “我被关进了密闭的祠堂,里面存放了足够我吃十五天的食物,到时间后,门会自动打开。”   “虽然我即将在暗无天日的祠堂里待上十五天,但我知道是因为我的原因,所以才会间接导致村里人失踪。”   “我心甘情愿的受罚,可是当我出来时,却发现整个村子里所有人都不见了。”   “他们,都被造成了畜牲!?”林北玄在旁皱眉说道。   “是啊!他们都被造成了畜牲!”   狗皮道人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至今都忘不了那一幕,那个人站在血池里,手里握着剥皮刀,周围世界全都是血,地上,房顶上,全是一张张漂浮动物的皮毛。”   “他笑着跟我说,让我看着选一选,有没有喜欢的,这些用来做衣裳最好不过了。”   “我当时被吓得不敢动,可是我清晰的看到,在那些动物皮底下,趴着的都是我村里的村人。”   “待我清醒后,我转身就跑,那个人诡异的没有追来,而是看着我笑……”   “可惜,可惜啊!”说着说着,狗皮道人忽然笑了起来。   “可惜我还是没能逃过,反而见到了地狱!”   狗皮道人深吸口气,转头看向林北玄:“大人,你知道人被赤条条完整的剥了皮是什么样子吗?”   “就像是过年时,我们杀完猪,挂在房梁上等待风腊的红肉。”   “眼睛是鼓出来的,鼻孔是凹陷的,人的牙齿原来这么长!”   “我祖父和家人挂在最前面,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身体在摇晃,像是在告诉我快点走。”   “我祖父他们之所以把我关进祠堂,就是想让我暂时躲避这场危险,他们集全村之力去面对这个妖魔。”   “只是可惜他们敌不过,全都死在了那里!”林北玄淡淡道。   “是啊,这个世道便是如此,鬼魅吃人,人也要吃人,没有实力便活不下去。”   “你们就没有想过报官?”林北玄疑惑问道。   “那个时候历朝也是如今日一般,乱世当道,在朝廷眼里只有那些世家大族才算人,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又算的了什么!”   “那个时期最乱的便是江闽两州,因为沿海,紧挨着南洋大海,尽是岛国,像我们这些村子,等受到上面关注的时候,往往整个村子都已经没了。”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屠了我们整个村子的人,便是南洋邪灵真君!”   这话一出,不仅是桃淘,就连林北玄也是心里一惊。   他没想到邪灵真君和狗皮道人竟然还有这层渊源。   “你小时候邪灵真君就是青年了,那他这时候岂不是已经上百岁了?人仙能活这么久吗?”桃淘好奇问道。   狗皮道人摇了摇头:“对于我们人而言,即使成为人仙,其实也涨不了多少岁数。”   “可如果是俗神就不一样了!”   邪灵真君不是人。   这件事其实林北玄在与对方交手时就已经知道了。   面板不可能出错,既然面板都认定邪灵真君是大俗神,就说明对方绝对不可能会是人。   “人能变成俗神吗?”桃淘好奇道。   狗皮道人呵呵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从从高昂逐渐变得嘶哑,一张脸从那生起的红润变得青白。   他的生命气息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降低,此刻任谁都能看出,狗皮道人已经命不久矣。   “就算是人仙,死后也只会变成鬼,一身实力散尽,若想再成为俗神,只能重修。”   “可是,如果人变成了孽,那他就脱离人的范畴了。”   “南洋岛国小民,所修之法也多是我们历朝传过去的邪术,不过他们善与钻研,将这些邪术改良进步,成为了他们全新且正统的修行门径。”   “剥皮造畜,换头移肢……这些术法在他们那里被彻底发扬光大,然后用到了我们的身上,整个江闽两州,成为了他们练术的场地!”   “我看着村人惨死,成为了一条狗跟在邪灵真君的身边。”   狗皮道人眼含泪光,身上气息在此刻宛如风中残烛,忽明忽灭,仿佛下一瞬间便会陨去。   “你有什么想要交代的吗!”   看着狗皮道人现在的样子,林北玄变得有些沉默。   “呼……”   狗皮道人长叹口气,就这么直直的望向窗外:“这些事情我埋在心里许久,现在说出来,舒服多了!”   狗皮道人扭头一笑,丑陋流脓的脸上在此刻像是因为燃尽最后的余晖,变得明媚起来。   他的笑容定格在这一刻,也永远的定格在了这一刻。   林北玄默默站起身,将狗皮道人已经僵硬的身体轻轻放倒在床上。   他没有用手抹去狗皮道人脸上的笑容,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正是狗皮道人最开心的时候。   旁边的桃淘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北玄伸手抓住狗皮道人那身皮,那张跟随了狗皮道人大半生的狗皮无法被揭下,此刻竟然就是一层松垮的蝉蜕,被他轻松取了下来。   “呵呵……”   看着自己手上那层狗皮,林北玄突然笑出了声,然而声音却冷的有些吓人。   “桃淘,我要知道那些密教和尚的全部信息。” 444:新仇旧恨   “桃淘,我要知道那些密教和尚的全部信息。”   狗皮道人带着笑容离世,他是解脱了,可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邪灵真君林北玄以后会慢慢收拾,但那些密教和尚,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等。   这密教严格说起来,是他把对方引过来的。   当初也是他不听余长青的劝阻,执意要将杨奇改造成畜牲,引得官方那位大人物发布悬赏令,让大批俗世子前来捣毁黄石村救回杨奇,就连密教也是当初给杨奇纳皮时留下的因果。   双方的仇恨到了此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程度。   至少林北玄认为自己是把对方给记恨上了。   桃淘冷不丁的听到问话,当即止住了哭泣,泪眼婆娑的向林北玄讲述起密教和尚的事。   “事情是在你走后不久,当时我们还没搬到安乐县,突然就来了两个云国的喇嘛。”   “因为你走之前特意嘱咐过要注意和尚,所以我们并没有让这两个喇嘛进去村。”   林北玄淡淡问道:“那两个喇嘛就是密教中人?”   “嗯。”沈婷淼点点头:“他们扬言让我们把杨奇交出去,并且解除施加在对方身上的术,否则就会踏平黄石村。”   林北玄闻言眼睛一眯,语气陡然变得冰冷:“他们死了吗?”   既然黄石村的人最后搬进了黄石村,说明那两个喇嘛没有得逞,所以林北玄也不打算再询问桃淘他们对付对方的过程,而是直接问起了结果。   桃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灰仙们帮忙,最后他们一死一逃。”   “然而这两个喇嘛背后还有个大喇嘛,实力很强,连灰仙老祖都对付不了,当时是九姑奶奶从安乐县杀到,和灰仙老祖联手才暂时将对方击退。”   桃淘微微思索后道:“与其说是击退,倒不如说是对方自己退去。”   “当时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交手的动静已经影响到了黄石村附近,那大喇嘛不敢得罪两方,这才主动收了手。”   “那个大喇嘛是什么实力?”林北玄问道。   “九姑奶奶说大喇嘛的实力很强,应该是陆地人仙。”桃淘眼神中隐隐带着惊骇说道。   她到现在还只是个开府境,然而青云寨跟随林北玄后,开府境就好像不值钱了一样,时不时还蹦出个请神境出来。   而那位大喇嘛,更是他们从未敢想象过的人仙。   人仙!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异人里听过这个称呼了。   桃淘的眼中流露出对人仙的丝丝敬畏,可林北玄却没有,他现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该怎么找到对方,让对方付出代价。   “我知道了,狗道长就是在与对方术法对攻时受的重伤是吗?”   桃淘点了点头,她一直在尝试着治疗狗皮道人的病情,对其能活多久最是清楚。   那一战可以说将狗皮道人原本能活一年的寿命缩短到了三个月。   林北玄一句话不说的站起身,在了解前因后果后,心中的怒火已经达到了极致。   不过他还是暂时冷静下来,因为还有件事情要做。   他看着床上微笑死去的狗皮道人,眼中逐渐跳动起金黑两色的火焰。   霎时间,周围一切变得阴沉灰暗,只剩下幽幽的蓝色霞光在林北玄脚下涌动。   “轰隆轰隆……”   蓝色霞光上下仿佛是两个世界,上方是人间,下方则是冥府。   这时,林北玄见到了狗皮道人身上弥漫而起的阴气。   这些阴气在狗皮道人遗体上方缓缓凝聚成一道人形,赫然是狗皮道人的五官模样。   只是此时狗皮道人的眼神似乎十分混沌,连记忆都有所缺失,他像是比风还轻柔,每一个动作都会带动阴气的追随与缠绕。   林北玄抬起左手,打出一个响指,一扇门扉突然出现在他与狗皮道人魂体中间。   门扉打开,浓郁的阴气瞬间席卷而出。   被这庞大的阴气一冲,狗皮道人精神和意识恢复了一些,视线落在林北玄身上,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林北玄朝狗皮道人做了个手势,示意让对方进门。   狗皮道长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知道林北玄现在对他做的,与当初在黄石村埋葬妇女孩子时的场景一样。   “我也要到那个世界去了吗!”   狗皮道人脸上勾起一抹笑容,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背,只觉他背了几十年的狗皮已经不见,现在他是光溜溜的身体。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狗皮道人一直喃喃的念叨着这四个字,神色变得越来越轻松。   他对林北玄笑着行了一礼,正准备踏进前往冥府的大门,可就在这时,空间突然出现诡异的晃动,升起的门扉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压了回去。   林北玄皱眉抬起头,眼神中有些不解。   【你当前所在场景受到未知存在入侵,祭场已被更改,幽冥府域效果失效。】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显灵空间。】   【受显灵空间影响,场上所有生命陷入‘显灵’状态。】   【显灵状态下,场上所有生命灵魂都将定固显现。】   “显灵空间!”   自己的神性领域毫无征兆的被更改替换,这是件极为让林北玄困惑的事情,要知道就连邪灵真君也没这么轻易就将他领域覆盖。   他的幽冥府域,可是相当于大俗神都祭场。   除非……来的不是大俗神。   【你遭遇特殊目标:未羊-幻心神君(灵幻身“”)。】   【你与对方位格差距较大,无法从对方身上复制与获得命格或是能力。】   ……   “未羊!”   “十二肖神俗主之一,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还闯进我的神性领域!”   林北玄还记得自己当初见过幻心神君一面,当时是青云寨在举行庆典的时候。   他们围着自己供奉祭拜的俗神跳舞,这时林北玄才知道,青云寨所祭拜的俗神竟然是幻心神君。   并且对方当时还现身,想要侵入自己的脑海,结果被面板出手拦了下来。   “这一次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林北玄此时身处显灵空间中,以他跟对方的差距,是连半点反抗资格都没有,所以现在心中恐惧反而少了,开始好奇对方突然出现的原因。   显灵空间内整体泛白,像是陡然将人从现实世界拉入一片异度空间中,到处透露着神秘的。   狗皮道人也被拉入了这个空间内,他好奇的四处打量这片奇特空间,随后便见到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渐渐有悠扬的铃铛声传出。   紧接着雾气被席卷,丝丝缕缕的向后散开,一位留着长须,杵着葫芦药杖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这道身影似人,却顶着一颗山羊的头颅,长而尖锐的角向后略微弯曲,白衣白发,长须飘荡,让人心底下意识就生不起厌恶感,甚至反而有种清流行走在浑浊之世的感觉。   它手中所杵的药杖也灵性天成,透露出古朴自然,特别是那挂在药杖顶端的青玉葫芦,其上流转着清新药气,林北玄只是轻轻吸一口,就觉得这几天连续赶路后又应战邪灵真君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就是未羊?给人的感觉和亥猪完全不同!”林北玄心中暗道。   如果说天罡尊者是天威中带着股野性和痞气,说话骂骂咧咧,动不动就汝你娘。   那幻心神君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谦谦君子,一副儒雅随和,两者截然相反。   就在这时,幻心神君开口了:“他将由我接走。”   林北玄皱眉道:“你要带去哪儿?”   “幻心神庙,做我的属官。”   林北玄闻言紧张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随后望向狗皮道人。   俗主亲自来接一个人,这种待遇,还从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狗皮道人听到幻心神君的话后也是一惊,他目光崇敬的看向幻心神君,灵魂激荡。   青云寨人们所信奉的就是幻心神君,是对方的香火信徒,此时狗皮道人逝去,对方前来接走倒也说得过去。   虽然林北玄不认为狗皮道人在冥府内自己会亏待对方,但如果能跟在俗主身边,自然是最好。   林北玄与狗皮道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狗皮道人往后退了一步,环手对林北玄说道:“大人,那我去了。”   他不觉得自己选择幻心神君会得罪林北玄,如果他在神君底下当属官,就能拉近林北玄和幻心神君的关系,这对于林北玄今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如果将来林北玄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说不定他那里就能成为突破口。   狗皮道人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与其进入冥府,便只能是一缕幽魂,将来不一定能否帮上林北玄的忙,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靠近幻心神君。   林北玄也没有挽留,而是抱了抱拳说道:“走好!”   “叮铃铃……”   幻心神君药杖上的铃铛晃动了下,狗皮道人的灵魂便被那颗青玉葫芦给吸了进去。   魂风卷动,青玉葫芦闪烁着碧青霞光。   林北玄发现挂在自己脖颈间的紫玉葫芦微微发烫,似乎因为感应到了青玉葫芦使用能力的动静,从而变得躁动。   对面,幻心神君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北玄脖颈位置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它晃了晃药杖,顿时便有一缕清风裹挟着药香钻进林北玄大脑。   “赠予你的,当是我带走他的补偿。”   【青囊药印:未羊-幻心神君青玉宝药葫芦底部沉积神药宝渣,经过常年积累自诞药灵所形成的神奇药印,药印浮于神海,每当陷入生命垂危和疫病一类途径时,药印会自动散发药性,治愈所染之疾……】   “这青囊药印简直就是一个自动回血包啊!”   “只要对方实力没有强出我太多,我什么能力都不用,光凭借这药印都能耗死对方!”   林北玄还未从获得青囊药印的惊喜中反应过来,等他抬起头时,幻心神君就连带着显灵空间一齐消失了。   从幽冥府域中退出来,林北玄就看到桃淘正焦急的盯着自己。   “大人,狗道长的遗体忽然消失了!”   林北玄扫了眼空荡荡的床上,表情不变道:“不用担心,狗道长只是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   “很好的地方?”桃淘闻言表情一怔,以为狗皮道人的消失跟林北玄有关,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肯定地点了点头。   “狗道长肯定会去很好的地方,就算是传说中的阴司老爷也会好好善待他。”   “嗯!”   林北玄笑着揉了揉桃淘的脑袋,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承受亲人一个个离去的能力。   “走吧,吩咐下去,我们为狗道长好好准备一份葬礼。”   ……   三天后,整个安乐县加起来近二十万人,无论男女老少,皆背负着行囊,行走在前往罗州的路上。   北冥军在前面开道,沿途所遇见邪灵真君或是紫姑神的人马,在见到北冥军和最前方骑在檐兽身上的林北玄时,都会下意识退避。   经过安乐县城一战,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已经认可了自己身边有林北玄这位的存在,所以当林北玄带着安乐县所有人前往罗州时,即使会路过他们攻占的辖地,也自觉的将人放行。   现在加上林北玄的势力,江闽常罗四州,因为有青州的存在,给三方相互留了一丝余地。   如果有任意两方想挑起战争,都得考虑第三方会乘虚而入的可能。   这诡异的平衡短时间内还不会打破,可如果一旦破了,便是三方相互攻伐之时。   安乐县的队伍很长,速度也很慢,如果以这个速度,想要走到望峰城没有半个月的时间无法走到。   林北玄没有闲着,他一边凝炼自己的神造器官,一边盘算着自己距离那群密教喇嘛还有多远。   所谓报仇不隔夜,可他已经整整积攒了三天。   虽然狗皮道人被幻心神君接走,让林北玄的怒火平息不少,但也不可能轻易放过那些喇嘛。   否则真当他是好欺负的?能够随时欺负完就走?而代价却只是一个小喇嘛的人命?   还有现世那位杨奇的父亲,等他找到回去的方法,他也会去找对方一趟,跟那位官方高层讲讲,人与人之间的道理。   恰在这时,灰仙老祖忽然兴奋地来到林北玄身边。   “府君,我们找到了那个受伤喇嘛留下的痕迹。” 445:所有人都得死   “在哪里?”   俗世里,论寻人的功夫,三教九流、五花八门……都不如五大仙家。   所谓胡黄白柳灰各自对应的仙家一脉,在寻人探位上的本事皆是一把好手。   别看追随林北玄时,这些个仙家对敌时都是堂堂正正,实际上玩儿阴招,耍诡谲才是它们真正的看家本领。   灰仙老祖一手杵着拐杖,将手中托着的两块黑色磁石交给林北玄。   这两块磁石其中前块呈月牙状,宛如一柄长弓,后块则仿佛一柄待弦而出的利箭,锁定一个方向后轻轻颤抖晃动。   灰仙老祖抚着长须自得道:“这是我灰仙家有名的寻灵机关,虽然没有什么实战能力,可在寻觅灵机上的功夫却是一流,那黄仙庙的摄魂香完全比不了。”   说话间,灰仙老祖还不忘拉踩下不远处的黄仙老祖,显然前不久黄仙老祖在他面前装逼的一幕他还没有忘记,这场子一定得找回来。   “呵……也就只有这点把戏能拿的出手。”   原本正与手下交流的黄仙老祖像是感应到了灰仙老祖的挑衅,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没有去理会。   “寻灵机关!”   林北玄晃动了下那利箭似的指针,发现在左右摆动之后,又会回到原位,指向西南方向。   “这就是那些喇嘛所在的位置,寻灵机关能感应到,那就说明对方距离我们应该不远。”灰仙老祖在旁解释道。   大白天的,他眼睛里闪烁出绿油油的光芒,灵识与机关联动,像是不断在通过机关远距离搜索。   “西南方向!”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朝指针方向看去。   他的眼中忽的升起一团金色火焰,视线以极快的速度拉长,放远,穿过重重阻碍,随即锁定在正一片山林中穿越前行的一群喇嘛身上。   “剩下不止两个喇嘛,而是十一个。”   灰仙老祖就站在旁边,听到林北玄喃喃自语,当即惊讶道:“你已经找到他们了?”   “嗯。”林北玄点点头,神情肃然:“人仙境的喇嘛,倒是从没见过。”   “这些和尚修为境界高的有些诡异,三个请神,七个开府,什么时候请神境这么烂大街了?”   林北玄有些疑惑,他目前还没有出过青罗两州,这两州处于历朝西北,算是较为偏远之地,整个安乐县城,最开始也就只有黄仙老祖是请神境的实力。   而目前他麾下所有人加起来,也就不到十位请神。   然而此时他一眼望去,那些喇嘛一个人仙,三个请神,七个开府。   除了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以及他这边的势力,基本能在整个青州跟罗州两个地方横着走了。   “和尚们之所以境界高深,是因为他们本就是玩信仰起家的。”   “他们说佛法无边,说的不就是自家香火信仰无边无际嘛!”就在这时,宵明神身影飘忽来到林北玄身边,淡淡道。   “信仰无边无际?”林北玄抬起头。   “没错,在我们眼里,喇嘛其实跟和尚没什么区别,都是搞信仰香火那一套,崇尚着佛法无边,实际不过是为了自己香火鼎盛罢了。”   “比起我们,那些个和尚其实更加的贪婪,甚至远远超过。”   一说起和尚,宵明神的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   “我们对香徒信众的信仰收取多少都还有个度,不会强行让对方信仰,可这些和尚却是强行让你信,不信便是不对,更会想方设法让你去信它,甚至不惜搞的人家破人亡。”   “曾经在我的香火辖地内,本有一对恩爱夫妻。”   宵明神深吸口气,淡淡道:“有一和尚见那男子天资聪慧,极有慧根,便想将男子收入佛门。”   “那男子不愿,和尚便污蔑那对夫妻中的妻子是精怪所化,打算将其强行拆散。”   林北玄闻言面色古怪,这故事怎么那么像现世里的许仙白蛇啊?   宵明神没有去在意林北玄脸上的变化,继续道:“后来,和尚用尽手段,将男人的妻子镇压在塔下,而男子为了什么狗屁可笑的赎罪,还真去和尚庙里当了弟子。”   “这一待,就是六十年!”   林北玄眼神有些异样,随即问道:“那和尚最后老死了?”   宵明神摇摇头,长叹一声:“那男子的确天资聪颖,天赋不凡,被洗干净凡心之后,实力境界突飞猛进,仅仅用了三十年时间就突破成为了人仙。”   “佛门这等手段,就连我一个乡野鬼魅成就的俗神都瞧不起。”   “佛门,道家……这两个地方,被人们吹捧为圣地,占据着最广袤的香火地域,但所做的那些事,只是藏的好罢了,实际上其邪恶诡谲,我们这些小小俗神,哪儿能跟他们比。”   “道家也跟佛门一样?”   林北玄听着宵明神说完,忍不住询问。   “据我所知,道家九脉里,只有上三脉算得上真正为生民做事,其余几脉比起佛门来说大差不差吧。”   “没想到道家竟然也这么恶劣?”林北玄心中暗道。   他一直以来都不喜欢佛门,所谓的就是对方太过虚情假意,对道家感官还不错。   玄国有句话叫乱世佛门闭庙不出,盛世出山金装渡银。   只是没想到这句话不仅能用在和尚身上,道士也可以。   “当然,有坏僧自然也有真正追求道义的真僧。”   “只不过这一类人少不说,还容易陷入自我执念当中,变得疯疯癫癫,反而做出些恶事。”   “例如云国那边的苦行僧,他们的理念没错,却是太过偏执,不仅要求自己,还想要要求他人,世间又哪有这样的道理。”   宵明神絮絮叨叨的说着,将她对历朝和云国那边和尚的理解表述了一遍。   “这样啊!”   林北玄点了点头,虽然一直在跟宵明神谈话,但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过那群喇嘛。   这些喇嘛应该是知道他带着北冥军赶来支援安乐县,并且打退了邪灵真君和一目五,所以对他有些忌惮,此时正在全力前往罗州,想要通过罗州边境回到云国。   “呵,既然已经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又怎么可能让你们离开。”林北玄淡淡道。   他转头对宵明神道:“这一趟我自己去就可以,你和藏神护着队伍赶到罗州边境,只要入了罗州,就是我们的地盘。”   “嗯!”宵明神保证道:“府君放心,这次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之前他们听了狐灵神的安排,过来保住安乐县,结果他们不仅没有做到,还差点使得沈婷淼和部分北冥军全部葬身在幻形军手下。   虽然他们引开了双人神和枉死神,这算不上他们的错,但终究内心有些愧对林北玄。   此刻再度接到安排,他们如果还是失败,就真的没脸面在北冥军里继续待下去了。   “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们现在距离罗州已经没有多远,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两方势力不会这么无趣,挑这个时候动手,只要到了罗州,会有狐灵神带着人来接你们。”   “你和藏神本就不是专精于战斗方面的俗神,已经做的很好了。”林北玄看出宵明神脸上的表情,笑着安慰道。   “多谢府君!”宵明神感激道。   她身边空间涌动,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藏神此时也显出身,朝林北玄抱了抱拳。   尽管俗神在俗世许多人眼中,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可在相同层次的圈子中,大家都差不多。   人有七情六欲,俗神也有,只不过俗神掩饰的更好罢了。   随后林北玄又交待了些事情,就骑着檐兽消失在一群北冥军高层眼中。   九姑奶奶望着林北玄离开的方向微微出神,随后叹了口气。   “他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子,一些不太重要的麻烦,喜欢自己一个人出去解决。”   黄仙老祖在旁边道:“其实是我们给他拖后腿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罗炳忠,灰仙老祖和不少北冥军高层将领都自闭了。   我承认你说的是实话,可这实话未免有些太扎心了吧。   灰仙老祖撇撇嘴:“你还不是一样。”   黄仙老祖扭过头,淡淡道:“所以我们才应该想办法把各自的实力提升上去。”   “在这乱世中,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安稳得下来的,如果他再次被邪灵真君那等人物拖住,试问我们能够抵得过对方的其他军队以及异类俗神吗?”   “不光是我们,就连整个北冥军都得加强,如果每位将士最少都拥有开府境的实力,便可以横扫整个历朝,遇神斩神。”   黄仙老祖这番豪情壮志的话语,瞬间就俘获了不少北冥军将士的心。   灰仙老祖唱了个反调。   “哼,哪有那么简单,一万个开府境,先不说正式迈入这个门槛有多难,光是这些军士整体天赋高低不一,有的人只用两年,天赋低的恐怕需要十年。”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那小子一样是个怪胎?”   “在乱世里,时间是比金钱和粮食还要重要的东西,没有哪个势力会看着你在旁安稳提升实力。。”   虽然灰仙老祖这时说出这话有些打击士气,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事实。   他向来就是个直性子,加上这段时间没有旱烟抽,性格就变得更加直接。   “会有办法的!”就在这时,九姑奶奶忽然道。   她一直相信林北玄,对方不可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之所以还没有摆在明面上讨论,则是当下大家都还不够稳定安全。   等到了罗州,恐怕就会着手这方面的事情了。   ……   ……   “少陵,我们还有多久能出青州?”一名穿着红衣,披着黄色绣巾披挂的年长喇嘛问着身边人道。   “师兄,只要再走一个时辰我们就能够脱离青州地界了。”   “嗯,速度要再快些,师傅刚才说,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年长喇嘛眼神阴狠道:“没想到那个北冥府君竟然真的能在关键时候赶回来,并且连两个势力的联手都能打退。”   “这历朝势力恐怕要因为他的崛起而重新改写了!”   名叫少陵的青年喇嘛脸上有一道蜈蚣般的伤口,长而扭曲,使他原本英俊的面容破了相。   “他在明我们在暗,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只要我们不冒头,应该也查不到我们在什么地方。”   “那只该死的黄皮子让我破了相,这个仇我一定会百倍千倍的找回来,到时将她剥皮抽筋,那一身雪毛做成我的坎肩。”   年长喇嘛扫了少陵一眼:“你是师傅最疼爱的弟子,天姿又那么出众,我相信你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那只黄仙的。”   “不过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赶紧逃出去,回到云国。”   “师傅说了,那府君跟邪灵真君打斗时他躲在暗处看了全过程,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我们先暂避锋芒,等他在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的围攻中坚持不住,我们在出手给他最后一刀。”   “师兄,我知道了。”少陵眼中萦绕着怨毒。   师傅最喜欢的就是他的长相,说是像年轻时候的自己,这才让他一跃成为同辈中最受宠的弟子。   然而现在他引以为傲的长相被九姑奶奶破坏,他能明显感觉到师傅没有以前对他那么亲热,反而是有些厌恶。   这让少陵恨极了九姑奶奶,如果没有对方的话,他现在依然会是师傅最喜欢的徒弟。   年长喇嘛将少陵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他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当作没看见。   “抬上师傅启程吧!”   “这一次出行,我们基本已经摸清楚了历朝这几州的情况,虽然杨奇没救出来,但总算没有空手而归。”   “等回去之后,或许可以向云国皇帝进谏,让他趁机入关,将青州跟罗州夺下来,这样我们就能够有大量新鲜的信仰,将我们密教发展壮大。”   少陵眼中渐渐透露出兴奋:“到那时这片土地上的都归我们支配。可以好好给他们洗洗脑子。”   两人正交谈间,已经有六个身强力壮的喇嘛汉子扛起地面上的轿子,哼哧哼哧的赶路。   而在轿子上,则坐着一位比年长喇嘛还要大的喇嘛。   这喇嘛带着一项红顶高帽,双目半睁开,弓着背盘膝而坐,手里不停摆弄着一串念珠。   念珠通体呈现玉质,光滑透亮,上面时不时有玄妙的经文从里面闪过。   然而就在这时,老喇嘛抹动念珠的手突然一顿,那精致的念珠“啪”地一下崩断了,金黄色火焰冲天而起,烫的老喇嘛轻呼一声,手掌后缩。   刹那间,老喇嘛面容变得阴沉无比,转身向后方望去。   “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446:屠杀   檐兽在大地上越跑越快,面前的山林对它来说宛若如履平地,没有产生丝毫阻碍。   它双肋渐生出一圈圈黑色火焰,被两旁呼啸而过的风吹地向后拉拽,拖出长长的火蛇。   “追上你们了!”   林北玄勒马擎缰,眼中闪烁着寒星,丝丝缕缕的金色火焰夹杂着漆黑雾气透过眸子向外散溢,竟让他有了一丝“神”的韵味。   让玄黄塔镇杀双人神以及枉死神后,对方一身神性精华和香火神力全都融进了玄黄塔中,算是补充了些许玄黄气。   不过两神神性领域的碎片却被保留了下来,被林北玄吸收进了自己的领域当中。   双人神的磔刑祭台,枉死神的枉死祭台。   虽然这两神出现的很草率,死的也很干脆点,但他们的确为林北玄提供了不小的收获。   融合了两个俗神的领域碎片后,林北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神性领域在成长。   自剥皮、刀山之后,磔刑和枉死两块碎片又一次拓宽了他府域的深度,能够让林北玄使出其对应的途径和能力。   檐兽长而飘逸鬃毛轻拂过手背,林北玄看准一个方向下了马。   “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有比你强的人跑出来,不用阻拦,如果比你弱,他的灵魂就是你的了。”   说完这句话,林北玄就头也不回的朝着前方密林方向走去。   因为已经非常靠近罗州,所以原本茂密的丛林也变得稀疏起来。   金色火焰跳动,那群喇嘛的一举一动全都映入在林北玄眼中。   “呵……”   林北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像是隔着空气在与那名人仙喇嘛对望。   “我找过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林北玄嘴唇动了动,他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冰冷的将半张脸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出了寒霜。   他脚下不停,身影不断闪烁,几乎是一步百米,短短几个呼吸间,双方的距离就拉近到了一个极危的临界点。   在这种距离下,不管是林北玄还是对方那位人仙,都已经到了可以张开领域,相互施为的地步。   “嗡……”   “呐嘧婆嘧……”   忽然,一轮金光穿过林北玄脚下,伴随着耳边阵阵梵音,惑人心神。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净禅祭台。】   “俗神道场图鉴开启,道场-净禅祭台信息解锁。”   【净禅祭台:人仙禅师-净山法王的祭台道场,佛揭常使笑开口,金镶外,玉镶内,谓之净行礼必。】   【身处净禅祭台内,将受人仙-净山法王人仙佛气影响,存在该祭台的所有生命,佛性+100、精神-150,陷入净禅状态。】   【净禅:每间隔一段时间,身处祭台中的人会被动受净山法王佛气干扰,身心向佛,自我判断意识降低,领悟净山禅意。】   【被动领悟净山禅意者,精神和自我意识会随着净山法王术法强弱造成波动,所施展术法越强,造成的波动越明显。】   “净禅祭台,这就打算先下手了?”   林北玄脚下速度不仅未曾减慢,反而以更加诡异的速度朝着净山法王靠近。   而随着速度增加,林北玄的神性领域也随之覆盖了过去。   ……   另一边,净山法王目露圆睁,两手之间陡然灼烧的疼痛感不断刺激他的精神。   他死死盯着一个方向,那是林北玄走来的位置。   在净山法王眼中,林北玄就仿佛一团漆黑游荡的阴雾,生生闯入他的金光中,以极其诡异的速度,将他的祭台蔓延吞噬。   “泚泚泚……”   “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还不了解情况的喇嘛看着自己前进方向道路上滋生起的灰黑大雾,满脸疑惑。   他们抬起头四处张望,发现就连天色都不知何种原因,变得昏暗了许多,明明之前天空看起来还颇为晴朗。   “轰隆隆!!”   突的,天空中响起了一阵滚滚雷鸣声,云层像是要压下来,仔细望去,能发现许多一条条漆黑深邃的雷电在云层中跳跃闪动。   “明明之前连续下了那么久的雨,看这架势是打算再继续下一段时间?”一名看上去二十几岁的青年喇嘛抹了把脸,发现并没有雨滴打在脸上。   就在喇嘛们疑惑间,身为师兄的年长喇嘛大声吼道:“是敌袭,抓紧起阵,保护师傅!”   “是!”   被年长喇嘛这么一吼,所有人立即反应过来,一起将净山法王围在中间。   虽然以净山法王的修为境界,完全不需要这些弟子守护,但这种行为却是令他颇为满意,心中暗道。   “如果对方实力做不到碾压我,那我逃出去的时候就顺便带上几个人吧。”   而那些围拢护住净山法王的弟子也是眼神转动,各怀心事。   别看他们这些喇嘛一副忠心护师的模样,实际上不过都是为了活命而已。   这一趟黄石村之行他们的任务没有完成,以净山法王的能力,是完全可以将他们死去的那位师兄一起救回来。   然而最后却只是救了毁了容的少陵师弟,其中缘由他们用屁股想都能猜到,多半是师傅把没完成任务的怒火发泄到了那位师兄上,任由灰黄两仙将其诛杀。   现在这世道,任何一行都不容易,即使是当和尚也不例外。   甚至佛门里面水更深,人际交往也是最重要的一环,拜人门下,就得做好成为被人发泄利用的工具,人仙门徒则更是如此。   他们此时只想争在师傅面前多表现自己,好在面临强敌时,师傅逃走时能像少陵一样带着自己。   就在众人一个个面色紧张的时候,周围滋生起的阴雾更加浓郁庞大了,让人只能看到两三米开外的地方。   整个天地在这时像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白天转变为了黑夜,只有淡淡的白光不知从哪里透出来。   “呼……”   阴冷的风吹过每个人的脸颊,在脸上结起一层冰霜。   “好冷!”   这些修道的喇嘛身体强健,就算是开府境的喇嘛在冬天也不用穿多少衣服,所以他们的打扮都是一件红衣加上一件黄披肩。   那些以往让他们感受不到寒冷的风,在此刻竟然冻人肉骨,生生穿透他们坚硬的皮肤,将肌肉和血液冻僵。   “快,生火!”   请神境的年长喇嘛也有些扛不住这股寒意,连忙让身边几个喇嘛找周围的枯枝烂叶将火点起来。   然而当火点起来后,所有人都惊在了原地。   因为他们点起来的火竟然是绿色的。   绿幽幽的鬼火在阴风中飘荡,给人的感觉更加诡异,仿佛是前来索命的厉鬼。   而且这火也并不能让他们感觉到温暖,反而冷的更加刺骨。   “好了,把火灭了吧!”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净山法王眯起眼睛,静静望向前方浓雾之中。   “敢问可是传闻中的北冥府君驾到?”   净山法王慢条斯理地捡起散落在自己周围的念珠。   经过之前的惊讶过后,他已经慢慢恢复了平静。   到底是位佛门人仙,虽然惊骇于林北玄强大的气势,但事到如此,总归得碰一碰才能知道对方真实实力如何。   “踏、踏、踏……”   昏暗寂静的环境中,阴风呼啸吹过,紧接着一连串脚步声音由远及近的响起。   “踏、踏、踏……”   脚步声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随着声音渐近,在这些喇嘛弟子中,他们的心脏仿佛也跟着声音在走。   当声音停住后,他们心脏也跟着停了一下。   窒息、压抑……   天空中黑雷翻滚,在所有人眼前,淡淡的光亮中有一抹修长的黑影走了出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三头六臂,也没有令人看一眼就毛骨悚然,转身就想要逃跑。   相反,在喇嘛们眼中,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长相英俊,眉宇间萦绕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除此之外在无其他。   就好像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   但是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   这段时间罗州那边发生的事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历朝,就连云国那边都收到了风声。   虽然饿死鬼把控了罗州,但随着林北玄异军突起,罗州也变得不在是生人勿近的地步。   在玄黄饿鬼陨落后,北冥军四处扫荡残余的饿死鬼势力,对于不少从各地闻风而来的探子只是驱赶,并未斩杀。   这些人将罗州的事带了回去,一传十十传百,事到如今,恐怕就连高坐龙椅之上的小皇帝都已经知道罗州出了一位北冥府君这件事。   净山法王望着对面只是静静站在哪里的林北玄,深吸口气,再次说道:“府君,对于黄石村一事,我们密教也多有不清楚的地方,或有受人蒙蔽的嫌疑。”   “好在我及时了解到真相并收了手,我们双方都未受到多大损失,这次的事情是我密教之过,今后如果府君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可以代表密教全力相助力,以此来弥补这次的过错,如何?”   净山法王在胸前划起佛手,眼神里充满了慈悲和真诚。   仿佛他真的是受人所蒙蔽,才会有这一趟黄石村之行。   “呵呵……”   林北玄忽然笑着摇起头,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净山法王:“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听人忏悔。”   “如果做错了事,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这世上岂不是到处都是恶人。”   “做了恶事,却没有相应的刑罚加身,你觉得这种世道又岂是公平的?”   净山法王也笑了起来,眯起眼睛坐正身姿:“府君可是来与我辩经的?”   如果是这样,他可就不怕了。   虽然林北玄的说法在大众看来都是正确的,但他却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这个说法变得不正确。   论辩经,他们绝对是专业的。   甚至就在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净山法王已经在腹中打好了草稿,随时都能脱口而出。   然而,林北玄下一句话却直接把他后面想要说的话全给堵在喉咙里。   “辩经?”林北玄挑了挑眉毛,直言不讳道:“我是来杀你们的,不需要跟你辩论什么。”   “之所以会跟你说两句,只是想让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而已。”   “……”   净山法王脸色一下子就阴沉起来:“府君,放下恩怨是大道理,才能解决纷争。”   “抱歉,我这个人比较喜欢以直报怨。”   说话间,林北玄右臂突然散发出森冷的黑气,黑气所过之处,顿时飘出一片寒冷的冰花。   “……”   净山法王再度被林北玄给噎了一下。   像他们这些修佛修道的,向来擅长嘴皮子功夫,很多时候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可偏偏最怕遇见两种人。   第一种是犟的,俗称莽夫。   这种人不会听你说什么大道理,说要干你就真会拎着刀子冲上来,从不和你叽叽歪歪。   第二种则是傻子,因为你说再多他都听不懂。   很明显,此时林北玄在净山法王眼中就属于第一类。   道理说不通,就只能打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林北玄慢慢走了上来。   尽管林北玄的气息没有多余的变化,依旧像是个普通人。可随着他靠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压力在临近,就连净山法王也不例外。   “动手!”年长喇嘛忍不住大呵一声。   所有喇嘛忍住心中升起的恐惧,这时纷纷出手攻向林北玄。   他们早前就结下大阵,身上涌动着佛光,凝聚在一起宛若一尊古老尊贵的佛陀。   可就当他们即将冲到林北玄面前时,突然间自身灵魂发生诡异的震荡,原本凝聚的佛光在此刻陡然散尽。   林北玄神色淡漠,脸上无喜无悲,缠绕着黑气的右手抬起只是斜着挥出。   霎时间,一颗颗头颅飞了起来。   开府、请神……无论是强是弱,在此刻都变成了无头的尸体。   这些喇嘛的眼神最终还定格在林北玄右手挥出的那个动作,其中包含着震惊,费解,以及不可思议。   在他们的想象中,自己或许会和对方鏖战一段时间,随后师傅再出场跟对方大战,他们侥幸存活下来全身而退。   可惜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什么你来我往,只是单方面的屠杀。 447:我是邪魔   “砰、砰、砰……”   十几颗脑袋掉落在地,现场变得很安静,只有时不时地阴风刮过,才能稍微缓解令人压抑的氛围。   净山法王看了眼十几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其中还有他最宠爱名叫少陵的喇嘛。   直到死时眼睛都是睁着的,脸所朝的方向,正好是净山法王所在的位置。   然而净山法王却只是皱了皱眉,就再无其他表情,好似他这些死去的弟子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府君真是好重的杀性!”   刚才林北玄出手的那一刻,净山法王在刹那间感受到了一股惊人的杀气,这股杀气宛若滔天巨浪,汹涌着便将喇嘛们全部淹没。   事实上他也不是没有出手救下自己这些弟子的打算,而是发现自己气机已经完全被对方锁定,如同一柄利剑悬停在他头顶,锋芒在背。   仿佛一旦在这个时候出手,下一秒就会有惊天之剑斩过来。   光是在一瞬间的气势上,他就已经输了。   事到如今,净山法王已经明确知道林北玄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所以不再有任何保留,一出手就是全力。   朦胧的佛光从身上升起,逐渐在净山法王身后凝聚成一尊金刚怒目的大佛。   这尊大佛遮天蔽日,佛光所照耀之处,黑压压的乌云被逼退,萦绕的黑雾如同遇见什么可怕的事物,直接在空中化开。   光是净山法王这一手,威势就远远超过了他手下十几名弟子聚在一起凝聚成的佛陀,且这佛光纯净,仅是照在人身上,便让人忍不住想要放弃杀戮的欲望。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在林北玄脑海维持了片刻,就被一头狰狞的黑蛟张开嘴给撕成碎片。   “逆鳞!”   如今林北玄对精神或是幻境一类的攻击已经有了极强的免疫。   不说他脑海中寄生的逆鳞黑蛟,光是神造器官-苦河神的右眼就能让他看穿世间绝大部分幻象。   净山法王见到自己的佛光对林北玄没用倒也并不觉得奇怪。   他双手韵合着某种规律似地抬起,在虚空中画出半圆,期间指捏莲花,无数梵文在他掌心跳动。   紧接着,双手再猛地一合。   “嘭!!”   两掌间顿时荡漾起汹涌的气旋,竟发出一声仿佛音爆的炸响。   “轰!!”   狂风压近,净山法王袖袍猎猎作响,向上翻起,露出他筋肉虬结的臂膀。   佛门一直都是俗世里最注重锻体炼体的门道,而密教作为佛门的分支派系,更是强化专精了一项。   虽然许多时候他们都以佛光或是嘴皮子降伏敌人,可若遇到那些个犟种,自然就得以力压人了。   净山法王尽管看上去老迈,可在其宽大的袍服下,却隐藏着丝毫不逊色于炼火藏真散人萧自在的夸张肌肉。   这老喇嘛气势在短时间内节节攀升,半点让人看不出年迈之感,那身庞然而起的气血热浪,就连林北玄都忍不住有些心惊。   “啪……”   净山法王脚边的石头被震了起来,陡然碎裂,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等再出现时,已经是林北玄的身后。   他双膝微屈,凌空虚浮,两只穿着喇嘛鞋的脚尖朝下,身体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姿势,全身气血在身后勾勒出仿佛由简笔画出来的佛门护法神。   紧接着手掌拍出,发出洪如雷鼓的高音。   “砰~”   狂风卷动起四周,将丛林灌木压弯了腰,先前那鼓涨的气旋在净山法王手掌发力推动下,仿佛一颗原子弹般在林北玄身后炸开。   此时林北玄就像是身处风暴中心的一条孤船,在飓风的撕扯中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林北玄也陡然发力,他没有使出自己惯用的术法途径,而是脚掌沟通着大地,跳动心脏在此刻迸发出丝丝缕缕的金色血液通过血管流向全身各个器官。   丧门神的肝脏渗透出轻盈惨白的轻烟,流霞神的手骨泛起紫红色霞雾,黑鳞蛟的手骨、苦河神的右眼……   此时此刻,林北玄全身的神造器官都调动了起来。   自大地深处传递而出的力量汇聚在他的右臂上,一片片漆黑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龙鳞如同倒刺般张开。   旋转、扭身……以至力贯千钧。   “嘭!!!”   拳掌相碰,净山法王和林北玄恐怖的力量没有丝毫阻碍的碰撞在一起,夸张的风暴以其为中心向周围狂卷而去。   霎时间,碎石飞溅,树木被连根拔起,方圆百米内所有事物被荡的干干净净,像是被巨大锄头给犁了一遍。   而百米开外的地方,则是被余波侵压出更远的距离。   人仙级别的战斗,根本不是请神境和开府境能够轻易涉足,这恐怖的战力差距,几乎已经达到了断崖式的程度。   净山法王拧眉紧皱,浑身筋骨肌肉在佛光笼罩下,犹如发动机轰隆隆作响。   他心里暗暗吃惊:“他的力量怎么感觉比我还强!”   “我暗地蓄力许久,而他却只是仓促回击,竟然连后退都没有就将我给挡了下来。”   要知道,他可是将自己全身力量都用上了,加上所修的‘金刚’途径,这一掌数万斤的力量,却被对方轻描淡写的接下。   “呼——”   林北玄长呼出口气,脑海面板跳动着提示。   不过经历了两位俗主的洗礼,面板跳动的频率似乎都没有之前面对俗神人仙时那么强了。   【你遭遇特殊目标:人仙-净山法王。】   【你与对方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复制能力-龙象般若力。】   【龙象般若力(紫):西北密教龙象般若神功力行神象,取大威天龙,镇狱神象之威,十合龙象般若力,力贯千钧,诸邪退避,气力+100,回血+100,附带途径-龙象。】   【龙象:融合俗神龙象之威,短时间内极大增幅自身气力,每观临一次象,获得感悟,气力+10,威吓+10,每观临一次龙,获得感悟,气力+50,威吓+50。】   ……   “龙象般若,力上加力?”   林北玄神情冷峻,正想把刚复制来的能力用在自己身上,结果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止住了。   龙象般若力这门术法很强,虽然面板上提示的介绍很简单,但有些时候,越简单反而越强大。   只要观临获得感悟,就能够增加气力,而且还没有上限,如果是悟性超绝的人获得这个能力,又能天天观临到龙,那气力的增幅难以想象。   “不过我才整合自身能力不久,为请神做准备,不应该再把杂乱的能力加到身上。”   “而且龙象般若力也有缺点,必须观临龙象,我可没有这个时间。”   林北玄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以他现在的气力,完全能够对抗净山法王的龙象之力,甚至双方角力时他还占据了上风。   此刻林北玄周身阴气萦绕,而净山法王佛光阵阵,两相对比下来,林北玄反而倒像是邪恶的一方。   长时间角力下,净山法王的肌肉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他眼睛瞪圆,咬牙大吼一声。   那一直被幽冥府域压制的净禅祭台由净山法王身体中撑起,想要撕开幽冥府域的压制作用到林北玄身上。   朦胧的佛光看似温暖和煦,然而接触到林北玄身上时却冰冷的仿佛被一条毒蛇给盯上。   “府君还不打算拿出真本事吗?”净山法王眯起眼睛说道。   他脸颊鼓涨,脖子上凸起一根根青筋,在佛光笼罩下,倒还真有几分他身后怒目佛陀法相的样子。   随着佛光越来越浓郁,净山法王脸上露出笑容也渐渐明显。   他发现对面气力好像有些退却,没有之前那般庞大的压力。   然而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自己净禅祭台的效果明明已经延伸出去覆盖到了林北玄身上,可对方却犹如一块任凭风吹雨打都不动摇的顽石,意志根本无法撼动。   紧接着,一股阴寒的力量反入侵进入了他的佛域。   他身后那尊怒目金刚的身上逐渐出现一块块灰黑色的斑点。   这种力量比他曾经清理斩杀的那些鬼魅要强出太多,到了连佛光都无法净化的程度。   “嗡……”   突的,净山法王灵魂震荡了一下,他的身体在恍惚间变得模糊了一瞬。   趁着这个时候,林北玄抬脚侧踢,正中净山法王胸口,将对方踢飞了出去,连续砸断数根粗壮树木才停下来。   “你所使的这些力量,都来自于邪魔!”净山法王捂着自己胸膛从断裂的树桩边爬起来,眼神阴沉,愤怒道。   “我是邪魔?”听到这句话,林北玄轻笑出声:“是不是跟你们为敌的,都要被打上邪魔这个标签?”   “我能感受到你所使用的这些能力都会阴邪诡谲,不是邪魔是什么!”净山法王道。   “灵魂乃是人生之本,这等手段途径,已经违背了身为人的道理,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这世间就是地狱。”   林北玄慢慢朝着净山法王走去:“你们能玩弄信仰,却指责别人的灵魂术法,果然像你这种和尚还是杀了最好。”   净山法王闻言不做回答,双手托举平伸,一尊略显虚幻的领域世界缓缓浮现。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香火气从净山法王身上弥漫而出,远远超过林北玄所见的任何一位俗神和人仙,甚至就连天罡尊者和幻心神君都有些不如。   只是,对方的这股香火气在林北玄闻来有些刺鼻。   就像是现世里那些极为盛名,香火鼎盛的寺庙,一进入庙中到处都是人,而且闻到的那种浓郁香火味燥热、烦闷……就是没有给人心神宁静的感觉。   此时祭出净禅祭台的净山法王带给林北玄的就是这种感觉。   “我如果是邪魔,那你就是伪佛。”林北玄不屑的嘲讽道。   看着对方拖着神性领域就朝自己砸来,林北玄不慌不忙,只是脚下神性领域阵纹亮起,迅速向周围覆盖。   “当啷当啷……”   金属锁链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像是有人拖着锁链在地下行走。   净山法王隐隐察觉不妙,那锁链的声音好像距离他越来越近,并且伴随着一股股不详的气息涌上他的心头。   他一边压抑着自己不断震荡的灵魂,一边将领域世界朝林北玄推砸而去。   此时佛光就像是漆黑深夜中唯一一盏灯火,摇摇晃晃地闯入黑暗当中,面对那神秘的危险。   而净山法王在做完这一切后,则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他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神性领域的重要性,速度极快,刹那间就逃出了数里开外。   林北玄皱了皱眉,看向净山法王逃跑的方向,身边空间突然撕裂,一柄似刀似剑的奇异武器出现在他手边。   “铮——”   林北玄刚抬起手握在刀柄上,就感觉到抉择在轻微地颤抖,那是它在兴奋。   刚出炉就斩断了邪灵真君一条手臂,以大俗神试刀,这种成就哪怕是兵器传说图典排名前几的神兵都做不到,彻底磨练出了抉择的灵性与凶性。   林北玄能感受到抉择非常渴望饮血,它迫不及待的想要向世间证明自己的存在,登上那张诡秘莫测的神兵排行榜。   “既然想,那就去吧!”   林北玄笑了笑,将抉择朝着净山法王逃跑的方向掷去。   霎时间,昏暗的天际下有一道流光飞速闪过,宛若一颗天外飞来的彗星,拖着长长星光,斩向净山法王。   净山法王只觉得自己背后汗毛直立,被一股极具威胁的杀机锁定,任由他如何改变方向都无法摆脱。   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好像自从突破成为人仙以后,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让他像是一只在尖刀周围飞舞的飞虫,随时都有被锋锐刀刃切成两半的风险。   “逃不过了!”   净山法王深吸口气,身躯陡然变大,他仿佛融入了身后那道佛陀虚影当中,浑身金灿灿,肋下伸出四只手掌,对着向他射来的流光就拍了过去。   “轰隆隆!!”   巨大佛手正面拍中流光,然而那道流光却去势不减,惊人的锋锐刺进金刚佛手中,洞穿血肉,一路不停,直至挥起刀锋,砍掉净山法王的头颅。 448:紫姑神   “???”   净山法王金灿灿的头颅高高飞去,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一位堂堂人仙,竟然会这么轻易的就死了。   他甚至都使出了佛门金身,就算是同境界的人仙想要打破都难上加难。   结果却是一柄飞来的长刀给斩落了头颅。   “簇!!”   抉择刀锋上带着些许金色的血液,凌空再度砍出几刀。   恐怖的刀光将整个天地照亮,浓郁的杀气化作莹白色的刀芒,刀芒之外裹挟着紫色残影,犹如燃烧的火焰,再度将净山法王的身体切割。   附带能力-狂潮。   附带途径-霸刀。   “嘭!”   净山法王身躯彻底崩碎,巨大的尸块从天空掉落下来,在地上化作一片金粉。   林北玄这时才缓缓走来,他手里握着被幽冥府域压制成了一团的净禅祭台,被他掌心显化出的锋利牙齿一点点咬碎。   林北玄微微抬手,抉择被他收回,轻轻一甩,刀身上的血迹便消散无踪,仿佛从未沾染过一样。   “这样都不死?”   林北玄挑了挑眉,偏头望向不远处一个阴暗角落。   “……”   净山法王猛地瞳孔一缩,心脏狂跳个不停。   他化作一片阴影,躲在灌木中,全身上下的气机都被他小心隐藏了起来。   然而此刻林北玄一句话,一个扭头,豆大的汗珠就从他河额头上流淌了出来。   “他是真的知道我没死,还是在故意试探?”   净山法王一动不动,他盯着林北玄,打算先观察对方的反应。   他用这招成功骗过几位敌对的俗神和人仙,所以心里多少有些自信。   “哼!”   林北玄轻哼一声,抉择的刀尖触底,轻而易举的切进泥土里。   他就这么缓缓向着净山法王走去,将抉择插在了净山法王面前。   “躲是没有用的,你们佛门应该最懂因果相关,报应循环才对,既然都知道逃不过,为什么就不能慷然赴死呢?”林北玄吐了口气,用疑惑的话语说道。   “不!!”净山法王十分不甘心地怒吼一声,再次转身想逃。   他化作一片黑雾,想要融入周围阴暗的环境中,可诡异的是,周围这些环境仿佛粘稠的物质,全都在排斥着他。   “为什么?”   净山法王四处乱窜,他始终都不想相信自己有一天会死。   他有那么多信徒,那么多的香火,除了略逊方丈师兄一筹外,在密教他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那么多资源香火灌输下,好不容易才堆积成为人仙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人像只狗一样追杀。   “你是邪魔,你是邪魔……”   一边跑着,净山法王一边不停地咒骂林北玄。   然而林北玄对此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点点头附和道:“嗯……我是邪魔,我是邪魔。”   在他说话间,抉择刀身上诡异的铭文忽然亮起,在面前形成了一扇鬼门的虚影形状。   一道若隐若现的残影紧贴在鬼门上,贪婪的盯着净山法王。   “轰!!”   霎时间,鬼门洞开,一股极强的吸力牢牢地拉扯住想要逃跑的净山法王。   “因为我是邪魔,所以你要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林北玄淡淡道。   【你成功击杀人仙-净山法王,收其三魂,敛其七魄,让你冥府里的鬼魂更加充盈,你获得50000岁币,声望+1000,密教对你的好感度-500(不死不休)】   【你拾取了人仙-净山法王的神造器官:指骨舍利、上禅袈裟、祈灵念珠……】   【指骨舍利(神造器官)(紫):人仙-净山法王你利用俗神神造器官炼化出的本命器官,既具备该俗神神造器官的特点,又融入了净山法王本身特性。】   【注:炼化指骨舍利后,可为自己抵挡一次死劫,抵挡完后,需要将其投入佛门香火池中浸泡一年方可抵挡第二次。】   林北玄看着净山法王被抉择吸入鬼门中,随后吐出一只金灿灿的指骨舍利。   “呵……这种佛也能修成舍利?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林北玄看着自己掌心上的一枚宛若石头般的金色指骨,轻蔑的笑了起来。   难怪净山法王被抉择斩了之后还没死,如果不是他脑子里有个面板,恐怕还真被这老家伙给哄骗过去了。   不过不得不说,净山法王的这枚指骨舍利作用很强。   直接能够抵挡一次死劫,而且还能够恢复。   虽然时间可能有些长,但其作用和效果完全能够让人忽略这漫长的恢复时间和要求。   “可惜这枚指骨抵挡死劫的效果已经被净山法王用掉了,不然我倒是挺需要这玩意儿的。”   自从林北玄自己的肉体降临到俗世后,他就始终处于一个提心吊胆的阶段。   因为他已经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能够复活重来。   现俗两世身体融合给他带来的很大的好处。   其一就是让他对身体和力量的掌控更上了一层楼,使用任何途径能力几乎没有滞涩的感觉,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而且由于是自己原本身体的缘故,林北玄这才能对自己进行一个深度的整理,让他融合或是摒弃身体内堆积杂乱的能力,以一个全新的姿态为突破人仙做准备。   但是习惯了死后能够复活这种类玩家角色的可怕能力,突然没了倒让林北玄多少有些不习惯。   “我必须得找出能够随时回到现世的方法,现俗两世交汇的秘密或许涉及到两个世界的存亡。”   回想起自己当初在现世过境地里偶然间瞥见的那恐怖一幕,林北玄心里就忍不住胆寒。   恒星作眼,光阴为发。   当时面板都直接在林北玄脑海中哑了许久,才提示出无法识别当前目标的一行文字。   那等存在,显然是比十二肖神俗主还要恐怖的东西。   或许十二肖神俗主之所以不能踏出自己的香火神庙,就跟这两个世界夹缝中的诡异人影有关。   林北玄思考着,回到檐兽等候处,骑上檐兽返程。   不过林北玄并没有回归到北冥军队伍中,而是独自回到了安乐县。   此时的安乐县早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之前被人短暂修好的城墙再一次倒塌,林北玄刚骑着檐兽进来,就发现了不少躲藏在阴影中的邪祟。   然而这些邪祟只是远远地望了林北玄一眼,就小心翼翼地躲藏了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林北玄注意到从而丢掉了性命。   “这一目五倒是有些聪明,先慢慢派一部分邪祟进入城中,在确定所有人都离开后,再慢慢将安乐县占据。”   这一次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两方势力中,就属邪灵真君一方最惨。   不仅损失了两位煞神,邪灵真君自己还损失了一条手臂,可以说是亏到姥姥家了。   而一目五在见到林北玄后,则是毫不犹豫退走,没有丝毫逗留,算是稳住了自己大部分势力,在北冥军走后,便顺理成章的接管了人去楼空的安乐县。   如今林北玄再度回来,邪祟们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将他的消息带给一目五。   事实也正如林北玄所想的那样。   他刚进入城中没多久,一目五就收到了林北玄孤身一人再度回来的消息。   一个用茅草搭建的茅屋内,一目五坐在篝火旁,眼睛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篝火内跳动的火焰。   然而他所盯的火焰并非寻常人们所见的橘黄色火焰,而是青蓝色。   青蓝色火焰内倒映着一道人影。   人影穿着一袭宽大精致的紫袍,只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绝美侧颜。   “他又回来干什么?”紫姑神微微眯起眼睛,淡声道。   一目五原本正与紫姑神商量如何归置安乐县的事情,中途手下汇报林北玄重新回到安乐县,一目五便直接将这事告知了紫姑神。   “我也不知!”   一目五肩膀上另外四颗脑袋乖乖地盘踞在侧,一动不动,只是时不时冲着篝火嗅了嗅,然后快速缩回脑袋。   紫姑神轻轻扫了一目五肩膀上四颗脑袋一眼:“安排人跟着,看看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如果他杀了我们派去的人怎么办?”一目五问道。   “杀了就在派,我手底下别的没有,就是邪祟多。   它们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血食人肉,总得贡献些东西出来才行。   还有奉阁那边,我会让它们尽快抽调出一个人过去接替你的位置。”   紫姑神的声音雷厉果断,根据倒影能够看出她是名绝美的女子,可话语间却总能透出让人无法忽视的霸道。   一目五问道:“是宣州那边的事情?”   紫姑神点点头:“宣州比邻常州,却是历朝管辖,而且那些朝堂上的官员对宣州很是看重,派遣了不少有能力的人就任,奉阁那边根本无法安排邪祟渗透进去。”   “是因为打更人?”   一目五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处理青州这边的事情,但同样没有忽视其他州府的动向,只是微微思索就猜出了个大概。   “嗯。”   “那群打更人是有些难缠,俗神人仙不出手,我们派出去的那些开府请神境的狐妖媚娘都被这些打更人给杀干净了,无法做到像常州一样,将那些府衙高层魅惑后,轻而易举的拿下。”   “毕竟已经有一个例子在前面,朝堂上那些人族官员虽然尸位素餐,但能坐在那沾染紫气的位置上,总归不会是蠢的。”   一目五从身旁抓起一根黑柴放在火堆上,使那青蓝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起来。   紫姑神的倒影渐渐清晰,她转过身看向一目五说道:“那位新上任的罗州北冥府君暂时还不是我们最大的对手。”   “我需要你回来帮我拿下宣州。”   “我对他算了一卦,虽然他的卦象显示模糊,无法清晰看透,但规律却指向了南方,那是邪灵真君的地盘。”   “如果这两个打起来,我们则可以趁机会将宣州料理了,倒时历朝一州剩余的龙气将助我再次成长。”   “等我达到俗主的层次,这天下就再也没有能够困住我们的人。”   “小丞明白!”一目五恭敬道。   紫姑神点了点头,篝火内的倒影渐渐消散,颜色也从青蓝转变成了正常的橘黄色。   一目五挥挥手,顿时一股阴气喷出,将火焰扑灭。   黑暗中,一目五静静坐在原地,而他肩膀上的脑袋却到处乱跳,没了紫姑神在旁边压制,又开始顽劣起来。   但一目五像是没有看见,一只硕大独眼中闪烁着微光。   过了没多久,月光照进茅屋内,他身边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许多邪祟。   这些邪祟有的单纯就是一只手掌,可掌心却生着一只眼睛,有的骨瘦如柴,却穿着一袭松垮垮的大衣,垮着脸时常落泪……   “姑神吩咐的都听见了?”   “是!”屋内一众邪祟齐齐称道。   “去看着那位府君吧,能不死的话,今后你们就不用随军出征了。”一目五扫视了一眼屋内聚集的邪祟,淡淡道。   这话一出,不少邪祟都心情激动了起来。   谁都不想死,就算是邪祟也不例外。   特别是那些经历过大场面,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邪祟。   这话一出,邪祟们激动的心情根本停不下来,因为这可是相当于丞相一目五许下的免死金牌,由他背书,就算是以后不小心冲撞了紫姑神,也能够由上面的人顶着。   “咻、咻、咻……”   当一目五说完话后,仅仅只是一个呼吸之间,茅屋内他周围那些邪祟就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林北玄已经走到了安乐县的中央,他像是原本就报着某些目的而来,目光扫过四周,眼中带着些许的疑惑。   “我之前的感应不应该会错,那道一闪而过的气息不属于罗州俗神,或是其他两个势力任何一个。”   林北玄皱着眉头,在废墟间走动。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停下脚步,神色冰冷的望向自己周围。   “现在一些跳梁小丑真是越来越多了。”   “祈福、降喜、迎财……”林北玄轻声呵道。   林北玄身边五道空气炸响,在渐渐展露的月光下,显现幻化出五鼠的真身。   “老爷!” 449:龙帝   “老爷。”   五鼠围绕着林北玄,身影飘忽转动,视线警惕盯着周围。   身为精怪,它们对其他邪祟的气味格外敏感。   “把这些邪祟驱散。”   林北玄围绕着一座坍塌的楼舍转圈,将驱散邪祟的任务交给了五鼠去做。   祈福鼠闻言鼠眉一拧,苦丧着脸望向几个气息远比它们强上许多的位置。   “老爷……它们人多,我们兄弟几个怕是还不够人家打的。”   林北玄笑着看了眼祈福鼠担心的方向:“你们不老说想要赶紧变强吗?现在正好是磨砺你们的好机会。”   “放心,它们不敢对你们下死手。”   说完这句话,林北玄忽然头也不回地踱步向前,在废墟中翻找起什么东西。   五鼠见状无奈,只能叹了口气,相互对视一眼,心里祈祷那些家伙真跟自家老爷说的一样,不敢放手对付它们。   而林北玄这边,则是很轻松地搬起挡在面前的大石,从地面捡起一块金制的胸牌,上面写着‘壹’这个字样。   “金牌壹?什么意思?”   林北玄掂量了两下,发现这金牌分量不轻,差不多是纯金打造。   可正经谁家号牌用纯金做的?   就算是现世里那些拿了奥运冠军的选手,他们的奖杯也不过是镀金的而已。   像这种只是用来证明身份的东西,可能会遗落,大部分人都只是在外面镀上一层金帛,意思意思就行了。   “所以,那天躲藏在暗处的就是这个家伙?”   林北玄将壹号金牌收起来,看向五鼠方向,此时五鼠已经收拾完周围那些偷瞧的邪祟,意气风发地走回到林北玄身边。   迎财鼠一身金毛在风中招展,脸上表情也属它最是倨傲,鼻子几乎都快要翘上天了。   “这才是我们几兄弟该有的场面!”迎财鼠心中暗道。   刚才它们前去驱逐周围邪祟时,还有些担心自己打不过。   结果当它们几个鼓起勇气冲上去,却发现不管是实力强的还是弱的,在见到它们冲来后,全都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   没有哪个邪祟敢跟它们交手,即使是被打了也是忍着痛逃跑,完全没有还手的迹象。   这一仗可谓是把五鼠原本对自己实力有些自卑的心理完全拉高了,以至于还有点飘。   迎财鼠变回巴掌大小,抹了把自己嘴边的胡须,望着林北玄义气凌然道:“幸不辱命!”   林北玄好笑的望着自己这几个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属官:“上来吧,我们该走了。”   说完,林北玄就牵着檐兽往安乐县城外走去。   这一趟他本其实可以不用来的,只是猜测对方会不会在北冥军走后重返故地。   同时,也有试探紫姑神这边态度的想法。   如果对方是跟邪灵真君一样,对北冥军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态度,那他也可以早做防范。   不过目前看来,紫姑神似乎并没有很强烈要与他为敌的意思。   这样也好,免得到时候陷入两面夹击的状况。   林北玄思考着,慢慢出了安乐县城。   他这一来一回,周围邪祟并没有为难,还是跟他来时那样,静静躲在远处观望。   出城数里后,林北玄站在山坡上回头看向安乐县方向。   此时正巧临近傍晚,只见这座残破的县城如今大半笼罩在一片氤氲的紫色雾气中,隔得很远,却能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邪祟嘶吼声,让人不寒而栗。   “归了紫姑神后,今后这座县城怕是会变成一座邪祟鬼城吧!”林北玄叹了口气。   他最开始便降生在归属安乐县管辖的黄石村,之后也有一段时间待在城里,并且在这座城里结识了不少人,算是起家的地方。   想象到日后安乐县会变成一座邪祟居住的城市,林北玄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可惜没办法,现在的他暂时还无法改变安乐县的命运。   越是站在高处,他所顾忌的地方也就越多。   如果强行在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两个势力的夹缝中将安乐县占下来,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北冥军未来的发展来说,都是弊大于利。   到了能统管一州之地的位置,其实不光林北玄,就连紫姑神以及邪灵真君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轻易开战,到时死的就不止是一两个人那么简单。   林北玄有意养精蓄锐,同时搞清楚俗世和现实世界两者融合的原因,并且想要让自己的肉身重新回归现世。   而紫姑神则有意谋划宣洲,扩大自己掌控的版图。   邪灵真君进行实验需要更多的人,他的目标比紫姑神更大,如今青州已经被他和紫姑神瓜分,他的下一个目标在哪儿,这点谁也不清楚。   ……   俗世,京州。   一座宫殿在昏暗的暮色下傲然挺立,檐角高高翘起,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案。   宫殿正门缓缓开启,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上镶嵌着金钉,门环上刻画着百兽,庄严肃穆。   门内,一条长长的红毯直通大殿,红毯两侧站立着身穿铠甲的禁军,手持长戟,杀气四溢,目光冷冽的几乎化作实质透射而出。   而在殿内最高处的一座行台上,穹顶上悬挂巨大宫灯,四壁悬挂精美壁画。   在这些中间,坐着一位身穿华贵龙袍,头戴冕旒的青年皇帝。   历隋帝坐在宝座上,五官英俊不凡,龙袍上的金龙在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有无数龙鳞在闪烁,随时准备腾飞而起。   远远望去,在他身侧周围,似有无穷紫气萦绕,使得空间都微微扭曲,诸邪无法侵进。   历隋帝一只手搭在面前精致的桌案上,一只手托着腮,朝着行台下方一张端坐在椅子上的年迈老者说道。   “国师,奏折我都批完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玩儿啊!”   房玄良苦笑着摇摇头:“陛下,如果您累了可以回寝宫休息,出去玩还是免了吧。”   “为什么?你当初可是答应我的!”历隋帝闻言气呼呼道。   “可您批的奏折都没法用,大臣们还在加时为您修改,您若在这个时候走了,恐怕会有非议。”   “哼,我倒想看看谁敢在底下非议我?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历隋帝闻言眼神一凌,顿时便有一股皇霸之气散发而出,他周围萦绕的那些紫气在这时隐隐发生变化,汇聚成一头巨龙向国师发出咆哮。   然而房玄良见状立即趴俯跪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可他垂下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畏惧。   “陛下这段时间已经杀了不少大臣,为了江山社稷稳固,陛下且不可再妄动杀心啊!”   听到这句话,历隋帝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用力拍在桌子上。   “你难道也要像那些人一样劝我吗?”   “还什么江山社稷,我先祖打下来的江山现在还剩几个州在我们朝廷手里?大半都流落在外无法收回。”   “即使是现在朝廷尚能管辖的四州,也有不少亲王蠢蠢欲动,说什么攘外必先安内,他们指的不就是我吗!”历隋帝咆哮着说道。   他眼神阴狠的盯着头几乎磕在地上的房玄良,说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国师,你应该知道,很多时候我只是装傻,但不是真傻。”   “臣不敢!”   房玄良不变的表情在这时终于产生了变化,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什么是帝王威严?   即使如今历朝的处境十分不妙,但皇帝生起气了,就算是当朝的一品儒官大员也免不了心魂激荡,有种灵魂被震慑的想要离开身体的冲动。   而能够成为一品大员的儒士,自身实力又怎会差。   就算是与人斗法方面不行,可一身儒家浩然正气傍身,寻常精怪邪祟还没靠近他们身前三尺就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但在这之上,可是还有帝王紫气。   这种霸道,远远不是所谓三教九流能够比拟的。   要知道在开朝时期,历朝山水河神可都是由开国太祖亲自册封的。   在历朝鼎盛时期,就连俗主都尚且不敢在帝王紫气面前作怪,更何况只是三教之一的儒家了。   历隋帝收敛脸上的表情,从桌案后走出,一步一步跨下台阶来到国师面前。   他就像是一只正在行走燃烧的人形龙首,身上散发出恐怖骇人的压迫力。   房玄良颤颤地不敢抬起头,此时他背上的压力简直可以用千钧来形容,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整个压扁。   历隋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房玄良,眼神凌厉如刀,声音低沉而威严,全然没有半分之前的轻佻。   “国师,你可知道朕为何留你在身边?”   “臣愚钝,不知陛下深意!”   历隋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你愚钝?不,你很聪明,如果不是因为你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也不会让你继任上一个国师的位置。”   “可今天,你却让朕有些失望了。”   “陛下恕罪,臣只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绝无二心!”房玄良闻言心中大骇。   他惊奇今天小皇帝为何突然转了性子,平日里都只顾玩耍,连朝事都不喜欢过问,可今天却这般状态,让他原有些轻视对方的心顿时像被一只大手给猛地揪住。   忽的,他想起了前不久莫名卸任的国师,明白了对方离朝时对他做出的表情。   霎时间,这位新任国师一切都明白了。   感情他们这位皇帝陛下根本就不是他们心里所想的那个能够轻易掌控的稚嫩皇帝,恰恰相反,对方心思深沉的可怕。   可是……既然有这么深的心机,为什么会看着他们胡作非为,让历朝陷入这样的境地呢?   房玄良不懂,他抬起头,刚好对上了眼前这位年轻历隋帝的眼睛。   紧接着,便看到了对方冷冰冰的眼神。   “国师,你是聪明的,其实很多事情不需要朕去点明应该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朕不想做,而是朕做不到。”   “朕下达的每一个政令都需要通过内阁,可内阁真正能为我所用,不跟我唱反调的又有几个?”   “像你们这些人统统有一个算一个,你们做了什么事,收了多少贿,都在朕手上攥着呢!”   “朕之所以不处置你们,是因为当下的历朝实在是太烂了,烂到了让朕无从下手的地步。”   “朕怕自己只是稍微出手收拾你们,整个历朝就会崩塌,而不是仅仅罗、常、江、闽四个州府。”   “哦不对,现在是五个了,还有一个青州。”   历隋帝漫步在光滑的大理石板上,头顶上明亮的宫灯被他踩在脚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双手负在身后,华贵的龙袍上金龙似在蜿蜒游动,时不时发出只有房玄良精神层面才能听见的震天怒吼。   房玄良此时长大嘴巴,有些不敢置信地偏过头盯着从他身边走过的历隋帝,心中惊恐。   “人……人仙!”   历隋帝长叹一声,转过了头,询问道:“所以,我都已经这样退让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消停点呢?”   “我父王好不容易把几十年前的烂摊子稍微收拾好了一些,结果你们又搞出了更大的烂摊子。”   “疆外蛮族我就不说了,光是境内。”   “常州紫姑神,江闽邪灵真君,现在又多出了一个北冥府君……当真是一群好臣子,好臣民啊!”   历隋帝的声音渐渐变得狠厉起来,宫殿内驻守的禁卫此刻目光齐齐聚集到房玄良身上,锋锐如刀,像是要把房玄良杀死。   在这般庞大的压力下,房玄良当即表态,表示自己愿意成为陛下的手里驱使的兵器,并且推荐朝上一些可用之辈。   然而说到这个,历隋帝却是冷笑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人你以为朕没有调查过?”   “这些人的才干确实惊人,底细隐藏的也很隐密,不过只要有线索,就还是能挖出来。”   “朕花费了不少时间,才知道这些人身上的秘密。”   “被杀死后还能够完完整整的复活,行为举止僭越,半点没有尊卑之分。”   “朕其实已经知道。”   “他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历隋帝瞳孔中仿佛有星穹火光在燃烧,一身龙袍猎猎作响,周身的帝王紫气愈发浓烈,将整个宫殿都笼罩。   按理说,王朝近乎崩溃,皇帝身上的紫气应该愈发减弱才是。   可在房玄良眼中,历隋帝的紫气节节攀升,仿佛无穷无尽,化作怒龙腾空,根本没有半点减弱的样子。 450:不过是一切从头再来罢了   历隋帝的话语在房玄良的脑海里炸开,掀起惊叹骇浪。   此刻他也顾不上君臣威仪,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历隋帝。   “怎……怎么可能?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历隋帝转身朝房玄良露出一抹冷笑:“嗬……也就你这老家伙什么都不知道。”   房玄良惊讶:“陛下的意思是,内阁里那些人也知道?”   “那朕就不清楚了,但这些人那么跳,内阁那几个位置坐的高的,又怎么可能一点苗头都看不出来。”   历隋帝扭动脖子,活动着肩膀,眼神愈发冰冷:“他们把朕架起来,却触碰不到任何权利,不过总有一天,朕会让这些人知道代价。”   房玄良闻言沉默片刻,随后再度表明自己的立场。   “臣愿意为陛下马首是瞻,扫清前方之敌。”   如今他之前心里积攒对历隋帝的轻视已经荡然无存,只有来自对方的深深恐惧。   儒家一直是为帝王服务,自古便是如此。   当今历隋帝衰微,被百官把控朝堂,实则是朝上的百官僭越了。   然而谁能想到,眼前的历隋帝竟然隐藏的这么深。   那一身磅礴华贵的紫气便充分说明了历隋帝的帝气稳固,不曾缺失,甚至超越了先祖。   可历朝当下的处境,又跟这浓郁的帝气相驳。   到底是为什么?他又想要做什么?   房玄良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历隋帝,心里生出了一股挫败感。   然而房玄良的效忠历隋帝却并未放在眼里,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房玄良一眼。   “你只需要跟以前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就好,不然……”   历隋帝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却已经表达的很明显。   房玄良没敢再犯二,当即表示自己的忠心。   也就在这个时候,宫殿外忽然走进来一名青年。   这人穿着一身锦衣朝服,英姿飒爽,一头长发用红缨束起,高挺的鼻梁,妖异的五官,腰间挂着一枚纯金打造的牌子,金牌中央写着一个贰字。   房玄良见到来人神情一怔,偷偷瞥了历隋帝一眼,见到对方表情后当即知道了怎么回事,于是俯身告退。   历隋帝挥了挥手,没有管房玄良。   他慢慢回到龙椅前,转身坐下,尽显帝王威仪。   如果说之前房玄良在时,趴在案台上的历隋帝像是个日落西山的昏庸帝君。   那么此刻历隋帝便是霸气显露,真真切切拥有一统九州气魄的皇者。   青年与房玄良擦肩而过,瞧都没瞧房玄良一眼,径直走到台下单膝跪地。   “打更司许颂,拜见陛下!”   历隋帝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说道:“直接说情况吧!”   许颂像是早已习惯了历隋帝这个态度,正色回答道:“陛下,关于那个世界的人员数量之事我们已经统查到了一些眉目。”   “那些俗世子分布十分广泛,降临的地点也各有不一,不过根据调查,上京共有俗世子五千七百人,宣州一万三千余人,陇州一万五千人,顺州最多,俗世子接近五万。”   “至于其他几个州府…”   许颂面露为难之色:“怪卑职无能,打更人当下的实力暂时还没办法渗透过去。”   历隋帝没有责怪许颂,只是点点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想要搞清楚这些人具体的人数本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而且他们还一直在增加,就像是一个个突然冒出来的蟑螂,等发现的时候,家里已经不知长了多少!”   历隋帝语气平稳,仿佛对历朝出现庞大的俗世子人数并未感到太过震惊。   “姜卿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许颂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汇报道:“前不久姜黎那边传来消息,称那位北冥府君跟邪灵真君打了一场,最后北冥府君以斩断对方一只手的代价,成功将幻形军镇压。”   “随后紫姑神那位丞相未与北冥府君一方为敌,甘愿退走……”   历隋帝听着许颂的汇报,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看来这北冥府君也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   “光是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就已经有些难对付了,没想到突然又冒出个北冥府君出来。”   “敢自称为君,是真不将我这个历朝皇帝放在眼里啊!”   历隋帝轻轻叹了口气,问道:“他是罗州人?”   许颂摇摇头:“暂时还未查探到对方的具体籍贯,不过这位府君第一次出现是在青罗两州边境的黄石村,微臣猜测,可能是当初从罗州逃出来,最后积蓄实力又杀了回去。”   听到这话,历隋帝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几分,脸上表情有些悲戚。   “是朕对不起罗州的百姓!”   当初他想方设法压下朝堂上各种反对的声音,强行从户部抽调银钱送往罗州,想要救下罗州百姓。   可谁曾想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竟然在这等人命关天的事情上也敢上下其手,最后达到罗州时只剩下一些枯草沙石。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历隋帝选择了隐忍,将自己包装成一个什么事都不去过问的昏庸皇帝,只在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   随后罗州爆发饿死鬼时,他也曾派遣高手打算前去消灭饿死鬼的源头。   然而那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当时历隋帝手下势力强者尚还不多,且又被朝堂内阁那些儒家门生盯着,根本没办法将人全都放去罗州。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罗州自生自灭,生灵涂炭,导致千万人死去。   许颂见历隋帝如此,忍不住心忧劝谏道:“陛下,这怪不得你,要怪只能怪那些乱臣贼子,说什么儒家门生为国为民,实际都是为了他们自己而已!”   过了许久,历隋帝脸上的悲戚渐渐收敛,看向下方的许颂。   “你觉得能把那位北冥府君招揽到我的麾下吗?”   “……”   许颂神情怔怔,沉默半晌后才艰难的发出声音:“陛下,从姜黎那边传来的讯息看,这位府君貌似对朝廷抱有很大的成见,招揽想必会很困难。”   历隋帝摆摆手:“我知道,朕亏欠罗州太多,他们会恨我也是理所当然。”   “让姜黎回来吧!”   “如今罗州出了个北冥府君,邪灵真君跟紫姑神有了这个府君的牵制,想必会收敛很多,不敢再冒出什么大动作。”   “朕需要姜黎的实力,现在我们首要关心的,是将朝堂上这些杂碎都清理干净,然后再把朕的那几位王叔送去见我的父皇。”   历隋帝俯案在桌上书写,随后将一则圣旨交给许颂。   “把这个交给法家和阴阳家那群人,并且替朕告诉他们,他们之前提出的那些要求。”   “朕,答应了!”   许颂小心翼翼地接过圣旨,俯身一拜,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宫殿。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历隋帝吐了口气,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   他头顶上的宫灯在他步履间缓缓移动,整个殿顶也像是一扇推合的大门,向两边逐渐拉开,露出一片璀璨的星空。   历隋帝仰头望着那无尽的星辰,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既然给了朕这次机会,那无论这天下和天外,我都会把他捏在手里!”   随着这宣誓般的话语落下,天上星辰像是与历隋帝身上萦绕的紫气发生了共鸣,在这一刻,紫气煌煌,帝威好浩荡。   那原本就浓郁的紫气,更是几乎化作实质般的云雾,翻滚奔腾,将整个皇宫上方的天空渲染得入梦似幻。   不过这番景象没多久后就像是被人掐断了般强行制止,皇宫重归平静,隐匿在昏暗的夜色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老爷,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啊?”祈福鼠探出一颗小脑袋,仰着脖子问道。   “回罗州。”   “那后面还有没有像刚才那样,让我们几兄弟再逞逞威风的时候?”祈福鼠满脸期待。   林北玄笑了笑:“有啊,以后多的是,不过你们这身本事还有些弱。”   “我已经跟狐灵神打过招呼了,今后一段时间你们几个会跟在几位俗神身边修行,什么时候踏入请神,才会放你们重新出来跟在我身边。”   祈福鼠:“???”   紧接着,其余四鼠也跟着探出脑袋,大眼瞪小眼。   “老爷您这是要抛弃我们吗?”降喜鼠可怜兮兮道。   一直以来降喜鼠都是五鼠里面最乖的,林北玄对其也颇为喜爱,于是拍了拍对方脑袋。   “不,因为接下来不止是你们,整个北冥军都会迎接一次特训,我要你们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的把实力提上去。”   “因为我隐隐有种预感,恐怕用不了多久,乱的就不再只是我们这几个州,而是整个天下。”   黑夜,星辰漫布。   暮色天穹连接着大地,比起光明的晨曦,暮色与繁星的组合,更像是死兆来临前最后一丝美好。   若当繁星渐去,黑云笼罩在所有人头顶,那席卷天地的灾劫将不放过天穹下任何一个人。   黑色的火焰裹挟在黑色的夜,檐兽奔跑在罗州大地上。   它身后没有掀起尘埃,蹄下是一个个不深不浅的脚印。   而在脚印旁边,一抹荡人心脾的绿意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强大,顽强地从湿润的泥水里钻了出来。   等林北玄追上大部队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一座座简陋的帐篷坐立在广袤的大地上,里面甚至有不少是拿家里床布简单拼接起来的。   营帐周围,一队队北冥军士卒认真巡视着,饿死鬼的源头虽然被除,可残余的饿死鬼却还没有扫荡干净。   此时二十几万人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气味说不定会引来饥渴的饿死鬼,所以即使到了自己的地盘,北冥军也不敢掉以轻心。   篝火森森,照亮那些支起的帐篷,像是黑夜中的一束束火把,又像是天上繁星倒映在了地上。   望着这一幕,林北玄心中有些感慨。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这些帐篷里,忽然断断续续的有魂魄轻飘飘的飞出。   这些魂魄模样大多数都是老人,他们无意识的飘荡在天地间,一个个像是无家可归,眼神空洞而迷茫。   “营地里有人死了!”   林北玄看着这些魂魄,伸出手遥遥感知着这些魂魄死之前的情绪。   庆幸、解脱、满足……   这些老人大多都是青州各县城的人,家乡在被邪灵真君和紫姑神攻入后,他们一路辗转奔波,即使终于有了安乐县可以寄托,也感受不到太大希望。   然而当林北玄带着北冥军赶到,他们亲眼见到幻形军和邪祟大军退去,这些老人的心才总算松懈下来。   可人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生物。   当他们一直紧绷着神经,他们反而能忍受苦难活的更久,而精神一旦松懈下来,他们就离死不远了。   这些老人的灵魂从营帐里飘向天空,又从天空回落到地上,最终茫然地游荡。   “叮铃铛啷……”   然而过了没多久,在林北玄的视野中,大地上泛起一阵黑雾,朝着这些游荡的魂魄飘去。   伴随着金属撞击般的清脆铁链声,三三两两的阴差全副武装,手执勾魂锁链,正巧与巡逻的北冥军士卒擦身而过。   一方是阴差,一方是阳兵,两者都属于林北玄的势力,可却相互视而不见。   阴差走的是阴路,活人不得视。   阳兵行的是军令,生死不入眼中。   北冥军中阵亡的将士都会被林北玄收进自己的冥府,成为阴差的一员。   可生前是生前,死后化作的阴差要跟活人划清距离,这是冥府的规矩。   所以即使有阴差勾魂碰巧遇见了自己生前的好友,也只是淡淡笑笑,不会去打扰好友的生活。   当然,北冥军中也并非完全没人能发现这些阴差。   例如刑良,张郃。   这两人曾经都以捞阴门里谋生,对阴气格外敏感,只是稍稍用些术法就让自己隐约看见了那些从他们身边走过的阴差。   他们心中震惊之余,却不敢多加干涉,只是用眼角余光看向阴差走到那些茫然游荡的魂魄旁边,将魂魄带走。   “阴司重开了?”   两人脑子里刚升起这个念头,随后就见到那些阴差在勾完魂后像是发现了什么,齐齐朝一个方向鞠躬行礼。   两人忍不住惊愕,顺着阴差行礼的方向看去。   就见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林北玄牵着檐兽正缓缓走来。   而阴差们行礼的对象,正是他们的府君大人。   刑良张了张嘴,回想起自己跟随林北玄后经历的一切,顿时反应过来。   “大人能够中召唤阴兵,之前又更名为北冥府君,北冥府君……冥府……我明白了!”   刑良猛地抬起头,用无声的话语惊叹道:“这世道不对就改变这个世道,没有阴司规制亡魂,那就建个阴司,不过是一切从头再来罢了!”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451:现世过境?   那些老人的魂魄被阴差用勾魂锁链拴住。   倒不是因为这些老人生前做过恶事,而是老人的魂魄太过轻散,几乎是被风一吹就飘起来,用锁链拴起来反而方便。   刑良就这么看着一群阴差抓着一群老人的魂魄缓缓离开,重新走进那突然升起的连绵阴雾中。   过了没多久,一切恢复平静,林北玄身后跟着檐兽来到了刑良面前。   “都看到了?!”林北玄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他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府君!!”以刑良为首的巡逻队急忙行礼喊道。   林北玄笑着摆摆手,视线望向刑良,带着几分探究和深意。   刑良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索刚才的场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点点头算作回应。   林北玄视线又在不远处的张郃身上扫过,只是笑笑没有再说什么,让刑良等人继续巡逻。   在他发现刑良和张郃能够看到阴差的时候,林北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想法。   那就是在北冥军外再成立一支队伍,专门用来接洽管理阴差赴阳抓去死者魂魄这种事情。   因为除了修行人外,本身一些比较特殊的凡人也能够在机缘巧合下,碰巧看到阴差勾魂的场景,免不了会生出一些事端。   “不过目前倒是不用着急,罗州现在全部人口加起来还不足百万,就这么点人口,就算每天都有老人故去,也死不了几个人。”   林北玄一边想着,已经来到一个帐篷前,帐篷外有北冥军严格把守,里面烛火幽幽,散发出的光明将人倒映在帐篷上。   在外看守的北冥军将士见到来人是林北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有人进去通报,没过多久,沈婷淼便穿着一身黄色马褂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幅场景有些像当初林北玄第一次在城门口见到她,只是此时的沈婷淼神情看上去更加成熟了些。   她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能透过她马褂后衣服缝隙里缠着的洁白纱布。   “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沈婷淼带着林北玄进入帐篷,里面人不少,几乎都是他的熟人。   黄仙、灰仙、青云寨的一些统领……甚至连胡苗都在此处。   看到胡苗跟其他人起身一齐跟他打招呼,林北玄挑了挑眉,问道:“狐灵神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一切安好,老祖猜到大人会带不少人返回罗州,所以提前安排了我带领一些狐仙前来接应。”胡苗依旧是那身绯红霞衣,给人一种端庄稳重的感觉。   林北玄点点头,在他掌控罗州后,人员其实始终处在一个极度短缺的状态。   别看当下北冥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战力非凡,可真正涉及到管理上面的人才其实非常稀少。   而且就算是北冥军也是处于一种青黄不接的状态,找不到新鲜兵源流入,一旦出现损失就会让人非常心痛。   其中佘山的胡仙算是帮了他很大一部分忙,在他离开之际,开始逐渐安排恢复罗州边境上的城镇,将一些人安置在边境线上。   对于这一切,林北玄都记在了心里,他对胡苗说道:“麻烦你们了!”   胡苗脸上没有异样:“一切都是应该的,我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商议这些人应该安置在什么地方。”   “既然府君已经回来了,那便由您来定夺吧!”   胡苗缓缓让开身子,露出后方由佘山建造的罗州沙盘。   这沙盘将罗州每一条道路、河流、山石全都详细雕刻了出来,甚至就连坍塌的城镇都一比一还原,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罗州。   林北玄走上前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周围人也纷纷落座,一双双眼睛注视着林北玄。   “你们之前议到哪里了?”   九姑奶奶眯着眼睛,眼神落在林北玄身上,回答道:“我们产生了一些分歧。”   “我大致看了下罗州的地图,想将安乐县带出来的这些人就地安置在附近的城镇。”   “为什么?”林北玄问道。   “在我看来,眼下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邪灵真君跟紫姑神两方,如果我们将人员全都集中在了罗州望峰城这样的中心地区,很有可能罗州边境被对方入侵了都不知道,等我们反应再过来就已经来不及了。”   九姑奶奶这番话几乎代表了灰黄两仙的立场。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在见到代表胡仙的胡苗后,自觉就摒弃前嫌,完成了抱团。   五大仙家本来就相互不对付。   如今林北玄招揽了其中之三,就剩下白仙和柳仙没有纳入麾下。   而罗州是胡仙的主场,这让他们情不自禁就团结在了一起。   并且他们的理由也十分合理,林北玄斩断了邪灵真君的一条手臂,加上狗皮道人的关系,双方明面上几乎已经确认为了死敌。   另外紫姑神态度模糊,但能任由麾下屠城的能是什么好鸟?   所以安乐县灰黄两仙对邪灵真君和紫姑神极为警惕。   如果将位置安置到了罗州中部,这两方任意一方有什么动作,恐怕很难反应过来。   “九姑奶奶说的有道理。”林北玄手指轻轻敲击在面前桌案上,一双眼睛在沙盘上扫视了一圈。   “所以你的想法是将地点安置在黄雀城?”   九姑奶奶眼睛有些明亮,点头道:“没错,这个位置比较高,能够清楚的看到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两方从青州派过来的人马。”   林北玄望着沙盘上代表着黄雀城的微型建筑,陷入沉思。   的确如九姑奶奶所说,这个位置很不错,易守难攻,占领高地,能够看到东南两个方向的大部分地区,邪灵真君和紫姑神若是有什么大动作都能够注意到。   只是……这个地方虽好,但要是被包围的话,也容易变成一座孤城。   因为在黄雀城的背后没有退路,而是一座悬崖。   林北玄想了想,随后望向胡苗。   “你们的分歧在哪里?”   胡苗注意到林北玄的目光,正襟坐在位置上,神情平静道。   “我家老祖也并未打算将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安置在望峰城,而是想以望峰城为一个据点,然后四散出去,每座城留下一些人口和守将,先安稳发育积攒实力,大力鼓推生育。”   “等两年后第一批新生儿出生,罗州地气恢复些后,再开始谋划出击。”   胡仙求稳,灰黄两仙则是想在逆境中寻找能够反击的机会。   对于双方的想法,林北玄都能表示理解,可他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两方为什么会突然相互不对付起来。   按理说胡仙跟灰黄二仙才刚见吧?   林北玄这时还不太理解五家仙之间的关系,只以为能够被排在一起,五家仙关系应该会跟五鼠类似。   结果谁曾想到,前有黄柳二仙相互死斗,后面加入孩儿庄的灰仙最开始也跟黄仙不对付。   现在来到罗州,则干脆两个青州外来的弱势力一起抱团对抗罗州本地的胡仙。   林北玄沉吟片刻,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先是停留在黄雀城,紧接着又在罗州中部那些大城扫了一圈。   他心中权衡着九姑奶奶跟胡苗的建议,眉头微微皱起。   “九姑奶奶的建议有道理,黄雀城的确是个不错能够观察到敌方动向的观察点……”   九姑奶奶听着林北玄的话,好看的眉毛上仰,狭长眸子看向胡苗,露出一个挑衅的神情。   然而她这个动作还没持续多久,就被林北玄接下来的话给生生止住。   “不过胡苗说的也没错,罗州如今人口稀少,若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在黄雀城,受到包围的话很容易陷入四面是敌的状况。”   九姑奶奶闻言有些不悦的瞥了林北玄一眼,但她并未开口反驳,只是静静等待林北玄的下文。   而胡苗则是依旧平静,目光淡然,仿佛只要是林北玄决定的,她都无所谓。   林北玄继续说道:“我认为可以采取折中的方案。”   “以黄雀城为前哨,派驻一部分精锐力量,负责监视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的动向。”   “同时,向内以樟村为中心向周围扩散,跟望峰城连成一条线,训练新兵,发展人口。”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前线情报及时传递,也能确保后方有足够的资源和人力支持。”   林北玄一番话说完,帐篷内的人全都面面相觑,有些懵逼。   “府君,樟村在哪儿?”青云寨一名异人统领歪着脑袋好奇问道。   他凑在沙盘上看了半天,也没见到标有樟村的城池啊。   其他人也是跟这名异人统领差不多的想法。   樟村,一个村子又能容纳多少人?有抵御敌人的城墙和防御工势吗?   “樟村?!”   反观胡苗在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眼睛一亮。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沙盘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中。   樟村是进入罗州后不久便能遇见的一个村子,位于黄雀城后方,相当于是黄雀城后面两座山的夹缝之间,依山傍水,地理位置尚算优越。   而在樟村之后,就是平阳县、山口村……刚好能与望峰城连成一条直线。   将来若是黄雀城前哨有迅,这条直线就能彻底调动起来,确保整个资源运输和兵源调动。   “府君想的比我们都要深!”此刻就连胡苗也不得不感叹佩服道。   毫无疑问,林北玄的方案在她的心里已经比自家老祖制定的方案还要更加完美。   “关于府君的安排,胡仙一族自始至终都是全力配合。”   说这句话的时候,胡苗目光看向九姑奶奶,带着一股莫名的笑意。   九姑奶奶见状眼睛向上翻了翻,她现在的境界虽然已经超越了黄仙老祖,十分接近俗神,但心性却还是跟以前一样。   “既然她们胡仙都答应了,我们黄仙也没有什么异议。”   林北玄紧接着看向灰仙老祖。   鼠郎君笑着耸了耸肩,表示他们灰仙一直以来都视林北玄的决定为标准,跟着走就行了。   况且在胡黄这两位姑娘的斗争,他也实在没有想卷进去的想法。   以乌获为首的青云寨异人统领们也纷纷同意,他们没什么大文化,林北玄是他们的大统领,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北玄见状,心中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胡黄两仙会掐起来。   但至少眼下大家目标一致,都是想在乱世彻底开始前稳住自己的家族,抵御外敌入侵。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林北玄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   “将人口以黄雀城为起点与望峰城连成一条线。”   “黄雀城由黄灰二仙带领部分北冥军负责驻守,望峰城则由胡仙协助管理。”   “至于其他村城,我会分配一个合理的兵力和人口,确保线上的每一寸土地都不被荒废。”   ……   林北玄一口气说了很多,众人齐声应是,帐篷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之前跟林北玄匆匆而过的刑良满脸惊骇的走了进来。   他来不及跟帐篷内的人行礼,直接看向林北玄,抱拳禀报道:“府君,营地外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升起了大雾,这大雾很诡异,里面还有各种很奇怪且吵闹的声音。”   “我上前在大雾边缘查探了番,发现这个大雾里面空间扭曲残破,像是有什么庞大的物体在试图挤进来。”   林北玄闻言眼睛猛地一睁,刑良所描述的这些景象,简直就跟他在现世遇到过境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会真有这么巧吧?想什么来什么?”   林北玄大步走出帐篷,他拥有超绝的目力,黑暗环境根本无法遮蔽他的视线,即使那一座座矗立的帐篷也阻碍不了。   在见到那从地上萦绕而起的大雾后,林北玄确定那就是俗世过境时所产生的影响。   “我还是第一次在俗世里面见到俗世过境,之前从来没有过。”林北玄看着那须臾见飘散的雾气有些愣神。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问过九姑奶奶以及狐灵神,她们是否见过能穿越空间的大雾。   然而对方的回答清一色都是没有。   这让林北玄一度怀疑只有现世才能够触发俗世过境,那些误入现世的鬼魅魍魉其实是在不知名条件下被转移到现世的。   但现在看来情况已经发生了转变。   不光现世的过境在加剧,就连俗世也已经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452:雾镜谷   “叮铃铃~~”   大雾四起,里面响起了一连串似风铃又似铃铛的声音。   悠扬悦耳的铃声中夹带着纷纷诡异的气息,让人既忍不住想要靠近,又因为身体本能警惕的反应而不断向后退。   “这是个什么东西?”乌获望向雾中,大着嗓门吼道。   自从他通过林北玄用啰讫精血修复身体,并成功踏入请神境之后,乌获的五感就受到啰讫途径影响,变得十分敏锐。   特别是对于血腥味,他有着超出寻常人的感知,即使相隔很远也能闻到是从哪个方向飘来的。   乌获耸动鼻子,他从前方大雾里嗅到了丝丝人血的气味,虽然很淡,却逃不过他的鼻子。   “人血的气味绝对不会错,带着股刺鼻的铁锈味道!”   “俗世过境!”林北玄轻声开口。   他旁边的胡苗转头看向林北玄脸上表情,秋水般的眸子动了动。   “府君大人知道这大雾的来源?”   林北玄点了点头,到了现在这一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雾过境,预示着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开启。”   随着现世跟俗世的接触越来越多,将来俗世中人想必也会渐渐了解到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   如果放在以前,林北玄或许会思虑再三,考虑要不要告诉众人。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隐瞒了。   提早让大家明白发生的事,也会让大家有个准备和警惕。   然而对比林北玄脸上的淡定,听到这句话的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十分精彩的神色。   有极具夸张的震惊,也有被吓得愣在原地,脸上已经失去了表情,还有严重的甚至捂着自己胸口蹲了下来。   “另一个世界?!”   胡苗眼睛里闪烁着微光,在黑夜里像是两颗明亮的星辰。   她虽然心中震惊,但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索的欲望。   作为现今佘山的管家,活了也有两百多年,她已经见过了太多的人和事,本就性子平淡的她,就更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可在今天,她知道到了一件开启了她新世界大门的事。   原来除了她们生活的这方世界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   “这大雾背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胡苗情不自禁地就问了出来。   此刻,就连九姑奶奶也竖起耳朵,闪烁着异样目光望着前方,她也想知道另外一个世界是怎样的风采。   林北玄看到包括九姑奶奶在内,许多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只好淡淡道。   “那个世界没有像你们这个世界那么多神神怪怪,一句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就压下了所有动物精怪化形的可能。”   胡苗:“……”   九姑奶奶:“???”   众人:“???”   林北玄这番话可谓将北冥军中胡黄灰三仙雷了个外焦里嫩,就连乌获和沈婷淼这些异人和正常人都感到困惑不解。   “府……府君,那个世界竟然如此严苛吗?连天生地养的生灵想要修炼化形都不行?”   乌获瞪大眼睛,觉得林北玄说的话简直颠覆了自己的三观。   天呐,竟然连万物生灵化形都不允许,这会是个怎样该死的世界?   虽然说是异人,但异人其实比起纯正的人,跟万物生灵会更加亲密。   他们多生长在山中,从小就在万物的包围中长大,也见多了许多没有危害,且诞生了灵智的精怪,这里面有植物也有动物。   在俗世里,大多数精怪其实不像现世话本里形容的那样成了精就会危害世间。   反而是那些人死后化作的孤魂野鬼,各种关系造成的邪祟,才会经常对百姓的生命造成危害。   “建国后不许成精,这是你们开国君主放出的话吗?”   此时胡黄灰三仙难得站在了统一战线,对林北玄所说的那个世界发起了质疑。   如果是开国君主下令,让一切精怪都不许成精,那在他们眼里,这个世界就不是一个好的世界。   至少对精怪的恶意很大。   林北玄笑了笑,说道:“你们误会了,这句话不是开国君主说的,只是那个世界流行的一个段子。”   “因为那个世界不像俗世,拥有天地间各种充足的灵气修行,本质上并不一样。”   九姑奶奶好奇的看着林北玄:“郎官对那个世界这么熟悉,莫不是你就是那个世界的人吧!”   “狗道长曾经说过,你跟数十年前的反叛军头领陆大人一样,都是归乡者。”   “归乡者?”   林北玄眉毛挑了挑,这个信息很庞大呀!   如果说归乡者就是俗世子,那就说明数十年前的陆沉江就是穿越者的一员。   林北玄微微皱起眉头。   莫非数十年前就存在俗世过境了吗?   可现世报道出来,发生俗世过境现象还不到一年,即使是比报道出的还要早一些,也不可能达到几十年前的程度。   要知道当初陆沉江起兵,距离现在可是过去了足足六十多年的时间。   九姑奶奶摇摇头道:“我也只是听狗道长偶然间提起,他说早年陆大人也如你这般,性子刚开始有些跳脱,一举一动都十分怪异,让人琢磨不透。”   “直到后面开始真正起兵对抗朝廷,才逐渐变得沉稳起来,不过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变少了。”   “当初他交给你的那本太白心经,就是曾经他所跟随的大军军师交给他让他好生保管。”   “然而直到当初陆沉江大军败落,几十万将士生死不明,那位军师也没从他手上将太白心经取回。”   “或许那位军师已经早早便死了吧!”   九姑奶奶叹了口气,她年纪不小,当然也是了解一些当年那浩浩荡荡的战争的。   不过青州不算是兵家必争之地,安乐县这一脉的黄仙又不算多强,所以并未参与到那场战争里面。   只听传言说,当时那场大战开府境多如狗,请神境满地走,上到数十万俗神的碰撞,还有不少大俗神在侧。   更甚至,连传说中的俗主都出动了好几位,有帮陆沉江的,也有帮朝廷的。   最后大决战天命平原上产生的沟壑至今都还没填上,附近的村落只能绕道而走。   林北玄皱着眉头,他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陆沉江就是跟他一样的俗世子,或者说是穿越者。   没想到当年做下这种事的,竟然是‘前辈’。   最令林北玄本人感到惊奇的是,他竟是没有半点觉得违和的感觉。   就好像……历朝这幅样子,被推翻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呼——”   林北玄长吐出口气,暂时先不去想这些,而是将目光放到了过境上。   这次在俗世里遇见过境,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去看看。   “府君,还是让属下先去看看吧!”刑良见一眼就看出了林北玄的想法,站出来说道。   他之前就觉得里面凶险,所以只是站在外面,没敢深入。   现在林北玄准备进去,他自然义不容辞地走在前面。   林北玄轻声笑了笑:“在场实力最强的就是我了,如果我在里面都没有把握能够活下来,你觉得你是会死在我前面还是后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神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意思很明显。   就是告诉九姑奶奶她们,让她们也不用再劝自己。   果然,被林北玄目光这么一扫视,场上有些想要开口的人也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刑良更是尴尬地低下脑袋,没有再说什么。   “你们在外面等我。”   林北玄走到大雾边缘,这雾没有移动,说明眼前这个过境地有两种可能。   一是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过境点,以后不会消失,将会一直存在。   二则是短暂的停留在这里,随后消失,可以参考当时洛城大学过境点,只是呆了一晚上便离开了。   “会是哪一种呢?”   林北玄将手探入雾中。   皮肤感受到的是一片冰凉,浓雾像是一只湿滑的触手,顺着他的皮肤和汗毛划过,带起一股森冷的凉意。   林北玄深吸口气,感受着雾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手指在雾气中搅动,像是在试探一般。   “这种感觉倒是跟我最开始接触俗世过境时差不多。”   “铃声、温度、以及那股令人莫名心悸的感觉。”   片刻后,林北玄一头闯进了雾中。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雾镜谷。】   面板提示只是简单的一闪而过,并未像林北玄接触其他俗神领域那般带着淡淡的危机感,反而是十分平静。   林北玄的视线在雾中穿梭,很快落到一块古朴开裂的石碑上。   石碑上正大大书写着‘雾镜谷’三个字。   “跟现世里那些固定过境地一样,在门前都有属于自己的地名吗?”   林北玄缓缓走到石碑前,用手轻轻拂过石碑上面的灰尘。   唯一的不同点是食乡沟比起这块雾镜谷的石碑,期间应该有人打扫,而雾镜谷却没有。   林北玄揉搓着拇指之间的灰尘,将细小的沙粒丢到地上。   “是因为是新出现过境地的原因吗?”   林北玄继续深入。   他不希望这次出现在罗州的是固定过境点。   因为现俗两个世界重合,过境地肯定两方都会存在,到时若被官方找到路,顺着现世能够直通罗州,很多事情他都将不好做。   “轰轰!!”   “滴滴~~”   这些声音林北玄很熟悉,是公路上的汽车踩油门和鸣笛的声音。   行人来来往往,虽然个体的声音不大,可混合在一起,却能形成滔天的声浪。   林北玄抬起头左右望了望,只见雾气中已经有斑驳的建筑虚影开始出现。   因为罗州如今地形本就空旷,所以并未像洛城大学过境那次两个世界的建筑出现重合,反倒是罗州的天空和大地倒映在了过境地里。   林北玄站在雾气中,目光扫过四周逐渐清晰起来的建筑虚影。   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街道,以及行色匆匆的人群,仿佛全都是从另一个世界透射过来的幻想。   “是因为才刚刚才生,所以只是俗世受到了影响,现世还需要等待吗?”   林北玄低声自语,第一次从俗世内看现世,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就好像自己已经不在是现世中人,而是以俗世人的身份在看向现世的世界。   “滴滴~~”   又是一阵气车的鸣笛神传来,林北玄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然而那红色轿车却与其他轿车不同,在进入这片空间后,雾气忽然有所变化,像是被风吹了起来。   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林北玄清晰的看到轿车司机眼神里那一瞬间涌起的震惊。   车灯自动打开,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明晃晃的灯光将雾镜谷照亮。   那司机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为何会出现这么大的雾,在视线被遮挡的情况下,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北玄,直接就开着车朝着林北玄撞了过去。   直到人车相近,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他才从震惊中看到了平静站立在雾中的林北玄,惊慌失措间猛地踩下刹车。   然而他车速不慢,又是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怎么可能停得下来。   高速行驶的轿车就这么对准林北玄直愣愣的撞了过去。   司机脑海中甚至都已经闪过自己撞死了人,将会面临的下场。   然而……   “嘭!!!”   他就这么看到那人抬起是手,手臂上泛起一层层诡异的龙鳞,随后一拳砸在了他的车头。   紧接着,轿车司机只觉得自己的车就像是在高速路上,被对面违规逆行的来车狠狠撞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车头一路传递到他的身上。   还好拴了安全带,在他身体腾空的一瞬间,安全带就将他给拉了回来,安全气囊弹出,将他不规则摆动的身体保护在了驾驶位上。   “呲啦呲啦……”   耳边是发动机被毁所发出的破碎声,引擎盖直接暴利的向两边对半折开。   司机觉得自己意识现在还算清醒。   他努力的咽了口唾沫,松开安全带,从车里走了出来。   “刚才一定是我看花了,没错,是错觉,肯定是错觉……”   司机一边咳嗽着,一边喃喃自语,想要用连续的否定来推翻自己所见到的一幕。   人怎么可能一拳就砸停一辆轿车呢?他又不是钉在地上的铁桩子。   说不定就是一根铁桩子?   司机满脑袋都在否定自己所见。   可是当他走到车头前抬起头,整个人就像是铁桩一样被钉在了原地。 453:好大的官威啊   入眼的,是一个看起来悠闲站在那儿的年轻人。   为什么会用‘悠闲’这个词?   那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实在是太淡定了,就好像是逛公园逛到一半抬起头享受着清晨温暖的日光。   可这一幕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司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年轻人,最后落到对方身体和自己爱车接触的地方。   只见他爱车的车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比他曾经遇见的追尾对撞事故还要惨烈。   引擎盖就像是一张纸片般,从中间深深裂开,随后向两边翻起,发动机发出破碎的噪响,混合着机油冷却液散发的味道,冒出漆黑色的浓烟。   “咕噜~~”   司机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挪动着步子慢慢后退。   一个人比快速撞过来的车铁还硬,而且一拳打停速度六七十码的汽车。   这样的场景,他只在国外科幻电影里看到过,那个大块头的绿皮人。   可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只是一个比他高,比他帅,头发也比他多的年轻人而已,甚至对方还没他胖,却是就以那消瘦的身材,一拳把他的车给打停了。   现在司机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拍照打保险公司电话,而是想要转身就逃跑。   他看到那个青年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于是二话不说就要往后跑。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浓雾中一队队车辆的大灯亮起,朝他这边冲了过来。   “卧操?!”   司机大脑一愣,一时间陷入不知所措的状态。   他随后转头瞟了林北玄一眼,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往后跑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是该迎车而上。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看起来稍微人畜无害一些的林北玄。   而林北玄则没有将刚才那位司机神情反应看在眼里,只是静静注视着大雾对面驶进来的车辆,心里开始分析。   “这次俗世过境跟上次带我进入俗世的过境一样,都是出现在大街上。”   “甚至这次还更加危险,直接就是出现在车辆行驶的公路中央。”   “这样一来,不仅现世里会乱成一团糟,雾镜谷里恐怕也会有不少人因为突然原因导致发生车祸事故。”   林北玄这样想着,却是在红车司机惊讶的目光中,迎着明晃晃的车流走了上去。   司机看在眼里,没有犯日常里那些什么劝别人不要过去的举动。   见识到对方的能力,他可不认为那些闪烁着大灯的车能对林北玄造成什么影响。   这个时候自保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是当他环顾一圈,却发现根本没有能躲的地方。   躲自己车里那是嫌死的不够快。   现在他已经反应过来自己所在应该是什么地方。   这段时间玄国全国上下每天都会播放居民注意事项。   对于如何鉴别俗世过境,如何在里面做好防护,一旦进入俗世后该怎样生存下去等等。   甚至,不少地方官方还将其制作成了生存手册,坚持做到每家每户都有一本。   “妈妈呀,我这是进入到过境地里面来了!”   稳定下来的司机立即抬眼看向林北玄,他觉得眼前这人说不定就是俗世子。   跟着这个人,才有概率够活着走出去。   他进来到现在也有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   俗世生存手册第一条:误入俗世过境地后,五分钟没有陷入沉睡,就说明已经失去进入俗世的资格。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已经不再是想着怎么进入俗世获取俗世子的身份,而是保命。   俗世生存手册第二条:过境地内危险重重,会随即透射俗世地域跟现实地域空间相互融合,俗世邪祟也会跟着误入进来。   在这样一个两世界交汇的空间中,实力弱小的一方就是原罪,而大部分邪祟突然降临到陌生的地方,则会受刺激,以大发凶性来保护自己,从而造成平民伤亡。   所以在知道自己没有进入俗世的资格后,司机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怎么做——抱大腿。   他鼓起勇气,追着林北玄的背影就跟了上去。   林北玄穿梭在一辆辆经过他的车流中央。   这些车速度倒是放慢了下来,没有最开始那个司机快,所以他也不担心,就没有出手阻拦,而是任由其前面的车紧急刹车停下,造车后面一辆辆汽车追尾碰撞。   这种程度还死不了。   林北玄穿行在车流中,遇到迎面撞上来的,抬手轻轻一拨,重达千斤的汽车就被他像是推玩具一般推开。   红车司机在后面看的一愣一愣的,心想这个大腿自己一定得抱住了。   不知不觉间,雾镜谷过境地内的嘈杂声开始越来越多,有人愤怒下车查看情况,也有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林北玄则是向着车流来时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头,他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过境地外的公路上乱作了一团,官方的人已经很快出现,开始维持外面的秩序,并且严禁有人想趁着俗世过境的时候进入其中。   “这次的反应倒是比上一次快了不少,应该是官方研发出了能够更精准预知定位俗世过境的仪器。”林北玄心中暗道。   一边想着,林北玄抬起一只手,打算将手伸向过境地外,想试试自己能否在通过过境地返回现世。   然而他的手才穿过冰凉的浓雾,立马就有一种撕裂般的感觉从手臂上传递到全身。   这种撕裂并非仅仅是肉体上的撕裂,还包括了精神、灵魂。   仿佛只要他强行闯出去,那么他的肉体和灵魂就会瞬间剥离,从而造成一种诡异的状态。   “不对!”林北玄皱起眉头。   “如果按照俗世人穿越到现世的做法,不应该会出现这种状态才对。”   当初阿香是怎么从洛城大学临时过境地里出去的?   林北玄心中疑惑,他用自己的能力包裹住手臂,再度向外伸,然而他的能力却像是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而是让撕裂感更加剧烈。   林北玄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已经没有再试探下去的必要了。   或许是他方法没找对,又或者是这次的俗世过境有所不同,总之他现在想要出去应该不太可能。   他可不想自己强行越过现世和俗世的界限,把肉体留在俗世,光依靠灵魂漂泊在现世里。   司机看着林北玄眉头紧皱,在那里做出的那些奇怪动作,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想法,立马屁颠屁颠跑到林北玄身边问道。   “咳咳……小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有能用到小弟的地方尽管说。”   林北玄闻言回过头看了司机一眼,随后眼前一亮。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鲁管,道上的兄弟们都叫我管哥,您的话叫我小管就可以了!”司机连忙低眉顺眼笑着回道。   “……”   林北玄沉默了一会:“我还是叫你阿管吧。”   鲁管兴高采烈道:“您叫我什么都可以。”   林北玄低头看了眼自己有些血肉模糊的双臂,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般,随意拿张丝巾出来擦拭着上面的血液。   而这一幕落在鲁管眼里,便是惊为天人。   手都成这样了竟然一点儿事都没有的样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简直就是狠人啊!   他当年两把西瓜刀在南天街扫荡的时候都没有狠到这种程度。   就好像那两只手臂根本就不是对方的一样。   这一刻,鲁管心中对林北玄更加敬畏了几分。   “要说这世道人狠才能混的风声水起呢!”   鲁管心中暗暗叹,随即大声说道:“小哥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不是让我去送死就行。”   鲁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知道对方要自己做的事可能会有些危险。   但很多时候机遇往往是和危险并存的,他现在已经比别人快一步,如果在能获得眼前这位大佬的好感,那在这次俗世过境里活下来绝对妥妥的。   林北玄看了眼鲁管的眼睛,哪里还能不知道对方心里是什么想法。   很多时候,聪明人的确会让人忍不住喜欢。   林北玄摇摇头:“不会很麻烦,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个实验就行。”   “你试试看能不能把手伸到雾外去。”   鲁管刚才就看到了雾外场景,于是想也不想就抬手往外抓去。   他一番动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整条胳膊就探了出去,但下一秒,立马就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   鲁管连忙缩回手,整个人都不好了,眼泪鼻涕不要命的从眼睛和鼻子涌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   刚才那一瞬间的剧痛简直就跟没有用麻醉要硬生生剃着手臂上的血肉一样,结合那精神以及灵魂上的痛苦,让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太奶。   而林北玄则是望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连普通人也不行?”   “或许原本就是出现过境后,想要进来容易,但出去难,我应该等到俗世过境快要结束的时候再看看。”   想通了这一点后,林北玄才抓起鲁管的手,从玄黄塔中抓取一缕气丢在对方手上。   原本治疗鲁管的手完全不需要用到一缕玄黄气,即使他的灵魂和精神都受到了损伤,但他终究是个普通人,十分之一都够他用了。   不过既然鲁管如此尽心尽力,林北玄也不是个吝啬的人。   对方无法成为俗世子,那剩下的九成玄黄气就当做是给予对方的报答了。   鲁管眼睁睁看着一缕金丝钻进自己手中,紧接着他手上的血肉就飞速的蠕动了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皮肉翻卷间肉眼可见的恢复如初。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自己整个人也变得清爽了,仿佛是回到了高中的时候,稀疏的头发重新变得乌黑茂密,常年积累下来的啤酒肚在一阵蠕动过后就消失了。   散去的肥肉像是直接增加到了他的脚上,让他生生又向上蹿了几公分。   “这,这……”   鲁管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和头发,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极度的震惊当中。   他从未想过,自己只是想抱大腿,就很简单的帮了对方一个忙,结果竟然让自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哥……你难道是神仙?!”鲁管激动得语无伦次,差点就要跪下来给林北玄磕头了。   林北玄摆摆手,语气平淡:“小事一桩,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说着他不在理会鲁管,准备原路返回,试试能不能在回到罗州。   鲁管在后面看着林北玄离开的背影,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就近找到一辆停下的汽车,用后视镜看着自己的脸。   长期加班熬夜的黑眼圈不见了,满脸粗大的毛孔和坑坑洼洼消失的一干二净。   一瞬间,他就从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油腻大叔,变成了看上去才刚毕业的男大。   “这哪儿是俗世子,简直就是特么的神仙老爷!”   “回去后如果媳妇儿见到我现在这幅样子,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   鲁管坏坏的笑着,随后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脑袋。   “还没为小哥叫什么呢!”   他连忙想要追上去,那曾想此时已经看不到林北玄的身影。   四周都是慌乱的人群,林北玄走在想了想,从百纳袋中取出羌神面具带在了脸上。   虽然因为两个世界的身体融合,使他的长相出现了些许变化,但主要特征还是更加偏向于现世。   尽管他猜测自己现世的身份可能在官方那里已经被查了出来,但终归只是猜测,如果还没被查出来的话,那他的身份至少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   古老诡异的羌神面具盖在林北玄身上的刹那,他的气息也逐渐开始朝着古老神秘的方向转变,赋予了林北玄一股别样的气质。   距离的近了,即使受到朦胧的雾气遮掩,但仍然有不少人因此注意到了林北玄。   其中,一名刚刚进入过境地内,身穿制式黑衣的瘦高汉子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他戴着一副墨镜,直接就挡在了林北玄前面。   “这位兄弟,按照玄国官方跟民间各组织立下的规矩,如果是误入俗世过境,你有义务接受官方人员的调查和安排!”   “???”   好大的官威啊!   林北玄闻言微微抬起头,面具下灿金色的火苗徐徐燃起,语气亦显得有些冰冷。   “如果我说不呢?” 454:喜提牢饭   “如果我说不呢?”   林北玄静静看着面前这位挡住自己去去路的官方人员。   “不?”   瘦高官方人员皱起了眉头:“那我可以认定你是严重俗世化的俗世子,闯入这次俗世过境中,是想要对人民群众造成危害。”   瘦高官方人员鼓着眼,瞪着林北玄脸上残破的羌神面具道。   他一边缓慢往后退,一边从衣领里掏出一个对讲机迅速道:“我这边发现一名俗世化极为严重的俗世子,请尽快支援。”   做完这一切,瘦高官方人员看着林北玄冷冷的哼了一声,仿佛居高临下。   “现在不管你是某势力的成员,还是那些没有规矩的无常,都已经没用了,我的人马上就会过来。”   林北玄哑然失笑,突然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加入官方多久了?”   他倒不是心血来潮,只是自己当初带着面具在过境地里出现过几次,甚至还抢了官方的聚魂铃。   这面具在官方眼里,应该也能算的上阴老爷的代表物品之一了吧。   然而眼前这名官方人员却好像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一般。   “嗬……我有义务告诉你吗!”   瘦高男子甩了甩手,咧嘴一笑,身上逐渐散发出一阵诡异的波动。   大家都是在过境地内,相互能够使用能力,所以他也不太担心林北玄真是什么俗世化严重的俗世子。   因为他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请神境,就算是放眼全国俗世子,都算的上是第一梯队了。   “嗬嗬,一个人的俗世化程度,并不能决定俗世子本身的强弱。”   “有些俗世子连开府境都不是,在俗世里作死作多了,这才让自身俗世化变得严重。”   “他们在俗世里混不下去,刚好就趁着现世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而自己恰恰受到俗世化影响能够使用些俗世里学到的门道手段,就在社会上耀武扬威。”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上面之所以那么警惕你们这些俗世化严重的俗世子,不是因为你们本身实力有多强,而是你们会跟精神病一样,突然就发作,危害到无辜的人。”   “如果一个人真的实力强大,又怎么可能让自身俗世化加深呢。”   感受着林北玄身上诡异的气息,瘦高男子越加认定对方要么是邪祟,要么就是俗世化严重的俗世子。   而刚刚对方既然还提到官方,那就排除了是邪祟的可能。   所以就只剩下一个结果了。   瘦高男子咧嘴笑着,上半身肌肉高高鼓起,几乎将衣服都给撑爆。   “叮嗡嗡……”   突然,他的两条手臂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排排铜环,这些铜圈凌空虚浮在男子手臂上,时大时小,碰撞间发出的轻响,带着影响人精神的声音。   “让我先把你打个半死,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瘦高男子随即猛地一发力,身周雾气顿时荡开,向后席卷。   “嘭!!”   紧接着,一道残影快速朝着林北玄冲去,一排排铜环闪烁金光,宛如给瘦高男子手臂上覆盖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臂甲。   “我这一拳放眼现世,有几个能接下!?”瘦高男子哈哈大笑,看着仍然站在原地不动的林北玄,肆意嘲讽道。   他手臂上的金光化作怒龙,似乎要将林北玄吞噬。   随着瘦高男子拳头越来越近,林北玄却自顾自摇了摇头,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致。   “原来是个二百五。”   凌厉的拳锋逼近,可在还没触碰到林北玄身体的时候,瘦高男子腾空而起的身姿突然就定在了半空中。   “怎么回事?”   他发现自己不仅无法动作,就连力量消失不见,像是在一瞬间就被人剥夺了,给他一种深深的空虚和无力感,   随后瘦高男子惊恐的看向林北玄,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定在原地。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刚才那个被他一通嘲弄的人。   “你……你到底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眼下如此诡异的一幕,让一直以来颇为骄傲自大的瘦高男子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自以为他目前的实力,在南城俗世子里面已经算是顶尖,结果竟然连让对方正式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林北玄没有回答瘦高男子这些无聊的问题,摇头转身,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紧接着,虚空中一道道锁链凭空伸出,缠住了瘦高男子的手臂和脚踝,一股股冰寒的气息顺着脚尖传遍了他全身。   “完了!”   瘦高男子心情一下子就沉入谷底,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得罪错人了,心里只期待官方的同伴能够快点赶到。   早知道就不该装这个面子,才刚刚加入官方就被人这样定在半空,之后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同事们的笑柄。   可还没等瘦高男子来的及庆幸对方没有杀他,就感觉自己脑袋上有一阵隆隆的滚雷声。   他被定住没办法抬起头,只能依靠声音来判断雷声距离自己的远近。   “轰隆隆……”   瘦高男子听到雷声越来越近,好像他头顶上方的乌云正在慢慢压下来,对他的心灵来说,简直是种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这就犹如让他亲眼看着一把刀,慢慢地朝自己脖子斩下来。   那种死到临头的感觉,让他浑身上下渗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想要挣扎,想要呼喊,可一切都无济于事,周围有人见到这一幕,根本就不该上前。   耳边雷声越来越近,像是死神在低语。   “轰——”   一道巨响,云层中降下一道水桶般粗大的黑色雷霆轰击在瘦高男人身上。   瘦高男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结果发现自己依旧被定在半空中,然而头顶的乌云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怎么回事?”瘦高男人心中惊疑不定,转动着眼珠四处搜寻,最终看到一队人从侧方急匆匆的赶来。   其中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手中握着一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长剑,剑身上还残留着丝丝雷电余威,显然,刚才那道黑雷,正是他出手阻拦的结果。   “洪泉,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年男人阴沉着脸走了过来,看向被定在半空中的瘦高男人。   洪泉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刚才遇见一个戴着面具,行迹诡异的男人,就将他拦了下来,问他属于哪个势力的他也不说。”   “邪祟?”中年男人皱着眉问道。   他先是仔细打量了虚空中伸出缠住洪泉的锁链一眼,随后抬起长剑猛地斩了下去。   “叮!!”长剑与锁链碰撞,发出金属清脆的响声。   “我用了五成力,竟然还无法斩断这些锁链?”   中年男人名叫冯宪,是南城世俗局官方第一大队的队长,也是整个南城官方实力最强的一人。   只要再满足几项资格,就可以向官方科教院申请仿俗神神造器官,去冲击那即使俗世里也稀少无比的人仙。   而冯宪就是与洪泉在俗世里相识,觉得对方实力不错,最近才破格将其招进来。   只是没想到还没来的及培训,就出现了任务。   见五成力无法斩断锁链,冯宪深吸口气,运起十成力斩了下去。   他将所学门道和途径的力量倾数汇聚到长剑上,霎时间长剑幽蓝色光芒大放,恐怖的风压将他们周围的雾气尽数驱散,形成了一片视线不受限的场地。   “风殇剑!”   冯宪一咬牙,挥剑斩向锁链。   而另外一头,林北玄脚步突然一顿,回头望向身后的方向。   “想断我的锁链?”   他轻声笑了笑:“剑是把好剑,可惜实力不够。”   林北玄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个圈,氤氲着玄黄之气的九天玄黄塔从圈中露出一角。   紧接着,他操控九天玄黄塔中的金乌真火,顺着冥府延伸出的锁链烧了过去。   ……   冯宪一剑斩在面前的锁链上,只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冯宪心中一喜,以为锁链被他成功斩断,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   只见那锁链压根就没有断裂,倒是上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缺口,偏是这缺口出现的瞬间,一股炽热的金色火焰顺着锁链迅速的焚烧蔓延了过来。   火焰所过之处,将锁链包裹,宛如一条火线,空气被点燃,轰烈的火焰咆哮如腾飞展翅的金乌,在舒展自己优美的身体。   “不好!”   冯宪瞳孔猛地一缩,急忙抽身后退,同时挥剑刮起一阵风岚,试图斩断火焰的蔓延。   然而那金色火焰仿佛有着自己的灵形,感受到威胁后迅速扑飞而起,化作熊熊火浪,直逼冯宪握剑的手臂。   “队长!”一旁世俗局成员见状,惊恐地喊道。   可冯宪却是咬紧牙关,瞪着眼睛怒吼道:“全都快退!”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空出一只手飞速结出古怪手印,随后将手中长剑抛向空中,口中低喝道。   “太乙玄风!”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柄抛飞在空中的幽蓝长剑瞬间解体,爆发出耀眼光芒,刮起猛烈的大风。   “呼呜——”   这风似也不是普通的风,而是有着透人肉骨的力量,在这大风吹拂下,周围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俗世子都尚且承受不住,更何况那些没有进入过俗世的普通人了。   冯宪眼睛向四周瞟了眼,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将这火给灭了,否则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完全控制太乙玄风,时间长了,周围其他人都要被太乙玄风吹的魂飞魄散。   “聚!!”   冯宪使出浑身力量,将太乙玄风聚集在一起,吹向迎面扑来的金乌真火。   火浪与风浪相互撞击在一起,两个同属俗世异种灵机,却完全不同属性的元素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而,金乌真会却还是未曾被扑灭,反而是在僵持中慢慢压过了太乙玄风,开始占据了主导地位。   “玛德,洪泉这狗东西到底是惹了什么人啊!”   冯宪被倒卷的太乙玄风吹得头发散乱,衣服也被刮出一道道口子。   由于他在最后将太乙玄风聚集了起来,倒是没让周围队员和普通人受到伤害。   可他就惨了,不仅被太乙玄风吹了一通,马上还要面临金乌真火的炙烤。   就在他绝望之际,那已经烧到他脸上的金乌真火突然就停了下来,随后火势缩小,慢慢从那锁链缺口中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响起在众人耳边。   “这次就算了,去稳定过境地里的局势吧!”   “……”   冯宪愣在原地,额头上挂着冷汗,喉咙干涉地动了动。   太乙玄风消失后,重新在半空中化作长剑,随后笔直的落了下来,插在地上。   冯宪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远处一片朦胧的雾气内,一道修长身影若隐若现。   可尽管有雾气遮挡,但冯宪乃是走的风殇剑道,练剑自然得练眼,所以他的目力极为出众。   他视线穿过薄雾,落到林北玄身上,最后停留在那残缺的羌神面具上。   “咕噜!!”   当看到羌神面具的一刹那,冯宪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跳漏了一拍,浓浓的窒息感冲上大脑,让他忍不住想要就地昏过去。   随即,内心便是生出无比的恐惧和愤怒。   恐惧是因为他知道了刚才自己的对手竟然是官方S级档案里的阴老爷。   而愤怒就很简单了。   冯宪感觉自己牙都被他给咬碎了,对洪泉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你要死自己死就好了,这里可是过境地,你惹谁不好,竟然敢去惹阴老爷。   他是看过档案的,知道阴老爷可是实实在在屠杀过人仙的。   冯宪微微颤抖着朝林北玄的身影行了一礼,生怕林北玄听不到,大声高呼道。   “玄国南城世俗局第一队队长冯宪,遵阴老爷吩咐!”   这话一出,连冯宪周围的成员都被吓住了。   他们虽然知道的没有冯宪那么多,但官方总是会放些基础消息出来的。   全都被吓得不清。   过了片刻,冯宪抬起头再度看向之前声音传来处,只见刚才站在那里的身影已经消失。   在确定对方真的离开后,冯宪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随即,他因恐惧而积攒增大的愤怒有了发泄之地。   “洪泉!!”冯宪面庞被气的狰狞扭曲,几乎是咆哮着吼道。   此刻束缚住洪泉的锁链已经消失,他从半空中摔下来,正一脸懵逼的看着冯宪。   他正准备开口解释,可冯宪根本不理会这些,直接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洪泉胸口。   “你连累老子差点死在这儿!”   “恭喜你才刚上任没两天,就可以喜提辞职大礼包滚回家了!”   “并且我还会向世俗局法务部门起诉你,让你后面一辈子吃牢饭!” 455:与官方的第一次合作   “……”   洪泉不敢置信的看着冯宪,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他明明一直都是在按照规矩办事。   “老大,我承认那个人他是强了点,可我一直都是在按照咱们官方的规章制度办事,这点没错啊!”洪泉不服气道。   同时他抬起头,望向周围他这两天已经把关系打的比较好的同事,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替他说两句。   可视线扫视了一圈,洪泉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冷着脸盯着他,对他没有半分同情。   直到这个时候,洪泉才意识到不妙。   “究竟怎么回事?刚才那个人难道不是严重俗世化的俗世子,而是某个大人物吗?”   洪泉心里戚戚,他无力地瘫软到地上,一身积累所学的力量消失大半,又被冯宪踢了一脚,整个人精神状态十分低迷。   冯宪冷着脸扫过洪泉,对于对方这个状态没有丝毫怜悯。   “不要做出这幅样子,虽然你才刚刚加入,基础的培训课程没有完全学完。”   “但我记得培训课第一天讲述的要点就是——在没有上级授意的情况下,严禁私自对过境地内穿越而来的人发起攻击。”   “以及在官方在档内,那些等级较高的被观察者人员采取恶劣态度。”   “很不幸,你两个都犯了。”   “这是培训课第一天就教授的内容,结果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洪泉愣在原地,片刻道:“可那人分明就是严重俗世化的俗世子啊,他甚至还知道我们官方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是这次俗世过境里出现的俗世人。”   虽然他的确没怎么认真听那所谓的入职培训课,但不妨碍他为自己狡辩。   冯宪无奈长叹一声,对这个由他破格邀请加入官方的人感到一阵失望。   当初自己是怎么打算想到要将这种蠢货拉进来当自己的副手。   他原以为洪泉是个有潜力的人才,但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错了。   “你觉得一个能在俗世过境自由淡定行走人会是普通人吗?!”   “而那些严重俗世化的俗世子,他们根本就不会想要进入过境地趟浑水,他们本就活不了多久,来过境地里是为了找死吗?”   “连最基本的判断都做不到,这才是你这次错误的根本原因。”   “我现在实话告诉你得罪之人的身份吧!”   冯宪深吸口气,忍不住瞟了眼刚才林北玄所在的方向。   “你成为俗世子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阴老爷这个名字吧。”   “阴老爷?”   洪泉当然知道,虽然他一直混迹在南城这片地区,可是对那次洛城大规模俗世过境也是有所耳闻的。   一个过境内出现四位以上的俗神,这过境的含金量可谓是整个玄国之最。   原本洛城大学按资格是无法入选玄国政令试点学校的,可就是因为那次过境,便让高层临时改变了决定,在原本八大校的基础上,又加上了一个。   “你的意思是,刚才我得罪的人是阴老爷?”洪泉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心里那点儿不服气可就没了,而是转变成了后怕。   “但我刚刚遇见的那个虽然带着面具,可身形和声音都是青年的样子。”   冯宪冷哼一声:“阴老爷变化多端,改变声音容貌这点并不稀奇。”   “他跟那些从俗世过来的普通俗神游怪可不同,阴老爷隐藏着科教院教授们都想要了解的秘密。”   “这次他出现在南城过境,肯定有着某种重大之事,我已经通知局长,他很快就会带着人赶过来。”   冯宪说到这,直接挥了挥手,让两个下属拉走洪泉。   “先带到我们划出的安全范围内,这次的俗世过境只是临时的,等散去后我们才可以离开。”   若论对俗世过境的研究,官方称第一,还没有谁敢称第二。   冯宪带着人开始搜索人员,统计这次过境进入俗世的普通人数量,并且做好防范防止有邪祟入侵。   这次俗世过境不算大,就是刚好卡在公路上,高速的车流容易发生碰撞,造成人员伤亡。   “报告,没有检测到邪祟。”   “我这里也没有。”   ……   官方人员在对讲机里相互传讯。   不少人还在奇怪这次俗世过境为什么没有邪祟出现。   与此同时,林北玄沿着来时的路,再一次回到了俗世向的过境边缘。   透过雾气,他看到了在外面翘首以盼的九姑奶奶等人。   只不过这次他想出去就又遇到了未知力量的阻碍,跟他试着跨出过境地降临现世一样。   林北玄略微思索了一会,随即取下脖颈间的紫玉葫芦。   霎时间紫光大放,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引力从葫芦口传出。   “祈福!”林北玄淡淡道。   “老爷!”   祈福鼠带着剩下四鼠出现在林北玄面前。   “我猜测这次俗世过境只是临时的,用不了多久两个世界就会自行修复空间,到时这块过境地就会消失,我就可以通过这个方法,重新回到现世中。”   “可老爷,俗世那边怎么办啊?”祈福鼠问道。   “这就是我叫你们出来的原因。”   林北玄看了眼过境地外,轻挑眉头说道:“如今现世方面我暂且不需要你们为我守护肉身,有紫玉葫芦在,你们刚好可以为我跟俗世里的大家传递讯息。”   祈福鼠眼珠子转了转:“老爷,那我们兄弟几个特训的事?”   林北玄敲了敲祈福鼠的脑袋,轻笑道:“放心吧,我早就跟那几位俗神说好了。”   “训练你的是狐灵神、迎财的是羭神、降喜的是影神、长寿的是宵明神、利禄则是护土神。”   “你们这段时间好好跟在这几位俗神旁边学习,我可能需要处理一些现世的事情之后才会重新回俗世。”   五鼠听到自己每只鼠都分配到了一位俗神老爷帮忙特训,兴奋的不行,一个个匆匆顺着紫玉葫芦钻进去。   林北玄无奈摇摇头,随后紫玉葫芦在他掌心越变越大,之前往内吸的葫芦突然转变了方向,一缕紫光被葫芦猛地喷出。   “呼——”   幽幽紫气牵引着霞光,轻而易举的就突破俗世过境的壁障,将五鼠送到了外面。   这是林北玄最近新钻研的紫玉葫芦用法。   自从知道紫玉葫芦比他想象中要强大许多后,林北玄就开始尝试起使用紫玉葫芦的用法。   除了能够跨越现世和俗世的壁垒外,紫玉葫芦还能类似现世西游记里的法宝葫芦一样,将人收入葫芦中,强行炼化。   “记得当时面板提示过,隐喻类似紫玉葫芦这般等级的葫芦一共有七个。”   林北玄摩挲着葫芦晶莹的葫身:“幻心神君当初杖上的青玉葫芦应该就属于跟紫玉葫芦一个品级。”   “剩下还有五个没有出现。”   林北玄将紫玉葫芦重新变回小拇指大小,挂在脖子上,转身离开。   俗世那边他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只要不是邪灵真君跟紫姑神联合攻入罗州,以目前北冥军的实力,短期内对抗任意一方都不算太大的问题。   尽管北冥军兵力相较于邪灵真君跟紫姑神来说要是少了不少,可质量足够高,在功勋制度的加持下,每个人都是狂战派。   加上罗州十几位俗俗神的战力,想要短时间拿下罗州根本不可能。   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林北玄在发现俗世过境好后,才会放心的离开。   又看到了雾镜谷石碑。   这一次林北玄则以探索过境地为主要目标,在里面转悠了起来。   他一直很好奇这块石碑的来源,因为这石碑既不是来自俗世,也不像是来自现世。   反倒像是还有第三个世界掺入进来,十分玄妙。   将手搭在石碑上,林北玄试着能不能将自己的力量渗透进石碑中。   结果这石碑就像是一个旋转的黑洞,不断吞噬林北玄的力量,却没有任何反应。   林北玄皱了皱眉,将手收回来,手指弯曲,翘在了石碑上。   “嘭!!”   石碑骤然碎裂,就跟普通石头一样。   “难道是我思考的方向不对?”   低头望着碎裂了一地的石碑,林北玄眉头皱的更深了。   因为眼前的景象证明石碑的确就是普通石头无疑。   林北玄思考无果后,将视线望向别处,可就在他偏头的一瞬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又回过头来。   只见之前那分明还碎裂一地的石碑,在他视线脱离后的刹那间,竟又恢复成了原样。   林北玄瞳孔微缩,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异。   他再次伸手触摸石碑,指尖处传来的触感冰冷坚硬,仿佛刚才的碎裂从未发生过。   “这石碑果然不简单!”林北玄低声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能在每个过境地都出现,且都有各自的名字,本身就不是一种巧合。   他退后一步,仔细观察石碑表面。   一缕灿金色的火苗从林北玄眼中燃起。   苦河神的右眼-破妄金瞳。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林北玄眼睛里射出一道毫光照在石碑上,将石碑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此时在他眼中,石碑上除了雾镜谷三个大字外,还刻有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自然形成的裂痕。   “虽然知道这石碑不简单,可即使用了破妄金瞳也只能看这么多。”   接着又试验了几次,林北玄终于放弃了从石碑上寻找答案。   因为他突然想到,其实自己不用特意去寻找这石碑上的答案。   比起他,官方对这块石碑应该比他更加上心才对。   况且官方还有个专门成立研究俗世的科教院,里面汇集的都是国家最聪明的一批人,如果他真想深入了解过境地,应该寻求跟官方合作,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瞎琢磨。   想明白这一点,林北玄浑身轻松不少。   “或许可以趁着这次俗世过境,主动接触一下官方。”   对于官方,林北玄还是很有好感的。   上次他一声不吭就把人家准备了许久的周天大醮给搞黄了,还抢走了稀有法器聚魂铃。   结果官方不仅没有追杀他,反而主动表现出和善的态度,这让林北玄心里对官方的印象大为改观。   或许官方并非他想象中那种冷酷无情,每时每刻混杂在人情中的机构。   毕竟像杨奇的父亲那类人终究还是少数,在大是大非面前,更多的人还是愿意考虑大局。   想到这里,林北玄视线穿过层层障碍物,落到了官方划出的安全区。   他看到一群穿着统一臃肿的防护服,手持各种探测设备,从现世过境地外进入雾境谷的官方成员。   这些人明显没有冯宪等作战人员那般身手矫健,相反在臃肿的防护服下,他们行动都显得慢悠悠的。   林北玄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出自那个组织。   “科教院!”   ……   “能量波动有异常,跟记录里阴老爷的能量一样,只是这次检测他的能量似乎比在上京记录的还要更强了!”   一名研究人员拿着香火仪来到林北玄之前出现过的地方,皱眉望着香火仪上跳动的数字。   同时,在他身边跟随这一位怀抱电脑的助手。   “刚才那位的确是阴老爷,只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南城的俗世过境里?”研究人员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这谁知道呢!对这位上面可是下达了死命令,如果有机会碰上,一定要跟他见一面,试试能不能从对方身上采集到一些样本。”   “……”   研究员翻了个白眼:“上面那些人就会动嘴皮子,他咋不想想就凭我们这些三脚猫功夫,连现世里普通小偷都不一定打的过,还让我们去采集一位很大可能是大俗神的身体样本。”   “脑子坏掉了吧!”   这里就他和助手两个人,所以研究员习惯性的埋怨起了自己上司。   助手也是一脸无奈:“唉,科教院上面那么多大佬,那里会管我们这些底层研究员的死活啊。”   两人聊的兴起,他们看的开,尽管知道这过境地内出现了阴老爷,却是半点没有打算前去寻找的意思。   先不说能不能见到了,就算是见到了,难道他们有胆子上前搭话?   除非阴老爷主动来找他们搭话还差不多。   研究员与自己助手说道这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恰好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出现在他们身边。   “我可以提供给你们我的身体样本。”   研究员一时没反应过来,仍然抱着香火仪哈哈大笑。   “我们要的是阴老爷的,你是阴老爷吗?别开玩笑了。”   “我是!”   突地,雾气陡然散开,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研究员手里的香火仪在这时‘滴滴’发出急促刺耳的响声,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呃……”   研究员有些傻眼,嘴巴大大张着,却是没有在发出笑声。 456:第三者世界   “什么情况?”   研究员助手的表情同样很精彩。   他抬起头看了看突然出现的林北玄,紧接着又低下头看着电脑上不断上涨的数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咕噜~”   助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仍旧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研究员则是在见到林北玄的一刹那,当场就气势一变,再也没有刚才跟助手嬉皮笑脸的样子,正式的不行。   “咳咳……南城科教院黎子钧,拜见阴老爷!”   黎子钧腰背挺的笔直,在之前的震惊过后,他的情绪迅速转变,不卑不亢的面对林北玄。   因为他明白自己现在所代表的,是整个官方的形象。   阴老爷第一次主动与官方接触,而且听对方的口气,似乎也没有什么恶意,而是以一种商量的姿态。   这透露出的信息已经很明显了,阴老爷肯定是有意想跟官方达成什么交易。   林北玄点了点头,直接了当道:“作为交换,我想要知道目前你们科教院对俗世和俗世过境研究的一些成果。”   “研究成果!?”黎子钧闻言眉头一皱。   科教院是目前玄国针对俗世研究程度最高的部门,里面不仅汇聚了许许多多的天才,还有高精尖的设备,如今世俗局那些战斗人员身上所携带的装备,大部分都来源于此。   并且现今现世里大部分人仙,也都是依靠官方内部发出的仿神造器官,才得以突破境界的束缚,打开香火神庙,成就人仙。   别看玄国全国范围内各个大小组织在俗世过境的影响下,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可实际上都在官方的掌控之中。   过境地、一些大众用来可以突破境界的宝药、仿神造器官……   所有关于俗世子晋升,交易平台几乎都由官方在统一管理。   就连之前林北玄加入的那个两界交流群,如今也已然成为了官方监管下的交友圈。   而官方世俗局的底气,便是来自于科教院。   “抱歉,涉及科教院研究成果这些事,我无法做主,还请老爷稍作等待,我去联系科教院的总部。”黎子钧环手行了一礼说道。   “可以!”   林北玄默默注视着黎子钧快步离开。   那原本看上去臃肿笨重的防护服,竟然被他走出了轻盈的感觉。   等了没多久,便有一群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冯宪。   他身后跟着世俗局一干人等,边上和他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的,是南城世俗局局长张敬忠。   张敬忠一见到林北玄,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恭敬却不失威严的笑容。   “阴老爷,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   林北玄微微点头,看着张敬忠的语气神态,充满了当权者的官僚气息。   世俗局的局长很多都不是俗世子,而是曾经就担任过某某部门,有过杰出才干的人。   尽管能力出众,但在官场混迹久了,难免会造成一些官僚习惯,难以改过来。   林北玄不是很喜欢这种充满官僚主义的话语,所以并未作出过多反应。   而张敬忠不愧是老油子,虽然看不见林北玄的脸,但从语气和态度上就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所以他之后便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主动让开身形,让冯宪作为俗世子跟林北玄打起招呼。   冯宪有些为难的走上前:“方才多谢老爷手下留情,得罪您的那个人已经被我们惩戒,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因此记恨世俗局其他成员。”   林北玄淡淡道:“我没那么小气。”   “我的要求你们可是已经知道了?”   冯宪点点头:“黎教授跟我们说了,我们对您的要求非常重视。”   “只是关于俗世和过境地的演技成果,我想我们只能提供部分资料,涉及核心机密的内容,可能需要进一步协商。”   林北玄闻言挑了挑眉,他哪里会不知道冯宪话语里的意思。   说什么只能提供部分资料,核心机密,实际就是钱不够,要加钱而已。   林北玄淡淡道:“我理解你们的立场。”   “不过时间紧迫,我希望能够尽快给出有用的信息。”   说着,林北玄抬起手感受着雾镜谷过境地内微微刮起的风。   过境地内的这股特殊力量正在慢慢减弱,朝着消失的方向发展。   “这片过境地不算大,只是停留了一会,就要消失了吗!”林北玄皱了皱眉。   “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冯宪呼吸一滞,连忙扭头瞥了张敬忠一眼,见对方点头后说道。   “我们希望阴老爷能够加入我们官方!”   “您放心,我们不会限制您的任何行动,只需要在官方需要您的时候出手一次就行了。”   冯宪一脸期待的看着林北玄:“我们也不会对您有像其他人仙俗神那般管束,可以任由您在玄国挑选地方建立合适的香火庙宇。”   林北玄没有立即回答冯宪的话语,而是沉默了片刻。   加入官方?   对他来说,这算是官方的第二次邀请。   第一次是他当初刚进入俗世没多久,在帮柳菲他们背尸体时,受到洛城过境地管理者的召见,帮他登记造册,对方顺口提了一嘴。   直到现在,他第二次再度接到了官方的邀请。   只是这一次却跟第一次完全不同,无论是实力、身份、还是地位。   官方开出的条件很令人心动。   不受约束,不受管制,加入后天然就有官方为其背书,可以为他节省做很多麻烦。   而且可以任意在玄国挑选一个地方建庙,吸收信仰,积攒香火,这对于任何一位俗神和人仙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条件。   毕竟,香火庙宇是俗神人仙力量的源泉,一个好的位置和规模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实力提升。   而官方给出的承诺,无疑是为林北玄承认了阴老爷在现世中的身份和地位。   然而,林北玄却摇了摇头,再一次拒绝。   官方条件很诱人,如果换做别的俗神人仙或许在见到玄国如此庞大的人口数量,绝佳的建庙位置上,可能直接就答应了。   但林北玄很清楚自己的一切并不在现世,官方条件表面看上去诱人,背后却可能隐藏着更多的束缚。   他不介意跟官方合作,但加入官方还是算了吧。   “我不会加入你们任何组织,但我可以跟你们合作。”   听到这个回答,冯宪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他很快调整情绪。   “老爷的意思我们明白,我们会尊重您的选择,合作方式可以灵魂调整。”   说着,冯宪就叹息着主动让开位置,之前离开的黎子钧走到了林北玄面前。   “老爷,咱们可以继续谈合作!”   黎子钧扫了冯宪一眼,说道:“我们需要您的一部分身体组织,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血液。”   黎子钧舔了舔唇角,眼神有些兴奋。   这可是大俗神的血液样本,里面能检测出多少东西来简直不敢想象。   说不定科教院能够因此掌握从人仙突破到大罗的秘密。   “想要我的血液?”林北玄轻笑了一声。   “我可以给你们我的血液,但同时,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科教院研究俗世过境的各项成果。”   “可以!”黎子钧点了点头。   科教院总局那边已经给他下放了不少权利,他们最希望得到的就是阴老爷的血液样本。   “好,既然你们同意,那我们可以开始交易了。”林北玄淡淡道:“不过,我需要先看到你们的研究成果。”   “自然。”黎子钧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设备中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递给林北玄。   然而他的手却在中途停了下来,突然道:“老爷可认识玄国文字?”   林北玄闻言没有回答,只是手轻轻招了招,那份文件就落到了他的手中。   “坐!”   林北玄轻轻扫了眼地面,霎时间地面上就升起一张张石质的桌椅。   这些石质桌椅仿佛有着灵性,自己迈着腿跑到众人面前和屁股底下。   见到这一幕,冯宪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暗自惊呼:“点精化气!?”   点精化形气门术法在俗世里算不得稀有,甚至可以说人人皆知。   但知道跟能练,甚至是炼成完全是两码事。   而且正统的点精化气的术法多是被掌握在道门和佛门两家中,少有人能练,就算是俗神或是某些人仙都这门术法垂涎不已。   此刻林北玄小露的这一手,无疑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惊异与震撼。   黎子钧虽然对俗世里的术法了解不多,但也能感受到不凡。   他脚边石凳掂着四条腿,像小狗似得围着他转了一圈,这才安静趴在了他屁股底下。   黎子钧直接就坐了下去,看着林北玄说道:“我们目前对俗世过境的的研究成果总共有三类。”   “一是俗世能量波动的分析,二是过境地的形成机制,三则是过境地石碑的初步研究。”   ……   林北玄一边听着黎子钧讲解述说,一边快速翻阅着手中文件。   他只是大致浏览了一遍,文件中的内容很多,甚至涉及到了一些专业名词。   简单看了一遍,已经足够让他对官方的研究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有其是关于石碑部分,官方的研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入得多。   黎子钧显然注意到了林北玄对过境地内石碑感兴趣,当即解释道。   “每个过境地都有一块写有乡名的石碑。”   “针对这些不同名字的石碑,我们科教院破解了许久,才终于有了眉目。”   黎子钧脸色变得有些严肃:“根据我们科教院发现,这些石碑既不属于现世,也不属于俗世,而是来源于第三者世界。”   “第三者世界?”林北玄惊异的抬起头。   黎子钧道:“没错,它们来源于现世和俗世之外的第三种存在,也有可能是一个世界,所以我们把它称为第三者世界。”   林北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以您的手段,应该已经推断的出现世和俗世之所以融合交汇,是因为两个世界本就同源。”   “俗世天地间浊气下沉,清气上升,这才造就了妖鬼邪祟,人神得以共处的世界。”   “万物一切来源都取决于这二气。”   “若陡然有一气消失,便会生灵涂炭,这点阴老爷贵为北冥府君,应该比我们清楚。”   林北玄点点头,他知道黎子钧指的是什么。   罗州的荒芜之所以无法自行恢复,便是因为丧失了地浊之气,导致所有生命逝去,化为一只只没有意识的饿死鬼。   黎子钧继续道:“按理说,俗世里的东西多少都会带点清气或者浊气,然而经过我们检测,发现过境地内的石碑都不曾带头清浊二气的任何一种,反而出现了第三种未知的神秘力量。”   “这股力量带有可怕的创造性,能重新塑造规则,改变现实与俗世的既定秩序,正因如此,才会出现俗世与现实融合,过境地频繁出现,打破了两个世界原有的平衡。”   林北玄闻言陷入沉思,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过境地黑暗深处见到的那个巨大人影。   “这石碑就像是一个有一个锚点,钉在两个世界身上,强行将两个同源的世界拉拢重合。”   “这样做的危害其实极大。”黎子钧郑重道。   “表面上像是为两个世界打开了一扇大门,让现世之人能够探索俗世的力量,俗世的俗神人仙能够进入其他世界,吸收更多的香火信仰。”   “可实际上,两个世界融合弊远大于利。”   “一旦两个世界彻底融合,我们所有人都会受到清浊二气的反噬,最终被泯灭成为齑粉。”   黎子钧吐了口气:“我后面说的这些话,是我们科教院的猜测,但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可能性会非常高。”   林北玄低头看着手中文件里面一张张石碑的特写图片,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心里早就已经翻江倒海了起来。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如果真按照科教院的想法来推测的话,那么所谓的过境地,其实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存在的东西,锚在现世和俗世两个世界的身体上,窃取世界源力的血虫。 457:大罗   原本以为过境地出现只是两个世界自然融合,却没想到背后竟然还隐藏着一个第三者!   如果科教院推测属实的话,那么现世和俗世只不过是被人摆在棋盘上的棋子,而两个世界的人,只是棋子下的尘埃。   “你们的研究很有意思。”林北玄面色凝重,缓缓开口道。   他将文件收进百纳袋中,站起身时,坐下的石凳重新化作一缕缕灰沙落在地上。   紧接着,一只手点出,一滴晶莹的血液便顺着林北玄拇指飞了出来。   黎子钧见状,脸上骤然欣喜,连忙让身后助手从手上提的箱子中拿出一个玉质的透明葫瓶。   待血液飞入后,立马就用盖子封里起来。   旁边注目许久的张敬忠微微偏头对属下说道:“立马安排人全程武装陪同,将血液送到上京去。”   “是!”   那名属下和黎子钧助手眼神交接了一番,双方都是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然后急匆匆跑到角落里传讯。   阴老爷的血液,这对于玄国官方而言,绝对能算的上目前最珍贵的研究材料。   科教院什么都在研究,涉及的研究类型很多,有的可能只持续一段时间就搁置在旁边,换其他东西。   可是,对于武器的研发和俗世子突破境界这两个研题,官方无论何时,始终都保持着高度精力和投入去研究。   而一份疑是大俗神或是大罗的俗世强者的血液,其中所蕴含的价值几乎堪比核弹。   历朝万里疆域,俗世十二肖神俗主,可下面又才只有几个大俗神和大罗?   俗主虽然几乎不在世间现世,但好歹不少地方还有它们的香火庙宇能够见到甚至供奉。   然而大俗神以及大罗就太过虚无缥缈了,其中大罗更是几十年没有人见过。   就算是现在拿命去氪路探索俗世的俗世子,在官方记载的档案中,都未曾有人发现过大俗神和大罗的影子。   而如果有了阴老爷这份血液,科教院说不定就能寻找到突破大罗的玄秘,将来玄国官方的整体实力将再上一层楼。   而林北玄这边,自然也能够猜到官方的想法,但他对送出自己的血液并未太过在意。   说到底他也不过才是请神境,况且他本质还是个现代人,就算送出一缕血液也没关系。   就算是他的血液的确产生了变异,他也不担心血液会被官方滥用或是研究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   毕竟他的力量来源并不仅仅依赖于肉体,而是更深层次的灵魂还有面板。   “合作愉快!”黎子钧看着面前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内心愉悦。   林北玄点点头,不再说什么,通过这次交换得到的资料,他已经能知道现俗两世的许多东西了。   果然不愧是官方。   林北玄心里暗叹一声,虽然他在俗世也算是掌握了不小的势力,但跟一个国家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不少。   紧接着,林北玄又找黎子钧单独聊了一会,了解了一些科教院的情况,便和官方的人分开。   他来到雾镜谷过境地的一个高处,慢慢看着过境地内浓雾渐渐散去,周围融合的环境开始慢慢变淡,现世的事物开始增加。   “只是个临时过境地,只要在消失的时候选择站在现世的一方,我就能够重新回到现世。”   “而想要再次回到俗世,只需要再次寻找一次俗世过境就能返回。”   林北玄微微皱起眉头,刚他在文件上看了一眼官方对这方面的解释。   眼下一共出现了两种现世人穿越到俗世的方法。   第一种是林北玄最初进入俗世的方法,身体沉睡,灵魂进入俗世,拥有多次死而复活的机会。   第二种则是肉身和灵魂一起进去,这个方式进入俗世的俗世子灵魂与肉体最为契合,一进俗世便是超级天才,修行门道途径可谓是一日千里,远比普通俗世子快上很多。   但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无法氪命,只能一命通关,而且想要回到现世会很麻烦。   而在俗世这样一个诡异世界,说不定哪天就被谁隔着老远,神不知鬼不觉的用诅咒杀害了,天赋压根没地方用。   两种方式各有优劣弊端,倒也算不上谁的更好。   目前官方通过对全国范围内俗世过境排查计算。   这两种进入俗世的方式,皆与是何种过境地有关。   官方将这两种过境地分别叫做‘昏睡型’和‘清醒型’。   而想要区分这两种过境地也很简单,那就是观察过境地内,现俗两世环境融合的程度。   如果俗世化环境多出许多,现世是被压制的一方,那就是清醒型俗世过境,反之若是现世压制了俗世,那便是昏睡型过境。   清醒型过境属于高危,没有能力的普通人进入其中往往死的惨不忍睹,还没到俗世呢,就被路上的邪祟杀头吸血了。   而昏睡型则除了过境地内本身偷渡过来的邪祟,以及慌乱下的人们失控比较危险,正常情况下,一般邪祟只要人不去主动招惹,都会选择多躲藏起来。   而如果有强大俗神或是邪祟带领情况下,则会像洛城那次大规模俗世过境一样,里面邪祟变得极具攻击性,会主动找上门害人。   程好宿舍里那只敲门鬼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我如果想要回到俗世,最好的选择其实是清醒型俗世过境,让肉身和灵魂完美穿越世界壁垒。”   “昏睡型过境虽然应该也能穿过,但却是一种反向穿越,官方做的实验里,有人成功肉身进入俗世,也有人貌似迷失在了过境地内,会出现不可控因素。”   林北玄身影在雾气中恍惚着,拖起一道长长的阴影。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越来越稀薄的过境地大雾犹如一只休憩过后的野兽,开始慢慢移动起来。   “俗世过境马上要结束了!”   林北玄眼神微微动了动,右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色火苗,左眼瞳孔宛若漆黑深渊。   他注视着过境地离开的方向,开始往其反方向漫步走去。   这种临时路过的过境,只要跟随俗世大雾则前往俗世,向反方向则是回到现世的出口。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俗神人仙降临了现世,有些却只是在过境地内一闪即逝。   ……   “快看,过境地在移动!”   鲁管站在自己破损的汽车上,用手挡住额前,看着过境地像是一个世界褪去皮囊,大雾随动,整个人陷入一种奇异的感觉中。   经过玄黄道种的一丝玄黄之气改造后,让他的整个人很容易进入一种通透状态,对外界的感应敏感了不少。   此刻俗世过境即将离去,他隐隐约约间能感觉到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从自己的皮肤上划过。   “大……大哥!”   鲁管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漫步在雾中的林北玄身影。   林北玄眼皮微抬,扫了一眼鲁管的方向。   玄黄道种能够弥补人的根基,分出的那一缕玄黄之气对于鲁管这种普通人而言,也有莫大裨益。   不过他没有理会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便自顾自离开了。   “走了啊!”   鲁管望着林北玄离去,心中涌起一股失落。   他刚才被不少官方人员对他进行验证身份和盘问,一通下来,借机听到了不少事。   其中词汇量最多的,便是“阴老爷降临了这个过境地。”   “阴老爷?”   听到这个词,鲁管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抱的那条大腿。   “他应该就是那些官方人员口中所说的阴老爷吧!”   鲁管向来遵循自己的第六感,在他眼里,大腿哥神秘,强大,简直就跟传说中的仙神没什么区别。   在看这些官方人员,口口声声说自己俗世子如何如何,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实际上在那些仙神眼中,不过也是云泥下的蝼蚁而已。   “回去之后找人雕个阴老爷神像,摆在家里天天奉香祭拜。”鲁管眼里闪烁着精光,心中暗道。   “听说俗世里这些仙神都喜欢香火信仰,我这么诚恳,应该能跟阴老爷搭上关系吧?”   鲁管如此想着,见到官方已经开始带着没有进入俗世的人往过境入口走,自己也立马跟了上去。   ……   南城,新悦高架桥。   此时这座高架桥已经被彻底封锁了起来,众多警察,交警,医生分工合作,维持秩序以及治疗伤患。   “这次俗世过境没有多少人死亡,甚至没有遇到邪祟,伤者大部分都是因为车速过快,没有来得及刹下来,最后车辆相撞引起的。”走出过境地后,张敬忠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有遇到邪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有可能是阴老爷的原因。”   “阴老爷?是最近这段时间冒出来的那位陌生俗神?”   “没错,他跟科教院的人做了笔交易,带走了科教院的研究成果资料。”张敬忠阴着脸说道。   “他用了什么东西做的交易?”电话里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一股莫名不详的气息:“也许主人会很喜欢。”   张敬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语气里带着严重警告的味道:“别想了,当时所有人都在旁边,并且上京那边也知道,没人敢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就算是我也不例外,否则你们一定会被挖出来的。”   电话那头的人没想到张敬忠态度竟然如此强烈,不禁愣了一下,随后抱着疑惑问道:“所以到底用了什么东西交换?竟然让你们这么上心。”   “俗神精血!”   “只是俗神精血而已,用得着那么大排场?”   一间挂满五颜六色画布的房间内,一个枯瘦人影盘腿坐在蒲团上,脚边立着一块牌子,牌上写着赵福两个字。   他面前摆放着香案,案上座着一尊独眼鬼神,丝丝黑气萦绕在鬼神周身,宛如为其披上了一层黑色的袈衣。   赵福紧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一个电话。   “俗世如此之大,各国地界俗神全部加起来起码千百位,一滴俗神精血又算的了什么?”   “可如果是大俗神呢。”电话里是张敬忠的声音。   “大俗神!?”   赵福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度,让他原本就阴气的声音变得更加尖细:“大俗神竟然跑到现世来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前香案上的鬼神神像同时摇晃了一下。   “也有可能是大罗,不一定是俗神,这位阴老爷给我的感觉并不像神。”张敬忠淡淡道。   “……大罗?”赵福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   “张敬忠,你知道一位大罗是什么概念吗?”   “当然知道,大罗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类信仰气运。”   赵福整个人的面色都因为震惊而感到扭曲:“所以,你还认为他会是大罗?”   “嗯。”张敬忠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没见过他,他跟你们供奉的这些俗神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了!”   赵福挂断电话,看向香案上的鬼神,献上三炷香后,躬身跪拜道:“主人……”   “我已经知道了。”独眼神像身上阴气陡升,一道猩红光芒从那只独眼上射出,照在赵福身上。   “将那滴精血给我夺过来。”   “可是主人,刚在张敬忠说了,官方对于这滴精血的防守十分严密。”赵福张嘴想要解释。   然而鬼神却丝毫无所谓:“俗世全部小俗神加起来上千名,下位,中位,上位……”   “我们为了自己的神庙,争香火,抢地盘,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厮杀逐命,一位小俗神陨落,空出位置立马就有另一个小俗神抢着登上来。”   “但你知道,为什么小俗神之上的大俗神和俗主却从未改动过吗。”   赵福仰起脑袋,摇晃着自己的头颅。   他面前明明是一个低矮的鬼神神像,可他却抬起头,仿佛是在看着一位无比宏大伟岸的巨人。   “因为凡是想要成为大俗神,就必须将一名正在神位上的大俗神拉下来。”   “然而小俗神和大俗神的实力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数百上千年下来,小俗神换了一代又一代,就算是那场天命大战,俗神死伤无数,也不见有大俗神陨落。”   “它们一直占着位置,那我们就上不去,接触不了上层法则,你们人族虽然寿命短暂,却不受神位限制。”   “不管那位阴老爷是大罗还是大俗神,他的精血里一定蕴含着上层道法规则。”   “如果你帮我得到它,我就助你登上人仙。”   鬼神的话语里没有蛊惑,但每个字都说进了赵福的心里。   人仙!俗神!   一股致命的吸引在这一瞬间,死死地抓住了赵福的心。 458:俗神联合   官方对自身的经营其实并不如林北玄想象中那般坚固,恰恰相反,因为体量太大,里面难免混杂沙子。   谁都没有想到,阴老爷会突然降临在南城过境地,所以官方没有来得及提前进行消息封锁和人员管控,以至于阴老爷与官方交换了一滴精血的事情,正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出去。   而且消息经过口口相传,变得越来越夸张。   那些通过俗世过境进入现世的俗神或者人仙,在得知这件事情后,根本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欲望。   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想要突破到上一层究竟有多难。   许多人仙、俗神即使拼尽全力,散尽法财侣地,最后依然只能落得个空梦一场。   可现在,有一个机会,不……是机缘摆在他们眼前,没有人能经受住这样的诱惑。   被官方科教院推断为大俗神/大罗的阴老爷的一滴精血,在这些隐藏在暗处的俗神和人仙眼中,就像是一群饿了许久的豺狼中出现了一块肥肉。   这会令它们为之疯狂。   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并不知道,自己的一滴精血竟然会在整个现世圈子里掀起惊天的骇浪。   林北玄离开过境地后,便径直前往了南城固定过境地,他打算从南城过境点先去一趟沪城,见见阿香。   南城算不上大城,但因其天气环境优越,一直以来,都是玄国的旅游圣地。   而南城过境地,则刚好位于南城最富盛名的旅游地区,苍海的附近。   从百纳袋中取出自己关机存放的手机,林北玄刚开机,就发现屏幕上那一连串的电话消息提示。   程好:“哥,你究竟跑哪儿去了,官方巡查队都跑到学校来找你了,看那架势事情还不小。”   “如果你收到这条消息,能跑多远跑多远,暂时就先别回来了。”   “我的手机被监管了,这是我在黑市上买的一个手机号,他们说怀疑你跟一个叫什么老爷的人有牵扯,正在偷偷调查你,你的手机也被定位了。”   ……   “您好,我是洛城官方世俗局新任局长方瑜生,您的事情我们已经有所了解,不过我们并未将您的消息泄露出去,只有我和总局那边少数人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并且彻底销毁了您无意间残留下的痕迹。   很抱歉调查您,但请您相信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与您真诚合作,相互交流,解开希现世跟俗世两者间的秘密。   这条消息在您看过后会自行销毁,除了总局和洛城官方世俗局,没人会知道您的事情。”   林北玄皱着眉将程好那边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看完,然后那条代表着官方的手机短信便自行删除销毁。   “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林北玄知道自己阴老爷的身份瞒不了太久,心里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但真当身份暴露,多少还是有些让他措手不及。   “也就是说,官方世俗总局和洛城世俗局已经基本推出了我的身份,只是他们瞒了下来,并没有让整个官方的人都知道。”   林北玄深吸口气,紧皱的眉头舒缓下来,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这应该算是一种善意的试探?”   “知道阴老爷竟然并非俗世里的人物,而是一名俗世子,他们心里应该极为震惊。”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我真正的境界其实只是请神境,一直认为我是大俗神甚至是大罗的实力。”   “一名大罗级别的俗世子,上面那群人恐怕全都寝食难安了吧!”   林北玄心里想着,继续翻看起其他人的信息。   其中有黄诗扶发来的,也有柳菲发来的,还有大学班主任…   林北玄没有回复他们,因为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林北玄沉默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阴老爷!”   “欢迎回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成熟的中年男声,很有磁性。   林北玄嘴巴张了张,一瞬间就猜出了对方究竟是谁,可他没有愤怒,只是淡淡道。   “有什么事吗。”   “非常感谢您这次与我们的交易,同时也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   “程好现在怎么样了?”林北玄没有接话,而是抛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   “他很好,我们已经将他正式收编为官方世俗局的成员,全力培养他。”   “嗯。”林北玄点了点头,对官方的这次做法算是表示赞同。   他现在进入俗世的时间越来越多,没办法经常照顾到程好,如果程好能够加入官方,有官方在身后做靠山,反而是件好事。   电话那头见林北玄没有再发出声音,主动说道:“这次电话联系您,只是想要表达我们官方对您的诚意,今后我们可以有很多合作的地方。”   “我知道了。”林北玄淡淡回答。   “打扰了!”电话那头也没有再多说,很干脆的挂断电话。   林北玄穿着一身现代黑色休闲衬衫站在街边思考了半晌,将手机放进百纳袋里,继续朝南城过境地走去。   此时刚临傍晚,苍海的风扬起林北玄的衣角,带着一丝湿润的湖风气息。   苍海不是海,而是一片巨大广袤的湖泊。   夕阳余晖洒在苍海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仿佛一片金色绸缎铺开。   这个时候,苍海附近依旧有不少游客熙熙攘攘聚集在一起,有的拍风景,有的拍人。   尽管现在俗世知识几乎已经普及到了玄国上上下下每个居民百姓心中,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生活还是得继续。   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人悄然穿过他们,淡淡的夕阳洒落在肩头,黑色与金色交相呼应,颀长的身姿透露出若有似无的神秘感。   这些人像是没有看到他,从身边经过时,甚至没有抬起头看一眼。   “就是这儿了。”   直到走进一条巷道内,周围有着不少商户,这些一个个全都是各势力伪装成商户的俗世子。   他们占据着这条通往南城固定过境地的道路,相互默契的禁止普通人误入其中。   当然其中最大的自然要属官方,直接新修建了一个警察局在要道上拦着,谁过去都得经过局子门口。   林北玄旁若无人得行走在街道上,周围有俗世子伪装的商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却发现空无一人,只能疑惑的挠了挠脑袋。   一路无碍地走到一处死胡同,林北玄仅是看了一眼,便直接对准前方的墙壁走了过去。   然而想象中肉体和墙壁的碰撞没有发生,随着淡淡的雾气涌动,他直接便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苍浪泊。   这是南城这片固定过境地的名称。   林北玄扫了过境地前的石碑一眼,又看了看这片头上的天空。   谁又能想到,众人以为的两世界相融交汇的地区,竟然是第三者世界的一个锚点。   虽然知道了这些事,但暂时他也没有很好的处理办法。   林北玄熟练的挑选了一条黑暗混沌的小道走了进去。   “这些道路其实就是锚点与锚点之间的桥梁,能够通往各个锚点。”   林北玄只是试验了几次,很快就找到了正确通往沪城过境地的路。   一进入沪城过境地,他直接就找上了阿香。   香火四溢的堂内,林北玄坐在阿香对面,身边两名小童安静站在旁边,为两人添茶倒水。   “只是一段时间不见,你给我的感觉又有些不一样了。”阿香上下打量着林北玄,眼中带着好奇。   “什么不一样?”林北玄挑了挑眉。   阿香笑了笑:“比现在的我更像一个俗世人。”   林北玄不以为意道:“也许是在俗世待得有些久了。”   然而阿香闻言却只是摇摇头:“不止是这个原因。”   “你身上有跟我一样从俗世里带出来的气味,跟其他那些俗世子可不一样。”   “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在我看来至少是好的。”   阿香笑着,轻轻抬起手一招,便有一薄子凌空飞了过来。   她将薄子放到林北玄面前。   “这里面是我调查到的一些俗神的位置,虽然不一定准确,但多少也应该差不多。”   “给我做什么?”林北玄问道。   阿香柳眉弯了弯,脸上带着笑意,没有多解释,只是轻声道:“你会需要的。”   “你还记得我在调查那些从俗世里跑来现世当神的那些家伙吗?”   林北玄点了点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说这些话。   阿香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皱起眉头:“你们这个世界的茶可真难喝。”   吐槽完这一句,她才正色道:“俗神之间并非没有矛盾,而矛盾大多则是因为争夺香火而引起的。”   “你现在的影响力很大,官方和各大组织都将目光落到了你的身上,这对于他们来说本是好事。”   “可你偏偏要在现世里开府建庙,这样一来,对他们来说就不算是好事,恰恰相反,他们还会联合起来对付你。”   “我跟他们应该没什么恩怨。”林北玄不解的道。   “是没什么恩怨,可香火的争夺本就是一场巨大的恩怨。”   “那些俗神联合在一起,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划下了巨大地盘,他们将这些地盘瓜分,一旦有新出现的俗神出现破坏了他们的规矩,就会联合起来将其驱逐。”   阿香继续道:“你让人在洛城建造你的神庙,已经破坏了他们的规矩。”   林北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茶盏中的水纹无声荡开:“你的意思是,洛城已经是这个俗神组织里某位俗神的地盘?”   “没错!”   阿香严肃道:“我之所以没在洛城建庙而是跑到沪城,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们的组合起的势力十分庞大,其中最强的几人基本都是上位俗神。”   “虽然你的实力不弱,很多人都猜测你有着大俗神的实力,但他们一定会来试探你的,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林北玄嗤笑一声,翻开簿子看了眼上面的名字,眼中冷意凝结。   “丧神、羊角神、无居神……如果他们真的准备来招惹我,我不介意一个个收拾一遍。”   阿香提醒道:“最主要的是打了一个可能会出来一群。”   “这些俗神在俗世里相互竞争,但自从来到现世这个陌生环境,就开始报团起来,并不好对付。”   “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唤我。”   “谢谢。”林北玄道了声谢:“不过应该不需要。”   说实在的,自从有了抉择之后,大俗神以下的对手,他并不算多畏惧。   况且他现在神炼五脏,坐观内景,重新整合了自身实力,比当初应对邪灵真君时还要强上几分,区区丧神还真未被他放在眼里。   “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一件事。”   说话间,林北玄看向阿香身边的两名小童。   阿香见状眼睛眯了眯:“你不会是想要我的两名小童吧?”   林北玄笑着摇摇头:“不,我记得你跟我提到过他们的父母也是你的信徒吧?”   “我想要找他们问一个问题。”   阿香眼神微微一凝,手中茶杯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挥挥手,示意两名小童退下,等到只剩下她和林北玄时,才缓缓开口:“你想问什么?”   林北玄目光落在阿香脸上,语气平静:“我想要借你的两个信徒帮我找一个人。”   “找谁?”   “官方里一个姓杨的高层,他的儿子名叫杨奇。”   阿香看着林北玄,明显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一丝怒火。   “你想杀人?如果只是杀一个普通人的话,并不需要你出手。”   “但这个人需要我亲自来杀。”林北玄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杀意,缓缓道:“我这次从俗世里回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杀他。”   “看来这个人应该很不简单呢!”阿香笑的很开心,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去查的,很快答复你。”   “谢了!”   林北玄起身准备离开,走出没两步突然回头道:“如果你想要回俗世的话可以来找我,我能够带你回俗世。”   阿香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过了许久才摇摇头,叹了口气。   “先不回去了,在权利和自由之间,我暂时选择了自由。” 459:请神入龛   洛城。   食乡沟。   “对对对就是这边儿,把神像往这边搬!”   南极老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庙宇正门口,翘着一只二郎腿,手里抓着瓜子,丝毫没有人仙的样子。   而在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全都苦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裸着上半身,露出自己坚实夸张的肌肉,古铜色肌肤渗透出汗液,双臂环住面前神像,大吼一声。   “起!!!”   “轰隆轰隆~~”   伴随着这名壮汉的大吼,数千斤的神像就这么被他一个人抬了起来。   底座晃晃悠悠离开地面,壮汉脖子上青筋暴露,脸也开始涨红。   南极老仙磕着瓜子,斜目看了一眼,眼神不屑。   “呸!”   “一个开府境,这点东西都抬不起来,简直是给你们搬山堂口丢人。”   面对南极老仙的嘲讽,壮汉苦笑着抿了抿嘴,心里是有苦说不出。   “仙长,如果光是这神像的重量,小子虽然只是个开府境,但也必然不会堕了搬山堂的威名,一只手足以。”   “可您是知道的,这重的不是神像,而是里面的神韵啊!”   壮汉一句话说完,气也泄的差不多了,神像被他最后‘砰’的一声重新放回地上。   扭头一看,结果才往前挪动了一米。   “都是借口!”南极老仙当即啐了一口:“你们这行当在俗世里不就是专门做这一事的吗?不然我找你们干什么?我自己来不是更简单?”   “建庙有建庙的规矩,人家俗世里世世代代都是如此,我们虽然是在现世建庙,但就算是我也得遵守这项规矩!”   南极老仙是个遵守传统且守旧的人。   阴老爷将任务交给他,在他看来就必须办的妥妥帖帖的,否则如何能对得起阴老爷的器重?   因此,关于建庙的一系列问题,他都已严格按照俗世俗神建庙的规章制度操办,甚至是超规格。   木材用的是上等的金丝楠木,雕刻楠木的匠人则是入了灵匠门道的木匠师……甚至就连‘起神’他都调查到,是应该由专门的起神师来起。   而起神师这一行门道太深,现世俗世子里还真找不到有真正入了门道的。   于是南极老仙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大众常用的搬山力士。   因为那些普通门道行业,几乎是搬不动俗神神像的。   就像刚才壮汉所说的。   神像重的不是神像的身体,而是神像上的那一抹‘神韵’。   在俗世里,神韵是一缕极为特殊的能量。   这能量像是在神像建造完成后凭空诞生,又仿佛是此神已被天地所认可,特而降下神韵,等于是承认了此神拥有开香建庙的资格。   今后若有人想请神,冥冥之中便会生出感应,可分出一缕神魂,降临入座请神者府中,享受对方的供奉。   可以说,神韵就相当于俗神以及被天地认可的资格证书。   而起神师,就是一群有资格暂时托起俗神神韵的人。   南极老仙在玄国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有成功入了起神师门道的俗世子,便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搬山力士来搬阴老爷的神像。   原因也很好理解。   因为俗世里那些找不到起神师的庙祝属观官,就多用的是搬山力士。   时间久了,搬山力士们也渐渐做起了这门营生。   无他,因为搬一次俗神神像三千香火钱,外加大量金银财宝,谁又会不爱钱呢。   壮汉名叫赵彪,是一名刚踏入搬山力士门道的俗世子。   在帮南极老仙起俗神像前,他问过带他入门的师傅,的确有这回事,就兴高采烈的答应了。   毕竟能有钱拿,又能够结识一位人仙境的大佬,就算是让他白干他都是愿意的。   可谁曾想到,一尊俗神像竟然会这么重。   他一万斤的力气,想要搬动都极为困难。   “这跟师傅说的完全不一样啊!”赵彪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心里有些委屈道。   “师傅说正常的俗神像即使加上神韵,最多也不过万斤,以我的气力搬动起来应该完全没有问题。”   “可这尊神像的重量何止是万斤,起码增加了几倍都不止。”   “我连搬山秘法都用上了,竟然也才勉强挪动几步。”   赵彪叹了口气,回应刚才南极老仙所说的话:“这行的规矩我自是明白,仙长说的都是有道理可取,可您也应该找请神境的来,找我做什么呀!”   他算是看出来了,以自己才开府境修为的搬山力士想要做好这次任务应该不太可能了,至少得找一位请神境的力士来才行。   “找打!”   可他话才刚出口,南极老仙就是一阵暴怒,顺手拿起边上的烟杆就要打。   “要是能找到请神境的搬山力士,我还需要找你?”   “况且如果不是你爹拜托我,你以为我想让你一个才刚刚开府境的臭小子来?”   “你知道面前这神像是谁吗?”   “我哪儿知道啊,您都没告诉我,直接就把我抓来了。”赵彪委屈巴巴的道。   说起来这事还真不怪他,他才刚从俗世回归现世没多久,就直接被自家老爹拽起来去见了南极老仙,只知道要搬俗神像,但到底是搬谁,却一点也不清楚。   “哼!”南极老仙冷哼一声,斜瞥了赵彪一眼:“自然是玄功普渡造化北冥府君阴司神社的阴老爷!”   前面的赵彪没听清,但最后阴老爷三个字却是听了个明明白白。   他忍不住瞪大眼睛,吃惊的想要喊出来,结果被南极老仙挥了挥手,发现自己张大嘴巴但发不出一点声音。   “莫要大呼小叫的。”   南极老仙重新坐回位置上,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模样。   “既然知道搬的是谁,就不要再继续耽搁浪费时间了。”   赵彪闻言挠了挠脑袋,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有一股使不完的劲。   原来这次要建庙的是阴老爷。   如今阴老爷在现世的名气可不小。   特别是在上京周天大醮大闹一番后,在多方势力的见证下,出手斩杀了少寺庙两位人仙,其名气便迅速传遍玄国整个俗世子圈子,甚至就连国外不少势力都开始关注起来。   那次是玄国第一起人仙陨落事件,也是全世界第一起人仙级别的战力,被人毫不留情的斩杀。   如今少寺庙已经放出话,扬言他们虽是佛门,尚以慈悲为怀,但佛亦有金刚怒目的时候,会拼着整个少寺庙跟阴老爷不死不休。   然而阴老爷却对此毫不在意,甚至都没有发声回应。   这些事在整个玄国俗世子圈子内,都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越是口口相传,阴老爷的强大、狠辣也就越深入人心。   人都有一颗崇尚强大的心,所以当阴老爷的神秘与强大深入人心的时候,便会多出一些追求者。   恰好赵彪就是其中之一。   当得知自己原来是在为阴老爷搬神像后,他就像是磕了药般,只觉得自己一举一动都在被阴老爷看着,浑身有使不出的劲儿。   “起!!”   赵彪动用秘法抬起神像,巨大的力量压得地面向下凹陷,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搬山秘法-周游随停。”   赵彪鼻孔中喷吐出粗大的气柱,宛若两条巨龙缠绕在他坚实的手臂上。   这一刻他没有走两步就停下来,而是咬着牙颤着脚,坚定地向前。   南极老仙眯着眼睛,手中瓜子壳随意抛洒而出,但在空中打了个旋,化作点点金光,没入赵彪体内。   刹那间,赵彪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原本已经快要力竭的身体又重新充满力量。   “好好干,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的!”南极老仙笑着说道。   这时,诸葛清那边也没有闲着。   他手持一把拂尘,走的正统道家的天罡步,脚踏七星,身侧周围漂浮着一个个玄妙符篆,在为神像落位布局。   “新时所算,现在神像需要再往东移三丈。”   南极老仙闻言指指点点,朝着赵彪喊道:“听见了吗,再移三丈!”   赵彪此时已经汗如雨下,但他没有半点怨言,咬着牙往东又移动了几步。   诸葛清挥动剑指:“底座!”   随着他话语落下,一道虚幻的莲花从底下生长盛开。   旁边早已等候待命的匠人立即合力将一尊巨大的龛座挪到莲花绽放处。   “定神!”   诸葛清表情肃穆,瞳孔中射出一道神光,身侧周围的所有符篆宛若一道长河流向底座。   恰就在这时,赵彪搬着神像落在龛座上,两者合二为一,顿时便有一股磅礴的神韵从神像中喷发而出。   紧接着大地莫名的产生震动,整个洛城过境地都在摇晃。   周兴作为值守洛城过境地的刑官,此时正在衙内处理公事,然而手上的笔才刚刚落下去,整个刑府衙门就剧烈晃动起来,在公方文件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   周兴脸色也是跟着一黑,但他攥了攥拳头,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没多久,就有两名下属人员过来问他过境地震动该怎么办,是否需要向上汇报。   “不用了,这件事我和上面早就知道,你们正常工作就好。”   周兴挥挥手,让手下人不要去管。   管?   那要管的住才能去管!   过境地原本就是俗世子聚集交流的地方,官方虽然有管理权,但如果有人在这里面建庙,还真不好管,因为按道理讲,过境地本就是个无主之地。   而且南极老仙本就是位人仙,又与官方交好,既然上面都说了没关系,他也没道理要去阻挠硬参这场浑水。   “就是不知道他们准备建的是哪位人仙的庙?”   周兴低头看向自己桌案上,只见刚才被他不小心划黑的文件纸上,是关于整个洛城地下违规信仰俗神的信徒部署。   “丧神!可真是麻烦啊!”   周兴皱着眉头,对于这些违规信神的信徒活跃程度感到头疼。   玄国是一个禁止宗教的国家。   但由于近年俗世过境越来越频繁,有不少俗神人仙跨界过来。   而那些对与玄国有意交好的俗神人仙们,作为某些方面的交换条件,官方自然会割让出一些地方允许他们建庙获取香火。   加上玄国自己培养的人仙,长期下来,玄国各地已经出现了不少各式各样的香火庙宇。   规矩一旦被破坏,就容易乱起来。   那些不愿与玄国友好交易的俗神人仙们,为了保证自己的香火供给,就会在私底下秘密发展信徒。   而且往往这类俗神,多以邪神恶神居多。   他们赐予信徒的力量,通常会让人走上歧路,对社会治安造成极大的影响。   其中丧神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与喜神并列上位小俗神序列的丧神,本身实力便区别于普通小俗神,有着更加强大的力量。   官方安排人卧底调查了许久,才找出这些丧神信徒聚众信仰的落脚点。   可是这样一尊高位小俗神,以玄国官方目前的力量,想要在不造成较大影响的情况下将其铲除的几率很小,几乎得动用玄国大半人仙才行。   原本洛城世俗局是想请市井江湖堂口里,柳家的红白喜事来帮忙的。   因为当今柳家的长女柳菲便是喜神的请神者。   然而这个要求被柳家拒绝了,说法让官方还找不出挑事的理由。   “喜神与丧神相冲!”   虽然两者都是小俗神里的上位俗神,可在香火脉络上,喜丧两神八字岁命天然相克。   两神相见,会极易引起两神八字命格暴动,谁也不让谁,从而产生未知影响,就连原本相对稳定的喜神,也极有可能迅速堕落成为血腥弑杀的俗神神祇。   这种事在俗世里并不是没发生过,只需翻阅古典就能找到,所以官方也无话可说。   现在世俗局将丧神的事发给了他们这些核心部门,属意让他们各自给出一个方案,周兴只觉得自己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一边是管理过境地,一边自己也要在俗世里精进门道,防止实力下滑,简直是把自己当成昼夜两用牲口来使唤。   “等这段时间干完就向上面提交申请,换个清闲点的地方待着。”   周兴如此想着,忽然看到桌案前面因为南极老仙那边建庙引起震动从而掉落下来的碎瓦。   他眼睛微亮:“或许也不是没有办法!”   “不用我们主动去找,它自己就会冒出来。” 460:丧神   “哒、哒、哒……”   看着掉落下的碎瓦,周兴手指敲击在桌面上,整个人陷入到一种深沉的思索中。   所谓一地不奉二神。   丧神在洛城的势力很大,官方虽然能在明面上把控局面,禁止人信奉邪神,但人心终究难以克制,特别是如丧神这般能够突破人类生死桎梏的俗神。   只要是人,就免不了会碰到家中出现意外的情况,或父母年事已高,或子女发生意外。   ‘丧’的本意是失去,由此也可以发展为死亡,埋葬……   丧神司职命舛,能够影响人的生死边界,轻微控制人的命格走向,定人生死。   因为有此强大的途径力量,丧神在一众小俗神中,一直都是处于上位俗神的存在。   在俗世里,丧神的信徒丝毫不比司职婚嫁的囍神少,红事和白事方面的信仰,更是几乎都被囍神以及丧神囊括。   而丧神突然降临现世发展信徒,其最能拿出手吸引民众的就是放慢人死亡的力量。   举个例子,一个人被突如其来的车祸撞进了医院,家人们焦急的等候在外。   这个时候信奉丧神,便能在生死关头将自己的亲人拉回来,谁又会忍得住不心动呢?   这已经相当于是从阎王手里抢人了。   便是因此,丧神的信徒发展速度远远超出了常规俗神,当官方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洛城不知不觉中发展起了庞大的信徒网。   这里面下到普通百姓,上到政府官员,甚至还有一些富商和名流,都成为了丧神的信徒。   它的影响力如同瘟疫一般,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渗透进洛城的各个角落。   而如果丧神只是救死也就罢了,官方也乐意看到那些因为意外陷入生命危机的人被救回。   可偏偏丧神的力量远不止救死那么简单,它更多的,是制造死亡。   每一个丧神信徒想要救下一个人,就必须以夺走另外一个人的生命,以此来作为跟丧神的交换。   人的道德和良知往往只会建立在与自己亲近的人身上,而对于陌生人,尤其是那些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大多数都会选择漠视甚至牺牲。   丧神正是利用了人性的这一弱点,将信徒们牢牢捆绑在自己身边。   “上面想要将丧神处理掉,但是现阶段实力又不足以在不影响社会稳定的情况下将其清除。”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俗神内斗。”   周兴低声念叨着话语,站起身,从地上捡起那枚碎裂的瓦片。   “之前的洛城是由丧神占据,现在过境地里则又出现了一座香火神庙。”   “一座山里不会存在两只猛虎,必有一只会被吞噬吃掉。”   “官方可以借助这个机会,暗中埋伏,伺机而动。”   周兴眼中闪烁着光芒,他手掌轻轻向上抛,那块碎裂的瓦片就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黏合在一起,重新飞回了掉落前的位置。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管辖的过境地里建造的阴老爷的神庙。   所以心里想到的办法就是利用这位刚降临洛城的新神去制衡丧神,他们官方则躲在暗处渔翁得利。   他迈步走回桌前,重新拿起笔,将刚刚自己思考的内容一五一十的记录在笔上。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面前满满当当的字迹,心情渐渐愉悦。   “我的计划绝对能够脱颖而出,成为落地项目,等赚到了这波功绩,我就向上面提申请换个轻松点的职位,有功绩在身,不怕那些老家伙会不答应。”   周兴笑呵呵的躺在木椅上,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退休后的生活。   可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响起,他刚才送上去的那块瓦片又落了下来。   “啪嗒!”   瓦声清脆,但听在周兴耳中却格外刺耳。   ……   “终于稳定住了!”   南极老仙无比自得的看向身前高大耸立的神像,用手抚着胡须啧啧笑了起来。   他仿佛是做了一件大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疲惫过后的轻松。   然而旁边的诸葛清却是忍不住偷偷白了南极老仙一眼。   这段时间找材料和建庙事宜都是他在一手操办,对方顶多是出去找一些能够用到的俗世子而已。   平时不是嗑瓜子就是睡觉,结果现在建庙最后一步完成了,搞得好像还是他的功劳一样。   要不是因为南极老仙地位超然,还是位人仙,诸葛清估计早就骂娘了。   “你看我做什么?”   南极老仙注意到诸葛清的目光,探究的看了对方一眼。   诸葛清讪笑一声,连忙转过头不去迎南极老仙的视线。   他是真怕自己鄙视对方的眼神会被察觉到。   虽然两人如今都是阴老爷的庙前属官,地位相当。   可实力差距摆在那儿,诸葛清是半点都不敢得罪南极老仙。   回过头望向面前那尊阴老爷神像,诸葛清叹了口气,这时,他眼中同样升起了刚才南极老仙眼中的那股自得眼神。   当初设计这尊神像花费了他全部的心神在里面,可以说除了雕刻外,阴老爷神像全都是由他亲手设计完成的。   上到神像头上的一根根头发丝,下到神像下的神龛底座,每一步都是由他精心设计,规格制度按照现世能做到最高标准来完成。   甚至因为建庙的事情,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进入俗世了。   并且他还将自己认识的那些无常俗世子喊了过来,帮忙建设神庙。   如今庙宇建成,神像归位,只需要阴老爷将自己的神灵落在神像上,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诸葛清无比欣赏自己的杰作。   “玄功普渡造化阴司神社北冥府君像!”   这是眼前这尊香火神像的正确念法。   从正面角度看,神像给人的第一视角像是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眉宇间自带一股阴翳霸气,凌厉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人心。   而从左侧方看,则像是一位平淡温和,眼神深邃内敛的中年男子,身姿挺拔如松,淡淡注视前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而从右侧方看,则像是个暮年的老人,这老人给人的感觉饱经沧桑,透露出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   神像的身体和衣袍部分雕刻得也极为精细,衣袍上每一道褶皱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动。   神像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向下,似乎在镇压着什么,左手向前杵着一柄长剑,剑身上有着一道道玄妙符文。   诸葛清围绕着神像踱步,然后又走了几圈,从各个角度审视,越看越满意。   “如此完美的神像,一定能让府君满意。”他喃喃自语道。   南极老仙也点了点头,虽然他对诸葛清的功劳不以为然,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设计的这尊神像的确堪称杰作,比他见过的那些俗神人仙神像还要好。   “接下来,就可以等阴老爷降临了!”南极老仙说道。   诸葛清心中同样期待,只需要等神灵进入神像后,庙宇就能够正式开始接受祭拜,收获香火。   他走到香炉前,取出三支长香点燃并插上,缕缕香烟升起,穿透神庙的屋顶,仿佛是在召唤着什么东西。   时间慢慢流逝,渐渐地,神庙内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   “呼呜……”   刹那间,整个过境地的天空迅速变暗,那长久笼罩在过境地的雾气如同被一只大手伸入,强行被搅动翻滚。   “要来了?”   南极老仙猛地抬起头,清晰的感受到一股俗神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还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快快出去!”诸葛清当即开始赶人。   赵彪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是非常希望能够见证阴老爷神灵降下来那一幕的,可惜诸葛清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当场就要把闲杂人等清空。   他跟一群灵匠们被赶到庙外,随后听到身后庙门‘嘭’的一声关上。   “操!好歹我们都是出了大力的,结果就这么把我们给赶出来,太不是东西了!”有个灵匠不爽的在旁小声嘀咕道。   “嗐,别说这些没用的,能见到南极老仙就已经很让人知足了,你还想见阴老爷?难道不知道外面都把阴老爷传成什么样子了吗?   大俗神!!   况且人家又不是没给报酬,咱们帮那些个人仙修了这么多次庙,哪个有南极老仙给的报酬丰厚,知足吧你!”   “……”   被怼的那名灵匠脸色一黑,撸起袖子就准备干仗:“就你是好人是吧!”   赵彪阴沉着脸站出来,一手一个隔开两人:“别吵了,大家好歹也算是一起干活的兄弟,我感觉不太对劲。”   “不对劲?”   这话一出,刚才还吵闹的两个灵匠纷纷停下手,视线顺着赵彪的目光看去,神情巨震。   “这可太不对劲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雾里,像是被一滴漆黑的墨水滴入,浓郁阴冷的死气迅速蔓延开来,仿佛要将整个过境地吞噬。   “这是阴老爷要来了吗?”   赵彪皱着眉回道:“不是阴老爷!”   他家在洛城地位不低,本身自己也是侠武乱禁堂口的重要成员,知道不少洛城隐晦的事情。   “那是丧神的死气,跟阴老爷没关系。”   两名灵匠闻言同时看向赵彪,因为他们都从赵彪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颤抖,   “丧……丧神?!”   “可里面唤的不是阴老爷吗?怎么会出现丧神?”   然而赵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被死气浸染的雾气中,一道巨大的黑影于朦胧间,逐渐显现出些许身形。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头戴白色斗笠的瘦高身影。   它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看着赵彪等人的方向。   “丧神亲自来了?!”   赵彪深吸口气,他既确定又不太敢确定的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恐惧。   对方身上那股气息就仿佛像是死亡的化身,冰冷而沉重,令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快跑!”   赵彪大喊一声,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然而丧神的速度更快。   它只是抬眼看了赵彪等人一眼,一道黑色的能量瞬间席卷而来,将赵彪等人笼罩其中。   没一会功夫,赵彪等人只觉得浑身冰冷,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抽走他们的生命力。   他们的身体变得坚硬,皮肤开始发黑,死亡侵蚀着神经,让他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不远处飞射而出,落到丧神身上,暂时打断了丧神的下一步动作。   赵彪等人浑身一轻,从死亡边缘被拉了回来。   这一次赵彪完全能够确定,此时出现在洛城过境地里的就是丧神无疑。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难道唤神还有唤错的道理?   赵彪现在脑子里只有逃跑这一个念头,于是在见到有人牵住丧神后,立马就拖着衰弱的身体逃开。   周兴慢慢从旁走出,手中握着一柄长弓,紧皱着眉看向丧神。   他身后跟随着一大批闻讯赶来的官方俗世子,同时凡是洛城以及周边城市的高手,也在丧神出现在过境地的一瞬间接到上级命令,飞快的赶来。   周兴手上神弓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死死盯着丧神说道:“你越界了!”   他手中这把弓是记载在兵器传说图典上,排名第三十三的射日弓。   虽然他本身实力无法敌的过丧神,但有射日弓在,多少能抵挡一会。   然而丧神对周兴的威胁似乎并不感冒,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香火神庙上。   此时那缕香烟已经逐渐凝聚成了一道烟柱通向天空,丧神凝视着那道烟柱,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为深远的地方。   “这新庙……我让它立了吗?”丧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无尽的怨愤与冰冷。   周兴闻言看了眼神庙的方向。   “此地乃官方管辖的过境地,容不得你肆意妄为。”   刚才他还在想着怎么跟上层领导汇报处理丧神的事情,谁能想到对方竟然就在这个时候杀过来了。   “官方?”   丧神闻言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周身死气愈发浓烈,如汹涌的潮水般向着庙宇涌去。   俗神最重视的就是香火,而当另一位俗神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就相当于是一个陌生人突然拿着一把刀跑进了自己家里。   丧神虽然在现世待了不短的时间,但它的心气桀骜,仍然无法容忍有其他俗神出现在自己的地界头上,就算是过境地内也不行。 461:你想要砸我的庙?   什么是神?   神是心高气傲的,是有着悠久的寿命,凌驾于凡人之上。   或许有人会认为神不会像人一样拥有欲望,可恰恰相反,神的欲望会随着自身实力的增长,而变得空前庞大。   丧神正在以洛城为原点,开始不断向外扩张,吸收生民们的香火供奉,其速度之快,远远超过了它在俗世聚集香火的速度。   因为俗世人口不会像现世人口这么稠密,在现世里一天的功夫,几乎比得上俗世里宣传一个月,甚至更多。   有时那些高官显贵一场酒宴,就能让丧神一晚上积累数百名香火信徒,这是在俗世完全达不到的。   俗神们吃过了细糠,又怎么甘心再回到以前一样去吃掺着碎石的糙米,更何况此时还有人在自己面前,想要伸手抢夺自己碗里的东西。   所以丧神毫不犹豫地就进入过境地内,想要给这位试图从它碗里抢食俗神长长记性。   至于官方……   说实在的,它并没有太将现世的这些衙门放在眼里。   丧神视线落到周兴手中握着的那柄弓上。   兵器传说图典排名第三十三:射日弓。   传闻俗世里曾经有位大俗神级别的旱魃大神,在一日的基础上召唤出了九只金乌化作九日,燃烧人间,导致生灵涂炭。   后有大罗级别的人族高手出手,持射日弓,诛邪箭。   以神弓上射九只金乌,下射旱魃大神,诛邪箭箭箭命中心口,将其统统杀尽。   这把当时不少作恶人间的俗神吓坏了,藏匿了许久,一直等到那位大罗逝去后才敢出来。   如果射日弓跟诛邪箭都在对方手上的话,丧神或许还会忌惮,从而远远退走。   但只是一把射日弓……   丧神瞧了周兴一眼,浓郁死气直接绕开了对方,朝着前方那座神庙汹涌而去。   周兴见状眉头一皱,抬弓便射。   他的手上没有箭,手指钩在弓弦上,刹那间凝聚出一支完全由能量汇聚,散发出刺眼金光的箭矢。   这支箭矢身上散发出灼灼热量,像是有火焰在箭身上燃烧,笔直的朝丧神飞去。   然而丧神只是简单的抬头扫了那支飞来的箭矢一眼,一黑一白两个连着身体的纸人便凭空出现,手里分别握着一根哭丧棒,同时挥舞打向箭矢。   “叮!!”   两根哭丧棒与金色箭矢接触,只听见叮的一声,周兴射出的那根箭矢竟然被磕飞了出去,在空中化作丝丝缕缕的能量重新回到射日弓内。   周兴黑着脸望向那两名连着身体的纸人,心中暗叹:“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如果我拥有人仙境实力的话,射日弓就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挡下丧神完全没有问题。”   如今死气已经完全被丧神释放了出来,侵压向神庙。   阴沉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仿佛有窃窃私语的呢喃从死气中张开大嘴,想要将神庙吃掉。   可就在这时,庙宇大门‘嘭’的一声被人推开,南极老仙手持一柄厚重的阔剑,迈着大踏步走了出来,一剑斩下。   “铮!!”   这一剑挥起的剑锋带着些许寒冰碎屑,一剑自下而上,像是破冰而出的蛟龙,撞向丧神的死气。   南极老仙是一名人仙,虽然也是依靠俗神的神造器官成就的伪仙,但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一剑斩出后,死气被挡了下来,可立马又有一股力量朝他飞扑而来。   南极老仙低呵一声:“寒冰之潮!”   他飞舞的胡须变得晶莹,眼睛里也有一层蔚蓝的冰晶覆盖,自脚下迅速蔓延扩张。   那两名手持哭丧棒的纸人丧棒刚要落下,就被极寒的气流冻结在半空中。   “嘶……好冷!”   赵彪抱着肩膀躲在神庙后面,怔怔望着南极老仙犹如天神下凡的身影。   之前大家还在心里埋怨南极老仙就是个只会指指点点不爱出力,最后还将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的老家伙。   直到丧神出现,他们这时才惊觉反应过来。   长期以来南极老仙没脸没皮的形象竟然让他们差点忘记,对方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人仙!   作用从来都不是什么建造神庙,而是守护神庙才对。   “呼——”   刺骨的寒风在过境地里吹刮着。   南极老仙神情严肃的望着前方不远处,头戴斗笠静静站立的诡异身影。   在他的视角内,能够分别出来者并不是丧神的真身,只是对方操控的一具身体而已。   可光是这一具身体,就让他如临大敌了。   “怎么会召唤出这么个东西呢?肯定是诸葛清那狗东西用错香了!”   “这都能搞错,还把别的俗神召来,简直蠢得不能再蠢。”   南极老仙一阵骂骂咧咧,他凝视着丧神,体内能量几乎运转到了极限。   神性领域从他脚下展开,将周围改造成适应自己力量的场地。   “还好是在过境地内,如果是在外界的话,恐怕就连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了。”南极老仙内心嘀咕道。   他没有动,因为还在等丧神先出手。   他能从对方身上散溢的力量气息判断出,自己与对方实力上应该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尽管那具身体只是被丧神操控,但他所面对的,终究还是丧神本尊,无论是力量还是神位上的压迫,都让南极老仙微微窒息。   “上位小俗神果然不是普通小俗神能比的!”   南极老仙全神戒备,在发现丧神动的一刹那,手中阔剑毫不犹豫的斩出。   过境地内所有人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恍惚,便有一股如同水墨般的黑色轻烟踏入满是冰雪的世界中。   而冰雪世界为了抵御这道缥缈轻烟,立时下起了滔天大雪,企图将其压下去。   然而轻烟蜿蜒前行,无数掉落的雪花根本没办法拿它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它距离神庙越来越近。   周兴望着这一幕,握着射日弓的手紧了又紧,他头也不回的问道。   “救援还没到吗?”   “已经正在赶过来了,只是这次危机需要的都是高端战力,世俗局需要从相近的城市抽调,赶过来得不少时间。”   周兴闻言有些愠怒:“难道就让这两个在过境地里僵持下去?过境地终究是我们官方治理的辖区。”   他身后的联络员也是一脸复杂。   官方负责的过境地里出现了邪神肆虐,结果却拿对方没办法,这多少有些损失官方的脸面。   不过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面对俗神这个等级的对手,靠低端人海战术是行不通的。   又不是打网络游戏,跟打BOSS一样有固定血条。   低级俗世子对俗神的伤害可能还不如对方一个哈欠功夫里回复的血量多。   联络员赶忙安抚道:“刑官稍安勿躁,有南极老仙在,应该是能拖到精锐战力过来的。”   周兴顺了顺气,只能无奈点头。   南极老仙跟丧神的战斗他有些不敢插手。   主要原因就是他担心这个举动会激怒丧神,使得丧神对过境地内的其他俗世子出手。   以上位小俗神的能力,如果真不计后果血洗当前的洛城过境地,他根本无法阻止。   “还是静观其变吧!”   周兴眼神低垂,目光扫向南极老仙身后的那尊神庙。   他并不知道对方在这里建造的是哪位神祇的香火神庙。   当初是上京官方直接向洛城世俗局下达的命令,随后转接到了周兴这里。   周兴虽然有些好奇,但也并未去细问。   因为这也不是第一个例子,世俗局里诞生人仙后,官方都会在玄国各地挑选一个地方,作为这名人仙的香火庙宇,开始积攒香火。   所以对于自己过境地内出现一位俗神/人仙庙,他心里倒是并不排斥。   只是……   都在你庙前打成这幅样子了,你还不出现吗?   丧神的能力途径对于许多人仙俗神来说,都有克制效果。   ‘命舛’能够在短时间内修改对方的命格,让一个原本较好的命格直接变成极坏的命格。   这等操纵人生命运的能力,即使是放到俗世千百俗神里,都属于极为稀少的存在。   南极老仙此时便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命途多舛’。   他只觉得自己在刹那间,气机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强行更改,最明显的体现就是整个人仿佛变得非常倒霉。   他的神性领域变得摇摇欲坠,但并非是因为丧神的攻击所致,而是领域不稳。   无穷心魔在他脑海中四溢,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替代吞噬,让他连施展攻击时,攻击会落到自己身上。   南极老仙半边身子被自己的途径冻的僵硬,领域也被丧神压制缩到了只能维持自身的地步。   他咬着牙回头看了神庙一眼,心中暗叹:“老夫只能帮到这个地步了!”   想到这里,他袖袍挥舞,裹挟着阵阵冰寒的气息当着丧神的面吹出,无数冰粒向前飞去,结果拐了个弯,又砸到了他自己脸上。   南极老仙脸色变得又青又紫,转身想要溜,结果脚底一滑摔在了地上。   “……”   “好一个命途多舛!”   南极老仙口中喘着粗气,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他算是认命了。   连人仙的命都能改,丧神的能力简直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他无神的望着天空,眼睁睁看着丧神化作轻烟进入庙内。   能做的都做了,想来阴老爷也怪不了他。   “嘎吱~~”   庙门被缓缓打开,一股寒冷的风吹进庙内,将诸葛清的衣摆吹得摇摇晃晃。   诸葛清此时额头上全都是汗水,他回头看了眼敞开的庙门,心中默默祈祷。   然而丧神却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瘦长的黑影将诸葛清笼罩。   霎时间,诸葛清汗毛直立,整个人陷入到一种奇妙的感觉中。   他虽然是一名无常,但在俗世里也是走的道家正统路子。   在道门九脉中,他师承丹霞一派,走的是内丹和养生,调和精气神。   只不过他并未在正统道门里面修行,而是跟着游历天下的老道士。   老道士别具一格,这也使得诸葛清从原本沉闷的性格变得有些直爽洒脱。   但是现在,他实在洒脱不起来了。   早在南极老仙冲出去的时候,他就认真检查了自己上香请神的规制是不是错了,否则怎么没有请来阴老爷,而是丧神。   然而几次检查过后他发现,自己的各项步骤都没有问题。   那么当前的情况就很清晰了。   他气息有些发虚,体内丹霞真力与他产生了排斥现象。   诸葛清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不敢回头,只是依旧跪坐在蒲团上,目光紧紧盯着身前高大的神像。   从正面角度看,神像目光凌厉,散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威严,犹如一位站在玄台上,低头俯视众生的帝王。   “你们供奉的是哪位俗神?”丧神没有在第一时间杀了诸葛清,而是盯着神像,忽然问道。   诸葛清摇摇欲坠,身侧周围的死气如同丝带般缠绕在身上。   他深吸口气道:“玄功普渡造化阴司神社北冥府君像!”   “北冥府君?”丧神摇了摇头,喃喃道:“没听说过!”   它低下头看向诸葛清:“如果你愿意信奉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它嘴角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死气缠绕上诸葛清的脖颈,慢慢拉紧,像是在为诸葛清系上一条深黑的颈带。   诸葛清只觉得自己脖颈像是被一只大手猛然掐住,浓郁的窒息感让他体内的丹霞真力那股排斥显现都减弱了不少。   可他依然无法发挥出身上的力量,仿佛一只被人提线的木偶,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不愿!”诸葛清咬着牙说出两个字。   丧神笑了笑,那股缠绕在诸葛清脖颈上的死气骤然一松。   紧接着,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从诸葛清身后喷涌而出。   神庙在震动,刚修盖好的庙宇犹如狂风中的鸟巢,瓦片纷飞,梁柱嘎吱作响。   那股恐怖的死气以丧神为中心疯狂肆虐,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死亡的气息侵蚀。   诸葛清香炉内点燃的三支长香‘啪’的断裂,那升上天空的香柱更是被某种力量生生拍散。   丧神面无表情地越过诸葛清,来带神像面前,死气仿佛一只巨大无比的重锤,朝着神像砸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狂乱的死气突然停止,一道悠扬的铃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震荡人的灵魂。   诸葛清发现自己体内溃乱的力量莫名变得安静下来,于是立马抬起头看向丧神方向。   只见在丧神身后,一道修长身影伸出手拍在对方肩膀上。   林北玄偏着脑袋,眼神亦如神像那般的阴翳霸道。   “你想要砸我神庙?” 462:半卷生死簿(一)   “你想要砸我的庙?”   剧烈震动的庙宇内陡然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压制一切的力量。   神庙停止了震动,周围环绕着的浓郁死气中,开始渗出灰黑色的磅礴阴气。   两股力量相互吞噬倾轧,如同两只咆哮的猛兽在撕扯对方的血肉。   丧神没有动作,林北玄也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的背影,脑海中回荡着一连串提示。   【你遭遇特殊目标:小俗神-丧神。】   【丧神:红衣嫁喜,白衣送丧,市井红白二神之白衣丧神,枉死者集体怨念说话,因世人的不断献祭而强大,俗世民间有传言其与地冥阴司有着隐秘联系。】   【俗神图鉴开启,丧神信息部分解锁。】   【你与小俗神-丧神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部分命格-命途多舛。】   【命途多舛(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命运本早有定数,本该顺其自然,但丧星更亲命数,观面改命,携运冲星,招灾+100、神性+200、殃祸+75、威吓+50,附带能力-转命。】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丧神祭台。】   【俗神道场图鉴开启,丧神祭台信息解锁。】   【丧神祭台:丧神为自己分身降临所强行改造地域转变成的祭台道场,可供丧神施展途径,运转力量,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气运-25,受丧神殃神祸气影响命格短时间内陷入‘命舛’状态。】   【命舛:身处丧神祭台内,你的命格飘摇不定,随时可能会发生变化,丧神有一定权利轻微更改你的命格,影响你的气运。】   ……   “能够轻微变动命格?”   林北玄眼皮微抬,眼神由平淡变得郑重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能够修改他人命运的俗神,即使俗主貌似都做不到。   丧神回头看向林北玄,它半张脸隐匿在死气中,另外露出的半张脸惨白的吓人。   手掌传来的触觉冰冷僵硬,林北玄这时才注意到眼前这具身体似乎并不是人,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嗬嗬……”   丧神嘴角咧开一个笑容,但这笑容却十分诡异,让林北玄情不自禁的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缕死气从他眼前飘过,一个短促的提示瞬间出现在脑海。   【你的命格正在被动摇。】   只见他的面板上,三个命格装戴栏上的命格忽然开始忽明忽灭起来,字迹慢慢变得模糊。   然而,这个过程只是持续了一瞬间,命格又重新稳定了下来,甚至隐隐绽放出各异的光芒。   林北玄挑了挑眉,立刻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他打量着面前的丧神,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惊诧。   “你在动摇我的命格?”   丧神操控着身躯有些不敢置信道:“为什么?”   它知道自己能力有多么特殊,能够在短时间内动摇和修改人的命格,除非是那种八字特别硬的人,否则在它的干扰下,由盛转衰,当场暴毙都有可能。   就算是八字特别硬,也有其他方法可以降低对方气运,倒霉到连平地都能摔个狗吃屎,南极老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可是就在刚才,它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动摇面前之人的命格,那种坚硬程度,就好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座大山,而它只是一名扛着锄头想要移山的愚公。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它还能够降低对方的气运。   气运与命格相连,只要影响对方的气运,命格也就松动了。   但丧神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连对方的气运也影响不了。   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被吃的死死的。   林北玄面无表情的张开手,直接按在丧神操控的那具尸体脑袋上,随后用力一捏。   “嘭!!”   尸体自上而下整个爆成一团血雾,随着阴气席卷,就连血雾也消失了。   林北玄漠然注视着眼前一团漂浮的死气,淡淡道。   “我不是他们,要么你真身过来,我不喜欢在一具尸体面前自言自语。”   丁零当啷……   沉闷的锁链声碰撞在一起,一条条黑色粗大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直接伸入死气中。   明明眼前的死气只是一团虚无的雾气,可锁链却像是能够透过这团死气束缚住里面真正的东西。   “来找我,再将你这一缕真灵还给你。”林北玄静静凝视着面前死气,语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道。   然而丧神却没有理会他的这句话,浓郁死气中传出一道震惊不已的声音。   “你跟阴司是什么关系?阴司不是已经早就塌了吗?”   林北玄慢步走上玄台,来到自己的神像身边。   他观赏着自己的神像,眼中露出几分满意之色,漫不经心回应着丧神。   “你太久没回俗世了,在我回去之前,我会带你去新的阴司看看。”   “新的阴司?!”   位于洛城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内,丧神呼吸一窒,透过那缕真灵品味着林北玄所说的话。   当听到‘新的阴司’这四个字的时候,它内心有些惶恐,脸上表情变得扭曲而狰狞。   真正的丧神并非它所操控尸体的那副模样,而是一袭雪白长衣,长衣中夹带着一道道黑纹。   它的脸色惨白,五官像是被拉长了似得,眼眶以及嘴唇仿佛是被鲜血浸染过般,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惊悚突兀。   “他跟阴司到底是什么关系?难道阴司真的回来了?”   丧神喃喃自语着,满是香火萦绕的空间内,它像是被一只大手锁住了喉咙,渐渐变得焦躁与不安。   自从百年前黄泉路断,地府门关之后,它们这些原本阴司里幸存下来的家伙,便在俗世里做起了一位位俗神。   当初阴司里负责拘灵遣鬼的小官变成了拘灵神,负责帮忙管理奈何桥的神婆女官重返人间,企图享受情爱,结果却变成了带领邪祟为祸的紫姑神。   而它,曾经阴司里判官底下的文书,也转而成为了一名上位小俗神-丧神。   当初大家都不明白阴司为何会突然坍塌消失,连通往阴司的黄泉古路都断了。   这也让它们这些阴司小神回不去阴司,因此才逗留人间,大家开始各过各的。   几百年下来,它们都已经习惯阴司不在的日子,享受着人间无尽的香火。   可越是享受的惬意,它们内心深处对于阴司回归的恐惧也就越深。   因为阴司是禁止阴间差役到阳间当俗神的。   这是当初阴司之主定下的死规,任何胆敢违抗的阴神,毫无例外的全部被丢进了炼狱之中。   丧神至今脑子里还能回忆起那位高坐在堂后,身披玄色长袍,拥揽无数星辰冥河于身后的九幽之主。   如果对方真的归来,那么……   想到这里,丧神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手掌上的一卷残缺古书。   哗啦啦~   像是感应到了丧神的注视,古书书页无风自动,书页上空空如也,像是在等待着人用笔在上面写下名字。   “半卷生死簿,就足够把我关进炼狱,永不超生了!”   丧神眼中流露出惊恐,它想要把这半卷生死簿从自己手上丢掉,可却无论它用何种方法,生死簿就像是黏在它手上一般,根本脱不下来。   ……   丁零当啷~~   丧神的这道真灵被林北玄直接拖进了冥府里,切断了其与本我意识的联系。   “抱歉,我来晚了。”林北玄偏头望向诸葛清,淡淡道。   “不,府君来的正是时候!”诸葛清松了口气,面露兴奋。   他刚才真以为自己这条命要交代在这儿了,好在最后关头林北玄成功出现。   林北玄环视了一圈这座属于自己的神庙,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这座庙很不错,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说话间,林北玄挥了挥手,一抹玄黄塔虚影在他指间一闪即逝,随后两滴金黄色的液体飞到了诸葛清面前。   “你和南极老仙每人一滴。”   “这是?”诸葛清怔怔望着,眼前液体散发出一股幽幽清香,他只是闻了闻,便觉得自己刚才受到丧神死气影响而有些创伤的身体在慢慢愈合。   “虽然算不上完整的玄黄道种,但对于你来说已经足够了。”   林北玄目光看向庙外,只见一个苍老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直接跪在他面前。   “属下护庙不周,还请老爷恕罪。”南极老仙将脑袋垂下,花白胡须铺在地上。   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尴尬,在最后那一刻他直接转身就跑,原以为神庙已经守不住了,没想到林北玄竟然在关键时刻回到了庙内,还将丧神那道真灵给直接打散了。   林北玄没有想要怪罪南极老仙的意思,淡淡道:“你跟诸葛清一样称呼我为府君吧。”   “是……府君!”   “这滴玄黄液是你的。”   林北玄手指轻轻一点,诸葛清面前的两滴金色液体便分出一滴飘到了南极老仙面前。   “玄黄液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补全人修行以来不足的根基,好生使用的话,对你们应该有不小的裨益。”   南极老仙抬起头看向飞到自己面前的玄黄液,喉结滚动了一下。   作为俗世里的老油子,他哪里会不知道玄黄液是什么东西。   但他也只是听说,却从来没有尝过。   传闻中玄黄液诞生于玄黄道种,而玄黄道种则是历朝皇家专门用来培养皇子修行实力的神物,来源于兵器传说图典排名前十的九天玄黄塔。   南极老仙仔细回忆着脑海中关于玄黄液的信息,越想心里越是激动。   他两眼放光的看着林北玄,迫不及待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将玄黄液收了起来。   旁边诸葛清也有样学样,取出自己最珍贵的宝瓶将玄黄液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诸葛清又重新从地上站起来,掏出三支长香插入香炉内。   虽然林北玄的本尊都已经来了,但该有的仪式还是不能少。   香烟再度升上天空,林北玄也知道诸葛清所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在来之前体内的香火神庙就已经有所感应。   于是他也不含糊,直接在分离了一部分真灵出去落到神像上。   霎时间,林北玄便发现自己心底升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觉。   那就是自己能够看到神像视角下的东西,仿佛多出了以上静止的眼睛。   同时,他体内的香火神庙里也多出了一尊虚幻的神像。   这神像漂浮在香火神庙内,与庙内中心处的香火神种相连,若是神像接受了香火,便会直接传输到香火神种内。   而庙内类似神像的雕塑还有许多,只是小了不少,那些是俗世里罗州信徒们摆放在家里日日供奉的神龛。   不仅如此,林北玄还发现自己可以随时将意识落到这尊神像上,能够凭借神像展开自己的神性领域,发挥力量。   “原来正式建庙塑像后,对俗神或人仙来说是这个样子。”   “力量能够跨越距离,像手一样延伸出去,同时更容易积攒香火,不在需要自己每次都要跑很远去一点点积攒信徒。”   林北玄心中暗叹,现在他算是真正理解为什么那些俗神和人仙对地盘那么执着的原因了。   看来当神也挺难的!   就在这个时候,庙宇大门再次被推开了,只是这一次进来的人是周兴。   周兴望着玄台上,静静站立的那道背影,心中说不出的复杂。   就在刚才,他已经收到世俗局高层亲自给他打来的电话,明确告知了他,这座庙其实是阴老爷的神庙。   听到这个消息的周兴震惊之余,内心却更多的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情绪。   阴老爷入驻洛城过境地后,那还有他这位刑官什么事?   而且他是这次丧神来袭事件的见证者,日后想要请求调离原有岗位恐怕会更难了。   到时候上面直接来一句:阴老爷的庙就建在你任职期间,你跟阴老爷比较熟悉。   几句话下来,就算他想要调岗,恐怕上面没有一个会答应的。   “拜见阴老爷。”周兴上前两步说道。   诸葛清这时善意的提醒:“还请周刑官唤我家老爷为府君。”   周兴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这里面的规矩他还是懂一些的。   周兴从旁香案上拿过三支香点燃插进香炉内,恭敬拜过后,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结果下一秒就被南极老仙打断。   “刑官有什么想说的,跟我们两个庙祝属官说就好了,府君还有正事要去办。”   “什么事?”周兴下意识开口。   随后就发现刚才还站在神像前的身影已经消失,庙内只回荡着林北玄淡淡的声音。   “去兑现承诺!” 463:半卷生死簿(二)   “兑现承诺?”   周兴瞳孔一震,脸上随即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当然是去找到丧神的本尊,将该讨的帐给要回来。”南极老仙抚着胡须,迈步来到周兴身边。   他这时心情极好,就连之前跟丧神搏命时,身上受的些伤也毫不在意。   “府君能找到丧神的位置吗?”   周兴眼中隐隐透着兴奋,如果阴老爷去找丧神的麻烦,那他们官方一直头疼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亏他之前还在那儿绞尽脑汁,想着是否要联合庙内的俗神,一起将丧神解决掉。   结果没想在自己过境地里建庙的俗神竟然是阴老爷。   以对方的能耐,想必完全能够将丧神从洛城驱逐出去。   如此想着,周兴脸上挂起笑容,主动跟南极老仙攀谈起来。   两人都是老一辈俗世子,能聊到一起去的事情自然也多,不知不觉间便忽略了旁边诸葛清。   “唉,终究是有代沟啊!”   诸葛清叹了口气,自顾自拿起门边上的扫帚给庙里进行打扫,在长香即将燃尽时,又拿出三支香续上。   比起南极老仙,他倒是更符合担任府君庙的庙祝。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林北玄回忆着当初从阿香那里看到的地图,用丧神的那道真灵为指引,寻找丧神本尊。   因为俗世子的出现,现今的玄国已经不再是当初那般完全以科技为主的国家。   可以说,现在整个现世世界,在与俗世接轨后,正在从一个无魔世界,渐渐转变为一个超凡世界。   因为不光玄国,玄国以外的其他国家同样受到俗世过境的影响。   加上俗世子日益增多,俗世化严重的俗世子所拥有那些超越正常人的力量,也在慢慢被人们熟知。   这个时代对于那些平凡而普通,想要翻身改命的人来说是最好的时代。   因为旧的秩序正在被慢慢打破,新的以俗世子为主体的秩序正在悄然孕育。   而对于那些本就身居高位,坐拥万贯家财的上位者。   他们想要的东西更多。   长生、超凡……乃至成为神,彻底与凡人脱离,成为能够受人香火,高高在上的神明!   在这样的背景下,对那些从俗世不小心跨界而来的俗神来说,便是最佳的香火道场。   因为现世人比俗世人更有欲望,而有欲望就有请求,有请求就需要信仰它们,甚至为此能做出一些违反道德之事。   陈瑞原本是一名私企公司的高管,在公司创立之初便被朋友拉入了伙,并且成为了这家公司的法人。   这两年公司生意顺风顺水,让他赚了不少钱。   而且因为他是公司法人的原因,手底下的员工对他都非常尊敬,每当在电梯里碰面时,看向他的眼神都透露出一种大写的佩服,这让他极为受用。   然而就在今年,公司业绩开始下滑,不断有员工辞职,最后更是冒出了偷税漏税的事件,被法院正式起诉。   而他陈瑞作为公司的法人,更是第一个被找上门的。   当时被找上门时陈瑞还一脸疑惑,可当一切都摆在他面前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被做局了。   一个长达两三年的局。   他那所谓的朋友,就是拿一个月几万的工资来利用他,让他给对方背锅。   在玄国偷税漏税是很严重的,他那家公司的体量不大,但几年下来,偷漏的税收依然达到了一个普通人不敢想象的地步。   陈瑞在知道这个事情后,就趁着官方还没找来之前躲了起来。   但也因此,他的家被毁了。   阴暗潮湿的房间内没有一丝光线,耳边能隐约听到楼上下水道冲水的声音,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腥臭味。   陈瑞脸色苍白跪在一尊神龛前,面前香案上摆放着瓜果贡品,一个小香炉立在正中央。   香炉中间竖立着三支长香,香烟弥漫在房间内,让本就阴暗潮湿的环境,平添了几分诡异。   “丧神丧神,小民陈瑞,设净几,陈佳馐,燃檀香娘娘,敬奉俗神,祈愿神光所照,为小民杀死陷害我的仇人……”   陈瑞虞诚叩拜,头垂的很低,几乎已经贴到地上。   很多时候,人的怨恨也是欲望的一种,否则也就不会有因恨化作鬼停留在世间这个说法。   当这种欲望达到某种极端,就促进了黑暗土壤的滋生。   而这些,恰恰就是那些以邪恶为养料成长的俗神们所需要的。   陈瑞面前的神龛在他话说完后,开始散发出朦胧的光。   这光呈现出一种惨白色,照在陈瑞如今消散怨毒的脸颊上,使他宛如鬼魅。   “呼——”   房间内一张白纸无风自动,上面窸窸窣窣出现一行像是被鲜血染红的字。   “杀一人,换一人。”   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如果需要丧神为其杀死一个人,陈瑞便需要交出一个人的生命来偿还。   “杀一人,换一人……”   陈瑞默念着这几个字,眼神慢慢开始变得疯狂起来。   “我愿意。”   陈瑞像是早就知道请丧神的代价,嘴里喃喃说道:“只要您能把陷害我的仇人杀死,我现在就去街上找人。”   白纸上的血字没有回复陈瑞,而是在房间内风的吹拂下自燃了起来。   火焰呈现出森冷的绿色,犹如鬼火一般,慢慢飞向空中。   陈瑞咽了口唾沫,脑海中回忆着供奉丧神的步骤,知道有绿色鬼火漂浮燃烧后,便算是丧神答应了。   于是他将香案上的贡品全都丢进了火盆中,搬来祭祀用的香烛和纸钱,一股脑的点燃烧掉。   “丧神答应奉香者的请求后,会在两天内达成奉香者的愿望,但是在此之前,需要奉香者完成跟丧神的约定。”   陈瑞完全按照引他入门的那人说的话,将火盆里的香灰全都洒在房间里的角落,接下来只需要把要献祭的人带到这个房间里就好。   “可是……”   然而到这个步骤之后,陈瑞却忽然有些犯难了。   想要再找个陌生人,然后将对方带到这个房间里,这本就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对方也不是傻子,现在洛城那么有多失踪的人,电视上也一直在报道让大家轻易不要相信陌生人,他的成功率可以说是非常的低。   “肯定会有办法的……”   连陈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赤红一片,眼白上的血丝已经伸到了他的瞳孔中。   “只要是个人就可以,又没说一定要大人!”   陈瑞呼吸忍不住变得粗重,他猛地一咬牙夺门而出。   几个小时后,阴暗房间的门再度被打开,只见陈瑞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进门前他左右看了眼四周,这才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   “嗬嗬……我成功了,只要将她献祭给丧神,那些陷害我的人就都将得到报应。”   陈瑞此时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但疯狂滋生的欲念让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就算他的妻子和女儿亲自跑过来也阻止不了他。   他在阴暗的房间内点燃了一圈红烛,将那昏迷的小女孩抱进去后,陈锐从腰间取出一柄尖刀放在脚边。   “杀一人!换一人!”   陈瑞喉间滚动,他怔怔的望着自己面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年纪只有五岁,婴儿肥的小脸红扑扑的,像是睡着了般均匀呼吸着,给人的感觉安静、乖巧。   “对不起!”   陈瑞深吸口气,尖刀已经从他脚边出现在了手上。   他将刀握得很紧,即使手心出汗也不会滑落。   人性中最后一点良知告诉他,至少让这个被他迷晕抓来的小女孩死的时候不要那么痛苦。   “死吧!”   陈瑞低呵一声,尖刀毫不犹豫地朝下扎去。   雪亮的刀身在周围一圈红烛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森冷骇人,那寒光仿佛能够穿透人心。   可就在这时,刀尖距离小女孩心口只有几厘米的时候,一声异样的响动像是跨越时间和空间,穿梭进入了房内。   那直刺而下的尖刀兀的停顿在了空中。   “踏、踏、踏……”   脚步声回荡,原本安静的红烛在此时忽然剧烈晃动了起来。   陈瑞只觉得自己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给定在了原地,无论他使多大的力气反抗,都根本挣脱不开这道束缚。   他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虽然他的身体不能动,但意识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知道回荡在房间内的脚步声明显是由一个男人才能发出的。   “祭神……是这么祭的?”   阴暗潮湿的房间在这道声音出现的刹那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火焰烧过,水分被瞬间蒸发,就连空气中腥臭的气味也变得干净。   红烛晃动的越来越剧烈,甚至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啸声,仿佛是在惧怕着这个声音的主人。   “原本应该还需要再花些时间,却没想到你在这里祭祀邪神。”   “这样也好,倒是省去了我不少功夫。”   林北玄路过陈瑞,轻轻扫了对方一眼。   霎时间,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震动从陈瑞身上荡开,在空气中泛起阵阵涟漪。   陈瑞咽了口唾沫,用余光扫视着身边之人,心中忍不住惊骇:“这个人到底是谁?”   林北玄挑了挑眉,淡漠说道:“善恶有报,执念因果。”   他看向陈瑞,在他的目光中,陈瑞身上代表着善恶的天平已经极度倾斜,属于恶的重量将善的重量高高翘了起来。   “我找的不是你,但我亲眼看到了你的恶。”   说话间,林北玄脚下有一缕缕赤色的红莲绽放,附着到了陈瑞的身上。   林北玄走进红烛圈内,将小女孩抱起,任由身后陈瑞发出痛苦的惨叫。   “可惜你现在还没有死,阳世的惩罚还未受尽,不然我会让你好好品尝一下炼狱的滋味。”   林北玄摇头叹了口气,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孩的脸颊。   被他用手抚摸后,女孩幽幽转醒。   如果换做正常的孩子,在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地方,且被一个戴着诡异面具之人抱着,肯定好会嚎啕大哭。   然而女孩儿却没有,她怔怔的看着林北玄,忽然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你是在跟我玩吗?”   女孩清脆的声音在房间回荡,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脸上洋溢的笑容仿佛春日里的阳光。   林北玄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有些喜欢这个孩子,于是伸出手指在对方额头上点了一下。   一股精纯的玄黄之气钻入,在女孩儿身体中转了一圈后,潜伏在了对方丹田位置。   “相见便是有缘,送你一个小礼物。”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林北玄的手掌,疑惑问道:“礼物呢?”   “以后你就知道了。”林北玄笑着说道。   而就在他跟女孩对话的功夫,陈瑞的惨叫声越来越小,他身上明明没有半点被灼烧的痕迹,可灵魂却已经在业火的炙烤下变得脆弱不堪。   “啪!”   一个响指过后,陈瑞整个人无力地摔倒在了地上。   “我们去找你的家人吧。”   林北玄抱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内。   寂静与黑暗重新笼罩小屋,围成一圈的红烛像是松了口气般,慢慢变得稳定下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林北玄再次出现在房间内,才刚刚稳定下来的红烛受了刺激,再次猛地燃烧起来。   林北玄低下头,目光清冷幽寂,不知是在看红烛,还是在看向红烛后代表的那尊俗神。   “我们的事情还没开始算呢。”   话语落罢,林北玄身上便笼罩了一层阴雾,这些阴雾化作仿佛一团轻飘飘的云朵,在红烛晃动的火苗中落下。   穿透红烛,穿透一座座空间的隔阂,直接出现在了丧神的神庙所在地。   丧神在现世的神庙位于一处异空间内,就如同当初流霞神出现在洛城大学过境地时那般,牵扯着一片俗世的地域躲在现世某个地方。   此刻的丧神神庙内,丧神猛地抬起头,神色阴沉无比的看向庙外。   庙中除了丧神外还有五道人影,分别是四男一女。   他们之中有三个是跟随丧神来到现世的属官,另外两个则是在现世新收的。   “他来了!”冰冷沙哑的声音从丧神口中传出。 464:半卷生死簿(三)   丧神低头静静看着手中半卷残篇生死簿,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两把长刀划过,沙哑而破碎。   当林北玄说出要带它去新阴司看看的时候,丧神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妙。   它观到了自己摇摇坠变的命格正在紫色和灰白两色之间变化。   这样的情形只有在它干扰他人命格时才会出现。   “我虽然手握着半卷生死簿,却连生死簿的一层功效都没能发挥出来,只能靠参悟出生死簿流露出的些许途径来轻微动摇人的命格。”   丧神望着自己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的生死簿叹了口气。   当初它试探着调查阴司的下落,曾隔着断绝的黄泉古路望见那坍塌的大门。   也就是在那时,半卷生死簿突然出现附着在它手上,怎么也摆脱不下来。   借着这半卷生死簿,它成功晋级上位俗神,在凡间留下了丧神的称谓,得以与老牌的囍神比肩。   直到如今它听到林北玄说起了新阴司的事情,将它原本埋藏起来的回忆又彻底拉了出来。   研究生死簿这么久,丧神对命运自然也有了些自己的理解。   此刻他伸出尖而细长的手指,翻动着生死簿上的书页,喃喃自语道。   “你其实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所以故意附着在我手上,等着他归来是吗!”   丧神眼中的恐惧慢慢敛去,转而开始变得冰冷死寂,黑洞洞的双眼中,浓郁的死气汇聚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我就偏不让你如愿!”   丧神几乎破碎的音调回荡在整个祭台世界中,它猛地抬起头,望向前方红烛飘飘,从羊肠小道中走来的那道人影。   “说什么新的阴司,我知道的阴司早就没了,那是我亲眼看见,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死气在丧神周围凝聚,像是为它加上了一层袈衣。   白色的长袍跟黑色的死气宛如交织在一起的太极图,恐怖的殃神祸气向四周席卷。   丧神麾下五个属官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露出一种惊骇之色。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丧神如此凝重的面对敌人。   当初丧神刚降临洛城的时候,亦有其他俗神想要争夺洛城这块地方。   然而丧神都没有出手,便将对方俗神给吓退了。   尽管都是小俗神,但上位小俗神跟下位小俗神之间,亦是有着巨大的鸿沟。   可就在刚才,属官们见到丧神脸上闪过了一丝恐惧。   三位跟随在丧神身边许久的俗世属官不像新加入的两名现世属官,而是早早便严阵以待,设下了施术台。   “叮铃~~”   人还未到,但一个悠扬的铃声便已先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包括丧神在内,所有人的灵魂在这道铃声的震荡下都是一晃,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片刻后,又重新被扯了回去。   “咕噜!”有人震惊地咽了口唾沫。   “发生什么事情了?”   现世里加入丧神麾下的俗世子瞳孔收缩,回味着刚才那莫名的震荡。   简直就像是当初第一次被俗世过境将灵魂传送到俗世时一样,整个人的灵魂离开身体,那种刹那间的空虚感。   哗啦啦……   半卷生死簿无风自动,书页碰撞间发出哗啦啦的发出轻响。   丧神两只手指捏住其中一页纸张,黑色的死气化作笔墨,用长而尖利的指甲在上面书写下林北玄北冥府君的称谓。   出手便是杀招。   虽然它无法完整发挥出生死簿的力量,但接触这么久下来,丧神总归是摸索出了一些如何利用生死簿的手段。   最简单的也是效果最直接的,便是利用生死簿强行修改一个人原本应有的命格。   虽然时间短暂,但一个人的命格如果发生变化,其整个人都会产生巨大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运气变差,正在做某事时,会不自觉的做出一些错误的选择。   然而丧神第一个‘北’字都没写完,就发现后面的笔画,自己用尽全身力气也写不下去。   “是你在阻止我?”丧神阴恻恻的望着手中生死簿,发出疑问。   然而生死簿却仿佛是个死物,根本没有理会它。   “不对,既然能写上去,就不可能是生死簿的原因。”丧神自问自答了起来。   它了解生死簿,知道既然生死簿能让它写,就不可能会在写的过程中阻拦。   这是生死簿的规矩。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是他的命格太硬!”   丧神想起上次自己想要通过能力去改变对方命格,结果却以失败告终。   没想到这次依靠生死簿依旧不行。   这得命硬到什么程度,才能让生死簿都改变不了。   叮铃……   又是一声灵魂震荡,众人恍惚间,看到一个身影慢慢朝自己走了过来。   “开坛!”   三名俗世里便跟随丧神的属官飞快反应了过来,其中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在香案前,用粗大的毛笔写下一个大大的负字。   在这个负字写下后,他原本佝偻的身体忽然直了起来,就像是背上所负的某种沉重事物在这个字写下后,同时也离他身体而去。   与此同时,林北玄忽然心有所感,抬头向自己上方看去。   只见在一片虚无之中,好似有座大山从他头顶落了下来,随后重重压在他的背上。   “轰!!”   林北玄眉头微皱,目光看向那名拿起‘负’字纸张,同时将那张纸吃进肚子里的老者。   而在老者旁边,还有一名中年汉子手持一柄短刀,身披蓑衣,身上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他看着林北玄,将刀递了出去。   霎时间,林北玄只觉自己原本空荡荡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正是那中年汉子递来的短刀。   在这柄短刀入手后,一股若有似无的联系顺着刀柄传递到身上。   林北玄看到了一条线,这条线以他的身体中心为原点,绷的笔直,与那中年汉子手上的短刀连接在一起。   在到中年汉子旁边,则是一名脸上生着红色胎记的男子。   男子肚子大的出奇,像是怀了个孩子,此刻他将笼在自己肚子上的衣服掀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朝林北玄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林北玄迎着胎记男子的目光挑了挑眉,随后就见那膨胀到夸张的肚子像是充了气的皮球,里面一只只像是怪物脑袋的东西咆哮着想从胎记男子肚里出来,在疯狂撕扯抓挠着肚皮。   胎记男子从腰间拿出一柄剪刀,一边看着林北玄,一边将自己的肚子生生剪开。   鲜血流淌而出,然而里面流出的不是热气腾腾的内脏,而是一只只宛若蝙蝠一样的怪物。   “桀、桀桀……”   这些怪物一飞出便是铺天盖地,黑压压犹如一道黑云飘荡在空中,所发出的声音更是能够影响人的精神。   “赊刀、背字、养蝠…”   林北玄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手段,但脑子里却不陌生。   因为这些手段门径他在狗皮道人交给他的一些民间杂谈内看到过。   虽然书里跟现场情况有着不小差距,但也足够林北玄辨认出对方所用的手段。   青罗两州终究是地处西北边缘地区,这里的人多是以出马祀神,以借助俗神精怪的力量驱邪保平安。   跟历朝中部平原,以及南方山区那些人所使用的手段不同。   特别是宣顺两州,是距离京州最近的两个州,但又不如京州严苛,于是便成为了市井江湖中人谋生最多的州府。   诸子百家、三教九流、绿林江湖……这些人混迹在宣顺两州,各种奇人异术层出不穷。   历朝因这些人的存在而显得繁华,又在俗世这个背景下,展现出了别样的荒诞之感。   有人赊刀拿命,有人背字算人,有人以身饲养血蝠……   俗世门道万千,可真正发展最好,最千奇百怪的地方还是得属宣州跟顺州。   林北玄静静望着这些不断施加在他身上的手段,新奇间又带着丝丝兴奋。   他已经好久没碰见过这些只有在俗世才会出现,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了。   就例如那个中年男子的赊刀拿命,他已经不是赊刀了,而是强行将刀塞到人手中,与他建立起联系,将他的命与刀绑定在一起。   “可惜,如果我是以前的话,我或许会好好跟你们玩玩。”   林北玄望着铺天盖地朝自己飞来的血蝠,手腕轻轻翻转,一盏宛若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古朴瓢壶便出现在他手中。   “去吧!”   林北玄摸索着万鸦壶的壶身,壶口处霎时间飘出大股大股的浓烟。   这浓烟中带着刺鼻的气息,一只只通体燃烧着火焰的火鸦于烟雾中腾飞而出,迎向那扑来的血蝠。   “轰!!”   火鸦与血蝠碰撞在一起,两个集群生物在空中当即就爆发出猛烈的厮杀。   血蝠虽然是蝠的一种,但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毛发,是一层附着在皮肤上的油脂作为保护。   这油脂在普通人面前可以说是刀枪难入,但面对火鸦时却成为了助长火焰焚烧的燃料。   况且火鸦的火焰还不是普通的火焰,乃是代表着灾难之火。   所以当火鸦迎上去的那一刻,空中的战况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火鸦那边倒去。   而那脸上有着胎记的男子在一只只血蝠被火鸦焚烧后,已经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哀嚎起来。   他以体内血肉内脏祭炼血蝠,本身就与血蝠息息相关,每有一只血蝠被烧死,就跟他的内脏被焚烧了一回般。   旁边的赊刀男子见状大惊,看向林北玄的目光变得有些惊惧。   他狠狠一咬牙,将手中短刀重重拍在桌上,取出一柄锤子敲在短刀上。   “铛!!”   短刀被敲的发出高频率地震动,那根连接着林北玄的丝线也在同一时刻抖动了起来。   而抖动的丝线一直传递到身上,林北玄感受到自己体内忽然涌出一股剧痛,整个人的肌肉骨骼即将变得跟那柄刀一样,在铁锤的敲打下松散。   长时间下去,伴随着短刀变形,他的身体也会成为一摊烂泥。   但这个过程才刚要开始,就被林北玄抑制了。   只见他抄起赊刀男子用手段递到他手中的短刀向上一撩,那根看不见的丝线便在一阵刀光中被斩断。   中年男子一锤敲下去,没想到赊刀的命缘线竟然会被斩断。   林北玄跟短刀的命缘线断了,那么短刀便会自动跟距离自己最近的人缔结。   于是赊刀男子接下来这一锤不仅没有对林北玄造成伤害,反而是锤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恐怖的反震力由头到脚,传遍他全身,高频率地震荡更是将赊刀男子的骨骼完全抖散。   此时他还没有死,整个人难以置地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根本说不出来,最后身子一软,像是一摊烂泥般摔在了地上。   谁都没有想到,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跟随在丧神身边最久的两位属官便出现了死上。   背字老者不解的望向林北玄道:“为什么你没有被我的负字影响?”   要知道他的负字可是会随着对方的境界而提升重量,只要被他提前找准机会将字送到对方身上,就算对方是俗神也会收到负字的影响。   然而林北玄却是压根看都没看老者一眼。   对方这负字压下来才不过几万斤的重量,而他在属性途径天赋等各个方面迭加下,气力何止万斤,故而林北玄最开始都懒得去管这字。   不过对方竟然出口了,那他也就顺便将字给取下来。   于是在老者惊骇的目光中,林北玄伸手往后一抓,那座虚幻的大山便被他单手抓在手中。   随州林北玄的手逐渐收回,一张写着‘负’字的白纸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仅是一张写了一个负字的纸,竟然就有几万斤重,那如果是其他的字呢?   杀!闪!桃?   不得不承认,林北玄对这个手段有些心动了。   脑海中面板早就出现了提示,只不过他与这三人对抗后产生的奖励都是岁币,并没有复制到对方的能力。   似乎是自从林北玄当初整理自身门道途径后,面板就开始有意识的降低了复制一些较低等级能力的次数。   林北玄叹了口气,将手中纸张揉成了一团。   既然学不到,那就都杀了吧。   想到这里,林北玄偏头从剩下两名刚加入丧神麾下不久的俗世子属官身上扫过,最后落到丧神身上。 465:半卷生死簿(四)   对上林北玄的目光,祭台上,丧神眼睛里充满了杀意,黑深的眸内缠绕着死气。   麾下三名最亲近的属官,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便一死一伤,还有一个被打击到开始怀疑人生。   这样的情景,丧神自从当上俗神以来,就很久再没有遇到过了。   它动摇命格的能力对林北玄不管用,其实已经跟自断了一臂没什么区别。   但对方既然已经来到了这儿,它便不可能有退缩的理由。   杀它属官,闯它祭台,只要是个神都忍不了。   丧神心里对林北玄怨恨着,全然忘记了是它先想要去捣毁林北玄刚建好的神庙。   其实俗神很多时候也跟人一样,只是一群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罢了。   它们的力量还远没有达到极致,不如大俗神,跟十二俗主更是没法比。   所以俗世里小俗神便处在了一个相对尴尬的位置。   也因此小俗神间开始出现了上、中、下三个层次,在这个阶层中区分,满足一些俗神的好胜欲望。   能够发挥生死簿部分力量的丧神,自然成为了小俗神中最强的那一批上位小俗神。   且因它占了一个‘丧’字,只要是在俗世民间,跟死有关的祭祀活动,人们便都会想起它。   虽然大多都是心中忌讳,但俗神间比拼的从来都不是好坏,而是香火和信仰。   有人忌讳便有人信,即使心并不诚,但也会因各种缘由祭拜与它。   香火虽不纯粹,不过胜在数量庞大。   回忆着曾经种种,丧神慢慢从祭台中走出,霎时间庞大的死气汹涌如潮,所到之处,空气被层层冻结,仿佛是在人眼前加上了雪花色的滤镜。   丧神剩下两名属官是它降临现世后收的俗世子。   这两名俗世子不光有着丧神属官的身份,还在玄国分别隶属于七个堂口中的两个堂口,身份不小。   他们一边为上丧神提供现世的各种情报,一边又暗中将丧神的情报给背后的堂口,时不时还还会贩卖丧神近期的动向给现世其他势力,就连官方偶尔也会成为他们的客户。   此刻两人见丧神跟对面的要打起来,心里已经在开始谋划怎么逃跑了。   两人暗中对视一眼,皆是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脚下自然地同时往后退出一步,默默将丧神护在自己身前。   “你们两个想去哪儿?”   然而就在这时,背字老者却是突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阴恻恻的望着他们。   其中一名青年俗世子忽然舔着脸回头笑道:“葛师,您误会我了,我正在准备施术呢。”   旁边俗世子见状立即反应过来,脸色一正,大义凛然的哼了一声,目光灼灼。   “我既为丧神属官,又怎么会做出背主而逃这种事呢,休要把我想成那种腌臜之辈。”   背字老者名叫葛景,他是跟随丧神年份最久的属官,早已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事。   此刻他冷着眼在两名俗世子身上扫过,背后的手已经虚空写下两个负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真实底细?之前只是大家各取所需,这才让你们安稳地继续当着尊上属官。”   “现如今尊上有难,你们脑子却只想着逃跑,那我也就留不得你们了。”   话才刚说完,葛景手中两个负字便已经飞出,化作两座虚幻的大山压向两人。   两名俗世子见状对视一眼,心想现在这个境地自己已经是藏不住了,于是毫不犹豫的出手打向葛景。   丧神属官在内斗,而林北玄这边也正式跟丧神交上了手。   走在被死气冻结的空间中,林北玄身上流霞神的左手上燃烧起了一层赤红色的业炎,黑鳞蛟的右手上则附着一圈环形水流。   “你说,我用业炎烧你,你会不会痛?”   林北玄两只眼中一黑一金,善恶的天平在他眸中显现,即使丧神几乎算是最强的一批小俗神了,但在比它祭台更高一级的幽冥府域内,仍然无法逃脱善恶的判定。   咯吱咯吱……   天平在晃动,丧神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黑暗混沌当中,在它眼前有一个巨大的天平,分别盛放着它的善与恶。   “这是……赏善罚恶?”   丧神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随后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阴气翻腾的雾中,显露出来那位身着玄色帝袍,头戴冕冠的男子。   这男子身势遮天,衣袍滚滚,虽然给人的感觉有些虚幻,但那煌煌气势却已经显露而出。   他就仿佛是这世界的主宰,善恶天平在他眼中,只是称量生命的玩具。   刹那间,丧神心跳一滞。   天平朝着代表着恶的方向倾斜,仿佛有一只大手不断在上面加码,善的方向被高高翘了起来。   丧神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跟当初那位阴司之主审判恶魂时极为相似。   只不过那位阴司之主所用的是完整的生死簿,被审判者的一生功过善恶皆被书写在生死簿上。   更强大,也更威严,对方与阴司之主相比就像个稚嫩的孩子。   “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有面临审判的时候。”丧神望着代表着恶的天平在不断下坠,脸上毫不在意。   然而当恶的天平下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代表善的天平竟然在缓缓下降,将恶的天平拉回来。   林北玄挑了挑眉,没想到丧神竟然还会有善的一面。   丧神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手中半卷生死簿呼啦啦翻动着纸张。   此刻生死簿隐隐发出微光,一个个人的名字飞出悬浮在丧神身边。   丧神轻微晃动手指说道:“世界阴阳两面,非黑即白,不是生就是死,我杀过人,做过恶,但也帮助过将死之人活过来。”   “当初阴司还在的时候,更是有功德加身,引渡亡魂,送其入轮回。”   “所以善恶如果只是以天平来定的话,是不够准确的。”   丧神一脸坦然的望向前方虚幻巨大的玄衣男子,毫不留情的指出幽冥府域内关于善恶鉴定的缺点。   随着天平晃动,林北玄头一次看到代表善恶的天平出现了平衡。   丧神诡异的笑了起来:“看来你无法审判我。”   说话间,丧神周围萦绕的死气大涨,想要冲破林北玄神性领域的笼罩。   强大的死气宛如一根根锥子,想要将困住丧神的天幕撕开一条口子。   林北玄眯起眼睛,静静注视着气势攀升的丧神。   终究是小俗神中的第一梯队,即使丧神本身修改命格的能力被他压制,但其原始力量依旧强大。   林北玄只觉得自己的神性领域在一道道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变得摇摇欲坠,已经隐隐有被撕开的迹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长时间耗下去反而对我不利!”林北玄心中暗道。   “尽管天平诡异的达到了平衡,但它的恶念终归是大于善念。”   林北玄皱紧眉头,强行在领域内对丧神施加影响。   【黄昏:在幽冥府域内被判定为恶,气运与寿命被动剥夺,幽冥府君司掌吉凶殃祸,依据你的恶性,你将持续被途径-业炎灼烧,你将被剥夺视力、听力、行动力。】   【存在幽冥府域祭场内,除幽冥府君外,所有生命陷入特殊‘幽冥’状态,精神持续降低,受幽冥府君所属途径影响效果翻倍。】   在领域影响下,丧神发现自己的感官能力在渐渐缺失,甚至就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都在变淡,仿佛身体无法再接受自己大脑的指令。   “呼——”   忽然间,一朵朵赤色的火莲在浓郁的死气中盛开绽放。   丧神低头望着脚边朝自己盛开而来的火莲,皮肤隐隐有种灼烧焦痛的感觉。   “连红莲业火都已经有了吗!”   “难道那新阴司,竟然是真的?”   丧神轻吸口气,慢慢收回了自己难以置信的眼神。   它身上散发出的死气变得愈发寒冷,像是一股冷气扑向了熊熊绽放燃烧的业炎。   然而业炎只是晃动了一下,根本不受其影响。   业炎是以对方的业力为燃料进行燃烧,尽管丧神在林北玄天平判定中不分善恶,但其一身业力依然不小,甚至可以说是林北玄见过的俗神中,除了玄黄饿鬼外业力最高者。   庞大的业力自然成为了助长业火燃烧的燃料。   越是靠近丧神,业火燃烧的便越剧烈。   丧神同样明白这一点,所以它将死气包裹在身上,尽力减缓业火烧向它的速度。   “这业火怎么比我当初在阴司当值时碰上的还要凶悍,是因为在他领域内的原因吗?”   丧神感受到身边传来澎湃的火力,忍不住想要尽快脱离这个地方。   它身后响起一道重物落下的声音,在这重物落下间,周围业火诡异的没有烧向重物,而是从两边绕开。   丧神轻笑一声,身后重物的盖子突然打开,露出冰冷漆黑的棺椁内部。   这重物竟然是口棺材。   丧神缓缓后退,身体进入棺材内,盖子随之盖上,原本已经燃近丧神的业火在此刻像是找不到目标的蚂蚁,在周围乱转起来。   林北玄见到那口棺材后,表情也是一怔,他没想到丧神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躲避业火。   “那口棺材很特殊!”   林北玄凝视着丧神的棺材,脑海中浮现出面板对其的信息。   【丧神棺(紫):兵器传说图典排名第五十一,又名九幽冥棺、噬神柩。   昆仑寒玉雕琢而成,玉呈黑,聚结死气,可催化出一层黄泉弱水,火烧不侵,触碰者会瞬间衰老三十岁,内刻葬神密文,浸泡于黄泉弱水中,可获得途径-葬神……】   详细阅读完棺材的信息后,林北玄口中凝重道。   “是因为黄泉弱水的缘故,所以才导致业火主动避开?”   就在林北玄愣神的这片刻功夫,丧神的死气已经撕开了一道缺口,开始向外侵蚀,想要将他的神性领域破坏。   “躲在龟壳里面确实比较麻烦。”林北玄目光落在丧神棺上。   那些撕开缺口的死气在脱离幽冥府域覆盖后,瞬间化作一个个头戴斗笠之人杀向林北玄。   仔细辨别的话,能够发现这些人跟当初被丧神操控,前去想要捣毁林北玄神庙之人一模一样。   然而当这些人刚冲杀到林北玄面前,他们的脚下突然一空,一片血色地狱宛若一只张大嘴的猛兽,将他们全部吞噬。   在地狱张开的瞬间,隐约能看到其中尸山血海的景象,几名阴差身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具,血海中竖立着木桩,上面挂着一个个没有皮的身体。   光是偶然露出的一抹景象便充斥着浓郁血腥的气息。   然而林北玄却像是没看到一般,目光始终落在那尊丧神棺上。   他想了想,右臂覆上一层层黑鳞蛟的鳞片,如同一只龙掌。   他右侧的虚空被尖锐的铠爪撕裂,伸进去后,从中取出了一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奇异武器。   当抉择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丧神祭台显化的空间便开始疯狂的颤抖。   不远处正在与两名墙头草俗世子交战的葛景感受到从林北玄方向传来的恐怖气息后,猛地抬起头望了过去。   当看到林北玄手中那柄武器的时候,他的心剧烈跳动了起来。   “如果被这把武器砍中一定会死,即使是丧神也不例外。”   这个念头不知怎的,便在葛景脑海中滋生发芽,以至于他慌神的间隙,被两名俗世子偷袭得手。   而两名俗世子得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就要了葛景的性命,而是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向林北玄方向。   “乖乖!”其中一人嘴巴逐渐张大,惊叹的叫出了声。   在他眼中,倒映出了林北玄举起抉择的动作。   仅是向上抬起,抉择周围的空间便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散开,越裂越大,直至遍布整个空间。   如刀刃般的边缘流转着幽光,里面似乎有无数怨魂在哀嚎挣扎,仿佛这柄武器生来便承载着怨念与杀伐。   属于林北玄的殃神祸气滚荡,化作一条条触手钻入抉择中。   这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柄武器在兴奋欢呼,仿佛被压抑了许久,发出痛快的铮吟。   林北玄手臂下落,随即,一道恐怖的刀光飞向丧神棺,瞬间抵达棺前。 466:半卷生死簿(五)   “铮……”   一束银光将整片空间照亮,黑色的死气在这道刀光面前,如白雪遇见暖阳,迅速融化消散。   丧神棺内,丧神在刀光飞出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一股凶悍的杀机牢牢锁定住了自己,让它汗毛直立,大脑在疯狂预警。   躲不开就死!   眼看着刀光袭来,丧神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丧神棺挡不住,但我现在想要离棺而出已经来不及了。”   丧神长而尖锐的手指探入从死气探出,再次取出一件宝物。   那是一件黑色带着斑驳脏渍的寿衣,通常是俗世民间家中长辈过世时,后辈为家中长辈所穿,意味着寿终正寝之意。   而丧神所取出的寿衣则是由神工百匠之一,往生斋的冥衣裁缝-阴婆所制。   用水莽草汁浸泡的尸油布,结合三尸虫茧,以人魂灵为线,脊骨为针,往生咒为绣,历经十数年织成,名为渡阴寿袍。   活人穿上可见阴阳,通黄泉路。   当初丧神就是通过这件衣裳,才重新通过断裂的黄泉古路,远远望见了坍塌的阴司入口。   此刻它将渡阴寿袍跟丧神棺全部拿了出来,俨然已经被林北玄拿出的各种阵仗吓到了,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为了保险起见,丧神又将浓郁死气包裹着自己,在面前凝结成一道通体黑色的琉璃晶壁,宛若一面盾牌挡在它身前。   这一切看似漫长,却只是发生在一瞬间。   林北玄斩出的刀光耀眼而凌厉,首先与丧神棺碰撞到一起。   漆黑的棺木仿佛是在深潭中浸泡了许久后被捞上来,表面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   “锵……”   并不是砍进木头那般沉闷的声音,反而是类似于金属。   紧接着,一股浑浊的黄色液体从棺材盖上渗出,如同某种未知生物的粘液,带着滑腻腻的橡胶质感。   黄泉弱水是幽冥的至阴之水,流淌于阴阳交界之处,严格说起来,这丧神棺中渗出的黄泉弱水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黄泉。   林北玄府域中通过百泽水君途径演化出来的黄泉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黄泉。   于是,当林北玄看到那浑浊的弱水时,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他在俗世构建阴司,自然不能少了这关键的东西。   起初他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是通过各种途径演化出了阴司样貌,但渐渐地林北玄发现,他似乎真的走上了重建阴司的道路。   “待会可以试试看这黄泉弱水能否转化成我的东西。”林北玄心里暗道。   然而尽管有着黄泉弱水的加持,丧神棺的棺盖依然没有坚持多久,便从中间开始产生裂缝。   只听见‘嘭’的一声,丧神棺棺盖从中间一分为二,被短暂阻挡的刀光朝着棺内汹涌而去。   丧神瞪大眼睛,面庞惨白,神色阴晴不定。   它没想到丧神棺竟然只坚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劈成了两半,且刀光威势不减,已经落到了死气凝结的盾上。   然而死气盾牌也毫不例外的瞬间就被刀光分开,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锋锐之感直逼丧神面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丧神双眼被刺的生疼,它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渡阴寿袍应该也阻挡不了这刀光太久,必须得再想其他办法才行。   它从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人这么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没过多久,渡阴寿袍也在刀光下层层碎裂,无数怨魂在刀光下哀嚎惨叫,仿佛这一刀不是斩在衣服上,而是这些被缝进寿袍中的怨魂身上。   “撕啦~”   寿衣最终被斩成两半,露出下面的丧神。   “不!”丧神瞪大眼睛,直面刀光,发出一声惨叫。   它觉得自己身为俗神的神魂在此刻疯狂颤抖,许久没感受到过的疼痛重新回归到了它的身上。   “会死,真的会死!”   丧神脑海中徘徊着各种场景,仿佛是回味着自己一生的走马灯。   从出生到死亡,再到成为阴司的阴差,一步一步慢慢爬到成为一名阴司小官的位置。   然而它才当上小官没多久,阴司就倒了,它努力了这么久才终于登上管理层,还没享受到权利带来的乐趣呢,就又重新变回了孤魂野鬼。   好在它意外获得了生死簿,虽然只有半卷,但令它继续享受到了权利的滋味。   想到这里,丧神抬起头,将左手上的生死簿挡在自己面前。   “有本事把它也给我斩成碎片!”它哈哈大笑着,给人一种癫狂且自信的感觉。   半卷生死簿的书页翻动,与迎面而来的刀光纠缠在一起,代表生死轮回的力量瞬间喷涌而出。   “轰!!”   丧神直接倒飞了出去,胸口出现一道巨大的伤口,这伤口深入骨髓,差点将丧神从中间分成两半。   然而它终究还是活了下来,并且还摆脱了一直粘在它手上的半卷生死簿。   生死簿漂浮在半空,表面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刀光的影响,静静散发出温润的荧光。   林北玄看着那飘在空中的古籍,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脑海中的面板给出了答案,林北玄的瞳孔也随之猛地缩紧。   【名称:生死簿(神)(残缺)(1/2)】   【介绍:冥府阴司之主玄寂所持九幽生死玄录,三更翻簿五更死,鸡鸣时分改名迟,是冥府权柄的象征之一。】   在面板提示出现之后,林北玄已经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半卷生死簿的前方。   与此同时,丧神则是看准机会,身影化作一缕黑烟迅速逃离。   林北玄皱着眉望着丧神离开的方向,有心想要去追,但看了眼生死簿,又看了看不远处被震惊愣在原地的葛景几人,最终还是放弃了追逐丧神的想法。   此时在他心里,生死簿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逃走的丧神。   林北玄伸出手,将生死簿拿在手中。   【你拾取了九幽生死玄录-生死簿(神)(残缺)(1/2)】   【由于你在罗州重建轮回,亲手开辟成立出新的阴司,执掌部分阴司权柄,生死簿主动为你开启了部分法则权柄。】   【权柄一:往生(金)】   【往生:阳寿不如墨迹厚,阴德更比纸钱薄,凡生死簿上所画者,可在炼狱中洗去罪孽后,通过轮回池往转世重生,每往生一个亡魂,功德+1、声望+1、气运+1……】   【权柄二:篡命格(金)】   【篡命格:燃烧命灯之火,执笔修改天地生灵命网。】   【注:强行修改他人命格会燃烧执簿人自身命灯之火,命格越硬者修改难度越高,代价越大,命格更改后产生的宿命裂痕会反噬执簿人。】   【篡命为‘增寿’:执簿人长出尸斑,篡命地三年草木只枯不荣。】   【篡命为‘置换’:执簿人受因果牵连,业力增加,若生死簿上将死之人因其不死,执簿人属性点每日随机-1。】   ……   【权柄三:封神(金)】   【封神:生死簿所携阴官神位,可点化阴魂为正统阴神,不受俗神神位约束,集阳间香火,对阴鬼邪祟威吓+200、破煞+200、殃祸+200……】   【注:当前生死簿为1/2,可敕封阴司神官数量为10,受执簿人敕封的阴神将强行与执簿人绑定,心有所逆者受业火焚身之刑,无法被无效。】   林北玄愣在原地,看着脑海中关于生死簿的介绍信息,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宕机的状态,过了许久才渐渐缓过神。   他望着丧神逃跑的方向有些不解的皱起眉头。   “手上拿着生死簿这样的大杀器,为什么还会被我打成这样?”   同时,林北玄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在金色品质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物品道具。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神器?”   林北玄隐隐有些兴奋,他没想到这一趟竟然会有这样的收获。   虽然生死簿只有半卷,但所具备的威能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所见到获得的任何一件物品,即使是抉择在其面前也变得黯然失色。   不过生死簿的能力虽然强大,但林北玄发现自己目前根本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送亡魂往生能够增加功德,功德这玩意不用多说,不用想林北玄都知道其作用不小,绝对是他目前接触到的属性点中最特殊的属性。   还有气运、声望……都是最难获得的一些属性。   不过往生明显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不断超度亡魂才能积累属性,而且还有个前置要求,那就是轮回池。   鬼知道轮回池是个什么玩意儿,林北玄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还有篡命格的能力,这项能力可以说非常逆天,直接更改他人的命格,如果操作得当,能将一个原本活蹦乱跳的活人直接以另类的方式杀死。   丧神的能力应该就是从这上面来的,只是要低端许多,只能短时间修改他人命格。   然而代价也同样不小。   林北玄仔细扫了一眼篡改命格的代价,每一个他都有些承受不起,如果不是非必要的时候,他不会去使用。   到最后,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能力就是封神了。   虽然只能封阴间的神,但对他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他在罗州重新建立起了阴司,可终归还无法被天地承认,相当于有了那个实,却无名。   如今生死簿这个能力,相当于将名给彻底坐实了下来,将会对他阴司的建立带来极大的好处。   而就在林北玄从面板中缓过神来时,生死簿已经化作一缕光点融入到他的掌心中,在林北玄掌心形成一道翻开的书页模样。   他望着自己掌心淡淡的痕迹,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仿佛冥冥中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给安排好了。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出现一瞬间,他就被不远处产生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是那个背字老者。   葛景此刻手上沾着两名俗世子的鲜血,在他脚边,躺倒着两名墙头草俗世子的尸体。   刚才的动静便是那两名俗世子所发出的惨叫。   “丧神都走了,你为什么不逃?”林北玄望着葛景那双阴沉的双眼,淡淡道。   葛景瞥了眼与自己一样,跟随丧神来到现世的两名同伴。   那名脸上长着红斑胎记的藏蝠人早就已经肠穿肚烂死了,巨大的肚皮里面被烧的发黑,里面什么都没有。   而赊刀男子也没有坚持多久,他全身骨骼被敲碎,血肉都被溶成了一块,生生在痛苦中死去。   葛景扭头望向林北玄,深吸了口气。   “我们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法像俗神那般只要有香火,就能融入任何地方。”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葛景的语气有些低沉。   俗世之人降临现世,跟现世人降临俗世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现世人拥有复活的能力,并且能够回到现世,所以许多人在刚进入俗世时,是将俗世当成了一个大型的拟真游戏。   他们能够那自己的生命为赌注,去肆意探索新奇的世界。   而俗世之人却不同,他们本就生活在一个人神妖鬼共存的诡谲世界。   他们过着一辈子祭祀俗神,躲避邪祟的生活,突然来到现世这个车水马龙的世界,带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只有恐惧和不安。   “我的两个同伴已经被你杀死,而我也杀死了叛徒,该做的我都做了,就算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葛景慢慢走向林北玄,他浑身布满鲜血,每走一步都会在身后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在解决那两名俗世子后,他自己也已经身负重伤,可即使这样,葛景依旧不打算什么都不做的死去。   他用自己的鲜血在空中书写下两个负字,再次化作大山压向林北玄。   林北玄没有说话,任由对方两个血淋淋的负字压在自己身上。   随后,他依然像之前一样,从身后将两个负字抓出来捏碎丢到地上。   紧接着,他与葛景擦肩而过,在对方自嘲的笑容中,缓缓收回抉择。   “噗通!”   葛景倒在了地上,脸上既没有选择成为丧神属官的后悔,也没有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   林北玄走出几步后,偏头看了眼葛景的尸体,略微思索片刻,手掌轻轻一招,葛景等这些死去之人的灵魂便脱离了身体,被他暂存进自己的神性领域中。   不能浪费!   …… 467:清音如风   过境地-食乡沟。   北冥府君神庙。   南极老仙摇晃着脑袋,让人将牌匾高高挂上去。   挂牌人是赵彪,没错,他又回来了,并且还拉着那些灵匠们一起。   在见识到阴老爷的强大后,他们义无反顾选择了抱大腿。   之前他们被丧神的死气缠身,对他们每个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赵彪更是差点掉了半条命。   严格说起来,他们也是为了帮忙建庙才会变成这样,所以打算赖在庙里。   刚好神庙被丧神闯入,一些地方受到死气冲击,需要有人重新修复完善,因此南极老仙也就顺势将赵彪等人留了下来。   此刻在一群灵匠的正挺着虚弱的身子,拿起各自器具,在庙内四处修复。   周兴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忙忙碌碌的灵匠,内心一时有些无语。   当初修建刑官衙门时,他都没见这些灵匠有那么卖力,阴老爷不过是在他们面前击退了丧神,一个二个就舔上来了。   “这群家伙!”周兴暗自怒其不争道。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周兴身后的秘书凑上来问道:“刑官,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您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周兴闻言表情一滞,瞪了身后秘书一眼,故作镇定道:“我管辖的过境地内建了一座香火神庙,我难道连在现场观临一会都不行?”   “可食乡沟内因为丧神到来造成的影响不小,这些还都等着您处理呢。”秘书低着头小声说道。   “……”   周兴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心里对自己这位秘书打了个不及格的分数。   没有眼力见!   周兴最终只能再看了一眼府君神像,暗道自己应该等不到对方回来了。   事实上林北玄也的确没有再回洛城过境地,而是前往了洛城大学。   因为如今他分出一缕神灵在神像上,依靠神像的视觉就能知道庙内发生了什么事。   离开丧神祭台后,他有意寻找丧神的踪迹,结果对方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即使用对方那缕被他关押在府域内的真灵都无法找到。   “是猜到我依靠什么寻找到的他,所以特意将与那缕真灵的联系斩断了?”   林北玄无奈,虽然不想放任这样一个大敌留在外面,但眼下既然找不到,便只能找机会等对方自己冒出来。   手指轻微摩挲着手心,感受自己上面淡淡的温度,林北玄感觉一股莫名的安心。   生死簿如今跟抉择一样,可以说是他最强大的两个杀器。   抉择虽强,但他也无法无限制使用,因为每斩出一刀,都会极大损耗他体内的力量。   至于生死簿的代价就更大了,如果他真拼了自己这条命不要,甚至连大俗神的命格都能修改,完全死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打法。   “一切还是实力!”   林北玄暗暗想道:“如果我现在是人仙境,那么无论使用抉择还是生死簿的代价都不会如此庞大。”   “这次事件后,我需要一段时间沉淀,将境界突破到人仙境。”   “还有当初天罡尊者所说的那件事,只有等我成为了大罗,才有资格去触碰现俗两世的真相。”   林北玄站在一处高楼之上,心神渐渐沉入自己的身体当中,内视五脏。   他身侧周围漂浮着淡淡的紫雾,那是紫玉葫芦在不停改变周围的环境,让他能始终处于过境的状态。   内视五脏后,林北玄能看到自己金灿灿的心脏以及呈现苍白之色的肝脏。   地覆之心和丧门神的肝脏。   这两颗神造器官跟随林北玄许久,在经过频繁的使用过后,已经越来越适应他的身体,几乎和原本的器官没什么两样。   这点如果被其他人仙看到,绝对会忍不住大吃一惊。   因为来自其他俗神的神造器官终究不是自己的,会跟自己的身体产生排斥现象,根本不是什么频繁使用就能够解决的,需要定期取出来维护保养,才能够减少排斥反应。   然而林北玄的地覆之心本身就与他的命格极为契合,并且是以最痛苦的方式撕裂心脏,与他的心脏进行替换,降低适配度。   随着地覆之心频繁泵发血液流经他的身体各处,从而将排斥反应降低到了一个极小的程度。   同时,丧门神肝脏由于本身拥有一缕丧门神的神性,在器官内苏醒。后被林北玄以各种强势手段压服,直到现在已经完全认可了林北玄。   在经过地覆之心血液交替更换,丧门神肝脏的适配度也在不停升高。   到了现在,几乎不会再出现当初的排斥反应。   不过林北玄现在关注的不是这两颗器官,而是他的脾脏、肺脏以及肾脏。   五藏五脏,神魂意魄志,主宰人之情生活动。   早在俗世时,林北玄便已经开始筹划凝练自己的五脏,将其全部炼成神造器官。   将阴雷炼进肾脏,将杀身炼进脾脏,将猖獗炼进肺脏,这是林北玄根据自身途径与对应炼化脏器所想到的方案。   如今他的肾脏正在慢慢转变成为黑色,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粘液,有丝丝黑色的雷霆闪电在跳动。   一旦运转起来,在阴雷刺激下,林北玄的各项属性都会成倍提升,有点像是打了肾上腺素的感觉。   而脾脏则是通体鲜红如一块闪烁着霞光的血色琥珀,晶莹的表面甚至能够看到脾脏内无数根交织在一起的血管。   这些血管远比正常人的血管更加粗大,运输血液时,大股大股的血液几乎将血管撑成了原本两倍的体积。   在恐怖的血液供应下,林北玄的恢复速度可以用夸张来形容,只要不是被抑制再生的能力限制,他就算被人斩断一条胳膊,在脾脏强大的能力下,也能够快速生长。   紧接着是肺脏。   林北玄的肺脏幻化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宛如两只盘踞起来的凶兽,表面散发着蓝色的薄雾,给人一种冰寒的气息。   林北玄每一次呼吸,空气都会被吸进肺里,那幻化而出的凶兽则仰起头颅,再将肺脏的能量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传遍他全身各处,极大增强他的活力。   五藏五脏,五炼五神。   随着五脏逐渐神化,林北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在五脏的掌控调节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为一辆汽车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度加装了四个增加马力的引擎。   林北玄甚至能够想象到,当五脏完全神化后,五脏结合下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将会是何等的恐怖,必然远超正常人仙的单一器官。   他静静观察着自己三颗正在成长的脏器,犹如看待自己的精心培育出的儿女。   “不过……”   “肾脏的凝练速度很快,几乎是其余两个器官的两倍速度,难道是因为我使用阴雷途径更多的原因?”   林北玄试着使用阴雷,一滴滴黑色阴雷宛若他身体中渗出的汗液一般,沿着他手指滴落。   也就在这个时候,林北玄发现自己的肾脏在跟着跳动,其表面闪烁的阴雷十分活跃。   “噼里啪啦~”   一阵雷响过后,在肾脏加持下,林北玄身体外散布的阴雷顿时粗壮了一圈。   “的确是因为我经常使用阴雷,所以让我肾脏的炼化速度变得更快了!”   林北玄眼神有些惊喜,他没想到经常使用对应的途径能力,竟然还能够加速炼化神造器官。   肾脏对应阿香的阴雷途径,脾脏对应啰讫造裔杀身途径,肺脏对应百泽水君猖獗途径。   如果今后炼化器官都以肾脏当前的速度计算,林北玄有预感,自己突破人仙境的时间将会减少一半以上。   “快了,再等等!”   林北玄仔细计算了下三脏炼化的程度。   现在他的三颗器官基本都已经完成异化,区别于原本的器官,只需要再等待器官神化就算是完成。   至于五脏外的其他器官,林北玄打算在脾肺肾三脏炼化完成后,最终冲击人仙境时完成神化,借此一举突破人仙。   缓缓从内视状态收回目光,林北玄将五感放到最大,身影随着视线慢慢消失在楼顶。   等他再出现时,已经是洛城大学外的街道。   现在是晚上,街边不少小铺已经在自己门前亮起了古朴的灯笼。   卖雪花酪的俗世子大姐正百无聊赖的望着隔壁生意红火,以卖文玩字画为主的书店。   因为当下正好晚上八点,旁边洛城大学的学生下课吃完饭都会选择到学校附近的街道玩乐。   而且紧挨着洛城大学的几个学校学生时不时也会在好友邀请下到这条街游玩。   随着关于俗世的信息在全国范围内传播,不少学生已经知道洛城大学是玄国九大民俗大学之一。   这片老校区内更是集结了整个洛城最多的青年学生俗世子。   在各方面的影响下,甚至有不少人猜出了洛城大学旁边这条街,乃是一位位俗世子商贩所组成的街道。   因为这条街上贩卖的东西都太特殊了。   听都没听过的雪花酪,能够随着脑中所想自己在纸上作画的毛笔,比电影院更有意思的皮影堂……   这些在平日里很难见到的民俗商铺全都聚集在这条街上,引起了许多学生的兴趣。   所以在洛城,无论是俗世子还是普通人,只要刚好出现在附近,就都会选择来这里逛逛,这条街也被他们戏称为小俗街。   张雪荧是一名新人俗世子,不过她原本并不是洛城大学的学生,是在成为俗世子后,被洛城大学破格转过来的。   今天是她第一天踏进这条被同学们称为洛城第一街的小俗街。   和她一起的还有曾经原学校的一个闺蜜。   “哇,这里就是小俗街,给人的感受果然不一样,你看那些商铺用的都不是电灯,而是古装电视剧里才会用的灯笼。”张雪荧身边一名长着娃娃脸,模样乖巧的少女一路惊叹道。   在她们周围,一些同样是第一次来小俗街的人,脸上表情也十分丰富。   因为都是第一次来,所以每每路过一个商铺,都会被里面五花八门的东西给吸引。   然而其中作为主角的张雪荧表情却有些不自然,她望着来来往往,带给她异样气息的路人,脸上情不自禁会露出几分紧张。   过了一会,她皱着眉提议道:“我们还是赶紧去买能够隐蔽俗世气息的古董吧,我感觉好像路过的每个人都能看透我一样。”   “是去你老师推荐的那个店铺。”娃娃脸少女回应道。   “嗯……名字好像叫浮生小集,就在这条小俗街上。”张雪荧回忆起办理入学时招生办老师对她说的话。   “听老师说学校跟这家店有合作,在这家店里买佩戴在身上隐蔽俗世气息的古董,凭学生证可享受五折优惠。”   娃娃脸少女再次惊叹道:“那岂不是半价就能买一个古董?真实可靠吗?会不会是在原价基础上涨了一倍后然后再拿出来卖?”   “应该不会吧,听老师说这家店的供货来源是专做两界生意的红白柳家,自从洛城大学大规模俗世过境诞生出许多俗世子后,基本都是选择在这家店里购买隐蔽俗世气息的古董。”   张雪荧垫着脚尖四处看了眼,忽然指向一个方向:“先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顺着张雪荧手指的方向看去,首先入眼的是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   牌匾上写着‘浮生小集’四个大字,字体古朴苍劲,在周围几盏通红的灯笼映照下,散发出一股令人心安且神秘的气息。   张雪荧拉着娃娃脸少女快速来到浮生小集门前,轻轻推开门,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顿时洗去了张雪莹脸上的紧张。   一进入店铺,周围那些给她带来异样视线的人仿佛瞬间就消失了。   店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玩字画,架子上尽是琳琅满目的奇异珍宝。   张雪荧发现店内除了她和闺蜜两人外,还有不少人正在踱步欣赏着店内摆放出来的东西。   但这些人好像都只是看,并没有打算购买。   张雪荧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店内正在攀谈的一男一女身上。   这对男女穿着一身传统服饰,面貌上来看像是店里的店员。   张雪荧有些紧张的走上前,小声说道:“打扰了,我想购买能随身携带且隐蔽俗世气息的东西。”   说着,张雪荧还拿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学生证。   听到这话,正在攀谈的男女中,女子轻轻转过头,露出一张精致秀美的容颜。   她轻轻张开口,声音如同溪水潺潺,轻柔绵长,带起一缕清风吹过耳畔。   “不知道学妹是想购买那种类型的佩饰。” 468:遇劫   “不知道学妹是想购买哪种类型的佩饰?”   看着面前这位明媚动人的女子,张雪荧和她要好的闺蜜都忍不住呼吸一滞。   她们头一次在自己身上体会到自惭形愧的感觉。   清秀精致的五官,即使相隔很近也看不到对方脸上有任何瑕疵跟毛孔,相反,在店内柔和烛光的照耀下,如同为其增添了美化滤镜。   最让人难忘的是对方的声音,天然修饰,如同潺潺流水般从耳畔经过,令人忍不住入迷。   张雪莹觉得自己心脏莫名加快,一瞬间竟然有种爱上了对方的冲动。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跟女子交谈的男子走了上来,咋咋呼呼的声音直接破坏了美好的氛围。   “欢迎光临两位学妹,你们是第一次来浮生小集吧,我来给你们介绍。”   男子在张雪荧面前甩了甩自己的头发,明明是压低声音想让声音变得更有磁性,可呈现出的结果却恰恰相反。   最主要的是,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现,让张雪荧两人刚才脑海里呈现出的美好画面破碎。   “这边请!”程好理了理衣服,做出一个自认为很有风范的动作。   黄诗扶见状笑着叹了口气,朝张雪荧两人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两人视线,前去招待其他进店的客人。   程好带着张雪荧来到一处展柜前,左边一片区域是一块块摆放整齐,大小不一的玉佩。   右边一片区域也是佩饰,只不过看上去稀奇古怪的东西比较多,有骨头雕刻的月牙,也有不知名木头雕刻成的木剑佩饰。   程好将手撑在柜台上道:“不知道学妹更倾向于佩戴哪类饰品?”   一句话说完,程好抬起头却发现张雪荧两人竟然还在看黄诗扶。   这不禁让他的业务生涯再受打击。   不过他倒也没生气,而是笑着在旁解释道:“她是浮生小集的代理店长,跟你一样也是俗世子哦。”   听到这句话,张雪荧转过头看向程好:“你们刚才叫我学妹,难道你们也是洛城大学的学生?”   程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我和诗扶都是洛城大学大二的学生,下了课就会来这里兼职。”   张雪荧有些震惊的眨了眨眼睛:“俗世子也会缺钱吗?”   这话倒不是她凡尔赛,而是她亲身经历过,在自己刚成为俗世子后,便有各方组织势力的人找上门,希望她能加入对方的组织,并且开出的条件也极为丰厚。   甚至有不认识的财阀直接转了几十万在她卡上,不求马上就有回报,美其名曰叫做投资。   不过张雪荧最终还是选择了官方,在成为官方俗世子后,她也立马被安排从自己原有的学校转到了洛城大学。   当然,那几十万的投资在她思虑几天后,最终还是没退给那位投资她的财阀。   所以,在张雪荧的第一印象里,俗世子应该是不会缺钱的。   就算是加入官方,在洛城大学上学的俗世子,每个月都有不低的补助,根本不会出现缺钱出去工作这种事。   如今俗世子虽然越来越多,但放在全国范围内,依然是极为稀少的一群人。   “俗世子当然会缺钱。”   然而程好给了张雪荧一个不一样的回答。   “当然这点还是要看个人,有人会想要追求更多的东西,等你去一趟过境地,见过那些行走在两界的贩子后,会为你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或者……你也可以在我们这里提前感受一下。”   张雪荧有些惊讶问道:“你们这里也有卖俗世的物品吗?”   程好笑着耸了耸肩,伸手打了个响指。   “你进店的时候看到那些人了吗?只看不买的家伙。”   张雪荧闻言点点头。   程好接着道:“他们看的那些展柜里的东西,全都是浮生小集的老板从俗世里带出来的。”   张雪荧就近望向程好手指的一个展柜,里面是一把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古朴长剑,边缘也不锋利,展柜内的价格却让人忍不住咂舌。   名称:青吾剑   介绍:历朝名将徐青所戴配剑,蕴含微弱灵性,剑长三尺三寸,通体暗青,剑脊隐现霜纹,剑格兽首吞刃,可与剑主契合。   品质:稀有   能力:破锋、青岚护主   建议售价:1378.99万。   “……”   看到价格的一刹那,张雪荧只觉得自己大脑好像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的娃娃脸闺蜜更是直接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盛放青吾剑的展柜上,不敢置信的在旁边转圈打量。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   古董里就应该是这样的价格。   张雪荧艰难地准备收回目光,随后就瞟到青吾剑旁边的一个展柜。   名称:落魂钟   介绍:沾染幽冥戾气后被走阴人祭炼而成的钟铃,钟高九寸九分,通体玄黑子夜,表面蚀刻百鬼夜行图,摇铃后可吸摄生魂,轻击无音,重叩声如鬼泣。   品质:稀有   能力:荡魂   建议售价:2833万   张雪荧连忙挡住自己眼睛,将视线重新拉回来。   这些东西能是她现在能看的吗?   难怪眼前这名店员说俗世子缺钱,试问如果买这些东西,哪里又能不缺钱。   简直太缺了好不好。   想到这里,张雪荧开始担忧起自己手上的钱够不够买屏蔽自身俗世气息的佩饰了。   这家店能被洛城大学老师推荐,毫无疑问是受到官方认可,绝对正规的。   可就是太正规了呀,正规到她有点想去买盗版的冲动。   不过既然都已经到了店里,总归也得要看看才是。   也是在程好带笑的目光中,张雪荧有些忐忑的走到了柜台前。   注意到程好的笑容,她有些不满的瞪了对方一眼。   在扫了一圈价格后,张雪荧稍稍松了口气,随后说道:“我想要那个学姐来为我服务。”   “……”   程好表情一僵,有些幽怨的将黄诗扶叫了过来。   于是在张雪荧期待的目光中,黄诗扶优雅的走到她面前,脸上绽放出一丝温婉笑容,看的张雪荧眼中再度泛起粉红泡泡。   黄诗扶有些不理解这个学妹心里怎么想的,直接介绍起展柜内各项古董饰品。   “学姐,你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好听!”犹豫许久后,张雪荧睁着明亮的双眸问道。   黄诗扶闻言手里拿佩饰的动作一顿,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在述说这一件对她来说并不重要的事情。   “我以前其实无法说话,是在成为俗世子后,因为一些机缘碰巧治好了我的哑疾。”   “不会说话?”   张雪荧表情一怔,好奇的想要继续询问,结果却被黄诗扶抬手打断。   “学妹觉得这件怎么样?”   黄诗扶拿起一块木制的小牌放在张雪荧面前,牌上刻有古纂,尾后由一条红绳拴着,看起来古意十足。   张雪荧随即看向这块木牌的价格。   建议售价30万。   看到这个价格,张雪荧有些犯难。   财阀总共就投资了她五十万,结果光一块屏蔽俗世气息的木牌就三十万。   当俗世子可真缺钱啊!   张雪荧有些肉痛,眼神飘向展柜内的其他物品。   黄诗扶忽然笑了笑道:“你是洛城大学的学生,享有五折优惠,实际上只需给十五万即可。”   听到这个数字,张雪荧心下一松。   刚才她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貌似还真喜欢这块木牌,原因便是木牌上的古纂刻的是一个‘雪’字。   “十五万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张雪荧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买下木牌。   刚付完钱,张雪荧便将木牌佩戴在身上。   不知是否是因为心理作用的缘故,她感觉之前走在小俗街上时那股被人窥视的异样感觉消失了。   “真的有用?!”   张雪荧觉得整个人轻松不少,再度回归到了她没成为俗世子之前的样子。   她看向黄诗扶,正打算说些什么,突然浮生小集的店门被人粗暴推开,一群看起来明显不好惹的人走了进来。   旁边的程好见状直接走了上去,拦在为首大汉面前。   他眯着眼睛说道:“这位客人是来买东西?”   大汉看了程好一眼,眼神中带着一股愤怒:“我前段时间在你们店里花三百万买了一件俗世物品,结果拿回去根本不像你们说的那样。”   他身后同行之人还有五个,进入店内后让本就不算宽敞的店变得更加拥挤起来。   其中一些人甚至还有意无意的用身子触碰旁边的展柜。   程好见到这一幕,当即就皱眉出声:“店里是有监控的,你们最好老实点,有事情就说事情,如果我发现店里有东西失窃,会立即进行报警处理。”   “报警?”   为首大汉眼中闪过一缕红光,但很快就又被他重新隐藏了起来。   “好,那我们就说事!”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两个铁丸。   这铁丸一大一小,表面有一粒粒的孔状口,有些类似于古时候的暗器。   “这子母弹我用了一次,结果根本不会从里面射出暗器,害的我差点死在对手手里,这个账你们要怎么算。”   程好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眼大汉,声音沉稳道:“老哥也是俗世子,应该知晓有些东西是需要自己提前练习的,而不是跑到我们店里来闹。”   说话间,程好扫了黄诗扶一眼,在对方点头示意中接着说道:“况且你在质疑我们店之前,首先应该出示从我们这里的购物后,我们给你开出的发票,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手里的子母弹是不是从我们店里销售出去的。”   “你们难道想赖账?”   大汉闻言眼中的杀意终于彻底藏不住了,他慢慢走上前,肌肉骨骼似在隐隐发生变化。   黄诗扶感到有些不对劲,上前来到程好身边,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大汉。   “这位客人,你也可以说出具体是在那一天以及那个时间段在我店里购买的子母弹。”   程好在黄诗扶身边小声问道:“你有卖出过子母弹这玩意儿吗?”   “没有!”黄诗扶肯定道:“店长从俗世带回来的东西我全都知道,根本没有子母弹这个暗器。”   程好神情一怔,看向大汉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他将手背在身后,快速地用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大汉这时忽然笑了起来,他注意到了程好的小动作,面临俗世化越来越严重的他也不打算装了,直接将手里的子母弹丢向空中。   两颗铁丸在特殊手法的运力下,以自身为中心旋转升上半空,随后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霎时间,母弹表面细小的孔洞中飞出数不清的飞针,这些飞针无差别飞向店内各处。   咻、咻、咻……   无数飞针齐出,黄诗扶和程好所幸早有准备,虽然飞针速度极快,但两人还是提前躲到了柜台后面。   否则以他们那般近的距离,恐怕当场就别无数飞针透体杀死了。   然而店内其他客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他们没有在最前面,但仍旧被飞针扎进身体里,痛苦的倒在地上。   至于张雪荧两人完全就是运气好,她们所处的位置刚好在一排展架后面,飞针尽数被挡了下来。   不过两人被眼前景象吓得不轻,相互抱着蹲在了地上。   她们论谁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小俗街就碰到了打劫的。   半空中,母弹发射飞针,子弹则是散发出了大量的烟雾,顷刻间就弥漫到了整个浮生小集内。   “动手!”   为首大汉吼了一声,他身后几名随行者顿时会意,纷纷从身上取出铁锤砸向最近的柜台。   这一次来,他们就是为了抢劫浮生小集的。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俗世化几位严重的俗世子,表面上看不出来是因为他们用了易容术,实际上每一位的真实面容都已经苍老无比。   之所以来抢劫浮生小集,便是打算最后在干一票大的。   如今关系已经打点好了,只需要将浮生小集内的东西全部抢走,就可以换得寿香,从而拥有增寿的机会。   “嘭、嘭、嘭……”   一个个展柜上的玻璃被砸碎,大汉等人迫不及待的将手伸进去,准备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出。   但就在这个时候,程好手里握着一根长棍飞快的跑了出来。   他在俗世死亡次数并不多,没有受到俗世化影响,在现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   可面临自己兄弟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店被抢,他说什么也忍不下去,抄起长棍就朝着最近一人的脑袋砸去。   然而受俗世化影响,而拥有俗世身体能力的人,反应速度何其之快,几乎远超作为普通人的程好。   在长棍落下的一瞬间,就探出手将长棍抓住,巨大的力量使得长棍停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   “我看你是想死!”   受俗世化影响严重的俗世子本就心态扭曲,在受到偷袭后更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另一只手拿起敲碎展柜的铁锤就对准程好脑袋敲了下去。   程好睁大双眼,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铁锤,只觉得世界在此刻仿佛变得极为缓慢。   他脑海里回忆起自己俗世里那位新娘子,虽然对方动不动就会吸他的血,但每次到了危急关头,对方便会出现救下自己,这也是他能在俗世内拥有较低死亡次数的原因。   可惜这里是现世,她不会再出现救下自己。   程好眼神变得暗淡,内心有些责怪自己没有将心里的话向对方说出来。   “就算你是只僵尸,我依然想要跟你一辈子!”   程好渐渐闭上眼睛,已经做好准备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   程好睁开眼睛,目光望向门口。   只见在子母弹散发出的朦胧烟雾中,一个身影悠然地推开了门。 469:什么实力?   “铃铃~”   店门处悬挂的风铃在门的推动中发出轻响。   程好眼中的世界似乎再度放慢,即将落在他脑袋上的铁锤停在了距离他太阳穴几厘米的位置。   空气中的烟雾也停止了漂浮,在灯光的照耀下,能清晰的看到半空中四散的尘埃。   然而那道人影是个异类,完全不受限制,悠然推开门,扫视了一眼店内的情况。   “老林!”程好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北玄慢步走到程好面前,挑眉笑了笑:“我才一段时间没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话间,程好发现林北玄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即将落在他脑袋上的铁锤,那柄铁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最终一块块落到地上。   与此同时,他眼中的世界也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恢复原样,凝固的烟雾重新发散,耳畔再度响起噼里啪啦的异响。   那名持锤敲向程好的干瘦壮汉挥下后,却发现自己抡了个空,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   干瘦壮汉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掐在他的脖子上。   “你?”   干瘦壮汉刚说出一个字,便发现掐住自己的那只手力气极大,根本不是他能反抗的。   脖子被掐住,干瘦壮汉被慢慢提了起来,这一刻他觉得死亡竟然距离自己如此之近,仿佛只要对方一个念头,就能够决定他接下来是生还是死。   而更让他心惊的,还是自己一身俗世里的能力使不出来。   旁边丢出子母弹的汉子见状也是心里一阵惊骇。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边上突然冒出了一个人来。   自从他身体受到俗世化影响后,便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强大实力,加上心智逐渐扭曲,对自己产生了空前的自信。   可在这时,他的这股自信被一股浓浓的不安取代。   他一眼就看出眼前之人的不凡,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能在现世发挥出这样的实力,除了本身就在俗世里足够强外,恐怕现世的俗世化程度也不小。   为首大汉转身就准备逃跑,心里做好了让几个兄弟替自己垫背的想法。   林北玄看都没看转身逃走的大汉一眼,而是将手中的人丢到地上,转而扶起程好。   然而在大汉逃到门口,正以为自己即将脱困时,忽然脚下出现一条漆黑的锁链,锁链蜿蜒而上,瞬间就将他捆的结结实实。   啪!!   大汉摔倒在地上,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扭动脖子看向身后,只见被他当成垫背的弟兄们全都跟他一样,像一团团黑色的粽子躺在地上。   此时他心里无比后悔,后悔自己当初就不该接下抢这家店的活,尽管这店里的东西的确很诱人,可又哪里比自己的命重要。   一场抢劫来得快去得也快,从开场到落幕连一分钟都不到。   店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店内最中间,程好身边的那名青年身上。   微分零碎的头发,黑色开领的衬衫,修长挺立的身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只不过此时青年看向周围被砸得稀碎展柜,眼神明显有些惋惜和恼怒。   “店……店长!”黄诗扶从展柜后面站起来,目光欣喜的看向林北玄。   听到声音,林北玄反倒是比黄诗扶更加惊讶。   “你能说话了?”   “嗯!”黄诗扶点了点头,脸颊有些红晕。   林北玄笑了笑,跟旁边程好说道:“报警了吗?”   虽然他能够随时将这些人捏死,但现在是在现世,终究还是得遵守现世的法律。   这次抢劫浮生小集的明显都是俗世化影响严重的俗世子,被抓进去后,官方估计会让这些人好好吃点教训。   “早就报了,但你知道咱们玄国的警员向来有个惯例,虽迟但到嘛。”程好无奈地耸了耸肩。   林北玄点头表示理解,随即看向店内受伤轻重不一的人,抬起手招了招,那些射进他们体内的飞针便原路飞了出来。   淡淡的玄黄之气拂过这些人的患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众人望着这一幕,内心都是有些惊讶。   不过能进浮生小集内挑选东西的基本都是俗世子,多少见识过一些奇门手段,所以除了心中惊异外,倒并没有出现震惊到大喊大叫的情况。   反而是林北玄这个人被他们深深记了下来。   浮生小集能开在洛城大学最热闹的小俗街里,且店内那么多俗世内的物品,本身就会让各个势力觊觎。   不过因为其是最早一批驻扎在这里的商户,又有官方立规矩,加上背靠柳家,所以没有谁敢动。   可不动你归不动你,其实很多洛城的势力已经在调查作为这家浮生小集老板的林北玄了。   但由于林北玄招收黄诗扶后,就经常玩消失,让许多想要深入了解浮生小集的人没办法获取有用的信息。   如今林北玄时隔一段时间后又再度现身,还展现出这般非凡的实力,无疑将让那些窥视浮生小集的人彻底打消念头。   林北玄一眼扫过众人,说道:“让客人在店内受伤,这点非常抱歉,我会挑选一些店内的东西送给诸位,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   众人听到这话,原本因为抢劫事件略显紧张的情绪缓和不少,纷纷露出笑意,对林北玄表示感激。   而就在林北玄跟这些只看不买的顾客虚伪的交谈时,不远处张雪荧和她的娃娃脸闺蜜也小声谈论了起来。   “他就是这家店的店长?看上去好年轻,不会也是你的学长吧?”娃娃脸少女红着脸小声说道。   林北玄在危急关头出场拯救众人的这一幕,着实是让两个正值青春懵懂时期的少女心动不已。   特别是林北玄随着实力提升,气质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加上他本就菱角分明的外貌,像极了从中走出的清冷男主。   再结合林北玄古董店店长的身份,一瞬间就将张雪荧两人拉到儿时看过的一本书里。   在如今这个逐渐步入超凡的世界中,玄异的大门向外界敞开一点点,便足以让人难以忘怀,更何况打开门的人还是一个神秘的古董店店长。   只一瞬间,张雪荧心中便对俗世充满了浓浓的期待,想要迫不及待的进入俗世。   林北玄渐渐送走店内那些受伤的顾客,等来到张雪荧两人面前时,一眼便看出了其中张雪莹新人俗世子的身份。   他扫了眼张雪荧手上拿着的瑞雪木牌,微微笑了笑:“这块木牌跟你很配,许多新人俗世子买下的第一块屏蔽自身俗世气息的物件,往往会陪伴他们很久。”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听到这句话,张雪荧紧了紧自己手里的木牌,心中暗想:“原来这块木牌的名字叫做瑞雪。”   她立即拿出手机,准备付钱,结果被林北玄拦了下来。   “今天这件事很抱歉,这块瑞雪就当是送给你成为俗世子的见面礼,大家都是同一个学校的,以后有时间可以多来光顾。”   张雪荧闻言一怔,她身边的娃娃脸少女则是有些激动的跳了两下,心中暗道:“果然是雪荧的学长。”   想着想着,她脑海里便忍不住幻想起自己闺蜜因为这次的缘分,今后与眼前这位店长展开各类偶像剧里桥段的情景。   然而她才刚幻想没多久,就被一旁走上前的黄诗扶硬生生打断了。   她偷偷瞧了瞧眼前温婉大气的女子,又看了眼身边的张雪荧,低声叹了口气。   直到黄诗扶将她们送到门口,这才恋恋不舍的回头再度看了一眼。   脑子里幻想平凡大学俗世子少女跟古董店店长的美好爱情因为黄诗扶的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告终。   没有可比性……   而在张雪荧两人走后不久,官方的人便来到现场。   来人是林北玄的老熟人,曾经管辖洛城大学附近的片警解景。   不过此时的解景似乎跟当初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仍旧穿着一身警员制服,但身上的气质却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解景似乎知道些什么,在看到林北玄站在店内,没有进行过多的询问,直接让手下的警员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带进了警车里,而他自己则暂时留了下来。   “好久不见。”解景望着林北玄道。   林北玄挑了挑眉,邀请解景找了个还算干净地方坐下。   程好见状拿起扫帚打扫起地上的碎玻璃,黄诗扶则是端来泡好的茶水放到两人面前。   “解警官好像升职了?”林北玄淡淡笑道。   解景理了理领口的,笑着回道:“不是好像。”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给人的感觉很特殊,结果没想到才几个月的时间,你连上头都打通了。”   说着,解景似在回味过去一般眯起眼睛。   “领导下令对你全面放宽限制,无论是你身边的人还是店铺,所有警员都要高度重视,不能受到任何损害……”   “可惜这次你们来晚了,无法得到我的一个人情。”林北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的茶香充斥他的口腔。   从刚才警员们问都不问便将人带走,以及解景坐在这里说的那些话,他哪里还会不知道这是洛城上面那些人在向他释放善意。   其实到现在,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身份被官方知道的现实。   之前对方电话里便说过,他的真实身份只有上京世俗局总部以及洛城官方的几位高层知道。   洛城官方高层知道他的身份后,发布命令让下面的人关注他身边人的安危,大开绿色通道,本意就是为了拉拢,再不济也能让他感受到善意。   这种行为很刻意,但林北玄也不得不承认,他挺吃这一套的。   他父母早早便去世,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亲戚,现世里唯一让他在乎的就只有程好、黄诗扶以及这家店了。   如果他们在现世受到伤害,他说不定便不会再顾忌现世的法律,而是选择大闹一场。   解景也学着林北玄拿起茶杯悠闲的在嘴边抿了一口:“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打通上面关系的,但今天你店里发生的事的确是我的失职,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况。”   林北玄盯着解景看了会,笑着摆了摆手:“安全感是自己给的,我以后自己会注意这方面,你不用向我保证什么。”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解景便说自己有事先走了。   林北玄目送着对方离去后,在周围聚集过来的目光中,拿出一块牌子挂在店门上。   暂停营业。   “你什么时候连官方的人都认识了?”如今还在店内的都是相熟之人,程好终于不再隐藏自己内心的疑惑问道。   要知道他才是正式加入了官方的俗世子,结果林北玄搞得比他跟官方的人还要熟,让程好多少有些意外。   “许久之前就认识的,那会你还不是俗世子。”   林北玄耸了耸肩,走到一个个碎裂的展柜前,心中暗道:“以后不能再用普通玻璃来保护我从俗世里带来的这些东西了。”   “虽然解景说今后会加强对店的保护,可安全感是自己给的,我不能将希望依托在别人身上。”   想到这里,林北玄直接动用玄黄塔的力量,给展柜内每一件物品都施加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程好和黄诗扶望着肉眼可见的玄黄色能量在浮生小集内流转,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惊骇。   程好更是走到林北玄面前直接试着用手去抓展柜内的东西,结果却像是被一旦略带弹力的气墙给挡住。   于是他又拿起铁锤使劲敲了几下,但无论他使出多大力气,都无法打破那道看不见的气墙,反而自己还会受到挥锤力量的冲击。   程好惊呼一声,头一次向林北玄问出了藏在自己心中许久的问题。   “老林,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实力?”   一直以来程好都刻意的没有去问林北玄在俗世的事情,直到今天那些受俗世化影响严重的资深俗世子带着超凡力量来抢劫,林北玄以天神下凡的姿态轻松瓦解对方。   这一刻,程好终于按压不住自己内心的疑问。   以他自己的眼界,那手持子母弹的汉子表现出来的能力最低也是个开府境。   开府境在当下现世内,各项身体数据绝对已经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又有自身门道和俗世宝物加持,在不是过境地的环境下,已经能碾压绝大部分俗世子。   然而林北玄却以悠闲的姿态瞬间解决掉了对方六个人。   他现在已经不算是新人了,清楚的知道俗世子在俗世跟现世的实力区别。   可越是清楚了解,自己就越觉得看不透对方。   迎着程好期待的目光,林北玄沉默半晌后终于开口,但他的回答听在程好耳中,却像是自己也无法具体界定自己的实力。   “请神?人仙?还是……” 470:卯兔-广寒仙君   “还是……大罗?”   “严格来说的话,应该算是人仙吧!”林北玄想了想,最终给予了程好这个回答。   虽然他目前的境界还只是请神,但自身实力在各种术法领域加持下,几乎已经达到了上位小俗神的地步,所以回答是人仙的实力倒也能说的过去。   而听到回答的程好和黄诗扶脸色齐齐一变,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林北玄。   俗世里没有那么多境界,从普通人到开府,再从开府到请神,请神再到人仙……   人仙几乎便已经是大多数修行者所能看到的顶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顶点,竟然就在他们身边!   程好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精神仿佛都受到不小的冲击,过了许久才缓过来。   他怔怔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进入俗世的?”   “大概半年前。”林北玄挑了挑眉:“怎么,不相信?”   “不是!”程好摇了摇脑袋,说道:“我看过官方公开的一些数据,玄国最快成为人仙的俗世子名叫张守一,为现任龙虎山掌教的长子,也就是张纪灵的兄长。”   “但即使是被称为玄国最快成为人仙的张守一,也足足花了一年才踏入人仙境,结果老林你告诉我你成为俗世子才半年,那岂不是破了玄国最快成为人仙的记录?”   “牛大发了,没想到我的兄弟竟然是这么牛逼的人物!”程好开心的嘴角都裂到了耳朵。   然而接下来林北玄的话却向他泼了盆冷水。   林北玄淡淡道:“你刚才是问我实力而不是境界。”   “境界的话我现在也才只是请神境而已。”   “……”程好闻言一怔,表情疑惑道:“那你说你是人仙。”   “差不多也算是人仙吧,只要我想,随时能够突破人仙境。”林北玄耐着性子解释道。   程好有些吃惊道:“你已经寻找到合适自己的神造器官了?”   在他的认知里,想要突破成为人仙,那就得寻找一个合适自己的神造器官。   历朝几百上千年的积累,自然有不少俗神因各种原因陨落,其陨落后身体内的神造器官,便是成为人仙的基石。   如果林北玄现在就已经拥有了这样一枚神造器官,加上自身积累浑厚,那的确可以毫无顾虑的随时冲击人仙。   可林北玄的回答却让程好感到意外。   “谁说成为人仙就一定要去找神造器官来替代?”   “不去找神造器官替换,难道靠自己炼?”   程好摇晃脑袋,明显有些不太相信。   以俗世子在俗世惹事闯祸的德行吗,哪儿会有时间去凝练神造器官这种需要大量精力以及时间的东西。   甚至在他的官方圈子里,大家都已经默认选择将来以官方科教院制作的神造器官为突破请神境的材料。   “等等……”   “老林,你不会真靠自己炼吧?”程好看向林北玄的眼神渐渐发生变化。   “有何不可?”林北玄坦然回道:“难道你觉得外来神造器官,会比自己的器官更合适自己吗?”   “倒不是这个意思……”   程好挠了挠头发,表情有些纠结。   主要是他实在难以想象在半年的时间里,怎么可能靠自己凝练出神造器官。   而且听刚才老林的意思,他随时都能晋升人仙,也就是说,对方现在至少已经炼出了一颗属于自己的神造器官。   “算了不问了!”   程好没有再继续问林北玄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炼出神造器官的。而是选择主动终止了这个话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想过多的去探索对方的隐私。   林北玄见程好没有再问,笑了笑没再多说,而是给出了一个承诺:“如果你们两个以后需要神造器官突破的话,到时可以告诉我。”   程好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他此时就像是发现了平时跟自己一起吃糠咽菜的兄弟,突然有一天开了辆劳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一样菜,结果到头来只有我才是真菜。   程好内心复杂,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这时,林北玄看向黄诗扶,问起了自己从刚才就好奇的问题。   “你的声音?”   在林北玄和程好交谈时,黄诗扶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这时才笑了笑说道。   “是我在俗世里碰巧遇上了一场机缘,等我回到现世后突然就能说话了。”   林北玄闻言有些难以置信,俗世里获得的机缘解决了现世里自己身体的问题,难道是受俗世化身体造成了影响?   想到这里,林北玄上下打量了一眼黄诗扶,缕缕金色的火苗从他瞳中飘过。   霎时间,黄诗扶的身体在他眼中变得透明了起来,他能看到无数条血管遍布黄诗扶全身,在对方的大脑位置中间,有一道玄妙的清气横在其中。   林北玄皱了皱眉头,正当他打算更进一步探查时,突然面板在脑海中急促地跳动了一下。   【你遭遇特殊目标:卯兔-广寒仙君(清灵气)】   【注:探查清灵气将会引起卯兔-广寒仙君的注意。】   【注:由于你直接或间接遭遇三个及以上的俗主,十二俗主图鉴开启。】   【当前你已初步接触到俗主之天罡尊者,俗主之幻心神君,俗主之空云老叟,俗主之广寒仙君。】   【注:每成功解锁十二俗主之一的全部信息都将获得大量奖励。】   【当前十二俗主信息解锁程度为:亥猪-天罡尊者信息解锁程度20%、未羊-幻心神君信息解锁程度5%、子鼠-空云老叟信息解锁程度1%、卯兔-广寒仙君信息解锁程度1%、丑牛-苍髯仙信息解锁程度0%、寅虎-阴阳玄官信息解锁程度0%……】   “嘶……”   林北玄倒吸一口凉气,正打算更深入探查的眼神立马收了回来。   “竟然是卯兔!”   “什么卯兔?”一旁的程好见林北玄盯着黄诗扶发呆,忍不住好奇问道。   “没什么。”林北玄面容严肃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理会程好,而是继续看向黄诗扶:“能跟我具体说说你的机缘吗?”   如今在店内的在黄诗扶看来都是极为可靠的人,于是她也没有隐瞒的想法,如实回道。   “我在俗世的降生地在陇州,那边比邻北疆蛮族,时常会有蛮族入侵劫掠的事情发生。”   “我降生后便一直待在一个村子里,村子里有个瞎眼的老婆婆,她一直守着一个破烂的神庙……”   黄诗扶深入浅出的说着,将自己在俗世的经历展现在林北玄和程好面前。   “所以,你最后成为了那座神庙的新任庙祝?”   听完黄诗扶的讲述后,林北玄不得不感叹,气运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如果说程好遭遇旱魃新娘,得到对方随身守护属于小氪开局,那黄诗扶则是实打实的欧皇待遇了。   连开府境都不是,便成为了俗主神庙的庙祝,这等福缘,简直碾压一众俗世子夺得第一。   “你当上庙祝后有得到什么奖励吗?”程好有些兴奋的问道。   黄诗扶歪着脑袋想了想:“除了现世里能说话以外,我还能够制作各种香火和纸钱。”   “香?纸钱?”   黄诗扶点了点头:“没错,例如驱魂香、引魂香、桐香、蜜香……这些都是婆婆教我的。”   “冒昧的问一下,你做出来的这些香都是什么品质?”   “婆婆说我很有天赋,就算是最基础的材料,也能做出上品香。”   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林北玄和程好脸上都是一黑。   基本上每一位新人俗世子,都会尝试自己制香。   但毫无例外,制香这门手艺不是谁都学的会,不然也不会成为各大势力下放的奖励之一。   品质越高的驱魂香,所能带给俗世子的好处也就越大,能够调养俗世子的精神,不至于让其在死亡后回到现世那般头痛欲裂。   而桐香、蜜香这类则是俗世里能够用来清心安神,辅助修行的香,同样价值不菲。   而且最让程好和林北玄感到惊讶的是,黄诗扶竟然能制钱。   黄诗扶轻声道:“制钱这门手艺我还不太精通,且无法制作目前市面上主流的香火钱,只能做出通阴买路的买路钱。”   “这已经很厉害了!”程好悲伤叹气道:“这哪里制的是香和买路钱啊,分明我的致富密码。”   林北玄倒是对黄诗扶制香的手艺并没有太过关心,因为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他最关心的还是黄诗扶是否知道自己祭奉的是哪位俗神。   成为俗主的庙祝是福缘也有可能是灾祸,特别是黄诗扶以如此低微的实力担任庙祝。   “我只知道自己侍奉的是广寒仙宫的仙君,乃是陇州家喻户晓的善神,至于它在俗神里是什么级别,我倒是不太了解。”黄诗扶如实说道。   “……”   林北玄闻言扫了一眼黄诗扶大脑处盘踞的清灵气,只见那团清灵气缓缓飘动,时而幻化出一只兔子的形状。   从面板的提示上来看,清灵气并不会对人造成危害,相反还有无尽的好处。   这是比玄黄之气还要稀有的一种能够被修行者吸纳炼化的气。   俗世气缕驳杂,上呈清气,下俯浊气,交融间便诞生了许多异生之气。   这些气有如玄黄气般能够补人根基,也有像清灵气般有极强的滋养人身作用,更有沾之即丧的丧神死气……   就目前来看,清灵气盘踞在黄诗扶脑中,能够强化她的天赋,同时滋养神魂,百病消除,无论怎么看都是件好事。   黄诗扶不知道自己侍奉的神庙的底细,显然是对方口中那位婆婆有意隐瞒。   既然如此,林北玄暂时倒也没有主动去戳穿的想法。   说不定因为自己还会影响黄诗扶本身的气运。   三人又谈论了一会,林北玄将解开玄黄封印的口诀告诉了黄诗扶后,便一起离开浮生小集,去小俗街内新开的酒楼里喝了一杯。   这家酒楼乃是生死岐黄堂口的人所开,主打的就是一个药宴,酒也是俗世里才能碰见且喝到的火岐药酒。   这一顿三人吃的都很尽兴,最后离别时,林北玄告诉黄诗扶可以休息两天,自己过段时间会在请一位员工过来帮她。   至于是谁,林北玄脑海里则是已经有了人选。   然而就在他准备回自己阔别已久的出租屋看一看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阿香。   “你让我帮忙找的人找到了。”   “杨奇的父亲名叫杨百川,是深城世俗局的一把手,在上京也有不少关系,是实打实的官方大人物。”   阿香在现世里待得久了,说话声音都沾染了不少现世才有的腔调。   “杨百川!”林北玄默默重复了一遍。   “没错,深城可跟洛城不一样,这点你是知道的,作为深城世俗局的一把手,身边应该有不少高手保护。”   “你是觉得我奈何不了他?”   “不,我只是担心你会打乱我的计划,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俗神组织吗?”   阿香语气低沉道:“根据我的调查,那个俗神组织的源头就在深城。”   “你之前跟我说丧神从你手上逃走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也是去了哪里。”   林北玄闻言皱起眉头:“洛城跟深城相隔千里。”   电话里的阿香笑了起来:“对于俗神来说,千里的距离能算距离吗?”   “我建议你先忍耐一段时间,至少等我查清楚这个俗神组织是由谁在主导。”   “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很关心这个俗神组织,我记得你好像跟对方没有什么直接冲突吧?”   林北玄觉得阿香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明明解决了换皮娘娘这个宿敌,已经为自己报了仇,结果却仍旧待在现世不愿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那个俗神组织,连他都已经知道回到了该如何在现俗两个世界穿梭的方法,对方存在的时间应该比他成为俗世子的时间更久,不可能对这方面完全不知情。   电话那头,阿香沉默半晌后说道:“抱歉,这个问题我暂时还不能回答你,你就当做是偿还我之前帮你的恩情,给我一点时间,之后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   听着电话里阿香果决的声音,林北玄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那就让他在活一段时间吧。” 471:常州-酆都城   “叮铃铃~~”   铜铃古旧,声音沉闷,像是荒地里的砂砾被吹动,在地上摩擦,给人一种荒凉古老的感觉。   俗世过境。   过境地-通天河。   与之前所见任何石碑都不同,这块石碑上没有绿幽幽的石壁青苔,而是荒凉干涉的黄沙。   依旧是轻薄的大雾,所过之处,似有无数诡异生物在耳边轻言细语,却又不那么真切。   昌城。   世俗局办公厅内。   赵卫风额前升出大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无数张显示屏,整个人因为惊骇,身体发出了轻微的颤抖。   他作为一城世俗局局长,身居高位,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在现俗两世不断接壤的当下,经历过不少俗世过境类事件,按理说应该心思沉稳,不能出现让他如此失态的情况。   可此刻摆在他眼前的不得不让他震惊,甚至于是惊恐。   他的手紧紧抓着面前木椅,努力按压住自己的情绪。   过得片刻,一道嘶哑低音的咆哮从他嘴里传出。   “快!”   “汇报上京总部,昌城出现俗世过境,等级未知,危险未知,笼罩范围……半城!请求周边世俗局紧急支援!”   随即,整个办公厅内到处都是按键的声音,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响起,这一刻,所有人的精神都绷成了一根弦,无须人为拨弄。   这是玄国第一次发生如此大的俗世过境事件。   以往出现的俗世过境顶多是一所普通大学的笼罩范围,即使会带来影响和伤亡,也是在官方的承受范围之内。   可是这一次,足足半个城市被过境地的迷雾笼罩,世俗局内城市地图的信号灯大半闪烁着红光。   那每一道红光都仿佛是悬在人们头顶上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尽管世俗局内有模拟过出现类似更大的俗世过境情况,可是当如此大规模的俗世过境出现在眼前时,仍旧会让人感到惊骇。   “啪!!”   悬挂在世俗局办公厅内一面巨大的液晶墙上,城市地图中一处街道的信号在一阵频繁闪烁的红光后,信号彻底消失。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赵卫风注视着那些消失的信号,心脏紧了又紧。   这些消失信号,分别代表着一片街道已经彻底被过境地吞噬,与现世隔绝。   信号丢失,则说明连那些被紧急分派过去的俗世子们都无法再联系上。   “怎么会这样!”   赵卫风望着液晶墙上那一个个开始迅速消失的信号,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员来到赵卫风身边。   这两人虽是一副特战打扮,但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军人气息,反而是俗世里那些练家子的模样。   其中一名眼神凌厉,眼角有道疤的青年背上更是背着一柄造型夸张且硕大的开山刀。   半截出鞘的刀身寒光凛冽,散发出的杀气似在周围氤氲出一层血色的雾气。   “局长,我们得走了,不然再过一段时间,恐怕世俗局也得被这片过境地吞噬。”背刀青年语气有些急切道。   “再等等,再等等……”赵卫风沉声道,他眉头紧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不能等了局长,我算到了这次俗世过境会非常危险,里面会出现极为恐怖的东西。”   另一人是一名光着脑袋,顶上有着六道戒疤的中年人。   他的身形远比背刀青年更加魁梧,即使是坚实的特战服也被他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仅仅只是靠近,便能感受到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力量感。   赵卫风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秘书道:“吩咐下去,让世俗局内所有非俗世子成员全部撤离,趁现在俗世过境还未完全包围过来坐车赶紧离开。”   秘书闻言神情一怔:“可是您呢?”   “我会在这里汇总派出去的俗世子们传回来的最后资料,在世俗局信号即将断开前,将这次俗世过境的信息发送出去。”赵卫风带着义不容辞的口吻说道。   “不行!”秘书毫不犹豫的皱眉说道:“您作为昌城世俗局的局长,怎么也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您如果被陷在里面,那我们这些撤出去的世俗局成员又由谁来指挥?”   秘书这番话说的很重,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给赵卫风留面子。   “现在不是您展现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您的这些事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做。”   说着,秘书给站在赵卫风旁边的背刀青年使了个眼色,希望对方能够打晕赵卫风。   背刀青年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手掌运起力道,以手刀的方式对准赵卫风脖颈拍去。   然而他的手还未完全落下,就在半空中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背刀青年有些震惊的看向抓住他手的人,张了张嘴结果却说不出话来。   就连刚才还一脸痛惜,仗着形势教训赵卫风的秘书也在此刻张大嘴巴,怎么也合不上。   “局长……你!”   赵卫风收回抓住背刀青年的手,淡淡道:“我调到你们昌城当局长不久,你们可能不够了解我。”   说话间,赵卫风脱去自己的西装外套,露出白色衬衫内坚实的肌肉,以及一道猛虎纹身。   “不好意思,在成为你们的局长前,我还是一名俗世子。”   赵卫风扫过背刀青年和光头大汉:“按照俗世子里的论资排辈,我是比你们更早成为俗世子的老前辈。”   “这次俗世过境的情况极为特殊,我必须亲自在里面,才能获取到更准确的情报。”   “这次过境影响范围太大,与曾经的截然不同,甚至国外也从没出现过能够笼罩半座城市的过境地。”   “我不太相信其他人。”   赵卫风扫了自己的秘书一眼:“尽快按我说的做!”   这回秘书点点头,不再对赵卫风进行劝告,飞快跑到通讯器前下达了赵卫风的指令。   很快,一阵匆忙的喧嚣慌乱过后,整个世俗局内就只剩下赵卫风以及负责护卫赵卫风的背刀青年两人。   至于其他俗世子,则是早就被赵卫风派去支援其他地区去了。   “你们两个可以去附近街道帮忙维持秩序。”   赵卫风淡淡道:“越是在混乱的情况下,人越是会暴露自己的原始本性,欲望、暴戾……这次俗世过境已经足够危险了,我不希望人们自己再乱起来。”   背刀青年闻言皱起眉头,跟身边的光头:“局长,特警队在俗世过境开始时就已经进入各地区街道,维稳依靠他们就行了,我们两个还是负责保护你吧!”   赵卫风听后没有再说什么,飞快在电脑前处理数据,将前线发送来的信息一条条整合起来发送给世俗局总部。   液晶墙上的信号灯一个个消失,犹如死神的催命符,在疯狂催促着赵卫风的神经。   赵卫风刚接收到最后一条信息。   发件人名叫小周,信息显示他推测这次与俗世相互交融的地方很大概率是在常州……   常州则意味着——紫姑神!   “啪!”   世俗局内所有灯光陡然一暗,虽然灯泡还有电,但清晰的电流声穿过,灯泡忽明忽暗闪烁,反而使气氛更加诡异。   赵卫风成功将最后一条信息在信号消失前发送出去,整个人这才直起身松了口气。   背刀青年跟光头大汉此时一身气势越来越浓,从饱受训练的普通人,到开府、请神……最后在请神境巅峰停了下来。   过境地内,俗世子俗世身躯将会与现世的身躯结合,从而形成一种特殊的过境状态。   “铮!!”   背刀青年拔出了他的开山大刀,此刻他的特战服已经变得模糊,转而变成了一袭黑色破碎的长衫,浑身杀伐气更甚,半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宛若一柄出鞘的长刀。   光头大汉变成了一个半穿着袈裟的和尚,裸露出一条粗壮的胳膊,手提达摩长棍。   “这次的俗世过境跟以往遇见的很不一样,到处都充斥着血腥和邪祟的气息!”   光头大汉挺动着鼻子在空中闻了闻,眼神里程充满了警惕。   “因为这次过境接壤的是常州!”赵卫风阴沉着脸走到两人中间说道。   “就是不知道是在常州哪个地方,得祈祷千万不要是那座城,如果是的话,我们恐怕全都逃不了!”   昌城半个城市的被俗世过境与常州接壤,也就是说,昌城六百万人口,起码有一半在这里面。   如果这次俗世过境只是短暂的停留便会离开,说不定这不幸的两三百万余人还能够存活下来大部分。   可若是形成固定的过境地,或者是将人身穿进入俗世的特色过境,那两三百万人能够活下来的几率就会渺茫许多。   “不管怎么样,先安排将人聚集起来再说,分散在外的话只会被逐个击破!”赵卫风语气凝重的说道。   背刀青年讶然的看了赵卫风一眼:“您是早就有想到这一步,所以才选择留下来的?”   赵卫风扫了背刀青年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世俗局局长拥有着堪比市长的权利,他留在这里能够更好的调动人民和同样陷在过境地里的军队。   三人一起推开办公厅大门走了出去。   伴随着门被推开,顿时一股带着血腥气味的阴风扑面而来。   “呲呲……”   天色昏暗,大雾渐浓,俗世场景与现世场景融合在一起所带来的奇异景象让人望而生畏。   残破坍塌的木屋跟现世砖石修建的高楼穿插在一起,脚下是青色与灰色交融的石板。   “嘻嘻嘻嘻……”   兀的,一道恐怖的鬼影突然从赵卫风等人面前闪过,带着诡异离奇的笑声,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而最令三人愤怒的,是这道鬼影手上还抓着一具残破的尸体。   这具尸体只剩下一半,但从体型和衣着上不难看出,尸体生前是一名现世人。   赵卫风眯着眼睛,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一只手抓住了鬼影的脖子,将其从半空中甩了下来。   鬼影没想到眼前这三人跟它所遇见的那些人不一样,整个鬼惊地根本不敢动弹。   紧接着,赵卫风毫不犹豫的直接捏死了对方。   随着这只鬼影死后,他衬衣领口处露出的猛虎纹身亮了一下。   背刀青年两人来到赵卫风身边,忍不住低声说道:“看来我们来到了最不愿意来的地方。”   赵卫风抬起头,眉宇间迸发出浓烈的杀意:“快,将人全部集结起来,能找到多少是多少!”   背刀青年两人不敢马虎,对视一眼后,便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赵卫风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血月,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真是不想什么就来什么!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衬衫领带,一把将其撕碎,露出自己健硕的胸膛,以及剩下的纹身。   只见那道猛虎纹身几乎将他整个上半身完全覆盖,在那黑色的猛虎脚下,是一具具鬼魅邪祟的尸体。   俗世民间有一种职业,名叫刺魂师。   以诛杀混合精妖之血刺青,将精妖魂魄封印于人体表面,可用以诛邪避祟,镇杀诡异。   放在俗世里,也算是下九流里的正道,有着不属于三教的门径体系。   而作为老一辈资深俗世子的赵卫风能够底蕴积累何其身后,属于玄国最早一批进入俗世的俗世子。   他早就已经拥有了请神境的实力,只需要一颗神造器官,便能成功突破成为人仙。   但他没有选择这样做。   人仙之上的风景虽然,但同样也充满了危机。   他将自身俗世化控制到了一个合适的程度,已经不打算在去拼搏什么。   但是今天,他觉得自己恐怕得杀个昏天地暗了!   ……   滴答、滴答……   一处废墟中,林北玄皱着眉头坐在半块断裂的石头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紧接着又看了看周围与想象中不太一样的幻境。   身后是一群惊慌失措的人,而前方,则是无数双在雾气中散发出猩红光芒的眼睛。   即使隔得老远也能听到口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一道道鬼影在天空飘荡,窸窸窣窣诡异的声音不绝于耳。   林北玄的眼睛穿透重重大雾,将一切看清。   这是一座城,一座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死城。   青黑色藤蔓爬满裂缝,城墙倾斜的如同老者佝偻的背脊,地上偶尔可见拳头大小的瘤状物,那是一颗颗干枯的人眼珠子。   鼻间能闻到腐臭的气味,脚边时有泥泞,踩上去像是稀碎的烂肉,血月高悬,磷火森森。   林北玄拿出福寿烟抽了一口,皱着眉叹道。   “所以我只是从食乡沟的过境地选择了一条新的岔路,就给我带到了紫姑神的地盘上来了吗!”   【……】   【你已踏入特殊地域:酆都鬼城。】 472:我说,你听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酆都鬼城。】   【酆都鬼城:常州有城名为酆都,传说乃是冥府阴司黄泉古路的入口,后紫姑神入驻,城内百姓被邪祟屠戮一空后,生灵怨念沉积不散,化为绝地咒怨世间……】   【注:身陷酆都鬼城者,被动挂上‘咒怨’状态,咒怨状态下,必受鬼祟袭扰。】   【注:身陷酆都鬼城者,被动挂上‘恐语’状态,恐语状态下,精神根据时间持续降低,可被强大意志力摆脱。】   ……   咒怨!恐语!!   但凡是身处鬼城之人,直接就会被挂上印记,经受双重恐惧袭扰,越是恐惧怯懦,便越受鬼祟喜爱。   如果人心中无畏,能够激发出自身阳气,那么对于属阴的鬼祟之类来说,它们是非常不喜的。   可如果胆气全失,自己头上的三把火愈变愈小,那就给了鬼祟可乘之机。   林北玄望向他身后围拢抱在一起,惊惧到不成样子的人们,心中暗叹了口气。   他们或许不知道,越是恐惧害怕,他们就像是黑暗中一支支亮起火苗的烛火,吸引着无数鬼祟扑过来。   现在那些鬼祟之所以没有动作,只是因为忌惮他而已。   一旦他稍不留神或者短暂离开,身后这些人不需要片刻就会变成一具具残破的尸体。   “呼——”   林北玄从嘴里吐出一口烟圈,喃喃自语道:“这次俗世过境非同寻常,竟然能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如果不是我目力足够强,恐怕也会被蒙在鼓里,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俗世过境。”   林北玄右眼内一缕金灿灿的火苗晃动,他微微侧过身子,视线转向身后的人们,脑袋开始有些疼。   然而就在这时,鬼祟群中似乎有一位因为按耐不住自己的欲望,直接就冲了上来。   他们虽然没有实体,但有着比实体更加灵活的身形,以及能够直接刺穿人身体的利爪。   当有一个鬼影扑上来后,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密密麻麻的鬼祟朝林北玄蜂拥而去。   而林北玄身后那些人在见到这一幕后,被吓的想也不想掉头就跑。   庞大的队伍在此刻像是一锅粘稠的粥,推攘、踩踏……鬼祟还没到来,就有几个倒霉的家伙死在了自己人的脚下。   林北玄没有去管那些被踩死的人,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人性便是如此,当危险来临的时候,自己只要比身边人跑得快就好。   漫天鬼祟如同飞舞的蝗虫,它们扑到林北玄面前,想要将他这一身蕴含着磅礴气血的血肉吞噬。   可就在下一秒,一道灰白色的领域笼罩而出。   领域内游动的邪祟脸上表情缓缓变得僵硬,震惊的发现自己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竟然完全不能动了。   林北玄没有多余的废话,五指伸出猛然一握,这些冲上来的鬼祟便犹如被一只血盆大嘴给吞进了肚子。   最后,只留有隐约的锁链声在窸窸窣窣的拖动。   那些没有扑上去的鬼祟见到这一幕后完全呆住了,它们仍然保留着一丝智慧,并非没有感情。   当见到大量同类被一个人单手捏死,这样的场景让它们生生抵抗住了内心对血肉的渴望。   【你超度大量怨死的亡魂,获得岁币+5000。】   【注:由于你一次性超度大量怨魂,可能会引起酆都鬼城城主-殷九溟的注意。】   林北玄看了眼那些逃跑的鬼祟,想了想后没有再动手。   这次俗世过境虽然范围广,但跟他上次所经历的身穿终究有些不一样,从周围建筑来看,明显还有着现世建筑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能够回到现世的。   如果他真在这里就将酆都城主召来了,对现世这些普通人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林北玄吐出口气,望着身后那些见到他解决掉鬼祟后,又慢慢走回来的身影。   “你们……”林北玄想了想,打算叫这些人躲起来,但他们浓郁的生人气息就像是夜晚的火烛一样,在这鬼城里根本躲无可躲。   “算了,我把你们护送到俗世子那边去吧!”   林北玄刚才大概扫了一眼俗世过境的范围,看见了不少组织起来的军队以及俗世子队伍。   军队虽然数量多,使用的也是能够击伤鬼祟的武器,但终究只是普通人。   而俗世子至少经历过俗世恶劣的环境,适应能力更强,针对鬼祟的能力也更多,可以适应大部分环境。   “俗世鬼物还是得俗世子来对付才行!”林北玄心里暗道。   这个时候周围人慢慢朝他围了过来,开始疯狂向前面挤,只是希望距离他近一些,认为这样就能够免受危害。   此时对于这些人来说,就跟从正常世界变成了末世没什么区别。   他们都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可正是因为知道,在如今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才更加不想死。   “吸——”   林北玄吸了一口福寿烟,看向一个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   “我不喜欢被人靠的太近,而且也不是官方的人,救你们是顺手,也能够顺手杀一些我看不顺眼的,如果不想死的话……”   说话间,林北玄眉宇间爆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意,这股杀意宛若实质,前排的不少人都感受到了自己皮肤像是在被针扎似的刺痛。   他们看向林北玄的眼睛,知道对方并不是在说话。   于是三秒过后,以林北玄为中心的两米内顿时一空。   “跟我走!”林北玄没有废话,站直身子走在前面带路。   他后面围拢了一大群人,呈一个扇形跟着他。   林北玄见到这一幕也有意识的没有去选择那些狭窄的道路走,给予了这些人不少宽慰。   半座城的不小,各个区加起来纵横也有将近二三十公里。   林北玄打算将这些人带给就近的俗世子队伍,差不多也得走上几公里的距离。   在此期间周围有躲藏在楼内的人在见到楼下浩浩荡荡的队伍后,有不少人鼓起勇气,从自己待的地方逃出来加入其中。   对于这些自己能够关照到的人林北玄也没有吝啬出手的机会,若有鬼祟袭击,都会被他无声无息的解决掉。   随着他身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集群效应便产生了。   一支支火烛汇聚在一起,会形成一支更加巨大醒目的火烛。   猩红月色下,灰雾朦胧,古老诡异的城关像是一条永远也看不清地底的深渊。   人多了,围拢在远处观望的鬼祟也渐渐多了起来。   它们畏惧林北玄的力量不敢靠近,但鬼祟的本能又驱使着它们跟上来。   于是在间接效应下,外围的人开始情不自禁地想要往内挤。   因为他们距离周围的鬼祟最近,恐惧让他们不敢面对鬼祟,但敢让他们面对自己人。   又有人开始摔倒,被紧跟上来的人踩在脚底下,内脏被踩烂,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无法爬起来,就只能成为后方尾随鬼祟的食粮。   林北玄皱着眉头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这些让他无法评判到底是善良还是无辜的人。   在他的眼中,善与恶的天平在此时仿佛完全失去了作用。   “就到这里吧!”林北玄脸上看不见一丝笑容,语气冷漠道。   距离他最近的是一名高大魁梧的男子,从隆起的肌肉来看,不难猜测对方应该有经常健身。   能挤到前排来的,几乎都是单身青年,而排在最末尾的,则是拖家带口的家庭。   男子闻言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周围:“大人,我们不应该停下,必须走起来,不然的话那些鬼祟可就把我们包围了。”   他想要在林北玄面前展现一番自己的智慧,因为有价值的人才能够被强者利用。   然而林北玄只是淡淡的看了男子一眼,随后又从男子身边几名明显是同伴的人身上扫过。   “我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再多废话我直接把你们扔到鬼堆里去。”   听到这句话,前排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然而人作为世界上最奇妙的物种,总是充满了多样性,越是在这样压抑的时候,就越是能体现出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就在气氛凝固的几秒钟后,一名位于第二排,眼睛前突,体型有些微胖,穿着名牌服饰的女人扯着嗓子喊道。   “虽然我们大家都依靠着你,但你也不能这么以自我为中心啊,多个人多个办法,应该集思广益才对!”   女人话说完后盯着林北玄看了会,发现林北玄脸上并没有出现怒意后,顿时来了精神。   “要我说……”   她刚要继续开口,可就在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她从人群中拉出来,直接丢向了鬼祟群里。   霎时间,鬼祟群里传出了女人凄惨的哀嚎声。   然而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彻底消失了。   林北玄静静看着前排这些人一眼:“我说过的。”   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听在众人耳朵里却犹如地狱里的丧钟。   直到这时他们才明白,眼前之人就像他说的那样,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女人只是质疑了几句就直接被丢进了鬼祟群里,是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前排之人哑然无声,中后排的人则听不见这些事,但因为恐惧所以也没有人说话。   一时间,场上寂静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众人都已经有些麻木了的时候,忽然听到街道尽头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   灰蒙蒙的雾气中,一共二十余名身穿俗世服饰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英俊男子,身材消瘦,额间有一道如同眼镜般的竖纹。   而在他们身后,同样也是跟着一大群普通人。   “队长!”   英俊男子身后,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子手里拿着正滴滴作响的香火仪快步走上前。   墨临渊停下脚步,随着他停下,身边身后之人也都停了下来。   “香火仪发出警报,说明这附近有超出香火仪界定范围的存在!”   眼睛女子扭头看了眼前方站在那里的寂静人群,目光停留在淡漠的林北玄身上。   “你说会不会是勾引我们过去的圈套?”   “这城里有不少鬼祟能够幻化成人形,如果有强大的鬼将做阵埋伏恐怕会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   墨临渊闻言皱了皱眉,额前竖纹闪烁转动起来,随即如同一只眼睛似的缓缓睁开。   过了片刻,墨临渊额前那道竖纹重新闭合。   “他们不是鬼祟扮的,是真正的人。”   “走吧!”   墨临渊主动加快脚步走向林北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一杆灰扑扑的长枪。   “请问你是昌城哪个小组的?或是哪个势力之人?”走到林北玄面前后,墨临渊主动问道。   而在他身后跟过来的眼镜女子手里的香火仪在靠近林北玄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刺耳。   墨临渊一边听着香火仪发出的惨叫,脸上不动声色。   林北玄没有佩戴阴老爷标配的羌神面具,而是自己原本的面容,所以没人将他认出来。   他没有理会墨临渊说的那些话,只是淡淡道:“人我交给你们了!”   话语才刚落下,林北玄便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墨临渊见状脑子里一阵疑惑,出声道:“这位兄弟,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请你跟我说一下。”   身后的眼睛女子疯狂扯着墨临渊的衣袖。   “香火仪的警报来源就是他!”   “如此大量且精纯的香火,他肯定是俗神。”   墨临渊闻言身子一僵,随即点点头,再次喊道:“不用说也没事,我可以问问其他人。”   说着,墨临渊盯着林北玄的背影好一会,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走到前排那名练健身的魁梧男子前,朝对方出示了一眼自己身份。   昌城世俗局俗世子总队-墨临渊。   看到面前的身份后,魁梧男子这才长长吐出口气,连带着他身后前排一群人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众人一言我一语,将来到酆都城后发生的事情描述了出来。   但墨临渊魁梧男子如何躲避鬼祟的事实在不敢兴趣,直接打断对方描述道。   “我只想知道他是谁?”墨临渊指着林北玄离开的方向道。   魁梧大汉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带着股想说又不太敢说的语气道:“他是谁我也不知道,但他非常霸道且冷血,对生命充满了漠视!” 请个假兄弟们   太累了,马上进入第三阶段,在设想里总共四个阶段的,我想要节奏在快一些,但发现如果过快的话会影响我自己的叙事节奏,容我调整下状态 473:鬼城里的鬼/活人   “说杀人就杀人,不许别人有任何反对的意见……”   魁梧大汉控诉着林北玄杀人的暴行,更是将自己所认为的以一种夸张的比喻描绘出来。   此刻他完全没有林北玄在时那般舔着脸贴上去,而是选择在背地里指责。   这类人一般被称为墙头草。   墨临渊皱眉看着魁梧大汉,脸上表情隐隐有些不悦。   他虽然不知道林北玄做了什么,但对方一路保护着魁梧大汉等人,结果走后却被自己保护的人这么说。   “够了!”   墨临渊冷冷的打断魁梧大汉的话,目光中透着一丝寒意。   “收起你忘恩负义的嘴脸,如果不是他,你能不能活到现在还是个问题。”   “不要把人都当成傻子。”墨临渊郑重其事的警告道。   魁梧大汉被突然的呵斥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低下头没再说话。   随后,在以墨临渊为首的组织下,两大群人聚拢在了一起。   此刻他们的人数从几百人结合成了上千人。   “队长,接下来该怎么办?”眼镜女子望着如此庞大的人群,有些担忧道。   墨临渊深吸口气,沉声道:“先去找军队,让军队的人来安排这些人,我们需要把精力放在抵御鬼祟身上。”   说话间,他抬起头扫了眼犹如黑云般在人群上空越聚越多的鬼祟。   “人变多了,连这些鬼玩意儿也一样!”墨临渊暗骂了一声道:“赶紧让队伍里的成员把青天旗竖起来!”   成员们听令迅速从各自包袱里取出一面青色的大旗。   很快,十几杆旗帜被高高举起,在众人上空凝集成一道能够抵御低级鬼祟的屏障。   上空的灰雾被搅动,青天旗就像是一把大伞,生生将鬼城内的阴暗撑开。   而身处旗帜包围内的普通人,则不知为何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心里的恐惧像是被一层布盖下。   林北玄站在远处看向人群方向,视野中,他注意到那些普通人身上的印记在慢慢变淡。   虽然还没有到消失的地步,但酆都鬼城带来的影响确实减弱不少。   代表咒怨和恐语,两个一白一绿的印记只剩下浅浅的两个印子。   “看来官方针对俗世还是有不少准备的,这旗帜应该是科教院结合俗世炼器技术专门研发的。”   林北玄盯着那将普通人围成一圈的旗帜看了会,转身离开。   既然这次进入了这个俗世过境,他刚好可以通过这次过境回到俗世。   “就是不知道怎么解除我现在这个状态,总是身穿实在是有些麻烦。”林北玄喃喃道。   虽然两个世界的身体融合后令他对身体的掌控更加自如,但现俗两世界来回穿梭却是个不小的麻烦。   回现世需要碰巧遇上过境,就连回俗世也得蹭俗世过境才能回去,这大大影响了他处理现俗两个世界的事情。   林北玄漫步在鬼城中,寻找着通往俗世方向的入口,准备提前到那边等着。   看了一圈后,他最终锁定在了一个方向。   位于酆都鬼城西城的城门口。   应该就是那里了。   不过……   林北玄目光看向一处。   那是位于整个鬼城最中心地方的一个塔楼,足有二十米高,每层楼向外伸出的檐角宛若鬼怪狰狞的触角,血月下的倒影如同一个庞大到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在那座塔楼的最顶层,一把通体由黄金浇筑,宛若金色山峦的巨大座椅横卧在那里,朱红锦绣为椅垫,道道金线流丝点缀其上,雍容且大气。   不过此时这把椅子上没人,林北玄只是随意掠过,落到了下面一层的大厅中。   在大厅最深处,同样有着一把椅子,只是上面正坐着一个高大的鬼影。   这鬼影全身都笼罩在黑暗中,诡异而压迫的气息化作一个实质性的领域,向外徐徐荡开。   即使隔得很远,林北玄依然能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就是面板之前提到过的酆都鬼城城主?”   林北玄默默收回视线,内心对紫姑神势力的评价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因为光是这酆都城主,所带给他的感觉就比当初的一目五先生还要强,几乎能够与丧神比肩。   “跟这些能够统一一州两府的老牌势力,北冥军还是太弱了!”   “尽管有着罗州俗神在,但罗州俗神多为小俗神,唯一的大俗神还被天罡尊者给送到了天外天,跟紫姑神和邪灵真君比起来底蕴还是差了些。”   “非是数量,而是质量!”   林北玄没有想要主动挑衅对方的想法,这在他看来并不划算。   最刚才的一瞬间,他脑海里的确有闪过在这里将紫姑神这位大将除掉的念头。   以他目前的实力,虽然有些困难,但并非做不到。   可在深思过后,林北玄还是选择了放弃。   因为若是杀了紫姑神命令看守酆都鬼城的鬼将,那就代表罗州北冥军与紫姑神一方将彻底决裂。   直接将紫姑神和邪灵真君两头都得罪,这对于目前罗州的发展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先静观其变吧!”   不知不觉间,林北玄已经来到了西城。   在城门口处,有两队鬼兵手里拿着武器正在巡逻。   林北玄隐去身形,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引起这些鬼兵的注意。   尽管城内那些鬼祟明显智商欠奉,但这些鬼兵既然能在城门口巡视,想必有自主意识,不被本能欲望驱使。   只是这酆都城里城外都是鬼祟,相互吞噬突破,又有什么好巡视城门的呢?   林北玄有些不解的缓缓靠过去,恰好有鬼兵目光注视着城内,嘴角流着口水说道。   “城里突然多了这么多生人,那浓郁的血肉气味已经让我快要忍不住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换班,不然血肉都被那些低等贱民吃完了!”   “也不知道殷将军怎么想的,那些生人的话,直接就让我们一拥而上瓜分干净不就完了,还偏偏下令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另一名鬼兵同样是看着前方流口水。   这时,负责巡逻队伍的鬼兵队长扭头呵斥道:“住口,认真巡视,不能放跑任何一个生人!”   “我们城内本就还存在着一些蹲起来的活人,不能让他们趁着这个时候逃了!”   听到队长都开口了,两名鬼兵只能乖乖把嘴闭上。   而在一旁偷听完对话的林北玄则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鬼城里原来还有活人?”   林北玄有些难以置信,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还会有人能够存活下来?就算是他也想不到任何办法。   常州被紫姑神统治至少有两年时间,这两年时间里就算有鬼祟在故意豢养人类,陆陆续续应该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从在俗世过境后,那些鬼祟如此兴奋贪婪的目光便能看出来,它们应该有好一段时间没有食血肉了。   如果真的有人活着,那这些人又藏在哪里?   林北玄视线穿过层层建筑扫视了一圈,除了从现世过境来的人之外,他没看到有这鬼城原本的土著存在。   “连我都无法看穿?”林北玄挑了挑眉。   恰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林北玄坐在城头上偏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正走来两队阴气森森的鬼兵。   不过这些鬼兵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他却说不上来。   同样身穿破破烂烂的黑甲,头盔下看不见脸,只有一双血红琉璃般的眼睛露在外面。   “换班!”新来的鬼兵队长沙哑着声音说道。   “这么快?好像还没到时候吧?”之前从林北玄身边路过的鬼兵队长好奇问道。   “城内生人太多,上面体谅咱们,从两班制变成了三班制,让大家都去尝尝血肉。”   “哎,你们是已经吃饱了过来的吗?”先前流口水的两名兵兴奋问道。   新来的鬼兵点点头,打了个饱嗝:“我们已经吃的很饱了,赶紧去吧,待会还有下一班要过来轮换,我们还打算等他们过来后再去捡一些汤喝。”   鬼兵队长见状没有过多怀疑:“那麻烦兄弟几个了,之前上面大人有令,让我们严守城门,防止那些还活着的生人趁着城里乱起来的时候逃走。”   “没事!”新来的鬼兵笑了笑,主动走到守门鬼兵们的位置:“快去吧,不然好肉都被吃光了。”   “哈哈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之前两名嘴馋的鬼兵开开心心的让开位置,其余守门鬼兵见状同样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鬼兵队长稍微沉稳一些,但也有些按耐不住兴奋,将自己的位置让开。   不过就在它带着兴奋的鬼兵往前走了没多久,鬼兵队长突然回头说道:“差点忘了,还需要交换一下换巡口令。”   “交换口令?”   林北玄注意到新来的鬼兵队长明显愣了一下,身体有些轻微幅度的晃动。   “稍等片刻,等我回忆一下。”   新来的鬼兵队长往身后看了两眼,突然大声吼道:“动手!”   “铮……”   霎时间,一柄柄尖刀突然从那群鬼兵身后杀出,瞬间洞穿了鬼兵的身体。   为了不让这些鬼兵在死时发出声音,更有手从它们身后探出,死死捂住了鬼兵们想要张口呼喊的嘴。   “你们!”   那名鬼兵队长明显实力要强于一般鬼兵,在身体被洞穿后没有立即死亡,而是猛地挣脱开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置信的望着这群轮班的鬼兵。   “赶快杀了它!”   这时,鬼兵队长身后那名突然出现的鬼兵立即扑了上去,身形宛若一只捕食的猛虎,凶猛而狠厉。   “吼!”   林北玄坐在城头上静静看着这一幕,耳边陡然听到一声虎啸,灵魂竟有微微波动的痕迹。   而那名鬼兵队长则是在这一声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被那名扑上来的鬼兵拧断了脖子。   随后林北玄便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这些新轮换上来的鬼兵们将之前那些鬼兵的尸体给吃了。   像是吸食流体一般,直接将那些鬼兵尸体吸进了肚子。   那名新来的鬼兵队长吸食完一名鬼兵后打了个饱嗝,拍拍肚子,声音变得不再沙哑,而是一个清朗的女声。   “阿林,你速度最快,我们必须趁现在赶紧去将人都集结过来,下一轮换班的鬼兵应该很快就到了!”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目露惊讶。   “他们是人不是鬼兵,可为什么会跟鬼兵的气息一模一样,甚至就连在我的眼里也完全是鬼兵的身体。”   名叫阿林的鬼兵应了一声,声音很年轻,大概只有十几岁。   他飞快的往来时的方向奔去,没多就便又带着一大群人走了过来。   这群人看上去脸色煞白,身体轻盈飘荡,浑身气息跟鬼祟别无二致。   “素娘,这次多亏你们了!”人群中一名白须老者轻飘飘的来到鬼兵队长身边,开口道。   “快走吧,下一班鬼兵轮换马上就到了,除了这道门外,还有一道关卡需要突破。”素娘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好!”   白须老者闻言不再犹豫,他身后的人也在快速的跟上。   林北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没想到自己在等待俗世过境过去的时间里,竟然还能看到活人从鬼城里越狱逃跑的剧情。   不得不说,人类的确是适应力最强的生物,即使身陷鬼城中,也有少部分人坚强的活了下来。   这些人集结完毕后便迅速往城门口冲去,名叫阿林的少年连同几人吃力地推开门,正要跑出去,结果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墙挡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阿林有些吃痛地摸了摸自己被灼伤的手臂,震惊道。   “这里像是有道墙,根本无法出去!”   素娘站出来道:“不对,最后一道关卡不是结界。”   “难道是因为那些突然降临到城里的人?”   素娘神色凝重,她看向城外磅礴的大雾,以她视线根本无法看清两米以外的距离。   整个酆都城似乎都被这恐怖的大雾给包围了似得。   她试着伸出手往城外伸去,结果立即就被一股剧烈的疼痛包裹,让她忍不住收了回来。   低头看向自己手臂,只见她整只手臂的皮肤都已经焦烂。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街道上忽然慢慢走来一道庞大的身影。   身影浑身仿佛蒙在漆黑的黑布下,只有脸部位置开出了一个圆口,露出它苍白阴森的脸。   它低着头嗬嗬笑着,声音尖锐乖戾:“用一队鬼兵就把你们全部引出来,总算能向殷将军交差了!” 474:卖我一个面子   用鬼兵当诱饵,勾引酆都城内的活人出现。   这甚至算不上什么精密的计划,但就是有鱼儿上钩了。   因为,这些鱼儿没有别的选择。   一只只鬼祟化作的鬼兵突然出现在西城周围,它们呈一个扇形聚拢,将位于城门处的素娘等人包围起来。   它们死死盯着素娘等人,眼神死寂冷漠,完全没有像看到现世人那般对血肉极度饥渴。   反倒是像,在看同类。   噬虚庞大的身影竖立而起,它没有手臂和肩膀,甚至连脖子都没有,似乎那张苍白的脸下面,全都是它的身体。   它将脸高高仰起,身体如同蟒蛇般不断拉长,慢慢贴近站在最前方的素娘。   直到距离素娘的脸身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才停下来。   “告诉我,你们是如何接触到阴阳玄官的,要是能让我满意的话,说不定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素娘冷冰冰的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张鬼脸,瞬间便从腰间抽出一柄刀斩了过去。   “铛!!”   刀锋划破了空气,却没有斩断噬虚的身体,反而是发出了金属碰撞般的声音。   “好硬!”   素娘眉头紧皱,手掌中突然涌出一股纯白色的能量注入刀内。   霎时间,刀身上仿佛燃起了一道纯白火焰,使她挥刀的力量大涨,开始一点点向噬虚漆黑的身体内陷去。   “虎煞阳炎?”   噬虚感受到身体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惊呼一声,立即收回了脖子。   “果然是阴阳玄官的力量!只是一个刚踏入请神境的小家伙,就能对我造成这样的伤害!”   噬虚凝视着素娘,眼神里明显变得兴奋了许多。   “俗世十二俗主,寅虎之阴阳玄官,左眼观阳世,右眼窥阴间!”   “紫姑神娘娘之所以把我和殷将军安排在这城内,就是为了窥探出你们跟阴阳玄官之间的秘密。”   “可惜你们藏的太好了,即使是我也无法看破发现,只能等你们自己冒出来。”   “你们之所以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藏着,也跟阴阳玄官的力量有关吧?”   素娘收回燃烧着纯白火焰的钢刀,冷冷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噬虚嗬嗬笑道:“没关系,我会让你们乖乖交代的。”   说话间,噬虚看了眼素娘身后那群人:“我不相信每个人都会像你那么嘴硬。”   素娘闻言眉头紧皱,快速向身边之人说道:“我缠住那个最大的家伙,你们带着白老等人赶紧突围。”   “那你怎么办?”名叫阿林的少年问道。   “不用管我,早在两年前就该死了,死反而对我是一种解脱。”   素娘深吸口气,整个人一反常态的放松了起来。   她的身上隐隐流淌着玄妙的黑纹,像是鬼祟们才能够发挥出的鬼气。   轻握着手中钢刀,纯白色的阳火大放,宛若一株盛开的莲花。   噬虚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讥笑:“不用争,你们都逃不掉的!”   说话间,周围无数鬼兵疯狂的涌了上去,噬虚则闲庭信步般的缓缓向前。   兀的,虚空中突然出现几根巨大的黑色尖刺,猛地扎向素娘。   素娘早就有所准备,耳朵微动,通过风声确定尖刺的方向,身体往旁边翻滚,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紧接着,纯白色火焰包裹着她,黑色流质在她腿弯间流动,让她在呼吸间陡然加速,宛若一只庞大的猛虎般撞向噬虚。   阴阳道术-玄虎变!   “轰!!”   素娘迎面撞在噬虚身上,阳火灼烧对方的身体,发出了‘呲呲’的响声。   然而噬虚此时却没有出现她想象中被击退的样子,反而稳稳立在原地,嘴角咧开一丝狞笑。   “虎煞阳炎的确挺克制我们这些阴神的,但那也要看是谁使出来的阳炎。”   “你不会认为一个请神境的阳炎,就会让我害怕退缩吧?”   噬虚神张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其中缕缕能量汇聚,猛地射出一道血红光束。   “咻!”   血红光束仿佛飞出的炮弹,直接就将素娘半个肩膀洞穿。   这还是她及时躲开的缘故,否则被正面击中的话,她的身体可能当场就会在这束恐怖的能量下化为齑粉。   “姐!”   阿林扑倒一名鬼兵,听到动静后看向素娘方向。   素娘没有回头,而是忍着剧痛喊道:“赶快走!”   话音落罢,素娘再一次冲向噬虚。   噬虚冷笑着:“没用的,就算你掌握了几分阴阳玄官的力量那又如何,终究只是一个请神境的实力。”   “而我,可是俗神啊!”   噬虚漆黑的身体中突然伸出一只无比庞大的手抓向素娘,恐怖的力量形成风压,将西城周围本就破败的房屋彻底摧毁。   面对向自己抓来的鬼手,素娘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向半空洒去。   在铜钱飞出之际,她的身影便在这些乱飞的铜钱间,宛若闪现般躲开了噬虚的攻击。   她咬破手指,用鲜血在自己额前画下一个‘王’字。   “请神!”素娘低声呵道。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她为圆心扩散开,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力量搅动的扭曲了起来。   坐在城头上的林北玄耳边仿佛出现了一声虎啸,令他的灵魂再次轻微一荡。   他略感兴趣的望向下方逐渐进入白热化的打斗,喃喃道:“寅虎-阴阳玄官!”   “嗷呜——”   一声震天的虎啸从素娘口中传出,她的双眼分别变成了一黑一白两色,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遍布刀疤的脸上开始泛起绒毛,出现如同老虎身上的斑纹。   此时她身上之前所穿的鬼兵盔甲尽去,露出她里面强健敏捷的体魄,一举一动间充满了强大的力量感。   在她身后,隐隐出现了一只站立的猛虎虚影形状,虽然很淡,可散溢而出的威压让林北玄都有些侧目。   “是阴阳玄官?”   “不太对,我亲眼见过天罡尊者,即使是他的分身,气息也比起眼前这道虚影强出了好几个档次,应该不是阴阳玄官。”   林北玄在脑子里飞快的思索着。   而下方素娘则火力全开的再次朝噬虚冲了过去。   她就像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如果是同等境界下,恐怕还真没有人能在她的打法下占到便宜。   可惜,噬虚终究是位实力不弱的俗神。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喰虚祭台。】   【俗神道场图鉴开启,道场-喰虚祭台信息解锁。】   【喰虚祭台:噬虚神的祭台道场,贪欲无穷无尽,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在绝望的深渊下,喰食一切生物。】   【身处喰虚祭台内,受噬虚神殃神祸气影响,存在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气运-20、贪欲+50,陷入‘贪魇’状态。】   【贪魇:凡是攻击或被噬虚神攻击的目标都会积累贪魇值,攻击噬虚神者,会逐渐迷失自我,概率陷入失控状态,被噬虚神攻击的目标,则会强化治疗噬虚神。】   素娘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异度空间中,地面仿佛活物般蠕动,脚边裂缝中伸出无数半透明的触手,试图缠绕上她的脚踝,将她拖往深渊。   她耸了耸鼻子,请神加强后的嗅觉,让她敏锐的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肉糜的腥臭味。   伴随着一阵乖戾的笑声,素娘抬起头,看到了如同神灵般存在于这片世界的噬虚。   对方本就高大诡异的身形在此刻变成了遮天蔽日般的存在,浓郁的黑暗笼罩着她。   这宛如深渊鸿沟般的差距,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但素娘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她黑白两色的瞳孔能看穿阴阳,最终落到了噬虚神的身上。   “能拖一会是一会!”   她一咬牙,虎煞阳炎在刀上燃烧,疯狂地朝噬虚劈去。   噬虚神阴沉的笑着,却是并未对素娘触手,而是静静的看着她劈砍。   素娘在劈砍一段时间后,隐隐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竟然有些停不下来了!   她嘴角咧开一个笑容,挥出的刀在她手中一个折返,便朝着她自己砍了下去。   “呲!”   刀锋入肉,素娘那只受伤的胳膊被她亲手砍断。   剧烈的疼痛使她大脑迅速清醒,从之前那段迷失的状态中走出来。   “没想到你竟然用这个方法走出迷失。”噬虚神望着清醒过来的素娘,眼神有些异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噬虚神微笑着,一条粗大的黑色触须眨眼间出现在素娘面前,猛地抽在对方身上。   “砰!!”   素娘直接便被抽飞了出去,一条条透明触手缠绕住她的脚踝,黑色触须则干脆利落地刺穿了她的身体。   随着素娘在一击之下受到重创,噬虚神所受到的伤却是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它身上被虎煞阳炎烧焦劈砍过的地方,有新的血肉滋生出来,旧的血肉则被顶替掉落。   “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们是从什么地方获得阴阳玄官力量的,我可以让你死的不用那么痛苦。”噬虚神盯着素娘淡淡道。   素娘口中溢出鲜血,笑着说道:“要杀就杀,要吃就吃,这一天我早就准备好了。”   噬虚身闻言也笑了起来,只是它的笑容却充满了危险。   它将自己的神性领域散开,让素娘看到外面的光景。   只见不远处阿灵和白老等人已经被鬼兵们绑了起来。   阿灵看到素娘的身体被噬虚神黑刺捅穿,眼睛立马就红了,想要挣脱开鬼兵的束缚,却马上又被按压了回去。   素娘虚弱的抬起头,看了眼周围数量增加不少的鬼兵,很快就反应过来阿林等人没有逃离的原因。   “姐,对不起!”阿林眼角滑过两行泪水。   素娘无力的看向阿林,只是摇了摇头:“我们本就是这座酆都城里遗留下来的‘死人’,生死对于我们来说又有什么不同!”   噬虚神低头望向素娘笑道:“你倒是看的挺开,可就算你想死,就一定能保证其他人的想法会跟你一样吗?”   素娘没有接话,胸腹处洞穿的伤口让她损失了大量的血液,让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噬虚神看向阿林道:“告诉我关于阴阳玄官的秘密,我可以放了你姐姐。”   阿林闻言眼睛看向素娘,神情有些犹豫。   “你敢!”   “你告诉它以后,我们不仅所有人都会死,还会连累其他几座城的人!”   原本无力的素娘这时突然通红着眼,朝阿林咆哮道。   阿林被这一声后直接吓的呆住,眼神逐渐暗淡下来,朝着自己姐姐点了点头。   而看到阿林点头,素娘欣慰的笑了起来,轻声说道:“我们本就是死人,就不要再怕死了!”   旁边噬虚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充满杀意的盯着阿林。   “所以你也不打算说是吗?”   阿林低着头没有说话,似乎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噬虚神随后又看向其余的人,发现所有人都是一副虽死无憾的模样,心中燃起一股怒火。   “好,那我就先从你开刀。”   虚空中一根根黑刺出现,悬在阿林头顶。   素娘望着这一幕,眼神十分平静,但有心者仍旧不难看出她那死寂目光下的痛惜与不忍。   她看着数根黑刺下落,即将洞穿阿林的身体,心里暗暗叹道:“也算是,解脱了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下落的黑刺突然停在了原地。   素娘抬头像上望去,只见一条条锁链不知何时出现,绑住了黑刺的另一端,任凭黑刺如何都无法下坠。   “怎么回事?”   噬虚神苍白诡异的脸上表情有些扭曲,它目光扫视一圈后,落到了西城的城门头上。   【注:你受到了来自噬虚神的注视,噬虚神对你的好感-200。】   【你遭遇特殊目标:小俗神(阴神)-噬虚神。】   【俗神图鉴开启,噬虚神信息部分解锁。】   ……   此时,林北玄的视线刚好和事噬虚神对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福寿烟点燃抽了一口,像是个老烟民般在面前吐出一缕浓浓的烟圈后,这才坐正身子,笑着说道。   “这位俗神大人,可否卖我一个面子?” 475:困于阴司   “可否卖我个面子?”   林北玄一番话出口,不仅噬虚神苍白的面容变得古怪,就连旁边的鬼兵和阿林等人也震惊了。   事关生死的事情,还能卖面子的?   噬虚神抬头看着林北玄,在血月和薄雾的衬托下,对方显得既神秘又非凡,给它一种看不透的气质。   “阁下是谁?从没有在酆都城里见过你。”噬虚神苍白的脸庞有些扭曲问道。   “今天刚来的。”林北玄语气诚挚,如实回答。   “刚来……你是那群外乡人之一?”噬虚神脱口而出。   林北玄笑笑没有说话。   然而他这个表情,在噬虚神眼中便是相当于承认了。   “你觉得你面子很值钱?”   噬虚神盯着林北玄,视线在对方身上打量。   能够躲在暗处连它都发现不了,且出手挡下它的黑刺,说明对方实力不弱,甚至在隐匿气息上已经超越了它。   噬虚神看不透林北玄,心中有些忌惮,可这并不能让它退缩。   相反,林北玄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它的节奏,反而让它升起一丝怒意。   噬虚神心中暗道:“如果实力真够强的话,直接出手就行了,又何须让我卖面子。”   它扫了眼黑刺下的阿林,手掌动了动,一根黑刺再次出现,以更快的速度刺了下去。   林北玄见到这一幕眉毛挑了挑,福寿烟的烟雾在他面颊周围萦绕。   他什么都没做,但随着黑刺之后,一条锁链瞬间飞出,后发先至,猛地抽在黑刺上。   “嘭~”   一阵轻响,由噬虚神力量凝聚的黑刺被锁链凌空打散。   “你找死!”   噬虚神眉眼顿时皱起,眼中闪过一抹血光,浓郁的黑暗从它脚下蔓延而出,席卷向城头。   林北玄叹了口气,他是真没想跟眼前这位俗神有什么过节,但下方那些人又不得不救。   先不说素娘等人知道寅虎-阴阳玄官的一些信息,光是对方是人这件事,他就不能不管。   如果没看到也就罢了,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又有能力救下这群人,内心便驱使着他做出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阿林快死的时候才出手的原因。   得罪紫姑神固然会对罗州未来发展的发展造成影响,可既然为人,他还没有冷血到亲眼看着鬼祟将人吞噬而无动于衷的地步。   “其实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的!”   林北玄从城头上走下,将袭来的黑暗踩在脚底,身影宛若瞬移,几个闪烁间便来到了噬虚神面前,伸手搭在噬虚神的肩膀上。   感受到自己肩膀上温热的触感,噬虚神瞳孔猛地收缩,看向林北玄的目光中带着质疑。   “你是人仙?”   “多少给点面子吧!”林北玄打算最后再争取下,想了想后说道:“我跟你家紫姑神娘娘或许能谈的来。”   噬虚神听到这话,不喜反怒。   “娘娘何等存在,也是你能妄言的!”   俗神之间亦有高低之分,它们就像是一群实力更加强大的生命,对于更高层次的生命,会有盲目的崇拜。   如果有一个看起来明明跟自己差不多的人,拍着自己肩膀说我只跟你老大谈,这对于下面的人来说就是一种羞辱,仿佛自己平白矮了一辈。   噬虚神大嘴张开,能量在其口中汇聚,打算在复刻一次之前击伤素娘的手段。   然而这一次它的攻击没有奏效,因为一只大手已经提前按住了它的下巴,将它的嘴巴给闭上。   “都成为俗神了,干嘛这么心浮气躁!”林北玄眼神逐渐泛冷,淡淡道。   他本就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几次示弱之后,他的耐心差不多也用尽了。   此时噬虚神还不肯罢休,多少让他内心不愉快。   而在一旁观看的素娘等人全都愣住了。   特别是阿林,他看向林北玄的眼睛里反复在闪着光。   之前还高高在上,制服他们像是拿捏鸡仔一样的噬虚神此刻宛如小孩子一般被戏弄。   在阿林的看来,林北玄就像是他渴求解救出他们脱离地狱的神明。   素娘抬起眼眸,同样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作为被一束打烂半边身子的受害者,她最是清楚噬虚神虽然看似缓慢的攻击,实际上速度极快,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然而眼前这名除了长相气质比较惊人,其余看起来就跟普通人一模一样的青年,竟然随手就压制住了噬虚神的攻击。   看到这里,素娘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他们这些人能够活下来。   “你!!”   而作为当事人的噬虚神却更加愤怒了,神性领域再一次出现,宛若一个巨大的蛋壳般,将所有人都囊括其中。   它有些失去理智,甚至不在乎自己麾下那些鬼兵是否会受到领域的影响。   与此同时,酆都城最中心的塔楼内。   被紫姑神授令镇守酆都的城主殷九溟于黑暗中忽然睁开眼睛,望向了西城方向。   “噬虚究竟在搞什么?”   他感受到噬虚骤然拔高的气势,仿佛火炬般正在熊熊燃烧。   “难道酆都城内出现了让它都难以应付的对手?”   殷九溟缓缓起身,身下宽大狰狞的铁制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以及锁链晃荡碰撞产生的闷响。   伴随着他起身,周边浓郁的黑暗像是受到了号召,朝着他流动过来,如同给他披散了一层黑色的披风。   “踏!”   殷九溟刚向前走了两步,脑袋突然诡异地调转了方向,望向酆都城内另一个方向。   透过塔楼开阔的视野,他看到了远处剧烈的爆炸声以及冲天的火光。   殷九溟听到了无数鬼祟在惨叫,整个鬼城内的阴气在爆炸发生后的时间里,直接下降了好几个度。   “邪灵真君,是南洋的东西?”   “不太像,邪灵真君那边的灭灵炮比这个更强,范围内不可能还会有鬼祟活着。”   殷九溟眯着眼睛,他的目力无法如同林北玄那般穿透建筑以及分别天地各气,但却能够探查到生人身上的阳火以及鬼祟身上的阴火。   此时在他视线中,阳火与阴火相互交织在一起,宛若棋盘上厮杀的大军。   但阴火在经过爆炸后,火势明显变弱了许多,正在被许多大股的阳火消灭。   “突然被拖入异空间,我本不想生事端,你们这些异乡人若是在鬼祟围剿下能活便活,但闹出这么大动静,屠杀我鬼民,真当我不存在吗!”   话语落罢,殷九溟直接调转方向,选择了去往爆炸方向。   在他看来,噬虚身为俗神,就算遭遇了强敌,也不可能会那么快就落败,只要他尽快将这边处理好,然后再去支援对方即可。   然而情况却恰恰和他想象的相反。   酆都城西城。   林北玄衣炔飘动,神情漠然,右手握着裁决,脚边是噬虚神滚落的那张脸。   裁决在他手中轻轻颤动,剑身上一丝黑色的血迹滑落,滴到地上。   对于弑神,它最开心了!   每一次弑神,裁决的锋芒便会随之增加。   它吸收俗神身死时散溢的神性,不断强化锻铸自身,已经开始连九天玄黄塔都开始忌惮起它来。   【你斩杀小俗神-噬虚神,使其陷入香火轮回中,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贪喰。】   【贪喰(紫):口啖吞食,对贪婪的无限欲望无限追求,呈因果业力,凶星入宫;神性+150、殃祸+50、精神+100,附带能力-虚闪】   【注:装戴贪喰命格的你将获得贪喰命格相关途径,每贪噬生灵魂魄,可随机增长神性。】   【你击杀了噬虚神,从噬虚神身上拾得遗物;神造器官-噬虚神的胃腑、贪喰宝珠、香火钱+20000、饕餮胃袋……】   【注:你已获得多位数紫色品质及以上命格,开启命格融合权限,低等级命格可消耗岁币融合为高等级命格。】   【注:你当前岁币已满足升级命格条件,可消耗材料将装戴栏内命格升级为金色品质命格。】   ……   林北玄脑海里回荡着面板传来的提示,俯身将噬虚神爆的材料和装备捡起来,熟练地放进腰间的百纳袋中。   关于命格融合以及升级的事情,他打算在这次事情之后,回去再好好研究计划一下。   而在周围,亲眼目睹林北玄斩杀噬虚神的素娘等人,一个个愣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至于周围束缚他们的鬼祟则被林北玄开启神性领域时随手就灭掉了。   阿林咽了口唾沫,看向林北玄的目光从之前的闪烁变成了崇拜。   他觉得自己如果能够活着离开这座鬼城,以后或许会换一位信仰了。   举手投足间轻易斩杀一位小俗神,他这辈子恐怕只能见到这么一次。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阿林身旁被众人称为白老的长者站出来,朝林北玄俯身拜谢道。   林北玄看了这位老人一眼,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   但他嘴上虽然说是举手之劳,但实际心里还是有些纠结。   林北玄心里暗暗想道:“我这次杀了紫姑神手下的一位俗神,恐怕双方关系就要进入白热化阶段了,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   以紫姑神的能耐,林北玄相信对方肯定能查的出来是谁做的,顶多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要在这段时间里回到罗州,尽快将一切事务安排好,带领罗州走上一个高速发展期。   斩断邪灵真君手臂在前,又斩杀紫姑神手下俗神在后,一下子得罪两个势力,让他不得不严肃起来。   毕竟现在他已经不在是一个人,身后有了一大群班底,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可以说在合适不过。   如果实在对抗不过,到时候说不定得想方法在请天罡尊者出手一次。   而就在林北玄思索间。   白老抬起头见到林北玄正皱眉头沉思,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大人!”   林北玄也被白老这一声呼唤惊醒,好奇的望向对方。   “有什么事?”   “我知道大人在烦忧什么,您今日救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我等无以为报,思来想去或许只有一个地方能引起您的兴趣。”白老低声说道。   林北玄闻言挑了挑眉:“是关于阴阳玄官的事?”   说实在的,他的确有意想要了解关于寅虎的事情。   因为在面板那里,他还有一个俗主图鉴大礼包呢。   白老恭敬道:“不错,正是跟阴阳玄官有关!”   说着,白老朝林北玄示意了一下:“请跟我来。”   如今城门出不去,他们这些鬼城内的活死人只得再次回到自己曾经的藏身地。   林北玄跟在白老后面,阿林则快步的跑到素娘身边扶起对方。   林北玄回头看了眼素娘等这些身受重伤的人,伸出手指分别在众人身上凌空虚点了一下。   淡淡的玄黄之气飞出,瞬间没入素娘等人的身体中。   为首的素娘只觉得自己精神一震,低下头便看见自己身上受的外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她连忙跪下磕头拜谢道:“多谢大人!”   阿林见状也连忙跪下磕头。   林北玄没有理会素娘等人,他感觉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别人对自己的恭敬。   看着回头望向他的白老,林北玄微微笑了笑。   白老见状回以开心的笑容,步伐更加坚定了些。   一边走,白老一边对林北玄说着。   “如今整个常州除了酆都城外,还有数座城也都成了鬼城,但里面都有类似像我们这样的人。”   林北玄慢步跟在后面,好奇问道:“你们相互是怎么知道对方的?”   “通过阴阳镜的碎片。”   白老低声说道:“在紫姑神率领邪祟屠城,我们所有人即将死绝的时候,是玄官大人救了我们。”   “他将阴阳镜的碎片交给我们,让我们几座鬼城中残存的人能够相互交流联系,一起思考活下去的办法。”   听到这里,林北玄就更加好奇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干掉紫姑神把你们救出来?”   白老苦涩地摇了摇头:“非是玄官大人不愿,而是他也被困在某个地方,连分身都无法降临,只是察觉到常州生灵死伤太多,这才借用最后的力量,依靠阴阳镜的碎片交予一些我们躲避紫姑神等一众阴神探知的方法。”   林北玄闻言皱起眉头:“他被困在什么地方?”   白老指了指自己脚底。   “阴司!” 476:本心本性,阴阳镜界   “阴司?”   “阴司不是已经不存在了吗?”   林北玄闻言表情有些异样,怎么跟他听闻的传言不一样。   一直以来他从各方面了解到的信息,都是阴司已经不复存在,结果白现在却告诉他,寅虎被困在阴司。   白老见林北玄神情变化,立即笑着道:“阴司的确出现了异常,阴司之主与大部分阴司高层在一夜之间消失,但却有部分遗址残留。”   “而玄官大人便是受困其中。”   “您跟我来就知道了。”   白老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很快就进入到一条小巷内,无法容纳多人通行,只能排着队向前走。   林北玄明显注意到身后阿林等人在进入巷子后,脸上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白老走到最里面,弯下身在地面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用手按住青石往左拧了几圈,紧接着又向右拧了几圈。   在林北玄诧异的目光下,在青石旁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白来率先走进去,不多久便听见里面传出声音。   “大人,还请下来!”   林北玄挑了挑眉,跟着走了下去。   洞口内部远比他想象中得要大上许多,看上去狭小的洞口,实际上完全足够一个人正常行走。   白老走在前方,一边点亮墙壁两边的火把,一边解释道。   “这一切都是玄官大人的功劳,他教会我们如何躲避鬼祟的感知,那就是让我们的身体鬼化,然后再借助之前便建造好的地下暗道进行躲避。”白老轻声道。   他虽然年纪看上去很大,但体力和精神却极好。   一路垫着脚尖将火把照亮后,很快便带着林北玄进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中。   地下空间很大,不少地方甚至还充满了生活气息。   在这圆形的空间周围,还有着四通八达通往各处的通道,通道墙壁上有一扇扇木门,门里是摆放着简单的床铺,可以容纳一到两人休息。   “你们以前就躲藏在这个地方?”林北玄收回视线,淡淡道。   “是!”   白老回答着,来到空间中央,将中间一块蒙着巨大黑布物体揭开。   呼……   随着黑布被解开,一股阴风骤然出现,将四周火把上的火焰吹得急促晃动起来,过了半晌后才平息。   那是一尊奇异而巨大的鼎炉。   炉口仿佛一只巨虎张口撕咬状,炉身上刻画着道道玄妙梵文,宛若虎身上的黑斑,周侧伸出的鼎握狰狞夸张,仿佛无数人在向前伸出手挣扎求生。   白老从旁边取出三支粗大的长香点燃插在鼎炉前方,随着香烟缥缈,飘荡的烟雾似乎被鼎炉所吸收,位于鼎炉两侧的空都中顿时泛起火光,犹如猛兽睁开了眼睛。   白老继续道:“我们的身体鬼化后,就没有了生人的气息,鬼祟们也发现不了,反而会把我们当成同类。”   “我们再将身上的阳火取出,全都存放到了眼前的鼎炉里,就算是俗神也无法发现半分。”   “可是这样却也有个弊端,那便是如果长时间阳火无法回到身体当中,阳火没有身体作为薪柴供应,就会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林北玄望着鼎炉内无数团飘荡的火焰,这些火焰如今已经变得只剩下拇指般大小。   白老叹了口气:“我们这些人虽然在鬼祟侵城中活了下来,但也变得跟死人无异。”   “为了维持这鼎炉中阳火不熄,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得有一名同伴牺牲,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薪柴,使得鼎炉内阳火维持下去。”   “原本我们活下来的有近千人,可到最后这里剩下的,只有不到百人了。”   “其中有的是受不了这样的环境自杀,有的则甘愿为同伴牺牲,投入到鼎炉中。”   林北玄闻言皱眉道:“既然你们都已经鬼化了,为什么不干脆舍弃了这阳火?”   白老苦笑道:“我们也有想过干脆舍弃阳火,做个鬼祟算了,也不用这般天天担惊受怕的过日子,至少我们起码还有神智。”   “可阴阳玄官大人说了一句话——阴阳轮转不可逆,一旦成为鬼便将终身都无法再变回人,如今阴司不存,无法进入轮回,到时便只能永远成为一只见不得阳光的鬼,飘荡在这破落的世间。”   “所以我们每天都有人牺牲,用自己的身体,点燃剩下之人的阳火,帮我们维持下去。”   白老向林北玄恭敬地俯身下跪,行了一礼。   素娘和阿林等人见状,也齐齐做出同样的动作。   “如今虽不知大人名讳,但还请大人能拯救我等沦陷之人,必世世代代传颂大人威名,须大人香火,绝不敢忘!”白老声音凄凉,发自肺腑的喊道。   林北玄闻言神情也是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想到素娘等人比他想象中过的还惨。   如果说邪灵真君用江闽两州之人做人体实验就已经够丧心病狂的了。   那么紫姑神占据一州后,直接屠城将城内百姓转化为邪祟,则是更加没有人性,甚至于连神性都摆脱了,其残忍程度简直叹为观止。   林北玄眼睛眯起,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不敢保证常州其他城的人我能一起救出来,但保你们还是没有问题的。”   “带我去看看你们是如何接触阴阳玄官的吧。”   白老闻言身子轻轻颤了颤,心中有些失落。   他原希望能依靠林北玄将其余鬼城内的人全部救出来,现在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这就带您去!”   白来颤巍巍地起身,就在差点摔倒之际,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他托住。   “麻烦你了,素娘。”   他望着眼前脸上布满伤疤的女子,眼神里带着些许歉意。   素娘淡淡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抱歉的,你一个人也打不开阴阳密室的门。”   白老闻言沉默地点点头,朝林北玄做了个手势,示意往这边走。   穿过一条漆黑的长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扇不知用何种金属制作的大门。   大门上环一黑一白两只猛虎,做咆哮状,一眼看去,便有摄人心神之威。   “阿林,你来!”素娘回头喊道。   阿林听到声音后立即上前,随后抽出刀子划开自己手心,让血全部浸满。   而旁边素娘也是同样如此,让血液将手心浸满后,与阿林同时伸出手,一齐按在那一黑一白的猛虎身上。   “吼!!”   林北玄耳边听到一阵凶猛的虎啸声,视野突然模糊起来,等再次清晰时,已经来到了某片奇异的空间内。   这空间内时不时便有一黑一白两色气流飘过,入眼到处都是宛若破碎镜面般的景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够看到自己的脸。   镜子前是阳,镜子背后是阴。   身前的秘密可以隐藏,但身后的秘密却在镜子内被毫无保留的揭露了出来。   林北玄看向前面的素娘,发现她在镜子里的脸是一个看上去十几岁,青春靓丽的小姑娘,白皙的脸颊上看不到丝毫伤疤,乌黑亮丽的头发,明媚动人的笑容。   而镜子内的白老则是一个满脸皱纹,笑容和蔼可亲的老妇,老妇扎着麻花辫,眼角有颗痣,当白老看向镜子的时候,眼角总会不经意地流下泪水。   至于阿林,林北玄通过对方身前的镜子,则是看到了一只矫健的瘦虎。   这瘦虎浑身斑纹,比寻常老虎瘦弱了许多,但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却炯炯有神的注视着前方。   “镜中所映照的是自己的本心,也是最真实的自己!”   林北玄视线在所有人面前的镜子上扫过,最后落在自己面前的镜子上。   “可是我怎么什么也没有照出来?”   林北玄目光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镜子上,只见镜子被是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里面似乎映照着一张脸,但却若隐若现,很快就在雾气的翻滚下消失了。   紧接着,倒映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这身影有些像他,可林北玄脑海中又能明确的反应出镜子内那道身影绝对不是自己。   随后,他脑海中传来了面板的提示。   【你已踏入特殊地域:阴阳镜界之叁。】   【阴阳境界之叁:由兵器传说图典排名第十一-阴阳镜由俗主-阴阳玄官施法后形成的特殊空间。】   【身处空间内,生灵万物将受阴阳镜影响,映照本心本性、前世今生、心中所思……越是心灵纯净之人,所映照出的景象越接近现实的自己。】   【注:你受到了寅虎-阴阳玄官的注视,阴阳玄官对你的好感度+20。】   ……   林北玄抬起头,视线落到空间内最中央,一座宏伟高大的神像祭台上。   其中神像是一只趴着的猛虎,虎头昂首,双目圆睁,散发着一股玄妙的气势,仿佛下一刻就会跃然而起,扑向世间一切邪恶。   虎身周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白之气,相互交融又泾渭分明,恰似阴阳流转,神秘而深邃。   “又是特殊空间,跟当初的天罡尊者一样,即使是神庙也处在特殊空间内。”   林北玄回忆着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天罡尊者时的场景,也是这般玄异,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随后,他便见到白来老已经率先带着素娘等人在神像前跪下恭敬的行礼,在神像前添上香火贡品。   “大人,此处便是玄官大人的神庙,我们就是通过这些镜子才能够跟其他鬼城中残存的人对话交流。”白老添完香后便走到林北玄身边道。   “素娘和阿林是我们当中参悟神像后,获得玄官认可的人,因此掌握了一道玄官大人赏赐的途径。”   林北玄闻言点头,不过他的注意力却没有在白老身上,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那尊神像上。   阴阳玄官在看他!   白老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连忙退后让开位置。   突然间,周围所有镜子似乎都朝向了林北玄方向,一道道反射的光华照在林北玄面前,形成一块巨大透明的镜子。   林北玄静静看着这一幕,透过面前的镜子,他似乎看到了镜子另一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漆黑而深邃地方,到处都是坍塌的残垣断壁,浓稠的黑雾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没有想象中凄厉的鬼魅哭喊,也没有让人受惊的异响,死寂的有些吓人。   而在这片废墟中,存在着一座唯一没有坍塌的建筑。   那是一个巨大的神龛,像是镇守在这片荒芜之地般,又像是在等候着什么人的归来。   林北玄透过神龛望向其中,便见到一双巨大的眼睛。   眼睛瞳孔呈灿烂的金色,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毛发仿佛在散发着微光,飘逸动人。   “你回来了?!”   林北玄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似问句,又像是在感叹。   “什么意思?”林北玄皱了皱眉。   他与那双眼睛对视,过了许久对方才做出回答,但是却岔开了话题:“你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很多,常州的处境非常糟糕,谢谢你救了这些人。”   林北玄有些不明所以:“就算不用你这声道谢我也会救他们。”   “呵呵!”阴阳玄官笑了笑,灿金色的瞳孔仿佛将林北玄整个人都给看穿了。   “你那只猪的气味气味最浓,然后带了点羊和老鼠,兔子跟牛的气味最弱。”   林北玄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直接闻出他身上其他俗主的气味。   “那只猪现在怎么样了?”阴阳玄官没有理会林北玄的震惊,像是见到了阔别已久的熟人,语气有些慵懒随意。   “你是说天罡尊者吧!”   “对,外面那些凡人跟俗神好像是这么称呼他的。”   林北玄想了想后道:“尊者他过的还不错,如今罗州在我的掌控下,他应该没有太多需要烦心的。”   阴阳玄官听到这句话,发出一个不明所以的感叹。   “当初他跟那只猴子还有马、羊、鸡关系最好,明明本就有规定,肖神不得插手俗世王朝的事情,偏偏不信邪,还拉着其他几位肖神陷入无穷灾劫,搞得其余肖神也不得不下场做出选择……”   阴阳玄官说着,像是在讲故事,可话到中途突然拖起长长的尾音,语气幽幽道。   “那你知不知道,当初我可是差一点就把那只猪给吃了!”   霎时间,恐怖的气息与威压宛若天雷滚滚,携带着漫天劫云朝着林北玄横压而去。 477:阴司转世建筑   “铛铛铛铛……”   伴随着寅虎一声低啸,阴阳境界中反射的镜子开始出现剧烈的颤抖,发出牙酸的悲鸣。   林北玄抬眼扫视,注意到镜子内所有景象全都变成了阴阳玄官那令人生畏的金眸。   杀气,犹如海潮般呼啸而出,漫天劫云滚滚而来,压得林北玄几乎都要窒息。   林北玄从未感受到过如此恐怖的杀气。   这夸张的杀气宛若实质的大山,使得原本稳固的灵魂都在动摇颤抖,想要脱离自己的身体。   看着阴阳玄官那双眼睛,林北玄能感受到,对方那股杀意不是凭空而来,反倒像是积累了许久。   “我什么地方得罪过他了?”   林北玄百思不得其解,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寅虎,甚至于面板上他跟对方的信息解锁程度刚来的时候也是零。   身边虚空崩碎,抉择陡然飞出,化作一束流光出现,自发钻进林北玄手中。   “铮!!”   淡淡的锋鸣声响起,将迎面而来的杀气阻挡了几分。   林北玄轻轻吐了一口气,全身上下所有器官在这时齐齐调动了起来。   地覆之心疯狂感应到了他的处境,开始疯狂跳动,迸出股股金色的血液流向全身。   而除了地覆之心和丧门神的肝脏外,其余林北玄正在炼化中的脾、肺、肾似乎也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下加速进行蜕变。   粘稠的阴雷裹满肾脏,仿佛刚从泥潭中捞起的坏肉,但其强大的生命力以及噼啪跳动的阴雷却使其带给林北玄无穷的动力。   宛若血色琥珀的脾脏在此时已经变得更加耀眼,光滑的表面看不到细密的血管,而是血光所照之处,身体各器官便会自行造血运送。   “呼——”   林北玄口中吐出冰蓝色的寒气,那是肺脏在作用,百泽水君那股极寒的力量顺着他的气管吐出,在空中化作细小的冰屑。   肺脏加强吐纳,给予强大的活力。   五大脏器在此刻面对阴阳玄官恐怖的压迫力下,被林北玄全部调动起来。   很难想象,这还仅仅是对方的一道影像,如果阴阳玄官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恐怕他连反抗的机会都做不到。   可就在林北玄打算向阴阳玄官挥起一剑时,那即将临身的恐怖杀意却陡然收缩,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阴阳玄官默默收回盯着林北玄的视线,淡淡道:“算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是他,也不是他,我将气撒在你身上又何用!”   “你太弱了,弱到我只是吓吓你,就必须让你全力以赴来面对。”   说完这句话,阴阳玄官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如虎啸,在镜界中回荡。   “本心本性,阴阳倒置。”   林北玄望着面前镜中的阴阳玄官,神情阴沉下来。   阴阳玄官见状倒没有在继续气林北玄的意思,而是坦然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说。”林北玄暂时压下心中怒火,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力量,在阴阳玄官面前可能连小孩儿都不如,所以在面对对方的故意嘲弄下,也只有选择忍耐。   “你能送他们安全出去的话,我可以交予你一样东西。”   林北玄挑了挑眉道:“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尽可能送他们安全离开。”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阴阳玄官笑着说道。   “还以后其他几座城的人。”   林北玄闻言沉默,他能安全将素娘等这些人带出去,这恐怕已经得罪了紫姑神了,若是在去其他几座鬼城将人救出来,那可能真就要和对方不死不休了。   思虑再三后,林北玄问道:“你先跟我说说是什么东西我再下决定。”   阴阳玄官虎眼一眯,倒也没有生气:“我手里总共有三样东西可以供你选择。”   “第一是轮回池。”   “阴司还在时,死去之人的魂魄通过奈何桥饮孟婆汤以遗忘前世记忆,而这轮回池同样具有洗去记忆和重塑魂魄的能力。”   “要想魂魄重新进入轮回,这件东西必不可少。”   “否则带着记忆回到阳世,世间可就乱套了!”   林北玄听到轮回池这三个字,神经顿时紧了一下。   他是知道这东西的。   生死簿有个能力叫做‘往生’,凡是生死簿上所画者,可在炼狱中洗去罪孽后,通过轮回池转世重生,每往生一个亡魂便能提升功德、声望、气运等各属性。   林北玄本以为这东西得自己去一趟阴司才有机会得到,没想到竟然是在阴阳玄官手上。   他按压住内心有些激动的情绪,表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另外两样东西呢?”   阴阳玄官继续开口。   “第二样东西是奈何桥,同样是阴司的转世建筑,是阴司之主为了让魂有区分,总共分为三层。”   “上层善魂通行无阻,甚至有阴兵开道,魂女相随,给足了排场,中层善恶参半则需要受些颠簸,但好在不会故意给这些魂魄设置难度。”   “至于最下层……呵呵,这些恶魂虽然受完审判,重新拥有了转世的资格,可仍需最后走着凶险的下层奈何桥,能成功走过去,则投胎转世,走不过就坠入忘川河,成为那河水中数之不尽的堕落恶鬼。”   阴阳玄官语气轻飘飘的道:“那忘川河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里面都是黄泉魂魄掉进去脱皮脱骨,独落思想与执念在那河中飘荡,永生永世无法挣脱。”   “如果你选择奈何桥的话,我可以附送你一块三生石。”   “三生石这玩意儿虽然本质上没什么能力用处,但对于那些喜欢情情爱爱的男女却是个好东西。”   阴阳玄官看向林北玄:“如何,这两样东西能打动你吗?”   尽管林北玄此时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仍旧强装镇定道:“第三样是什么?”   阴阳玄官打量着林北玄的脸,见林北玄竟然一脸平静,顿时有些不满,决定加大力度。   “第三样东西是六道轮回盘,分为天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修罗道跟地狱道的六扇门。”   “如果说轮回池只能让亡魂转生投胎,那么六道轮回盘则让他们有了更多选择。”   “哦不对,是让审判他们的人有了更多的选择。”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阴阳玄官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北玄一眼。   然而林北玄因为心中震惊,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个眼神。   “六道轮回盘需要通过业力来推起转动,亡魂依照因果投入相应门户,决定来生气运。”   “怎么样?这几样东西虽说比不得神器,却也是因果规则类建筑,拥有它们任何一个,都对你将来迈入大罗有着相当大的好处。”阴阳玄官带着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林北玄闻言不动声色,仿佛对这几样东西毫不在意。   “这些东西按理说已经超出了我能够使用和掌控的范畴,拥有它们对我反而是个坏处,平添我个人的风险。”   阴阳玄官皱眉说道:“年轻人,救下那些城中的人是一场功德造化,未来必能反哺你。”   林北玄笑着摇了摇头:“那是未来的事,如果我处境危险,被紫姑神追杀当下都活不了,那还谈什么未来。”   “那你想要什么?”   “你是被困在阴司吧!”林北玄忽然岔开话题道。   “是,也不是!”阴阳玄官淡淡道:“我知道你见过那只猪,对我们为何被困十分好奇,其中缘由十分复杂,以你的境界还无须知道这些东西。”   林北玄心中暗道:“果然是跟天罡尊者一样!”   他随即看向对方的眼睛,说出了一句让阴阳玄官都为之一呆的话。   “你之前那些东西,加上你分身出手一次,换我救那些人离开。”   “???”   阴阳玄官金灿灿的瞳孔放大几分,整个沉默了几秒。   随后,比之前更加夸张的杀气涌现而出,朝着林北玄袭来。   不过这次林北玄却十分平静,淡淡开口道:“我话还没说完。”   实质的杀气宛若一柄利箭悬停在林北玄眉心。   “加上我以后救你脱困,如何?”林北玄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件困难的事。   然而阴阳玄官听后却哈哈大笑起来,巨大的音浪震得周围镜子纷纷开裂。   笑声过后,他目光冰冷的注视着林北玄:“就凭你?一个人仙境都没有的小家伙?等你什么时候大罗了再口出这些狂言吧!”   “那就等我大罗!”   林北玄眼神中毫无畏惧之色,神情严肃而认真。   “我虽不知道你们十二肖神为何会被困住,但既然都说大罗是了解真相的门槛,那我成为大罗又如何。”   “你觉得你能成为大罗?”   “必然!”林北玄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果有金手指加持都无法迈入大罗境,那他还不如原地自杀算了,简直给那些主角前辈丢脸。   阴阳玄官闻言道:“小子,你是在让我赌吗?”   “我不是辰龙那家伙,愿意将自己作为赌注压在棋盘上。”   林北玄眉毛挑了挑,又触发关键词,十二肖神俗主之辰龙。   看来这位俗主的困境应该远超其余十一位肖神。   “那不知玄官大人是否愿意赌这一次?”林北玄仰起头,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坚定。   阴阳玄官凝视林北玄许久,虎目中光芒闪烁不定,良久,他缓缓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   “不管是人还是神,面临问题后,终究要做出选择不是吗!以你的眼力,应该早就已经将我的底蕴看穿。”   林北玄全身上下的神造器官齐齐鼓动,五脏、双眼、双手手骨……在此刻发出璀璨的光芒。   “我若踏入人仙,便会是人仙中最强的人仙,直至大罗,我依旧会是最强的大罗。”林北玄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折服的魅力。   他知道自己这幅说辞在阴阳玄官眼中跟空手套白狼没什么区别,但他就想试一试。   因为在他脑海的面板中,阴阳玄官对他的好感度已经涨到一百了。   明明对他带着浓厚的杀意,好感度却蹭蹭地往上涨,这让林北玄极为不解。   所以他想试试。   如果能将那三样阴司建筑搬回罗州的话,那他便能补全自己的阴司,大大加强阴司的完整度。   且阴司无法让亡魂投胎转生,只是寄留亡魂的一个地方,那便称不上真正意义的阴司。   现今他与紫姑神以及邪灵真君都闹掰了,只能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大幅度强化罗州的力量。   时间缓缓流逝,林北玄的话让阴阳玄官再次陷入到沉默之中。   好半晌后,林北玄耳边传来对方的声音。   “呵呵……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跟辰龙一样,将希望寄托在他人的身上。”   “拿去吧,反正留在我这也没用,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   说话间,三道光芒从镜子中飞出,直接钻进林北玄体内。   紧接着,半块破碎的镜子漂浮着来到林北玄身边。   “这是一块阴阳镜的碎片。”   “我如今被困的阴司之地,距离得越远,分身出手实力便越弱。”   说到这里,阴阳玄官话锋骤然一转:“但若是你食言,或者根本无法达成约定,我即使是拖着束缚,也会杀了你。”   林北玄压根没有理会阴阳玄官后面那句话,得到阴司转世建筑后,整个人的心情都有些亢奋。   “一言为定。”林北玄装作镇定道。   阴阳玄官没有在说什么,注视了林北玄一会,镜中的身影慢慢隐去。   林北玄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阴阳玄官那双巨大的金瞳消失,转而变成了白老的模样。   对方凑到林北玄面前,一脸担忧道:“大人,您没事吧?”   林北玄皱着眉向后退了几步,跟白老微微拉开距离。   刚才发生的事情应该只有他和阴阳玄官知道。   “我没事!”林北玄淡淡道:“我已经答应了阴阳玄官,会将你们以及其他几座鬼城内的活人安全带离常州。”   白老闻言神情一怔,随即大喜,抬手就要拜,结果被林北玄给拦了下来。   他看向不远处那尊威势十足的神像:“你们要谢还是谢他吧。”   白老闻言顿时反应过来林北玄话里的意思,先是朝着林北玄恭敬的行了一礼,随后对阴阳玄官的神像再次俯身下拜。   ……   与此同时。   阴司冥墟,在一片坍塌的废墟中,阴阳玄官从神龛中走出,其形如山岳倾轧,又似雾霭凝形,通体皮毛仿佛是泼墨晕染,白如雪,黑如夜。   阴阳二气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流转,恍若活物,四足踏地,阴其凝霜,阳火熄声。   此刻,他双眼不在是跟林北玄对视时的金色,而是变成了阴阳鱼状的眼瞳,左目漆黑吞光,右眼炽白如昼。   他轻笑着漫步向前,身体上束缚他的一条条锁链骤然绷紧,让他无法远离神龛太远的位置。   “你终于……回来了啊!!!” 478:寒渊地狱   【你遭遇特殊目标:寅虎-阴阳玄官。】   【俗主图鉴已开启,寅虎-阴阳玄官信息解锁程度10%。】   【你与寅虎-阴阳玄官位格相差过大,无法从对方身上获得任何奖励。】   “接触了这么久,信息才解锁10%吗!”林北玄叹了口气道。   想要集齐俗主图鉴,需要他分别解开十二位肖神俗主的信息,便可获得大量的奖励。   这个奖励林北玄不用想都知道,想必会是他遇到最为丰厚的奖励。   毕竟这可是俗世中最顶尖存在的图鉴,根本不是什么十二常鬼图鉴能够比拟的。   可惜这么久下来,他解锁最多信息的天罡尊者也才20%的程度,距离百分之百还差了许久,更何况其他俗主了。   终究是实力不够导致的!   如果他实力再强一些,哪怕是人仙,恐怕都能从阴阳玄官身上获得更多信息。   想到这里,林北玄心神沉入体内,便看到悬浮在自己神海之中三样转世建筑。   【你拾得阴司遗物-轮回池。】   【轮回池(金):生死交织的诡丽造物,重归轮回者,需经历池水分上中下三层,合三重幻痛,灼烧、刺骨、虚无。】   【灼烧:经阳寿未尽者之挣扎,警以爱惜生命。】   【刺骨:经横死者之怨气,警以不作不死,勿祸之于身。】   【虚无:经消亡者之寂灭,警以生命根本,莫要临到头来一场空。】   【注:进入轮回池需业火焚身,烧尽杂质者方有资格侵入池水。】   【注:进入轮回池后亡魂的意识将被深沉剥离,洗去情感、认知、本能。】   【注:进入轮回池后魂魄将会重塑,成为池中灵胚。】   “这就是生死簿上所说的轮回池!”   林北玄透过自己的神海,望向这座被缩小了无数倍的转世建筑。   轮回池并不是单一的池水,反倒像是一片巨大的池畔景观,巨大的潭水周围有着布满蜂窝状孔洞的苍白巨石。   这些露出的孔洞如同睁开的人眼,若有亡魂入池,对应石眼便会映出其前世刻骨铭心的场景。   在苍石周边还生长着类似蕨类的植物,不时有蓝色虚幻的蝴蝶煽动着翅膀飞舞。   “简直奇异!”   林北玄想不出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轮回池,如果真要细纠的话,倒是更像现世里玩过的那些模拟建造类游戏,只不过轮回池更加的诡异玄妙。   然而除了轮回池外,还有第二样和第三样,这两个品质完全不输轮回池,同样承担着阴司转世运作的规律。   【你拾得阴司遗物:奈何桥。】   【奈何桥(金):承载着生死交界、记忆泯灭与轮回宿命的生死法则,桥体非石木,乃以悔恨为桩、以往为板、无常为漆,触之寒彻骨髓。】   【奈何三层桥阶,上层云雾缭绕善魂通行;中层桥阶残损,亡魂颠簸爬行;下层隐于忘川,恶魂失足坠落,永受溺毙之苦。】   【注:奈何桥前不可回头:亡魂上桥若回头,会看见阳间至亲痛苦之景,致使因果无断,永堕忘川。】   【注:奈何桥前禁止言语:生死规前无对错,凡是发出声音者,必受业火焚烧,黄泉水侵,百年方休。】   【注:奈何桥前时间跃定:桥虽长百步,亡魂需走完阳寿年数,八十者八十步,每步剥去一层记忆,方可过桥。】   【你拾得阴司遗物:六道轮回盘。】   【六道轮回盘(金):天神、饿鬼、修罗、人、畜生、地狱。三善三恶,六道轮回,众生皆力。】   【轮回盘六道门户,六转因果,舍命格以其入道,天道出生煌煌富贵,先天命格极乐,却亦有缺陷;人道命格随缘,享生老病死,历红尘浊世;修罗……】   【注:可根据灵胚颜色选择入轮回盘,坠入转生法则。】   【注:轮回是乐也是苦,历经六道轮回者将被轮回盘标记,每经历一轮六道轮回,将有一次自主选择门户的机会。】   【注:六道轮回盘会释放因果锁链缠绕亡魂,善恶不定者将按照锁链数量对应偿还业债,投胎后化为命格枷锁,影响命格高低。】   “轮回池、奈何桥、六道轮回盘……”   林北玄深吸口气,毫无疑问这几样阴司遗物已经涉及到因果规则一类,难怪之前阴阳玄官说这几样对我迈入大罗有帮助。   想来大罗境便是初步窥探因果规则一类的能力了吧。   林北玄目光从三件阴司遗物上移开,回到现实中。   这三样中任何一样如果放到俗世或是现世,恐怕会引来无数人和神的争抢。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物品道具,而是代表着某种被天地认可的力量。   就像是俗主那些手段,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却拥有着远超途径的力量和强度。   当初天罡尊者一只手就将亢星神送到了天外天,至今都还未能下来。   亢星神碾压罗州所有生灵,就连席卷了一州之地的玄黄饿鬼也无法抗衡,结果却被天罡尊者一道分身给降服了。   这难道是亢星神弱?   恰恰相反,非是亢星神实力弱,而是对比天罡尊者,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江河般无法逾越。   林北玄摇了摇脑袋,不知不觉间就陷进去了,以他目前的状态,更应该想的是如何圆满的踏入人仙才对。   这时,他看到白老等人希冀的目光,淡淡道:“离开这里吧!”   “从现在开始你们听我吩咐,我会将你们全都带离常州。”   “多谢大人!”   见白老等人再次躬身道谢,林北玄转身按照原路返回到地面之上。   这下方不知有什么特殊东西,能够屏蔽人的感知,以至于就连林北玄自己在下来后,都探查不到地面上的情况。   一群人路过那尊装满所有人阳火的鼎炉,林北玄伸手微招,便将其收入了玄黄塔内。   “你们的阳火先放在我这里,等出去后我再交还给你们。”   白老等人自然没有异议,如果让他们慢慢搬的话的确麻烦,倒不如先放在对方那里。   毕竟目前他们身处鬼城内,没有强大实力的他们,最好的选择便是暂时保持自己的鬼身。   “轰隆隆!!”   林北玄刚回到地面,便听到远处传来剧烈的轰鸣声,耀眼的火光直冲天际,城内四处都燃起了大火,数不尽的鬼魅惨嚎以及活人的哭闹传入耳中。   “我这才进去多久?怎么外面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林北玄皱着眉头说道。   “大人,我们从进去到出来,时间应该过了两个多时辰。”素娘站出来说道。   林北玄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偏头看向身后众人:“你们先藏起来,我需要过去看看。”   说罢,也不等素娘等人开口,林北玄的身影在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   他飞速跃上半座坍塌的木楼上,双眼瞳孔中一金一黑两色火焰飘动,看向传来动静最大的方向。   只见远方城中,几十个人正在拼死抵抗一具身穿铠甲的高大身影。   看到这道身影,林北玄眉心顿时一跳,扫了眼酆都城中那座屹立的塔楼,发现原本坐在里面的殷九溟果然已经不见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林北玄朝着战场方向踏步而去。   此时他眼中已是一片血色,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废墟角落里时不时传来鬼祟啃食人骨的声音。   前方战团中,那几十个人根本不是殷九溟的对手,即使用尽手段抵挡,人数依旧在以极快的速度减少。   墨临渊挥舞长枪挡在自己身前,枪身与殷九溟甩来的大锏碰撞,整个人瞬间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队长!!”   眼镜女子高喊一声,她抱紧自己怀里的香火仪,同时猛地朝殷九溟甩出一颗干扰炸弹。   这炸弹是由现世科教院研发,专门用来针对俗世鬼祟的武器,正常情况下请神境级别的鬼祟也不敢轻易触碰。   然而,他们面前的是一位阴神。   殷九溟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单手便抓住了丢来的炸弹,任凭炸弹在自己掌心爆炸。   “嘭!!”   巨大的能量伴随着冲击波在瞬间穿透殷九溟的手掌,然而下一秒,一团无比浓郁的阴气便将冲击给压了下去。   以至于炸弹明明产生了爆炸,却没有半分威力显示出来。   “有意思!”   殷九溟看了自己掌心处焦黑的痕迹和爆炸后残留的金属碎片,眼神有些诧异。   “早就听娘娘说过这几年俗世莫名其妙多出了许多异乡人,不仅能够死后多次重生,偶尔还会携带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东西。”   黑色细密的弹壳碎屑如同沙子般从殷九溟掌心流淌而下,他眯眼扫视一圈包围自己的人,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   “你们人都死一半了,难道还不肯放弃吗?”   他指的是墨临渊等一众世俗局队伍的死亡人数,至于普通人则仍然在青天旗保护之下。   墨临渊闻言眼神阴沉,他没有理会殷九溟,而是浑身气息凝聚,随时做好赴死的准备。   俗神带给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城内陆陆续续聚集而来的俗世子上百名,到现在死了一半。   想到这里,墨临渊内心微微泛起酸意。   作为世俗局里的总队长,他几乎与队里的每个人都认识,甚至还有不少是通过他招进来的,然而此刻大部分人都死在了对方俗神的手上。   昌城不比洛城以及沪城,只是一座三线城市,所以俗世子守卫实力并不强,大多实力都不过在开府境,只有少数几位队长拥有请神境的实力。   而他们所面对的,却是一位实力通天俗神!   天堑般的差距横压在所有人头上,几乎让他们窒息。   但此刻不管如何,数以万计的普通人在他们身后,无论如何也不能退。   殷九溟见墨临渊没有理会自己,渐渐失去了玩闹的心思。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将墨临渊等人杀了,就是想要从他们身上探知到更多关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线索。   现在他基本上了解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一群开玩笑般的丑角,也敢在我的城里闹事!”   殷九溟的语气仿佛冬月里的寒霜,口中吐出的阴气化作一柄柄狰狞的杀伐利器。   他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但一身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却如同海潮般倾斜而出。   俗神途径:寒渊。   呼……   酆都城内忽然刮起了漫天雪花,阴冷刺骨的风吹向墨临渊等人,不少实力较弱的,仅是不小心吸进了这股冷气,便从里到外冻成了冰雕。   眼镜女子怀里的香火仪检测到这庞大的途径能量,开始“滴、滴、滴”缓慢的响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连我都动不了了!”   墨临渊一咬牙,呼着冷气从身后取出一根破旧的火把,火把上裹着油布,散发出刺鼻腥臭的气味。   “小七!”墨临渊朝身后喊了一身,身后那名叫小七的队员立即会意,用手捏住鼻子,朝火把吐出一缕火蛇。   “轰!!”   火把被骤然点亮,但燃烧出的火焰并非寻火,而是绿幽幽的阴火。   这阴火在冷风中没有熄灭,阴冷的温度迅速向周围覆盖,最后竟然诡异的将殷九溟的寒渊途径温度往上慢慢拉升。   “就是现在!”   墨临渊低呵一声,整个人犹如利箭般冲了出去。   和他一起的还有十几名队员,在阴火照耀下他们勉强能行动,抱着必死的觉悟,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位高大屹立的俗神。   “呵……丑角儿!以为小小阴火就能中合我的寒渊地狱?”   殷九溟看都没看墨临渊等人一眼,周身围绕的气息温度却开始剧烈降低,甚至使得空间都裂开了数条缝隙。   极寒空气弥漫而出,火把上燃烧的绿色阴火瞬间凝固,表面凝结出一层透明的冰霜。   而墨临渊等人则没有丝毫意外的,全部在空中冻成了冰雕,从空中落了下来。   一旦落地,冰雕粉碎,那墨临渊等人也将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废墟巷弄间冲了出来。   为首一名魁梧壮汉赤裸上身,青黑色刺青宛若笼罩在他身上的纱衣,为他一定程度上抵御不少寒气。   他从地上高高跃起,右臂肌肉隆起到达夸张的程度,狠狠擂向殷九溟。   “老子操尼玛!” 479:忘川内的恶鬼   “吼!!”   赵卫风这一拳用尽全力,身上肌肉高频率地颤动着,那只刺在他身上的煞虎像是正张开嘴咆哮,凶狠的咬向殷九溟。   刺魂师的主要力量来源于其身上精妖魂魄刺青。   这道刺青内的魂魄会随着身体主人变强而获得相应晋升,精妖的力量与人身肉体相结合,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程度,从而大幅度提升实力。   赵卫风见到地上散落的残肢断臂,此刻含怒出拳,所学途径在身上精妖刺青的加强下猛地爆发而出。   “霸拳!”   他拳锋处空气肉眼可见的被压缩,泛起点点涟漪。   寒渊途径恐怖的寒气在这猛烈的一拳下,竟有些难以阻挡冻结,被挥出的拳头层层突破。   “啪!”   然而就在这一拳即将打到殷九溟眼前时,一只大手已经由下而上抓住了赵卫风的胳膊。   赵卫风反应过来想要挣脱,结果对方的手劲就宛如铁钳般死死箍着他的手,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殷九溟阴冷的看向赵卫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又上场一位丑角儿,我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跟戏神有关系了。”   在俗世没有小丑这个说法,却有类似小丑意思的丑角儿。   殷九溟很喜欢看戏,经常会让城中鬼祟们搭起舞台,唱各种俗世里的戏剧。   然而他总是觉得,比起曾经那些活人唱的鬼戏,由真正的鬼祟来唱,却是缺少了许多味道。   那股内心恐惧,但又不得不去做的矛盾感。   在他眼中,墨临渊等人是如此,此刻被他抓住的赵卫风同样如此。   然而就在他打算收拾这名刚上场的丑角儿时,忽然发现刚才被他用寒渊冻结下坠的墨临渊等人已经安稳地落在了地上。   背刀青年口中呼出冷气,正全力抵挡着那股钻入自己身体的可怕寒意。   他的手因为刚刚接下墨临渊等人变成了青蓝色,想要握紧自己身后的刀都有些困难。   至于那名同行的光头大汉则化作了怒目金刚,身躯膨胀到了七八米的高度,金色的皮肤表面流淌着淡淡佛气,为他抵消寒渊的侵蚀。   他抬起佛掌,熊熊阳气热力从他掌中挥洒而出,拍向墨临渊等人。   那冻结他们的极寒之力由于没有了后续,在他的阳气掌力下开始慢慢退却。   没多久后,墨临渊和眼镜女子率先醒来。   然而他们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青蓝色的脸庞看上去十分诡异。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虽然暂时驱除了他们外在的寒气,可体内的冰寒之毒我无法解决。”光头大汉名叫吴升,望着墨临渊等人无力的模样叹气道。   “只要人没死就还有机会!”背刀男子张鸠将手伸到吴升面前:“你先把我手上的寒气去一去。”   “……”   “有意思!”殷九溟抓着赵卫风拎到自己面前,眼里隐隐含着怒意。   赵卫风只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寒冷,就连刺青衣都有些抵抗不住那迎面袭来的寒气。   他望着自己被殷九溟抓着的手臂,猛地一咬牙,转动身体,空出的那只手呈刀状斩出。   呲啦!!   在一阵血肉撕裂与赵卫风痛苦的闷哼中,赵卫风脱离了殷九溟的束缚。   只不过他的那只手臂还留在殷九溟的手上。   “局长!”   张鸠和吴升见状立即来到赵卫风身边,他们望着赵卫风断掉的胳膊,脸上露出自责的神情。   他们上京那边派下来保护赵卫风的护卫,如今却让对方受到伤害,这是他们严重的失职。   “我没事!”   赵卫风深吸口气,手指在伤口周围按捏了两下,血液立刻就被止住。   “没想到比预测的结果还要坏,还有紫姑神手底下的俗神!”   他和张鸠两人是先将部分普通人聚集起安顿好后,听到爆炸声便急匆匆跑过来了。   来之前几人便已经猜到估计是墨临渊等人遇上了麻烦,只是没想到这个麻烦竟然会这么大。   “按照正常俗世过境的时间计算,现在距离过境结束应该还剩下一个小时。”   赵卫风沉声道:“如果我们能坚持到过境结束,说不定还有机会。”   “那便能拖多久是多久!”   张鸠闻言拔出背后长刀,他神色凌厉,丝毫没有因为敌人是俗神而感到畏惧。   吴升叹了口气,化作怒目金刚的他此刻与殷九溟差不多高,身上散发着金光,恰好与殷九溟身上散发的浓郁黑气形成鲜明对比。   殷九溟看着这一幕,之前脸上一直挂着的嘲讽笑容收敛起来,神色变得越发阴冷。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打算再跟这些人玩下去。   他主动向前迈出一步,极冷的寒气瞬间将天地间的气温拉低,天空开始飘落青蓝色的雪花。   这些雪花落在人身上,立马就会在皮肤上形成一块毒斑。   青天旗根本无法阻止雪花的降落,聚集起来的人群就像是最大的靶子,在雪花降临之际连躲都没地方躲。   痛苦、哀嚎……无数的负面情绪像是雪球越滚越大。   而随着这些情绪的加剧,连带着赵卫风等人都受到了影响。   “滴、滴、滴……”   眼镜女子怀里的香火仪在被解冻后,缓慢的响了起来。   随着殷九溟使用力量的程度,响声也会发出不同程度的起伏。   赵卫风用仅剩的一只手默默蓄力,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他想要从殷九溟身上找到破绽,然而对方却就仿佛一道冰冷深邃的极渊,让他根本无法看透。   张鸠紧握刀柄,身后隐隐出现月刀神的虚影,而吴升则是一尊巨大的古佛。   可是他们请俗神的力量还未彻底凝聚,两道俗神虚影便在骤然的风雪中变得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在我的地盘上也敢请神?当我不存在吗?”   殷九溟随即第二步跨出,直接就中断了张鸠两人跟他们对应俗神的联系。   这便是请神境请俗神的一大弊端。   若是遇上其他俗神,在对方领域范围内,能够直接切断与自身关联俗神的联系,十成实力瞬间打落一半。   想到自己无法请动俗神的力量,张鸠以及吴升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们盯着缓缓走来的殷九溟,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难道真的要交代在这了吗!”   这时,墨临渊苏醒了过来,他强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望向赵卫风几人。   人仙与请神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根本不是依靠人数能够弥补的,就算是来再多的请神也不过是送死。   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徐徐逼近,明明时间仅过去几个呼吸,却已经让他们有些坚持不住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眼镜女子怀里地饿香火仪发出的声音从先前的平缓,突然间变得急促起来。   “滴滴滴滴……”   这警报声不知是来源于殷九溟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急促的响声开始变得刺耳,最后甚至形成了一条直线。   墨临渊偏头望向眼镜女子怀里的香火仪,眼里带着些许不解。   他颤抖着手拿过香火仪,发现此刻的香火仪变得滚烫无比,机身上隐隐冒出了黑烟。   “香火仪能够探测周围空气中途径能量,以及香火浓郁程度。”   “刚才我们跟那俗神缠斗了那么久,也不见香火仪变成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眼前俗神认真起来的原因?”   墨临渊再度望向殷九溟,心中更加绝望。   不止是他,赵卫风等人也同样如此,他们的身体彻底被极寒气息冻僵,俗神强横的力量宛若一座大山压在他们身上。   但赵卫风还不想放弃,他浑身气血涌动,试图让体内的血液动起来,可结果他却发现,自己的意识都在这漫天寒气中变得迟钝与缓慢。   “异乡人,我会将你们的事告诉娘娘,你们降临我的城,将来说不定我也能去你们那个世界看看。”   殷九溟缓缓抬起手,空中寒风剧烈吹动,仿佛一只大手捏住了所有人。   青蓝色雪花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被覆盖在了一片冰冷的青蓝中。   众人的视线逐渐模糊,生命气息在这极寒之下愈发微弱。   墨临渊只觉得一股困意涌上大脑,眼前慢慢陷入昏暗。   他知道自己只要闭上眼睛,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手中香火仪警报声响似乎达到了一个顶点,突然‘嘭’的一下砸开了。   这一声炸响伤到了墨临渊,也让他暂时醒了过来。   也就是这片刻的功夫,他耳边听到了一阵悠扬的铃声。   铃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直直地冲破了这漫天的寒意与压抑。   殷九溟动作一顿,眼中浮现出古怪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最开始噬虚神那个方向,竟然已经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   而此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缓从周围的废墟中走出,迈着平淡的脚步,周围飘落的雪花还未落到他身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消融。   “我就知道你会是个麻烦!”   林北玄缓缓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烦躁的情绪。   “算了,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把你一起送入轮回吧!”   殷九溟闻言神色变得极为难看,冰冷的寒气在他身后形成一座巨大的深渊炼狱。   他反问林北玄:“你杀了噬虚神?”   林北玄步伐不变,缓缓走近殷九溟,幽冥府域由他脚下展开,迅速蔓延覆盖出去。   霎时间,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不见,一朵朵漆黑的乌云凝聚在众人头顶。   轰隆隆!   天空中响起阵阵闷雷,翻涌的乌云仿佛漆黑的墨汁,里面有黑色的电蛇在舞动。   随后,众人眼前的景象失去了颜色,像是被刷了一层灰白色的漆,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一道道幽深缝隙向外吐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这是比酆都鬼城内更加纯净阴冷的阴气,不少鬼祟感受到阴气后纷纷从躲藏中飞了出来。   然而它们刚接触到阴气,立即就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虽然这阴气纯正,可其中却裹挟着一股刑罚的力量,这鬼城内鬼祟生前没有一个是善人,死后更是在紫姑神的号召下攻城拔地,吞噬了无数活人血肉。   满身业力的它们碰上了林北玄的刑罚阴气,相当于从原本安逸的环境掉进了油锅,灼烧油煎着它们的灵魂。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在多杀些应该也无所谓吧,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林北玄仿佛压根没将殷九溟放在眼里,而是思索着自己是否应该将酆都城内的鬼祟屠光。   面对林北玄这番作态,殷九溟脸上的怒意终于再也忍不住,彻底爆发。   【你遭遇特殊目标:小俗神-九溟神。】   【俗神图鉴开启,九溟神信息成功解锁。】   【九溟神:原被困于忘川内挣扎转生的强大恶鬼,阴司规则削弱后,致使忘川某些强大恶鬼挣脱束缚,返回人间,成就阴神。】   ……   “原来是曾经被困在忘川河里的恶鬼跑了出来!”   林北玄看着朝自己汹涌而来的极寒之气,脸上表情不变,淡淡道。   “业炎。”   恐怖的火焰轰然而起,在林北玄面前形成一道巨大火墙,将那席卷而来的寒气阻挡在外。   九溟神的寒渊途径本就来源于忘川,而忘川内永坠着无数恶鬼,河内聚集着业力。   而以业力熏染的途径自然充斥着业力,所以用这些寒气袭向林北玄,便相当于给业火助燃,恐怖的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燃烧到了周围每个角落。   赵卫风等人身体被寒气冻僵,但在业火焚烧下,身躯快速回暖,让他们能够重新活动。   “他是谁?”   赵卫风震惊的望着那在业火中宛若火之君王的林北玄,忍不住喃喃道。   张鸠咽了咽口水,眼中满是震撼之色:“不知道,但我感觉我们应该是有救了!”   这时,墨临渊拿着损坏的香火仪来到几人身边,他目光中倒映着林北玄的身影,有些不太敢确定道。   “是他令香火仪损坏的,每次他出现的时候,香火仪都会疯狂警报,这身上途径得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香火仪检测到自损的地步!” 480:通达己身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林北玄从业火中走出。   他身上残留着火焰,却不会对他造成丝毫伤害,熊熊燃烧的业火顺着空气中弥漫的寒意涌向殷九溟,像是一张大网覆盖而去。   而作为曾经忘川内顶级的恶鬼,殷九溟自然知道眼前这些火焰便是阴司坍塌前炼狱中的业火。   于是他连忙收起向外散发的寒意,身侧周围出现一面面水流般的屏障。   黄泉真水。   这面水流屏障浑浊不堪,里面仿佛堆砌了无数负面情绪,昏黄色的水流向外延伸,将业火全数挡了下来。   “阴司!”   殷九溟眯起眼睛,紧紧盯着林北玄方向,他内心惊骇,身体本能的产生畏惧反应。   作为逃出忘川的恶鬼,他有多痛恨囚禁他的忘川,就有多恐惧阴司。   因为忘川只不过是从阴司边流淌而过的河水,便永坠了无数像他一般生前作恶的恶鬼。   他们在河流下看了数百上千年,无数亡魂从奈何桥上走过,有亡魂平安过桥,也有从桥上坠下,成为他们的一员。   鬼差、判官……甚至就连那位高高在上的阴司之主他们也曾见过。   然而如今,那股熟悉的力量再次笼罩而来,顿时就让殷九溟有些未战先怯。   “不对,阴司已经早就没了,他不可能是阴司的人!”   “如果阴司真的再现,定然会先重整秩序,而不是先清理我们这些流窜在阳间作孽的亡魂。”   “他说不定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一丝阴司内流传出的力量,这才能够掌握阴司的业火。”   殷九溟在心中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随即望向林北玄的眼神也不再恐慌。   若论俗世里哪些人不希望阴司重开,第一批绝对便是忘川内逃出的恶鬼。   它们见证过阴司的强大,因此对阴司有着天然的畏惧。   那是一个庞大且恐怖的组织,人人都按着规则秩序办事,日不一日,年复一年维持着。   凡世间的人死后化作的亡魂,都由各地区城隍阴差负责缉拿,将其送入阴司接受审判。   生前能逃过的恶,那便在死后偿还。   当初殷九溟发现忘川河内的束缚减弱,逃出后连他自己都恍惚了许久,没想到竟然能够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   此刻,当一个浑身散发着阴司气息的人站在面前,殷九溟畏惧的内心当中,还有着一股强烈想要除掉对方的欲望。   殷九溟看向林北玄,手中浑浊黄泉凝聚成一柄鬼首大刀。   “阴司已经没了,你不可能是阴司的人!”   他重复着话语,似乎想要以此来减少内心的畏惧,防止自身实力在关键时候下滑。   然而林北玄只是看着他,右手轻轻抬起,半卷残破的古书出现在他手中。   生死簿。   林北玄空闲时间经常会将生死簿拿出来翻看,发现除了面板上解释的生死簿权柄外,生死簿本身更带有关于阴司内规则的大量途径。   例如镇魂、转道、丧死、锁魂等等……   这些途径不需要他去钻研学习,只需要生死簿在手,他便能够直接使用,简直强的夸张。   以至于到现在林北玄都搞不懂当初丧神手握生死簿,结果却败在自己手上。   对方似乎仅仅只是发挥出了生死簿内这丧死一条途径的力量。   呼——   一股无名的阴风骤起,将半卷生死簿上的书页翻动。   殷九溟挥舞着黄泉大刀袭来,他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伸出一根手指凌空书写。   锁魂!   林北玄本身便有接触拘灵类的途径,因此更能发挥出生死簿内锁魂的力量。   两条锁链从生死簿内飞出,每条锁链上都刻画着精密符文,远不是他用力量幻化出的那些锁链能比的。   殷九溟望着向自己飞来的锁链,心中又是一惊。   然而此时他已经成功在心中催眠了自己,不管林北玄拿出多少阴司的东西,在他看来都是林北玄捡了阴司的传承。   他只要杀了对方,或许还能将这些传承收入自己囊中。   俗神途径:黄泉。   流淌着浑浊河水的大刀在殷九溟手中发出破风声,无数负面情绪顺着声音传入墨临渊等人耳朵,立即就使得他们头痛欲裂,眼前不断出现幻象。   那是一只只狰狞的骷髅恶鬼围绕在身边,不断呢喃低语,吸取着他们的生命力。   忘川河内流淌着真正的黄泉水,万物无法浮于水上,阴祟落之必沉。   所以殷九溟的黄泉途径不仅本身便有着可怕的威力,还融合了他数百年沉溺在黄泉中的感悟。   那种与无数恶鬼共同沉溺在黄泉中积累起来的负面情绪,对于实力不足的人而言,是比寒毒更加可怕的东西。   此刻,黄泉刀锋所至,鬼影重重,魔音阵阵,殷九溟的真正实力仅展露出一角,便让墨临渊等人胆寒。   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之前自己拼死所做的一切,在对方看来不过是一场场丑角儿登台罢了。   最终故事的结果依旧得掌握在殷九溟手中,因为他才是这场戏的主角。   然而当林北玄出现后,局势就开始变得无法控制起来。   “轰!!”   黄泉刀锋与锁魂链碰撞在一起,两道途径都源于阴司,并不存在谁制衡谁的关系,所以比拼起来就是看谁的力量更强。   而锁魂链来自于生死簿,尽管当前生死簿只剩下半卷,但仍然不是殷九溟能够随便抗衡的。   于是,锁魂链毫无阻碍的突破了黄泉真水的屏障,想要直接缠绕上殷九溟的身体。   殷九溟见状连连后退,挥舞黄泉刀不断挥舞劈砍。   终于在持续一段时间后,锁魂链像是失去力气,被生死簿收了回去。   而殷九溟也收回黄泉大刀,面色难看的望向林北玄手中那半卷生死簿。   他没见过生死簿,但不妨碍他认出生死簿乃是阴司的东西。   林北玄眉毛挑了挑,手指轻轻翻动生死簿书页,等他抬起头时,一只完全由力量化作的凶兽猛然跃出,张口咬向殷九溟。   转道!   这只凶兽长着三颗狮子头,颈间生出浓密的髯发,浑身散发出惊人的凶煞之气。   殷九溟见状不敢大意,见业火熄灭后,诡异的寒流再度涌现,结合黄泉真水,在他周围形成一道诡异的领域。   那是一条虚幻缥缈的大河。   而殷九溟便站在河中,静静看着凶兽踏入河水。   然而凶兽才刚刚入水没多久,便开始慢慢下沉,最后只在河面荡起点点涟漪,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林北玄望着这一幕,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他也算接触过不少俗神,领教过不少俗神的神性领域,但殷九溟的是他见过最特殊的。   仿佛任何力量只要踏入他的神性领域内,就都会被侵蚀沉溺,掀不起半点波澜。   “我对生死簿的掌控终究还是弱了些,使用规则权柄的话对我来说弊大于利,对付他还用不着。”   “但只依靠生死簿上记载的途径能力,因为我是用手凌空书写的原因,效果也大大降低。”   “看来除了生死簿外,果然应该还有另外一件类似判官笔的神器才对。”   “执阴阳,断生死,一笔勾销万世因果。”   林北玄心中微叹,默默将半卷生死簿收了起来。   殷九溟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你也知道那宝物对我没用。”   林北玄闻言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什么。   他从不和即将被他打入轮回的东西解释什么。   用生死簿对敌只是他的一种试探,当他放下了生死簿,才算真正的开始。   【你已踏入特殊地域:寒溟祭台。】   【俗神道场图鉴开启,道场-寒溟祭台信息解锁。】   【寒溟祭台:九溟神-阴九溟的祭台道场,结合忘川黄泉等途径,经历无数负面情绪形成,具备特殊的沉溺性,万物不浮于河面。】   【身处寒溟祭台内,受九溟神殃神祸气影响,存在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气运-50、轻身-100、速度-100,陷入‘沉溺’状态。】   【沉溺:凡是踏入忘川流域内,一切生命都将归于沉寂,永坠黄泉。】   林北玄轻描淡写的扫过脑海中的提示,毫无顾忌的直接一脚踏入河流之中。   殷九溟看着这一幕,瞳孔诡异的收缩。   因为林北玄并没有下沉,而是仿佛走在平地上,根本不受河流沉溺的影响。   “怎么会?”   殷九溟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他的神性领域内就连俗神都沉下去过,可对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直直的走了进来。   林北玄一边走,身边空间撕裂,露出抉择的一角。   “如果紫姑神站在你面前,你的领域也能把她沉下去吗?”   “娘娘是大俗神,力量本质远在我之上,我如何能沉她!”   殷九溟望着缓缓走来的林北玄,心中逐渐升起慌张。   林北玄拔出抉择,淡淡道:“那你又为何觉得能沉的了我?”   刹那间,璀璨的剑光几乎刺伤殷九溟的双眼,恐怖魔气弥漫四溢,惊的河面泛起波涛。   那凌厉的锋芒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死死的锁定在殷九溟身上,让他连躲都没地方躲。   “这是什么武器?”殷九溟盯着林北玄手中的抉择,喃喃问道。   “魔剑!”   林北玄轻笑一声,将转变成剑形态的抉择横在身前,体内啰讫造裔神龛主的魔道力量与魔剑形态的抉择产生力量共鸣。   抉择身上缠绕着血色魔影,不断发出凄厉的嘶吼,让殷九溟忍不住感到震惊。   因为,这些被束缚的魔影生前全都是俗神,其中他还看到了噬虚神的身影。   他究竟杀了多少俗神!   殷九溟猛地抬起头:“你到底是谁?”   此刻他已完全不敢将林北玄当做普通俗神以及人仙对待,望着密密麻麻的俗神魔影,那些全是死在对方手上的俗神。   “你可以叫我,北冥府君。”   话语落罢,林北玄随即一剑斩出。   魔剑-苍穹幕落!   恐怖的血色剑气裹挟着魔影呼啸而去,仿佛天倾地塌,在殷九溟的神性领域内掀起惊涛骇浪。   望着那凌厉的锋芒逼近,殷九溟头一次感受到一股寒意涌上大脑,身体各个部位都在疯狂报警。   躲不开的话,他就会化作那剑上魔影当中的一员,更添那剑的杀伐凶性。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他们这类阴神是没有香火可言的,所以死了便真的死了,无法依靠香火信仰重生。   殷九溟爆发出全部力量,黄泉大刀上寒芒大盛,领域内的河水被疯狂汲取,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墙。   他口中吐出极寒之气吹在刀刃上,随即也是一刀劈出。   刀芒与剑气碰撞,刀芒仅是坚持片刻便彻底变成粉碎,剑气继续飞出,水墙脆如薄纸,只是一个照面便土崩瓦解,化作漫天水花飘散。   殷九溟怔怔站在原地,他不是第一次死了,但仍然无法避免心中的恐惧。   不过在想到杀死自己的人是北冥府君后,很快便自我释怀了。   剑气穿透殷九溟的身体,在他即将解体之际,殷九溟望向林北玄说道。   “娘娘不会放过你的!”   “嘭!!”   他的身体被剑气撕裂,在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阵血雾很快就被抉择的剑气吞噬。   林北玄眼帘低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当他接受了阴阳玄官的要求,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跟紫姑神有机会和睦相处下去了。   邪灵真君,紫姑神,目前看来,他终究是得跟这两方正面碰上一碰。   无法回头,也无法避免。   到时罗州又得死多少人?   但活在乱世之中,本就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想要享受真正意义上的活着,只有自身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扫除一切阻碍。   林北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通达,地覆之心在他的身体内缓缓跳动,面板内七杀曜日命格正不停闪烁着光。   【你的命格-七杀曜日(紫)已满足晋升条件,是否消耗岁币以及材料升级命格。】   【注:检测到你拥有六道众生命格;六道众生之阿修罗、六道众生之饿鬼、六道众生之人尸、六道众生之天神。】   【你可将六道众生命格添加融合到七杀曜日命格中辅助晋升,届时你的香火神庙将被动开启神权,你的府邸将产生未知变化,你的神性领域将产生未知变化,你的香火神庙将产生未知变化。】   【注:请谨慎选择你需要添加融合的命格,这将对你的命格晋升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 481:乱   【你击杀小俗神-九溟神,成功超度对方,获得50000岁币、声望+1000。】   【你拾得九溟神遗物;黄泉水晶、神性领域碎片-寒渊、暗天披风……】   ……   脑海中面板跳动着提示,殷九溟在林北玄眼前被剑气撕裂,化作一捧灰烟消散。   紫姑神麾下又一员俗神死在了他的手上。   “呼——”   林北玄轻轻叹了口气,身上节节攀升的气息逐渐平稳,重新变回宛若普通人的模样。   他偏头看了眼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墨临渊等人,淡淡道。   “这座城里的两位俗神都被我解决了,过境结束这段时间里,应该不会再出现你们应付不了的危险。”   墨临渊等人相互对视一眼,大脑有些宕机。   两位俗神都被解决了……   这在林北玄看来很平常的话,听到几人耳朵里便犹如雷霆在脑海中炸响,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又好像理所当然。   俗神不管出现在现世还是过境地内,都是官方一直以来重点提防的目标。   在他们的字典里都没有解决掉俗神这几个词,大多是将对方封印。   因为俗神极难杀死,若非有远超对方的实力,否则就算官方拿出超常规的热武器也无法将俗神泯灭。   其一是因为许多俗神乃是香火成神,只要香火不断,它们就有重新复活的机会。   其二是俗神的本身实力,便比官方通过仿造神造器官诞生出来的人仙要强出一筹。   这就导致官方和各大势力在封印俗神的技术上其实要远比直接斩杀俗神要来的更成熟。   然而就在今天,它们亲眼见到了一位俗神在自己面前陨落,连渣都不剩。   甚至他们还没有在林北玄身上看到半点虚弱疲惫之感,仿佛一剑斩杀九溟神对对方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而且听刚才对方话里的意思,人家在来之前,就已经提前斩杀一位俗神了。   “咕噜~”   吴升咽了口唾沫,他的身体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般飞速缩小,金灿灿的皮肤暗淡下去。   赵卫风瞧了瞧身侧几人,向前踏出一步问道:“敢问这位大人可是阴老爷?”   他将自己内心的疑惑直接说了出来。   作为昌城世俗局的一把手,所了解到的信息自然要比其余人多的多,有权利翻阅不少涉密资料。   其中便有阴老爷的资料。   【官方重要人物档案】   【阴老爷:俗世身份不详(可参考身份罗州北冥军魁首、阴司残党、大俗神…),具体实力不详,具体外貌不详……】   回忆着自己当初不小心翻阅到的信息,赵卫风心里忍不住有些激动。   这可是正儿八经被官方公认的强者,不存在任何虚假。   林北玄望向赵卫风,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这次出手救下赵卫风等人并未掩饰自己的样貌,而是大大方方的将自己展露在对方面前,除了他觉得目前没有必要隐藏身份外,还有另一件事他想要提前跟官方打声招呼。   等他下次再回到现世,他会找到杨百川并解决这个麻烦。   杨百川是官方高层,若是杀了对方难免会挑衅到官方的权威。   然而今天他救下了半个昌城的人,今日因他日果,以后他就如果遭到官方阻拦,完全可以用这个事情让官方自己做出选择。   至少不会直接激化他和官方的矛盾。   “过境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们抓紧召集人做好准备吧!”林北玄抬头看了看天色,迈步离开,很快就在赵卫风等人眼前消失不见。   他的话提醒了赵卫风。   赵卫风面色一变,立即看向身后:“让局里的医生迅速给我们疗伤,阴老爷说的没错,过境马上结束,我们得抓紧机会。”   “一部分人继续去解决民众,另一部分跟我走,去一趟城中央!”   说话间,赵卫风看向酆都城内最高的那座塔楼。   既然阴老爷都说了城内两位俗神都已经被他斩杀,最大的危险排除,他们可以趁着最后这点机会,找出一些酆都城内关于紫姑神一系的资料。   要知道官方目前虽然渗透进了朝廷,但对于朝廷以外的其他地方却知之甚少。   原因便在于他们派出的人根本无法深入这些势力的中心。   无论是紫姑神还是邪灵真君,官方所掌握到的核心信息都少得可怜,无法推断出两方的真正实力。   如今俗世进入乱世,只有对这些乱世中的群雄足够了解,才能在接下来最混乱的年代里,制定出正确的应对策略,从而在局势中站稳脚跟。   于是,赵卫风等世俗局的人很快分为了两波人马,一部分人迅速扩散出去,一边解决民众和寻找同伴,另一部分人则全开始不断在城中收集关于紫姑神势力的线索。   至于林北玄则带着素娘等人出现在了西城城头,望着城外弥漫的雾气翻滚涌动,逐渐开始慢慢淡去,消失。   霎时间,世界迭交的重影被一阵阴风吹散,原本坐在酆都城内街道上惶惶不安的人们在相互惊讶的目光中,身躯慢慢变淡,伴随着现世建筑消失。   而林北玄则趁着这个时候,带着素娘等人离开酆都城,按照白老所指的方向,前往其余几座鬼城解救被困的人。   ……   枯藤老树,荒坟黑鸦。   如果说曾经的罗州在饿死鬼掌控下,是一片荒凉无垠的荒漠,那么常州则是一座彻彻底底的鬼域。   山间小道上,溪水河流中……随处可见诡异怪诞的邪祟。   在溪水中装作溺水女子的水猴子,石壁山峭上诱人心神的画皮鬼,怨气异变的僵尸,狰狞的魍魉……   原本在其他地方不算常见的邪祟在常州到处都是。   其数量甚至让林北玄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地步。   林北玄一路行去,凡是拦路的邪祟,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斩杀。   现在多杀一些,说不定将来北冥军就会少死一个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凡是需要他进入救人的鬼城,城中请神境及以上的邪祟全部被屠戮一空。   而随着他强闯一座座鬼城,屠杀城中鬼将,这些消息也逐渐传到前线紫姑神的耳中。   一座巨大精致的宫殿内,紫姑神端坐高位之上,绛紫色长袍拖拽在地上,上面绣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一张张模样怪异的人脸。   紫姑神面容绝美,双眸微张,犹如深邃的幽潭,纤手白皙无暇,轻衬着晶莹的脸蛋,浑身上下散发出神秘而高贵的气息。   “哒、哒、哒……”   她的另一只手放在座椅凤首上,修长精美的手指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下方,一众邪祟鬼将分站两排,身上鬼气森森,气息浑厚,没有一个实力是低于请神境界的。   其中俗神数量更是达到了九位。   这九位俗神坐在稍次于紫姑神座椅的下方,身子靠在高背椅子上,身影虚幻,隐匿在一团团迷雾中。   过了半晌,紫姑神轻启红唇,终于是开口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下方一名鬼将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匍匐在地上,恭声禀报道:“娘娘,根据我们沿途排查,那人是从酆都走出来的,一路上连续破了数座鬼城,城中凡是实力稍强些的鬼祟,全都被他枭首斩杀。”   紫姑神闻言皱了皱眉头,乌黑的发丝轻轻摆荡,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去,她都美得无比妖艳,美得惊心动魄。   “殷九溟死了吗?”   下方鬼将听后身子一颤:“殷大人的确已经战死,就连噬虚大人也已经魂飞魄散。”   这句话像是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宫殿内激起千层浪,一众邪祟鬼将们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其靠在高椅上的九位藏在阴影中俗神听闻后也不由坐直了身子。   不提噬虚,但殷九溟在他们之中也算是实力强劲的俗神,在紫姑神麾下俗神中能够排名前五。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俗神,却被一个未知的存在给杀了。   紫姑神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原本绝美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   她双眼微微眯起,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可有取来酆都城中的鬼石?”   鬼将连忙答道:“有!”   随后,一个样貌秀美的女婢上前将鬼将手上一块绿幽幽的鬼石接过,奉到紫姑神面前。   紫姑神扫了一眼鬼石,玉手抬起,一面玉鉴便出现在她手中。   玉鉴照在鬼石上,鬼石犹如雪球遇到火炉般迅速融化,流淌出的液体涌到鉴子上,演化出酆都城内当天发生的景象。   从酆都城被拖入过境地与现世建筑相互影响,再到半个昌城的人出现引起无数鬼祟狂欢……一幕幕景象从众人眼前闪过。   除了林北玄等人进入阴阳镜界中的过程鉴面上没有出现,其余包括林北玄斩杀噬虚神和九溟神的画面全在其中。   紫姑神下方一位半笼在阴影中的俗神皱起眉头,发出低沉的声音。   “北冥府君!”   紫姑神闻言阴沉的目光看向一目五先生:“丞相确定?”   照妖鉴虽然能够通过鬼石回溯当时酆都城内发生的事情,却无法录下声音,所以林北玄和九溟神的对话一众俗神鬼将们并不知道。   但有一俗神见过林北玄,更认得林北玄手中的武器。   一目五缓缓从阴影中站起身,硕大的眼珠滴溜溜转动,扫过照妖鉴内的景象。   “不会有错,我记得他的脸。”   “罗州新主,北冥府君!”   “如今距离我们常州最近,能够轻易斩杀俗神的,除了那些为了躲避三灾九劫隐世不出的星宿大俗神,只有娘娘您和南洋邪灵真君,以及这位罗州之主了。”   一目五苍白细长的双手交叉,揣进自己衣袖里,身后其余四颗拉长的脑袋相互窃窃私语,似乎显露出他当下复杂的心情。   “可是北冥府君怎么会出现在酆都城?难道是为了报复我们强攻安乐县的事?”   “但他赶到后,我们不是立即就收手了吗?为何还要偷偷潜入常州,斩杀我等俗神?”   “既然如此,我们便答应邪灵真君的提议,先联合起来将这刚诞生的势力给吃了!”   “最重要的是他如何避开娘娘布下的困天大阵,悄无声息潜入酆都城的?那里可是娘娘定下的鬼城都府!”   ……   中层的俗神们议论纷纷起来,最下方请神境的鬼将们则闭口不敢说话。   北冥府君,罗州之主亲自现身到常州酆都城,且斩杀了城主殷九溟。   这对于紫姑神一系的势力来说,几乎等于摆明车马,双方打算不死不休展开一场大战的前兆。   不过尽管大家明面上表露出的情绪都十分气愤,但心中却有些惶恐。   因为一州之主现身行刺这种事,不管放在哪位俗神身上,都得好好掂量一下。   万一某天对方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要杀自己怎么办?   从鉴内看对方杀九溟神的实力,估计在场没有那位小俗神能够挡得住对方。   “北冥府君!”紫姑神再次敲起了凤椅,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杀我俗神,毁我都府……堂堂一州之主竟然做这种事,他是想要破坏规矩吗?”   一目五五颗脑袋齐齐一笑,鼻间仿佛嗅到了杀劫将起,乱世即将被彻底掀开的气味。   “娘娘,规矩本就是被用来打破的,北冥府君的手段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   “什么意思?”紫姑神看向一目五问道。   “乱世中,即使是娘娘这等存在,也不应该稳坐高位之上,等着下面之人攻城略地,您也可以稍微出手,这样我们便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紫姑神抬起狭长的眼睛,语气幽幽:“你是说……宣州!”   “那群打更人很大程度上阻碍了我们的脚步,如果光凭手底下这些人耗时费力,不如娘娘您略微出手撕开一道口子,让我们能够更快吃掉宣州。”   紫姑神闻言皱起眉头:“这样的话,宣州那位昴星神……”   “娘娘!”一目五突然兴奋的打断紫姑神接下来要说的话:“大家已经饿许久了!”   唰!!   这话一出,下方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望向紫姑神,眼神中流露出残忍与贪婪,仿佛一群饥饿已久的恶狼,只等首领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咬啃食。   紫姑神沉默片刻,目光在这群手下身上一一扫过,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容。   她抬起修长的手指轻抚上自己的好红唇,伸出舌头舔舐。   “好吧,那就先吃了宣州!” 482:罗州人的身份证   常州边境。   世界仿佛被一条明显的线分割成了两半。   一面红月高悬,鬼气弥天,空气中仿佛都游荡着细小的鬼祟。   而另一面则是一片黄沙戈壁,昏黄的大日于风沙中冉冉升起,尽管入眼依旧荒凉,但只要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在漫漫荒漠中,正有不少星星点点的绿意在滋生。   林北玄站在分界线上,衣袍被微风鼓动轻轻飘荡。   他望向身后众人,此时已经从原先素娘等百余人扩张到了千人。   这些人都是被他从不同的鬼城中解救出来,跟素娘等人一样,依靠藏匿阳火,转变鬼身才得以在鬼城中小心翼翼地生存下来。   他们看着林北玄身后那片光明之地,一时间竟然有些畏惧。   那炙热的光芒照耀在他们阴暗的鬼身上,会灼烧皮肤,剧烈的刺痛传入大脑。   然而这个时候却没有人选择离开,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大日逐渐升起的方向。   有多久没有感受到温暖的阳光了,又有多久没能站在太阳底下!   自从紫姑神占据常州后,就改变了常州的天象,鬼祟之云遮蔽天空,血红色的太阳与月亮散发阴气,将仅剩的一丝阳光挡在身后。   由于长时间没有接触过阳光,导致素娘等人的皮肤都不似正常人,而是如同鬼祟一般惨白。   此时常州与罗州的交界线就在脚下,只要踏过去,就能重新恢复人的身份。   但在这个时候,却无人挪动脚步,只是静静得望着。   直到现在,他们觉得自己如同做了场梦一般,害怕踏过去,这个梦便醒了过来。   林北玄没有催促他们,而是从百纳袋中取出存放阳火的鼎炉,掀开了鼎炉的盖子。   “咚!!”   沉重的鼎盖被他轻轻拍飞,星星点点的阳火从炉中飞出,在朝阳升起的光芒下,飘动的火焰宛若世间最美的羽毛。   当素娘等人望向这一幕时,漆黑的眼眸中已经被一片暖光填满。   他们身体未死,所以仍然跟自己的阳火有关联,不需要他们主动去寻找,属于他们各自的阳火便已经缓缓飘向了他们。   当阳火回到身体的刹那,一直以来阴冷的身体重新被热流所包裹。   这热流并不炙热,而是淡淡的温暖。   在林北玄的视线中,素娘等人头顶肩膀上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由人身体内阳火经过气血催发而蒸蒸燃烧的场景。   阳火将体内的阴气驱散,催定的气血则是薪柴,气血越强,阳火则燃烧的越旺盛。   “跨出这一步,你们就自由了!”林北玄淡淡道。   阿林闻言喉咙滚动,阳火回归他的身体,终于让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着热腾腾的血液。   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迈出一步,光芒照在了身上,有阳气护体的他,不再畏惧光线的照射,反而有种从泡在温泉中的感觉。   轻轻吸一口气,空气中带来清新的味道,让阿林忍不住迷恋。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跟在阿林身后,慢慢走入阳光底下,他们贪婪的呼吸着许久未曾呼吸到温暖的气息,整个人闭上眼睛,沉浸在光和热当中。   白老和另一名差不多年纪的老人走到林北玄身边,长时间弯下去的腰杆仿佛都被阳光晒直了,悠悠叹道。   “大人,多亏了您,我们才能够重见天日!”   “如果不是您将我们救出来,或许我们还会永坠在那片阴暗中。”白老身边,身穿灰衣的枯瘦老者回头看了眼常州方向,内心感叹。   “我答应了别人,如果做不到的话,他可是不管我逃到哪里,都会杀了我的。”   林北玄轻轻摇头,说了一句不算玩笑的玩笑。   这一路上林北玄说了太多类似的话,所以白老二人只当做没听见。   “您杀了紫姑神麾下那么多大将,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白老想了想说道。   “当我斩杀酆都城内那两名俗神后,我就已经和她结下了梁子。   况且就算没有这些事,我跟她早晚也有一战,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林北玄目光望向常州境内,只见一大团漂浮的黑雾似乎正在看着他。   随后一目五先生从黑雾中缓缓走出,朝林北玄方向行了一礼。   紧接着,在他身后又走出一位位萦绕在黑雾中的俗神。   “果然还是从前线回来了。”林北玄心中暗道:“就是不知道紫姑神在不在他们后面?”   他将阴阳玄官指定的几座鬼城中人救出后,便立即带着人马不停蹄的赶赴罗州边境,担心的便是会有紫姑神的一系会过来围剿他。   眼下看来他的选择没错,对方果然来了。   一旁的白老跟灰色衣袍的钱老也注意到那边的景象,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目露惊骇,扭头看向林北玄。   然而林北玄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沉静,顿时让他们心安了下来。   此刻他们脚下的土地是罗州,而并非常州。   林北玄只要想,随时能够将罗州俗神全部召集赶过来,到时便意味着罗州与常州将彻底开战。   不过一目五等常州俗神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却什么都不做,倒是让林北玄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真就咽的下这口气,放他们大摇大摆的回去?   林北玄不认为紫姑神会有这么好的脾气。   除非……是有更大的事情牵扯住了紫姑神的心神,让对方觉得自己家后院失火都不那么重要。   林北玄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并不知道紫姑神此时将视线已经投向了宣州,更是亲自出手,已经将宣州凿开了一个窟窿,无数怨魂邪祟正疯狂涌入宣州。   一目五等俗神在注视林北玄一段时间后,就慢慢退去。   这一幕看的白来和钱老两人汗流浃背,明明阳气才刚回归,年纪大了气血也不够,偏偏就是流了一身汗。   林北玄此时也收回目光,淡淡道:“接下来你们想去哪儿?”   白老跟钱老对视一眼,皆是摇摇头。   他们被封在鬼城内数年,早就跟外界断了联系,现在外界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林北玄见状也只能大致将目前历朝局势跟两人讲了一遍。   两人虽然年纪大,却是常州这一众存活下来人里威望最高的长者。   当然其本身实力也不弱,年轻时都是请神境巅峰的实力,只不过年纪大了,受身体限制,这些实力发挥不出几成。   “如果你们想回朝廷,可以从罗州一路北上,中途需要经过一段邪灵真君的地盘,小心一些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林北玄见两人表情有些犹豫,淡淡道。   尽管是他亲手救下的这些人,但他并没有想过要求这些人必须加入北冥军,而是给予对方选择的权利。   是去投靠朝廷也好,还是正跟朝廷摆架势的亲王势力,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听到林北玄轻淡的语气,白钱二人对视一眼,连忙惶恐的低下头解释。   “我们绝没有想要背叛大人的意思!”   “常州沦陷,我们被困在常州的三年时间里未见朝廷对我们做出救援,所以绝不会投靠朝廷。   至于那些亲王势力,我们这些人就算千里迢迢的前去,不过也是对方城中摇尾乞怜的乞丐,倒不如留在罗州,为大人做出建设。”   两人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他们刚才之所以犹豫,其实是在想他们这些人能为罗州做什么。   这段时间里林北玄也会偶尔说起目前罗州的情况,所以两人对罗州当先多少也有些了解。   可谓是跟眼前的景色一样,一片荒凉。   不过在这片荒凉之中,正不断有绿意在生根发芽。   可以说,这是一片急需开垦的土壤。   当然,其中也伴随着随时可能被邪灵真君和紫姑神联合进攻的情况。   危险与机会并存,说的就是眼下的罗州。   “能为罗州做出什么贡献等我们先到了再说吧,到了那里会有人告诉你们该做什么。”林北玄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倒是不看重常州这群人的实力。   在这各大势力都缺乏高手的当下,林北玄反而更加需要制造行业里的顶尖人才。   这一路上,他从白钱二人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他们这些人的信息。   例如这位钱老,在常州被紫姑神占据前,本是阴阳家坐镇常州的一名长老,他实力不强,却有着诡异莫测的机关之术。   而白老原本也不是个普通人。   他是做药材生意的,曾经跟传闻中五家仙的白仙一族有密切联系,本身也是位出马仙。   素娘、阿灵……   能在常州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是有着特殊的能力,乃是各行业内的精英。   至于那些普通没有防身手段的百姓,早就已经被鬼祟们吞吃的一干二净。   一行人在荒漠中走了三天后,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望峰城。   如今的望峰城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荒凉,不少地方的土地在护土神的一众俗神神力滋养下,重新变得肥沃起来,种上了不少东西,绿莹莹的极为惹人怜爱。   而在城外,还有一条长长的溪流,这条小溪流入城中,从望峰城内贯穿而出,继续流向远方。   看着这一幕,林北玄眼中微微泛起异样。   就在一行人朝望峰城看去时,不多时便有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林北玄面前。   “你回来了!”狐灵神扫了白老等人一眼,望着林北玄道。   “这些人是?”   林北玄简单介绍了一遍,一旁白钱二老连忙带着这工人上前恭敬行礼。   “见过狐灵神大人!”   狐灵神微微点头示意,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先入城吧。”   林北玄和狐灵神走在前面,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朝着望峰城内走去。   所谈多是一些近段时间罗州的发展情况,因为有林北玄提前安排,所以北冥军上下都严格按照他的计划发展着。   很快便以黄雀城为前哨,樟村为中心向外扩散,跟后方的望峰城连城一条线,训练新兵,发展人口。   狐灵神轻声道:“其实我们从你踏入罗州边境,便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有点忙,所以没去迎接你。   没想到这次你竟然是从常州那边回来,中途应该发生了不少事吧?”   林北玄闻言点点头:“收获不小,当然也把紫姑神得罪死了!”   林北玄说着他在常州的一些事,当说到自己连破了紫姑神数座鬼城,斩杀了对方麾下几位俗神时,狐灵神脸上流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   自从看到林北玄的第一眼,她就知道林北玄不是个省心的主,不久前才斩了邪灵真君一条手臂,现在又彻底得罪死了紫姑神,罗州接下来的处境恐怕不会好过。   “得在加快些速度了!”狐灵神心中暗道。   一行人进入城中,林北玄和狐灵神进城主府商议事情,让胡苗暂时将白老等人安顿下来。   她带着白老等一行人走在街道上,长长的队伍很快就吸引了城内居民的注意力。   阿林望着那一双双投向他们的目光,有兴奋,有怜惜,不过更多的是打量。   阿林对此并没有多少反感,因为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或者说,他同时也在打量着望峰城内这些人。   这些人给他的第一感觉,有些像他们在罗州边境,第一次见到那冉冉升起的太阳,充满了活力。   望峰城很大,但居住的人却不多,往往一户人家便有着一大片土地。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有着各自的任务,遵循城主府下发的命令。   很快,胡苗让白老一行人安置在城内一处空旷的校场内,校场内有帐篷,是先前北冥军在望峰城内驻扎时留下的,并未拆除。   胡苗望向白钱二人道:“可能要先委屈你们几天时间,如今罗州百废待兴,各地方都缺少大量人才。”   “我需要先登记造册,将你们的身份籍贯以及能力等记录下来,制成身份证发给你们。   到时,你们可以凭借身份证,前往城中任务大厅接取自己力所能及的任务来换取冥钱。   冥钱是目前我们罗州暂时流通的一种货币,能够用来换取食物或是自己需要的东西……”   胡苗声音轻柔,讲述起如今罗州内的一些基本规则。   然而她话里都夹杂着一些白老等人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起初听起来还好,可渐渐听下去,白钱二人只觉得自己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冥钱稍微好理解一些,应该是类似于香火钱的新钱。   可身份证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有那任务大厅,这些词简直听都没听说过。 483:罗州人的一天(一)   看着白老等一众人懵逼的眼神,胡苗耐心的解释着。   “所谓身份证,是我们罗州百姓特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一样东西。”   说话间,胡苗从自己腰间衔挂的锦囊里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方形玉碟,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圈。   这玉碟外观似玉,却又与玉的质地不同,反倒像是某种矿石经过打磨后制成,整体偏白,左侧有一副精美的画像,右侧则是几行小字。   姓名:胡苗   年龄:二百三十一岁   籍贯:罗州佘山秘境胡仙族万家村。   证号:零伍伍   能力:出马(出马弟子可请胡苗上仙出马降妖祈福)、礼仪、上教……   司职:罗州户籍司副司长   “这是我的身份证,上面记载了我的姓氏籍贯以及其中最重要的身份证号。”   胡苗神情严肃道:“如果身份证不小心丢了,可以凭借身份证号重新补办身份证,不过需要花费不少冥钱。”   “只要是在北冥府君治下,身份证便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如果你想要离开望峰城前往另一个地方,想要入关都会受到北冥军的排查,你们接取任务也需要身份证才行。”   “而且有一点我需要告诉你们,话可能有些难听。”   “府君座下十八司职衙门,每个衙门背上,皆有一位俗神,户籍司也同样如此,每个人的身份证上,都挂着俗神的印记,千万不要想着在这上面做文章。”   胡苗身后走出几名胡仙侍从,熟练地端着各种桌椅板凳走到校场空旷处摆下,开始整理起东西。   白老等人看着这一幕,大概猜到这应该就是胡苗所说要给他们进行身份登记。   趁着这段时间,白老问道:“小老儿还有些不明之处,还请胡司长解惑。”   “你问便是。”   “身份证我等已了解,可那任务大厅是什么东西?”   胡苗回答的不急不缓:“任务大厅是你们平时接取任务的地方。”   “如今罗州百废待兴,在府君设立的制度下,为了更合理的让合适的人出现在最利于他们的岗位,便在各个城中建立了任务大厅。”   “你们可以利用身份证前往任务大厅接取最优于自己的任务,每个任务都有各自对应的天时,从而获得冥钱作为报酬。”   胡苗缓缓转过身:“在这里我需要提醒你们一下,千万不要想着去接自己能力以外,或是想着自己能够偷奸耍滑的任务。”   “掌管任务司背后的俗神乃是羭神,她的脾气可不怎么好,若是被人查出来你们有上述问题,到时恐怕谁都救不了你们。”   胡苗这话说的严重,让白老等人还未开始接取任务,便有些畏惧起来。   “不过你们也请放心,每个任务对应获得的冥钱都非常公平,不会损害你们的利益,而且只要不做一些出格的事情,羭神也不会轻易发怒。”   白老和钱来闻言对视一眼,脸上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胡苗笑道:“如今的罗州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慢慢接触后你们就知道了!”   在一番交谈之后,身份登记的桌椅也已经摆好了,桌面上放着几大迭纸张,一名上了年纪的胡仙老者熟练地坐到了主位上,身边还有几名副手。   一名胡仙侍从举起一块牌子,牌匾上写着几个大字;   身份登记处。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大家不要着急!”两名侍从在旁大声吼道,同时上前维持梳理秩序。   胡苗对白老两人说道:“两位老者还请去登记吧,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就不在这久待了。”   “胡司长自行即可!”白老闻言恭敬地拱了拱手。   等胡苗离开后,白钱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回到身后人群中,大致将胡苗所说的话跟众人讲述了一遍。   当大家得知身份证在罗州极为重要后,原本一些对身份登记不感兴趣的人也只能硬着头皮排队。   尽管他们这些人是被林北玄救回来的,对林北玄内心十分尊敬,但同样不缺乏心高气傲者。   他们认为自己能力出众,不甘心从底层做起。   或者是有些人原本便是某常州大族之人,平日里多是管理下面的人,现在让他们像普通人一样被管着,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大家陆陆续续站好排队,一个个走到桌前,开始讲述自己的身份籍贯以及会做的能力。   负责登记的胡仙老者抚着胡须特意叮嘱道:“关于自身能力的问题,还请各位莫要藏私,现在罗州各行各业虽然都很缺人,但也是很看重能力的。”   “而你们身份证上的能力就是你们的敲门砖,例如你是个木匠,学徒就是学徒,大师就是大师,莫想要投机取巧。”   “否则到时你自己接取的任务却做不了,反而毁了上等木料,可是得自己赔付冥钱,别怪我没有提醒。”   “而且也别想着能赖掉,因为一旦发生这种事情记录在案,将来你们完成任务获得酬劳时,是会之前从你们的冥钱里扣的。”   胡仙老者郑重其事的话语传入人群中,让几位原本还想夸大自己能力,想要谋取好职位的人顿时哑然。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制度。   “好现在开始登记!”   随着铛铛几声啰响,登记正式开始。   作为常州这些人里面最具威望的白老以及钱老,自然被众人优先推了上去。   “姓名?”胡仙老者拿起毛笔蘸了两下墨汁,头也不抬得问道。   “白……白景明。”白老一开始还不太适应,导致说话都有些打舌头。   “嗯。”胡仙老者点了两下头,继续道:“年龄?”   “今已古稀之年。”   胡仙老者抬起头白了白景明一眼:“直接告诉我岁数就可以了,什么古稀不古稀的,在我眼里你就算再多长一百岁,仍然是个小屁孩儿!”   白景明老脸微红,尴尬地点了点头:“七十有五。”   “嗯!接下来是籍贯……”   ……   身份登记速度并不慢,在胡仙老者和两名副手特意加快速度下,一天时间便将常州千人的队伍全数登记完。   等记完最后一个人时,胡仙老者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手腕,将毛笔轻轻放下。   “终于结束了!”   感叹间,他看着自己完成的工作,对一旁两名副手笑道:“任务完成了,两位要一同去任务大厅领冥钱吗?”   他的两名副手同样是年纪较大的胡仙老者,齐齐笑道:“那是自然,不过我们可不像你,这一天能挣十个冥钱!”   “哈哈,这可是辛苦费,负责记录的可是我,你们只是在旁打个副手便有五个冥钱,如果换个位置的话,我宁愿只要五个……”   几人一边交谈着,慢慢联袂而去。   白老和钱老二人在各自的身份登记完后,便站在一旁观看,听到刚才给自己登记的人都是在任务大厅接取任务来的,内心更是震惊。   几大迭登记信息很快就被两名胡仙侍从送走,过了几个时辰后,便有侍回来。   “你们的身份证要明天才能做好,今天便好好休息一番,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唤我!”   说完,侍从便进入校场旁边一个亭子内坐着。   白老和钱老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安排几个年轻人走到亭子前的窗口询问。   “这位大人,我们可以离开这座校场去城里看看吗?”   胡仙侍从看了眼阿林,点点头说道:“自然是可以,不过你们现在还没有身份证,切勿在城内闹事,否则被巡察队抓起来的话,吃亏的可是你们。”   阿林闻言若有所思地,立即跑回去将消息告诉白老两人。   白老叹了口气道:“看来这身份证的确是在这罗州行走的重要凭证,即使是在城内活动也需要身份证才能便利。”   “阿林,你带着几个兄弟在城内各处转转吧,剩下的人就待在这里,等到明天身份证发下来再说。”   “对了,你一定要去那个任务大厅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阿林闻言郑重道:“明白了!”   说罢,他便带着一些人离开了校场。   他们一行十几个人,都是年纪不算大的小伙子,因为常年生活在常州阴气浓郁的环境下,所以即使阳火回归,给人的感觉依旧有些鬼气森森的。   起初他们还以为自己等人这般会被这城内的人瞧不起,结果情况却恰恰相反,城内人虽然对他们鬼气森森,皮肤惨白的模样有些诧异,但并未露出嫌弃之色。   即使迎面撞见,也是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才急匆匆地离开。   先前来时没有仔细看,如今阿林等人再次走在街道上,发现望峰城内的街道很宽敞,周围许多房屋看起来都是刚修建完毕不久才住进去的。   街道上很干净,时不时便能看到一两名年纪看上去较大的老者拿着扫帚在清扫街面。   一名年纪看起来跟阿林差不多年纪的少女,望着不远处老人吃力地抬起路边一些零散的杂物放进身后的木车上,皱眉道。   “他们年纪都这么大了,都要被安排出来做事吗?”   “不了解事情真相不要乱下结论!”阿林头也不回的道:“之前那位胡司长不是说过,在罗州没有人逼你做事,但也没有谁有义务平白无故养你。”   “想要生存下去,就需要付出劳动来换取报酬。   你以前是官家的小姐,即使是被鬼祟破了城,也依然有不少人忠心护着你,所以一直以来都不了解真正的民生疾苦。”   阿林语气严肃道:“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很多时候即使是有着一把力气都会被活活饿死,更何况是那些体弱的老者了。”   “像他们这样能够干着不算重的活,就能换取报酬维持生计这种事情,放在以前根本就不可能,没有子女老早就饿死了。”   少女被阿林呵斥想要反驳,但却始终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理由,最终只能咬牙忍耐下来。   阿林没有理会对方的情绪,视线继续专心的在城中各处打量。   路过一片居民区,他发现这些民户家里大门敞开着,偶尔会见到有几名年纪尚小的孩童在老者的看护下玩闹,基本上很少见到大人。   上前问过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大人们都前往望峰城外的土地集体耕作去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同时,他也问到了关于任务大厅的位置。   沿着老者所指的方向,阿林等人很快便找到了任务大厅。   到了这个地方,几人明显发现周围人变得多了起来。   之前从校场刚出来时,街道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人,但是现在他们眼前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倒是显得颇为热闹,带给他们一种赶集的感觉。   原因在于这片街道上不止矗立着一座任务大厅,周围还分别有着刚才一路行来都未曾见到的商铺。   这些商铺五花八门,有卖织衣的,有卖粮食的,甚至还有酒楼。   不过阿林走近看了眼,发现这些商铺大多都不是‘正常人’开的。   比如说那卖粮食的商铺,店老板竟然是位穿着灰衣,拄着拐杖,坐在躺椅上抽大烟的老鼠。   阿林抬头一看店铺名称,‘灰仙杂粮铺’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再看那卖织衣的铺子,里面各式衣裳都有,下到粗布麻衣,上到丝绸锦绣,若是放到以前可没有哪个商人会这么卖。   因为达官显贵向来瞧不起普通百姓,若是自己买来的衣服曾经竟然和普通百姓穿的衣服摆在一起,他们便会心中厌弃,不在来这家店。   然而这家织衣铺子却不同,因为那店铺牌匾上挂着‘胡仙’两个字。   胡仙织衣!   而那城中唯一一座酒楼牌匾上同样挂着‘黄仙楼’三个字。   阿林等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仙家精怪竟然能在城中开设商铺。   而且从那些光临商铺的顾客眼神中,他们丝毫没有看到对这些精怪模样店主的畏惧和排斥,反而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罗州真是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同行中有人忍不住感慨道。   阿林微微点头,心中也满是新奇。   先不说此时的常州,就单论以前,常州街边到处都是乞丐,每天都有人饿死在街边。   穷者越穷,富者越富,官商勾结欺压百姓之事屡见不鲜,城内之人更是对那些山野精怪们厌恶至极,达官显贵永远高高在上,瞧不起三教九流中人。   可罗州却完全不同。   这里有人、异人、仙家、精怪……   在这里似乎完全摒弃了俗世自古以来的偏见,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平衡的局面。 484:罗州人的一天(二)   “先去任务大厅!”   阿林谨记白老的叮嘱,没有选择去那些新奇的店铺看看,而是径直走向那地标建筑似的任务塔。   一行人先是在门前观望了一会,随后才推开青铜巨门走了进去。   大厅很宽敞,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攒涌,穹顶高悬的琉璃天窗过滤下斑驳的碎光,洒在光滑的地面上。   中央有一座圆形的地台,台下铺满银沙,宛若顺流而过的小溪般缓缓流淌。   这里是休息的地方,因为阿林看到有不少人坐在上面,像是等待活计,目光不停瞟向各处。   而他们所看的方向,是一个个高大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人,边上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木牌上写着各式各样的任务。   【任务:开荒】   【时限:长期】   【能力要求:不限】   【人数:不限】   【天时:5冥钱/天】   【委托人:农司】   “这就是任务?!”   阿林扫了一眼木牌上书写的白色文字,内心十分好奇。   他紧接着又看向其他任务牌。   【任务:农器锻造】   【时限:三天】   【能力要求:拥有基础的锻造,按照匠师的安排锻造出有效的农器。】   【人数:不限】   【天时:7冥钱/天】   【委托人:工司】   ……   各式各样的任务明确书写在任务牌上,有意向的人可以直接上前询问对应工作人员,或是直接排队接取任务。   由于阿林等人来的较晚,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尽管任务大厅内依旧有很多人,但基本都是已经完成任务后来领取冥钱的。   “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先前皱眉问老人为什么还要工作的少女惊叹一声道。   不光是她,其余人内心同样是这个想法。   望着一个个在窗口交接任务,领取完冥钱后,那些人走出任务大厅时开心的样子,众人神情复杂。   常年生活在常州黑暗的环境中,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积极向上的场面。   同时他们又有些迷茫,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与这些人格格不入,不知道自己将来能否融入这样的环境。   阿林深吸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波动,对身边人说道:“大家可以分开逛逛,一个时辰后在这里集合。”   任务大厅内很大,一眼根本无法看完,而且许多地方必须凑近才能了解详细情况。   大家都不是来看看那么简单,还需要将自己所见到的一切都带回去给其他没来的人听,为了节约时间,分散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阿林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一行十几人分开,前往了各自觉得感兴趣的地方,厚着脸皮凑上去,听工作人员跟完成任务后领取冥钱之人的对话。   阿林来到了一个招收灵匠的任务柜台前,因为灵匠这门技艺本身就极为稀有,所以这个位置的人比较少,只零零散散站立着几个人。   只见任务台前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张身份玉碟,交给台后的工作人员,在鉴定完毕身份证的真实性后,便让这人进入了旁边房间内。   阿林见到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大着胆子上前询问正在排队的异人道:“这位大哥,他们进入那个房间干什么?”   异人见阿林是个生面孔,立即便想到了今天进入望峰城内的那批人。   他笑着说道:“这是在考核。”   “考核?”阿林有些不明所以。   异人点点头:“有些特殊任务并不是说想接就能接,是需要考核的。”   “就比如这灵匠!”   “如今咱们罗州除了人人需要信仰祭拜府君外,同样还可以供奉其他俗神。”   “这也就促进了灵匠师这个行业。”   “因为并不是什么匠人都有资格雕刻俗神的,俗神的神像必须要由灵匠师来雕刻,若是自己在家随意雕刻,搞得七分丑八分怪的,即使俗神他老人家不怪罪,恐怕心里也不会喜欢。”   阿林闻言点了点头:“这倒是,关乎到是否心诚的问题。”   异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阿林,轻笑道:“你也是想要接灵匠师这个任务?”   阿林面色不变,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异人见状自顾自道:“你别看这里人少,灵匠师的冥钱报酬又高,实际上那是因为这一行要求太高了,许多人试过后都失败,最后还赔了个底朝天。”   说话间,异人指了指对面方向。   “你看到那个窗口没有?”   阿林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去,便见不远处半个人影都没有窗口。   那窗口旁边仍旧矗立着一块木牌,只不过木牌上写着需求的是‘起神师’,报酬是每天20个冥钱,委托人来自神部。   神部是与工农两司同属十八司职衙门的单位,且更加特殊。   因为神部是用来规划管理罗州俗神香火的一个部门,不管对哪个俗神来说都极为重要。   所以神部也是目前罗州许多人都想要加入的地方。   不过神部的收人标准极为严苛,并且人员需求量也很少,自从任务大厅开放以来,只招收了三名制香师,两位灵匠。   如今虽然挂出来一个起神师的职位,却也限制了绝大多数人。   起神师这行门道太过稀有,对天赋要求极高,需要从小培养对俗神香火神力的感应能力,并且经过一系列复杂的仪式学习,最终才能勉强成为一名起神师。   因为这个门道需要学习和积累的时间太长,所以往往都是一个师傅带一个徒弟。   这也就导致这行门道中人十分稀少,但若是寻到,便能做到起神落庙的大事。   罗州如今百废待兴,一切都在从头开始慢慢发展。   在阿林等人没来之前,罗州甚至连一个起神师都没有。   见阿林望着自己指着的窗口发愣,异人淡淡笑道:“起神师职位挂在那里已经好一段时间了,最开始还有人想凭运气试试,结果才刚进门考核就被丢出来了,并且还被神部的人大打了一顿。”   “对于真正有能力的人每个窗口都会很欢迎,但千人千面,总有人觉得自己把苦日子熬过来了,就觉得自己应该过的更好,想要偷奸耍滑。”   阿林听出了异人口中隐晦的提醒,笑着回道:“大哥放心,自知之明我们还是有的,不会去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两人交流的这段时间里,那名进房间考核的人已经走了出来。   他身上沾着不少灰,显然是在房间内按照要求雕刻了某种东西。   不过从他脸上沮丧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没有成功。   异人走上前拍了拍阿林的肩膀:“我先过去了!”   阿林看着异人与上个人一样,递交自己的身份证后,没多久便被安排进入了房间,看样子也是进行考核去了。   阿林站在原地看了会,随后转身来到了招收起神师的窗口前。   窗口内坐着一位容貌较好的女子,正坐在里面翻阅着一本看不清名字的古书。   想来也是等的太无聊了,她手撑着自己半张脸颊,有些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见到阿林走过来,女子抬眸看了一眼,淡淡道:“一般刚加入我们罗州的外地人身份证要两到三天才能办下来,小弟弟现在还不能接取任务哦。”   阿林闻言摇了摇头:“我只是想问问,在没有招到起神师前,你应该会一直在这里吧?”   听到这话,女子表情明显怔了一下,随后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起阿林。   “你是起神师?”   阿林犹豫片刻,默默点头。   不光是他,素娘同样也是起神师。   他之所以走过来询问,便是想提前问清楚对方的条件。   女子闻言脸上立刻泛起笑容:“弟弟想要知道些什么?”   “我听说你们会殴打没有通过考核的人。”   女子猛地一拍桌子:“一派胡言,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我们神部可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想要加入的话要求也自然高上不少,当时之所以那么做,是给那些想要投机取巧的人看的。”   “狐灵神大人按照府君要求建造了这座任务塔,一切在规则内办事,的确减少许多人力,而且也让秩序重新恢复。”   “但尽管一切都按照规则办事,依然有不少小人会想要投机取巧。”   “对于这类人,我们基本上都是重拳出击,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便会被拉黑,被巡查队抓进改造所里改造。”   女子神情严肃的看着阿林道:“如果你的确有本事,大可以放心试试这考核,我们不会忽略任何一位有才能的人。”   听到女子这一番话,阿林心底多少有了个底。   “多谢!”   “欢迎你们加入罗州,期待你拿到身份证后来我神部接受起神师的考核。”女子挑眉笑道。   阿林闻言没再说什么,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回到了之前众人约定好的地方。   一行人出了任务大厅,发现天已经黑了,不少店铺门口挂起了大红灯笼。   而且他们还发现一个奇异的现象,那就是家家户户都在门口边上,放上了一尊看不清具体面貌的神龛。   这些神龛都是石质的,矗立在每一家的门前,视线望向前方,似乎在凝视着黑暗。   阿林拉过一位像是从城外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的大娘问道:“这位大娘,这些门前的神龛是谁啊?”   大娘扫了阿林等人一眼,粗壮的胳膊一抬,便从阿林手中挣脱开,大着嗓门喊道:“当然是北冥府君了。”   “白天放在家里好生供奉,到了夜里将府君神龛摆放在外面,便可驱邪避疫,保佑一家平安。”   阿林等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等大娘离开后,阿林等人按照来时的路返回。   这一次他们见到了许多人。   这些人都是从城外做工回来,他们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眼底却洋溢着开心。   他们与阿林等人擦肩而过,有的去了任务大厅交接任务,有的则直接钻进了灰仙杂粮店去买粮食。   他们将粮食买好带回家,街道上一串通红的灯笼照亮脚下的路,不用担心会有邪祟袭击,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抢夺自己手上的粮食。   还未彻底走到家,便有老人和孩子在门口等待着。   老人和孩子迎上去,结果辛苦劳作一天的家人手中的粮食,一家人簇拥着走进温馨的家门,街道上到处回荡着欢声笑语。   阿林看着这一幕幕平凡却又充满温情的画面,大脑停顿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操控着身体默默转身离开。   在常州时,他们生活在恐惧和绝望下,每日都在为生存苦苦挣扎。   但在罗州,虽然从来没有人给百姓发放粮食,大家需要依靠劳动换取一家人的粮食,每天为生活忙碌奔波,可每个人的脸上却都透着对未来的希望。   “阿林,你说咱们以后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同行的同伴轻声问道。   阿林犹豫半晌,脑海中回荡着自己这一天的所见所闻,以及那位神部女子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肯定能!”   “只要咱们努力,肯定能越来越好,过上安稳的生活。”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回到了校场中。   望着那连绵占据了整个宽大校场的临时区域,阿林眼中倒映着黑夜下那一堆堆点燃的篝火,熟悉的人游走在各个篝火间,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阿姐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阿林心中感慨,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天空中繁星闪烁,仿佛也在为这片充满希望的大地祝福。   那位坐在亭中的胡仙侍从望着这一幕,毛茸茸的脸上带着笑,从亭中走出,来到阿林等人的面前。   “今日一行可有收获?”   阿林几人闻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胡仙侍从淡淡笑道:“那便好,其实你们看到的也只是罗州目前的一隅,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去其他城看看。”   “目前望峰城主攻生产方向,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前往黄雀城,加入北冥军。”   “北冥军?”   事实上,阿林等人今天已经听到了不少关于北冥军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在民众眼中似乎极高的威望与地位,时不时就能听到人闲谈。   而且任务大厅中最大的地方,便是北冥军的募兵岗。 485:九幽玄冥阴司大帝敕令   “黄雀城!”   这一天里他多少也将罗州当下存在的几座大城打听清楚了。   望峰城、无忧城以及眼前胡仙侍从所说的黄雀城。   黄雀城作为如今罗州的前哨站,地势较高,能够很好的俯瞰周边大片区域,是很好的战略要点。   在当下罗州投入大量人力和兵力的情况下,犹如一座坚固的堡垒矗立在罗州前沿,阻挡来自各方的威胁。   胡仙侍从笑道:“怎么样,有兴趣吗?北冥军内的制度可是要比你们在任务大厅所接触到的要丰厚许多。   在北冥军中,你们能够通过功勋换到一切你们想要换到的东西,术法、武器、途径……甚至是传说中的神造器官。”   说到这里,胡仙侍从眼中散发着星光,显然他在见到过北冥军内有将士通过功勋兑换了了不得的东西。   阿林闻言尴尬不禁感到好奇:“那这位狐先生为什么不加入北冥军呢?难道军中有什么限制?”   胡仙侍从笑着摇了摇头:“限制肯定有的,不过我没能加入北冥军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后方太过缺少人手。   如今罗州四面皆敌,想要在敌人还未打过来之前,能够有一战之力,光依靠军队是远远不够的。”   阿林挠着脑袋若有所思,他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看不了太长远的东西,但胡仙侍从的话将他的意识拉到了高空,看到了整个罗州正在高速发展,积累着自己的力量。   “谢谢先生,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阿林向胡仙侍从道了声谢,带着众人慢慢回到人群当中,开始向白老等人汇报他们今天见到的一切。   胡仙侍从望着这一幕,轻轻笑了起来。   作为一名看着罗州慢慢发展成如今这番模样的工作人员,他为如今的罗州付出了不少心血。   罗州就像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虽然比起其他几州还十分弱小,但磅礴向上的朝气,以及惊人的成长速度,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感到惊讶和欣慰。   他第一次体验到了各族摒弃己见,相互将力量用在一个地方的感觉。   噼里啪啦!!   灯芯被烧的发红,香烛上火苗给渗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发出轻盈的脆响。   林北玄坐在一间房间内,窗外明亮干净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房间的地面上,映射出蔚蓝的光影。   红与蓝交织的地方形成更加深邃的黑暗,两道魁梧壮硕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王朝!马汉!   如今两人已经不再是阴将,而是被林北玄册封为了阴司的判官。   王朝是审查司判官,辨冤屈,详审鬼魂生前生后事。   马汉是阴律司判官,执掌阴间刑罚,调度阴差勾魂。   此刻两人出现在林北玄面前,恭敬地俯下身。   他们知道自己这一切都是从何而来。   当初被囚禁在黑煞谷,独留一鬼身四处飘荡,虽然是鬼兵中的将领,但实际上却浑浑噩噩,记忆模糊不清,那份孤独感时刻侵蚀着他们的内心。   随着林北玄到来,斩杀左丘舸,彻底破了黑煞谷,同时也带走了他们,让他们重新见到了外面广阔的天空与大地。   而且他们亲眼见证林北玄一步步从乌蒙上走出,直到如今这个地步。   外掌罗州,内掌阴司,在罗州这片地域重建轮回,让万千亡魂有了归属。   随着阴司重新开始运转,最明显的现象就是罗州的邪祟明显变少了。   一直以来阴司都是控制人世间邪祟的重要部门,自从上一代阴司出问题后,这几百年间,人间出现了不知多少邪祟。   而这样的现象也就使得人们在需要帮助,便只能去信仰俗神,导致俗神们尝到香火的甜头,开始争夺香火。   而邪神们便也趁着这个机会,大肆发展信徒。   人的恶往往更加容易从内心中勾引而出,也更加可怕,当一种恶念获得了释放,紧接着便会引出更多的恶念。   而这些恶念便是邪神最喜欢的。   自从罗州被林北玄掌控后,罗州内的俗神以及邪神们便被彻底管控起来。   林北玄从来不去控制罗州百姓必须去信奉哪位俗神,而是将俗神们彻底放在同一个位置上。   将俗神的作为放到台面上,以罗州为轴心,让每个人都知道俗神干了些什么。   俗神掌管着运转罗州的十八个司职衙门,如何发展,发展的怎么样,都有答案呈现在众人面前。   林北玄静静望着黑暗角落里的王朝和马汉,手掌伸出,半卷生死簿漂浮在他掌心,散发出莹莹的光。   “这是?”   王朝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尽管生死簿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两人却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而林北玄看着二人,面色风轻云淡,却说出了让王朝马汉两人震惊到差点吓跳起来的话。   “你们想成神吗?”   “成神!”   这两个字仿佛根针似得扎进了两人脑海,令得他们原本异常稳固的灵魂再一次发生两人震荡。   咕噜~   马汉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王朝擦了擦压根冒不出的冷汗。   “府君,您是在说笑吗?”   “我们二人自是想成为俗神的,但以我二人的条件,想要成为俗神,恐怕没有几十上百年的积累根本难以做到。”   “想就够了!”林北玄表情不变,轻轻翻开生死簿其中的一页。   “黄泉倒悬,九幽敕令,魄附朱砂,魂归墨印,三尸锁名,七魄断形,阳寿焚尽,阴籍烙星……”   随着林北玄唇角蠕动,用晦涩难言的口吻念出一个个字。   霎时间,房间内骤然刮起一阵阴风,这道阴风并没有半点鬼气,相反,而是带着一股煌煌威压的气息。   在这气息下,王朝马汉两人只觉得自己肩头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恐怖的压力以及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他们身体连站都站不稳,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两人抬起头,看向林北玄,在他们眼中,周围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他们已经不是在房间内,仿佛回到了冥府,身后是流淌的黄泉,岸边开满了妖艳的彼岸花。   而身前之人,身躯化作顶天立地的幽冥天子,目光伟岸无边,手持生死簿,缓缓念道。   “血为盟契,骨作符牒,食香火而不噬生魂,驭幽冥而莫越雷池,阴魂有依,神巡八法!”   伴随着最后几个字落下,王朝马汉两人灵魂深处骤然爆发出一束璀璨的幽光。   这幽光被蕴含着纯正的天清地浊之气,调转阴阳,将鬼魂真名刻于冥府虚星方向。   林北玄浑身散发着人神共主之威,在他的感受里,他的身躯在生死簿的力量下成为了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   这种感觉,有些像是当初他在过境地内见过那位无比伟岸的巨人女子,双眼似恒星斗转,长发里蕴含着光阴。   他轻轻抬眼,世间万物仿佛都在他的脚下缓慢流动着,无数力量和天地间诞生的各种气不过承载在他身边的云雾,能够被他随意抓取。   “原来这就是生死簿的力量吗?”   林北玄望向下方渺小的王朝两人,口中不自觉的发出一道声音。   “——九幽玄冥阴司大帝敕令!。”   话语落罢,两束幽华迅速在王朝马汉两人体内生长,慢慢的生长成为了一颗磅礴跳动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   这颗心脏发出有力的跳动声,传到两人的耳朵里,像是擂鼓,又像是某种意义上的起点。   紧接着,血肉开始滋生,无数细密的血管如同精密的线,在两人身体中生长、穿过。   两人只觉得身体麻痒,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挠,但在林北玄默默注视下,他们始终没敢动作。   阴魂重新长出血肉,这一过程虽说不上痛苦万分,可那种从灵魂到躯体的重塑之感,让二人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煎熬。   每一寸肌肤的新生,每一根骨骼的成型,都伴随着奇异而强烈的刺痒与疼痛,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咬,却又夹杂着新生力量的涌动。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王朝和马汉已经记不清了。   似乎从他们看着自己肉体一点点腐烂裸露出白骨后,他们便再也没有体会到过。   一直以来他们都用阴气幻化成身体躯壳,但那始终不是真正的身体,不过是力量的一种运用显化罢了。   但是现在,随着血肉逐渐丰满,毛发也从他们的头皮、四肢长出。   一段时间过后,原本虚无缥缈的阴魂已然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不对,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神!   在二人的心脏部位,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成为了他们的神造器官,代替了他们原本消失的心脏。   淡淡的香火之力萦绕在他们周围,犹如绸缎般将二人从地上托起。   王朝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剑眉星目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马汉身形矫健,脸庞方正,眼神中闪烁着沉稳和坚毅。   这一刻,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流淌在自己的身体内,这股力量源自幽冥深处,让他们得以窥视到阴间香火的一角。   与此同时,罗州内所有俗神同时停下了各自手上的动作。   他们直起身子,齐刷刷地看向了望峰城方向。   “又有俗神诞生了?!”   护土神此时仍在用神力滋养罗州枯竭的大地。   他如今看上去比第一次见林北玄时更加衰老,背部弯曲佝偻着,花白的胡须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从诞生出的气息上看,是阴神没错。”   护土神皱起眉头,伸出手掌掐指算了起来。   “可是不对,他们分明不属于小俗神中的任何一位,究竟是如何成就神位的?”   护土神坐在地上,尚未收回的神力散溢到他坐下的大地中,生长出茂盛的植被与各种类型的花。   这些花和草在夜色下散发着光,如同深海中散发着荧光的群鱼,生命与活力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城内。   狐林神从桌案后抬起头,粉色狭长的眸子明亮动人,她看向林北玄所居住的方向,在她眼中两缕幽华冲天而起,散发出浓郁的俗神气息。   “果然又是你搞出来的,现在的你究竟到了何种程度,竟然能够敕封阴神!”   “这段时间以来,死去之人的灵魂没过多久就会消失,时常见到带着锁链的阴差在夜间活动,看来的确跟我所想的一样。”   “罗州下面的,是阴司!”   直到冲天而起的幽华消失后,狐灵神才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落回桌案上,开始继续处理面前的事情。   其余地方,羭神、影神、宵明神……   罗州所有俗神都猜出了,罗州突然冒出两位阴神的事情跟林北玄有关。   他们一边继续用神力帮助罗州重新恢复生机,一边在心底暗自将林北玄的分量再度往上提了一个台阶。   既然能将魍魉级别的鬼物强行提升成为俗神,那是不是也有机会将小俗神提升至大俗神呢?   俗神们第一次体会到了抱大腿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林北玄每一次回来都会带给他们不一样的惊喜,这些惊喜不止源于林北玄的个人实力,还有那诡异难测的底蕴。   当看到那两束幽华后,不少内心还有些抱怨的俗神立即就又充满了干劲。   不就是一些神力嘛,拿去拿去!   ……   “多谢府君!”   王朝马汉两人尽管此刻已经成功登顶俗神,却仍然跟以前一样,朝林北玄恭敬地附身行礼。   两人此刻一副崭新的身躯,让他们的精神面貌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林北玄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   他是真没想到,给王朝和马汉封神,生死簿竟然还会抽取他的力量。   此时的他浑身力量被抽的一滴不剩,甚至连灵魂都隐隐有些不稳,似乎生死簿抽取的不光是他的力量,而是连带着精气神魂全部都吸干了。   林北玄还是第一次干的如此彻底。   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这生死簿是否还有什么隐藏限制或代价是自己未曾知晓的。 486:命格正压性   敕封阴神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其中涉及到的力量让林北玄回想到了过境地中的那位存在。   神威难测,浩瀚无边。   特别是作为亲身施法者,生死簿通过他的身体敕封了王朝马汉二人从普通魍魉境鬼魅,晋升成为新的俗世阴神。   这种感觉,便更加让他深刻体会到其中差距。   那是粟米望见了沧海的景象。   在波涛汹涌的海浪面前,他甚至连随波逐流的机会都没有,一朵浪花就将他摧垮。   而生死簿只是借用了他的身体对王朝两人进行敕封就彻底耗空了他。   林北玄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贸然用生死簿去改变他人命格,那将会承担多大的因果。   “生死簿不能轻易动用,至少现在的我还不能!”林北玄心中暗自告诫了自己一番。   随后有些虚弱的抬起头,看向下方俯首的两人。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正式成为掌管阴司的俗神了,不用说什么感谢之类的客套话,我只在乎你们一直以来的表现和成绩。”   “你们二人很早就跟随在我身边,是知道我脾气的。”   林北玄轻描淡写的话语却惊的王朝马汉两人身子一颤,神色立即端正起来。   林北玄淡淡道:“我不喜欢玩那些虚的,你们的一直以来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大力整顿阴司,需要你们的帮助。”   王朝马汉两人对视一眼,拱手道:“绝不辜负府君厚望!”   不过随即,马汉带着有些犹豫的问道:“可是府君,若按照辈分,理应是十一大人他最先封神才对,您为何先封我们?”   “十一他当初对战左丘舸导致神魂受到重创,虽然有养魂木辅助滋养,但仍旧不够稳固,现在封他成为阴神只会害了他。”林北玄解释道。   “况且这件事情我也与他提前说过了,你们不用担心他会有意见。”   听到这句话,王朝马汉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虽然对自己能够成为俗神十分兴奋,但如果可能跟十一交恶,这点也绝不是他们所希望的。   毕竟人心是复杂的,尽管在阴司里十一跟他们极为客气,可归根结底,双方生前乃是敌对关系,心理上终究无法做到完全没有隔阂。   “等我开始动手时会通知你们,现在你们先回去吧。”林北玄强撑着虚弱到快要倒下的身体淡淡道。   王朝马汉两人点点头,周围幽深的黑暗像是一片粘稠的泉水,将他们崭新的身体慢慢包裹。   但就在这时,林北玄忽然叫停了他们。   “我让你们寻找的奇精和胎生找的怎么样了?”   王朝闻言立即答道:“奇精已经有眉目了,只是还未确定,但胎生却始终没有发现踪迹。”   林北玄微微抬眼:“在什么地方?”   “红枫湖!”   王朝在黑暗中挥手,他手中的力量散发出荧光,于黑暗中勾勒出一副地图的形状,方便林北玄清晰的观看。   “红枫湖位于霜降山,地处罗州西北部,当初罗州被饿死鬼占据时,几乎很难见到精怪的痕迹,因为凡是被饿死鬼看上的一切都会被它们吃掉。   再加上月华被玄黄饿鬼搅动的阴气覆盖,无法修炼,又没有吃食,许多精怪都选择了离开罗州。”   “不过在红枫湖内,却有一条成了精的蛟蟒,没有月华修炼,也没有山精走兽供它肉食,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它依旧在前段时间差点成功炼化器官,突破妖神。”   王朝徐徐说着,作为罗州阴司的审查司判官,闲来无事时,便会带着人外出记录山川水脉,顺便记录一下罗州当前存活的万物生灵。   而在林北玄的要求下,他更是有去留意那所谓的奇精和胎生。   虽然他不知道精和胎生是什么,但随着他见到红枫湖那条小蛟后,他脑海中顿时便有了一点眉目。   何为奇精?   有器物成精,有异气聚形,外形诡谲,习性怪诞,善恶难辨……   而这红枫湖蛟蟒,便是异气聚形。   子不语曾有言,山岚瘴气结为精魅,或是地脉裂缝溢出的混沌之气,附于奇石异木而生,形态无定。   王朝说道:“这条蛟蟒身形不大,却能穿行在云雾中,与云雾化作一体,眼生双瞳,纹路似上古卦象,它修炼不依靠月华,而是与它伴生的红石。”   “我第一次见到它时,它就已经能够口吐人言,性格极好,曾对我说它差点就炼化出神造器官,可惜雷劫没能过得去,最后无奈只好重头来过。”   林北玄闻言眉毛挑了挑,炼化神造器官他可是行家,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重来这个道理。   “它炼化的是身上哪个器官?”   王朝仔细回忆着当时双方交谈的场景,低声道:“精怪与我们人鬼炼化神造器官的位置不同,并非所有精怪都具备五脏六腑,纤毛皮肤。   而且某些特定种类的精怪往往只能够炼化固定的器官作为神庙存放处。   就比如这条赤蛟蟒,它所凝练的位置便只有胆、心、肺。   它炼胆失败后,听它的意思,它打算吸取上次失败的经验,改炼自己的‘脚’。”   这次轮到马汉惊讶了,他满脸疑惑的盯着王朝问道:“蛟蟒怎么会有脚?你会不会听错了,它说的应该是‘角’吧?”   王朝面色严肃地摇摇头,十分肯定:“我没有听错,它说的就是脚!   它要炼化出脚,然后成龙,不想一辈子当蛇。”   马汉闻言笑道:“我曾经倒的确是听说过蛟蟒化龙这种说法,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有。”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连你们都能通过黑煞谷的煞气成长,蛟蟒化龙又怎么化不得。”一旁林北玄淡淡道。   他看向王朝:“有机会的话将它带到我面前见一见我就知道了。”   林北玄注意到王朝欲言又止的眼神,想了想后又继续道:“放心,只要它没作恶害人,我是不会故意伤害它的。”   听到这句话,王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他和那赤蛟只见过几次面,但双方相谈甚欢,已经结成了朋友。   如果林北玄非要杀掉对方的话,他的确会有些为难。   “好了,至于胎生,你们也多帮我注意。”   林北玄让王朝马汉两人回去,见到两人彻底走后,他才终于能够弯下腰,疲惫的靠在床头。   轮回六道,天神、魔罗、人尸、饿鬼、奇精、胎生。   六道他已经集齐了四道,如今奇精又有了眉目,现在就只剩下最后的胎生了!   等彻底将六道轮回图鉴开启,他不仅能获得大量奖励,同时未来的香火神庙的权柄选择也会变多。   但更重要的,是阴司关于轮回的构建将更加完整,还有六道众生命格……   想到这里,林北玄轻吸了口气,在脑海中唤醒自己的面板。   命格装戴栏中,他的三个命格熠熠生辉,其中七杀曜日命格更是隐隐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岁币完全积攒够了,材料同样不缺,同时心境的变化上也更加符合七杀曜日的晋升条件。”   林北玄并没有着急立刻将七杀曜日命格升级为金色命格,而是将视线放到了命格装戴栏以及其他命格上。   事实上,早在很久之前,他的命格就已经拓展至了五个装戴位。   也就是说除了七杀曜日、裔主、六首繇獗这三个命格外,他还能够再装戴两个命格。   如果再消耗岁币开启下一个命格,他甚至能够同时装戴六种命格。   但林北玄之所以没有在拥有装戴空位时继续加装其他种类命格,是因为考虑到命格的正压性。   根据他这段时间以来接触到大量命格,且不停翻阅有关命格类古籍,从中获取到的理解来看。   命格是一个人出生时八字所决定的命运格局,其中包括五行、十神、吉凶神煞等。   而所谓的正压,指的便是正宫。   就好似一座诺大的皇城内,永远只有一位皇帝,既能起到统领百官的作用,又起到制衡百官,让其有所约束,内斗时有正宫制止,同时百官又在隐约的制衡正宫。   这是命格之间的一种较量,正宫命格力量对其余命格力量所产生混乱后的制衡与压制能力,使命局趋于稳定。   一直以来,林北玄每次晋升命格或是为自己增加的时候,命格之间都会产生冲突,从而造成负面影响。   其中让林北玄差点身死的一次,是三大命格之间相互内斗,导致他身体血肉崩坏,力量失衡,若非是他舍弃身体,及时让神魂进入府中调停三大命格,恐怕就连他身为俗世子死而复活的能力都救不了他。   因为命格不仅是跟他的身体有关,更牵动着他的神魂魄脉,过去将来。   他走的是问命的路子,看重的便是自身命格。   俗语常言:有命赚,没命花!   八字奇硬者,可镇百邪,慑晦气。   这命,便是自身的命格。   而这些奇硬诡谲的命格,林北玄脑袋上顶了三个,甚至只要他想,还能再顶三个。   他好不容易才将七杀曜日、裔主以及六首繇獗三大命格趋于稳定,和平共处。   如果在三个紫色命格基础上再装戴三个命格,他不敢想象自己到时候会混乱到什么地步。   所以林北玄一直在等。   等待能成为自己正宫的命格出现。   在这段时间里,他筹划了许久。   若是正宫命格出现后,光靠两个命格想要制衡恐怕会很困难,甚至为此想出了两个办法。   一:十神制化有序   正宫为七杀曜日命格,七杀为正气压制,得杀权,而裔主以及六首繇獗正合凶煞冲击,正好能体现正压邪力。   可是七杀若为正宫,杀权在握,裔主和六首繇獗两个命格必然无法与之抗衡,因此便能顺理成章的加其他命格入装戴栏,共同制衡正宫,平衡其杀权正气。   而林北玄所想到的办法,便是十神制化有序。   但这十神非是吉星,而是凶星。   引凶入局,借煞筑堤,而七杀正宫压命,恰好能与凶星闭环。   当时,他脑海中瞬间就想到了三个凶煞命格。   生辰神煞、朱雀折足、命途多舛。   其中生辰神煞命格中有丧门和流霞两个选择,最终林北玄在苦思之后,选择了丧门。   原因便在与丧门更凶,不仅自己惨,还会连累家人,简直是凶煞命格中的典范。   而朱雀折足主坎坷波折之运,内含死相,死堕为阴,祸事缠身,即使死后依然逃脱不了阴雀的袭扰。   命途多舛则是林北玄对冲七杀正宫的凶煞冲星,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但每一次霉运都会积累起来,直到某一天携运冲星,逆天改命。   这三大凶星命格,加上裔主和六首繇獗,暂时形成五神制化,在林北玄看来,应该能够平衡七杀的杀权。   而如果正宫不是七杀,是裔主和六首繇獗中的任何一个,他也做好了以正星冲凶宫的准备。   毕竟他别的东西没有,但命格却恰好足够。   二:神煞吉凶互制。   在林北玄看来,万物分阴阳,命格也自然如此,不是好就是坏,不是吉就是凶。   祸福无门,吉凶同域。   若是以这个方法,林北玄需要准备的东西便更多了,算是没有其他选择时可以拿来用的办法。   以吉冲煞,以凶激贵,让两种不同类型的命格相互砥砺冲,从而找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就仿佛太极阴阳图一般,但吉与凶并非相安无事,而是双方不停发起冲锋,以吉凶对撞之势,让命格拥有更高的可能性。   只不过这样做很可能会导致命格一直持续的动荡,如果没有另一种途径很好的压制这种动荡,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恰是印证了一句话:高收益伴随着高风险!   如果没有出现常州这次事件,林北玄最终或许会选择吉凶互制这个办法,以此来谋求更强的机遇,在吉凶碰撞下诞生出超越常理认知的强大命格。   但常州事件后,他彻底恶了紫姑神,对方虽然这段时间没有找过来,但绝对不会就这么放下这段恩怨。   加上他还斩落了邪灵真君的手臂,若是对方真打算联手吃掉罗州,那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罗州又将陷入到地狱中。   因此他不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出现无法预料的风险。   “所以,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   林北玄意识下沉,面板提示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你已消耗100000岁币开启命格装戴栏,你的命格装戴栏+1。】   【你正在装戴命格-生辰神煞(丧门)(紫)。】   【你正在装戴命格-朱雀折足(紫)。】   【你正在装戴命格-命途多舛(紫)。】   【注:检测到你连续装戴了三个命格。】   【注:请谨慎选择你需要添加融合的命格,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将对你产生巨大影响。】 487:十神制化有序   十神制化有序,神煞吉凶互制。   这两个方法林北玄为此思索了许久,如今自己既然已经有一个条件圆满,自然也到了该晋升命格的时候。   同时他也打算趁着这次晋升命格,用来再一次加强自己的底蕴,借着这个机会一举将五脏彻底炼化成神造器官。   脑海中面板提示不停跳动,林北玄依次将生辰神煞、朱雀折足以及命途多舛三个命格装戴在命格装戴栏上。   闪烁着浓郁紫光的三大凶星命格像是磁铁一般吸附在装戴栏上,林北玄的身体陡然间发生变化。   果然不出他所料,原有三个命格的平衡被打破,立时就排斥起新加入的命格起来。   此刻林北玄的身体就像是一片湖泊,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开始形成大大小小的旋涡。   这些旋涡散发出的能量不一,颜色各异,且在逐渐增大。   慢慢的,林北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适,体内原本枯竭的力量仿佛喷泉般不知从何冒出,开始在他身体中流淌。   可关键的是,这些力量并不统一,而是各有其主。   这种感觉,瞬间就让林北玄代入到当初自己身体被力量搞到崩溃时的回忆当中。   丧门神煞的力量首先呈现,率先涌贯而出,化作苍白鬼影围绕在林北玄身边。   因为这是林北玄的命格,所以此刻与丧门神的特性完全不同。   苍白鬼影身体精壮,胸口处有着一道模糊仿佛纂文的符号,力量如同丝丝薄雾轻轻飘荡着。   它出现在林北玄身侧,双眼微睁,猩红色的眼眸透着无尽的凶煞和冷冽。   紧接着,林北玄背后又有一股力量脱颖而出。   林北玄能明确感觉到这些都是自己的力量,但本质上却又有着不同,十分奇异。   赤红色火焰徐徐燃烧,一声鸣啼骤然炸响,苍白鬼影的力量被挤压到了一旁。   一只羽翼丰满,瞳孔生金的朱雀在林北玄身后振翅而起,燃烧的力量将昏暗的屋内映照的一片晕红。   只是,这朱雀给人的感觉却并非想象中的那样,拥有着祈福和祥瑞的力量,反而充满了凶性,瞳中透射出的光似要噬人。   朱雀折足。   林北玄盘坐在床上,双眼闭合,眉头紧皱,正极力适应着体内陡升出的两股力量。   他将力量进行区分,将不同特性的力量压制在一边。   “应该还有一道才对好!”   他虽然看不到自己身侧和身后的景象,但通过力量,仍旧能分辨出这些力量属于哪一命格。   丧门神煞和朱雀折足都冒头了,命途多舛不可能还潜伏着。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林北玄就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如同毒蛇般在体内游动起来。   阴冷、滑腻、粘稠……命途多舛的力量仿佛像一条巨大的黑蛇,带着一股浓郁的劫煞气息出现。   林北玄另一侧黑气缭绕,强势的挤过朱雀折足溢出的力量,占据林北玄身体一侧的位置。   冰冷阴毒的眼睛看了苍白鬼影和朱雀一眼,蛇信吐露,默默低下头,注视着下方盘坐的林北玄。   刚装戴的三个命格都化形成功。   林北玄呼吸变得急促,体内混乱的力量让他的经脉隐隐作痛,皮肤也开始向外渗出血珠。   在他的意识湖泊中,三道庞大的漩涡搅得湖面荡漾,各种力量、途径在其中沉起沉浮。   “吸——”   “不能再压抑了,得尽快放开对我原有三个命格的束缚。”   林北玄深吸口气,将七杀曜日等三个命格放了出来。   霎时间,漩涡之上忽然雷声引动,浓密的黑云倾轧而来,豆大的雨点打落,狂风吹拂,柳树折腰。   这一刻,新老命格对峙,六种不同命格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派。   “轰隆隆!!”   在林北玄彻底放开束缚后,命格刚一见面,立马就厮杀在了一起。   六种力量所带来的混乱完全不是之前能比的。   林北玄的血肉、骨骼几乎顷刻间就被体内动乱的力量碾成了粉碎。   如今身上唯一不受影响的,就只有他炼化的神造器官。   地覆之心、丧门神的肝脏、流霞神的手骨、黑鳞蛟的手骨、苦河神的右眼、消化之左眼。   这六个本就是神造器官此时散发出莹莹光彩。   地覆之心迸出血液,弥补林北玄损失的大量鲜血,丧门神肝脏提升精神活性,一双手骨以及一双神眼给予力量补充,通透识海。   而另外三脏,则出乎林北玄意料的有些雀跃。   六种命格带来的混乱力量被它们在混乱中吸收,加速神化的速度。   此时几乎已经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彻底完成神化。   “还好有神造器官作为支撑,否则我在解脱开对命格束缚的一瞬间,我体内府庙就直接塌了!”   林北玄咬牙分出一缕心神,将其投入到面板上。   【你是否消耗大量岁币,用来晋升你的命格-七杀曜日。】   【注:晋升七杀曜日将消耗大量辅助材料,同时将对你产生极大影响,请谨慎选择。】   “是!”林北玄没有理会命格最后的提醒,直接做出了选择。   【你成功消耗岁币:一百万岁币。】   【你成功消耗材料:降厄灾旗、引煞铃、血气结晶……】   ……   就在林北玄升级命格期间,他身体中正在争斗中的五个命格突然齐齐停手,目光望向一旁突然力量产生剧烈波动的七杀曜日命格。   七杀曜日命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天空有一道无比庞大的力量朝着它坠落而来。   这股力量与它极亲极密,仿佛本就该属于它。   其余命格的化形在力量降下之际全都被强行挤压到一边,它们望着七杀曜日命格沐浴在金色的光华中,力量节节攀升,命格的重量、本质也在无限增长。   【你可选择七杀晋升格局】   【七杀化权格:七杀坐命宫,三方四正见左辅右弼,流年逢天刑而克淬炼。】   【杀破狼三合格:七杀在寅申宫,破军对拱,贪狼借暗合,命宫本命煞粹。】   【双杀噬月格:七杀双现命宫与疾厄宫,肉身承载双倍煞气,禁忌七杀。】   【杀印尸解格:邪道长生,七杀偏印转化,七杀在亥宫,偏印祭巳宫,杀道密传。】   【七杀归寂格:仙佛一线,七杀破地空,杀气内敛成宪,眉间杀印为眼,杀伐归寂。】   ……   林北玄注视着面板上跳动的字样,整个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七杀化权、双杀噬月、杀印尸解……”   “这些难道是命格最终晋升的几个方向?”   林北玄察觉到体内混乱的力量停滞下来,便将精神更多的集中到了面板上。   他没想到紫色命格晋升金色命格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涉及到格局的选择。   不过仔细想想,这又何尝不是在选择一种权柄呢?   人仙俗神所利用更多是香火神庙的力量,可之上的大俗神,便涉及到了权柄力量的体现。   亦如当初见到的亢星神,上治无极,虚无自然,所携带的强大祭场内,弥漫着风神和火珠的力量。   风神袭扰,火珠弥天,将众人压制的毫无半点反抗之力,这便是权柄。   是将香火凝练到极高程度,从而产生的质变。   而如今,命格晋升中既然拥有诞生权柄的可能性,他自然要好好思索一番。   ‘十神制化有序’方法目前看来很成功,原本内斗的六种命格在七杀曜日命格出现巨大变化后,便纷纷停手,显然是忌惮起了七杀曜日命格。   所以林北玄没有太过着急,而是仔细将关于七杀晋升格局的信息详细阅读了一遍。   “七杀化权中规中矩,杀破狼三合则走的是纯粹的以煞养煞路子,而双杀噬月则是让我在原有身体能承载煞气的基础上,再多承载一倍的煞气含量。”   “这几个的特点不算突出,而且我的力量也不是专门以煞为力量源泉,所以不算最优的选择。”   林北玄心中暗道:“而特点最明显且出挑的,便是杀印尸解和七杀归寂了。   杀印尸解走的是邪道路子,以七杀为刃,偏印为官,通过逆转生死达成一种诡谲命格,成为人仙后便能够‘伪长生’。   如果我没有牵挂的话,或许杀印尸解这个命格会很适合我。   虽然有点类似于邪修的感觉,但其特性会让我非常难以被杀死,即使是大俗神出手恐怕都难以在正常状态下杀死我。   如果再配合上俗世子能够重生的特性,怕是真成为长存于世间的仙人。”   但是……   林北玄目光缓缓落在最后的七杀归寂格局上。   “七杀归寂格局才是最适合我的,我并非只是单一的一个命格,还需要镇压另外五个命格才行。   因此,七杀命格的杀权,对于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荧惑守信,北斗倒悬,只有足够强大的杀权才能够正压那些不听话的神煞命格。”   地覆之心缓缓跳动,林北玄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中燃起一缕飘忽的火焰。   “我选择七杀归寂格。”   伴随着林北玄话语落下,面板装戴栏中七杀曜日命格骤然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面板上的提示再一次急促而紧密地跳动起来。   【检测到你拥有命格:六道众生之阿修罗、六道众生之饿鬼、六道众生之人尸、六道众生之天神。】   【你可将六道众生命格添加融合到七杀曜日命格中辅助晋升,届时你的香火神庙将被动开启神权,你的府邸将产生未知变化,你的神性领域将产生未知变化,你的香火神庙将产生未知变化。】   林北玄想了想,决定暂时添加融合两格六道命格碎片进入命格晋升中。   既然选择了杀权,那不如就让杀权更猛烈一些。   “添加六道众生之修罗、六道众生之天神。”   【你在命格晋升中添加六道众生命格之修罗、天神,添加成功后,你的香火神庙将被动开启神权,你将会产生未知变化。】   面板提示到这里停止。   刹那间,林北玄意识海中光芒大放,装戴栏上,七杀曜日命格从原本深紫色的光华逐渐转变成刺目的金色。   林北玄觉得自己身体就像是一个火炉,所以辅助晋升的材料、六道众生命格的碎片相互交织共鸣,时而黏合,时而发生轰然地震荡。   终于在不知多久过后,一缕缕光芒透过林北玄的皮肤向外扩散,强烈的能量波动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他体内正在炼化当中的脾、肺、肾三个器官终于彻底炼化完成。   噼里啪啦闪烁着阴雷神光的肾脏,宛若血色琥珀般耀眼的脾脏,冰蓝色向外冒着丝丝寒气的肺脏。   这一刻,林北玄只觉得自己所呼吸到的空气跟以往截然不同,他的血液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原本在命格斗争中疲惫的精神像是打了鸡血般。   正常俗神和人仙往往只能凝练一个神造器官,而林北玄却已经将的五脏、双眼、双手全部炼成了自己的神造器官。   他的五脏能够自成一套循环,最重要的五个器官被他炼制成了神器。   而在他的眉间,多出一道浅黑色的印记,这印记犹如一只闭着的竖眼,神秘而诡异。   等林北玄看向面板装戴栏时,原有的七杀曜日命格字眼渐渐淡去,从而出现了几个金色的大字。   【……】   【你已成功晋升命格-七杀曜日为寂日灾主。】   【你的香火神庙开启了神权修罗、天神,你可使用权柄加持在你的途径上,提升途径的力量。】   【你的神性领域发生动荡,你的府庙发生动荡……】   【命格-寂日灾主(金):冥影篇载,太虚裂而晦母生,衔烛九阴,谓之寂日,当杀戮成为艺术,毁灭便是唯一的救赎。】   【你将不再局限于属性点的增幅,存在即是灾厄,你能够操纵劫气,周身环绕泯灭的残响。】   【你获得显化表征:寂日之痕,你获得命格权柄:杀意深渊,你获得神性灾厄加持:七杀极变。】   命格在闪耀,地覆之心的跳动与命格闪烁的频率达到了一致。   林北玄的气息以极为恐怖的速度攀升着,那层请神与人仙境界之间的膜宛若一层透明的窗户纸,几乎一捅就破。   然而正当境界即将被打破时,林北玄身体中,来自其余五个命格所产生的力量再次混乱起来。   而且这一次力量更加狂暴,甚至已经不在乎林北玄的身体能否承受的住。   五种力量齐齐冲向了那煌煌大日般的一点。   十神制化有序,灾主神威正压,煞神自然不可能束手待毙。   林北玄嘴角泛起一抹笑容,他想要的平衡已经达到了。 488:寂日灾主   在林北玄的方案中,十神制化有序,这‘十神’便是限制于灾主正压的神煞。   如今虽然十神有缺,但以目前刚刚晋升起来的灾主,五神差不多也足够了。   那原本与七杀曜日命格同气连枝,共同对抗新降临命格的裔主和六首繇獗此刻毫不犹豫的投向了丧门神煞等命格的一边,共同对抗已经晋升成为寂日灾主命格的七杀曜日。   狂暴的力量在林北玄身体中冲撞,他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着。   首先是皮肤宛若抽了水的岩石般开裂、风化,变成细沙向下掉落。   气血在乱窜,时而冲向林北玄的大脑,时而钻入筋脉中,狂暴的撕扯,想要将他的筋肉摧毁。   然而这次林北玄的身体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变成一堆碎肉。   他最重要的五脏神造器官在此时发挥出了巨大作用,共同维持着他身体,像是一台疯狂运转的机器,将机器内狂暴的力量合理地运转到各个部位。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这次我可是准备的非常充分!”   林北玄紧咬着牙,嘴角分明渗出鲜血,但神情却异常的冷静。   这时的痛苦比起上次,已经减弱了太多太多。   ……   夜色深沉,罗州天空的月亮清晰而明亮,比起常州,多出了不少人性。   校场上,密密麻麻的帐篷像是一个个小坟,篝火已经燃烧殆尽,扬起的黑烟在微风中飘荡。   白老和钱老两人没有多少困意,他们并排坐在外面,佝偻的身躯轻轻弯着,杵立的拐杖像是他们第三只脚。   二人相谈着明日的事,言语中饱含期待,眼里隐隐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明天就能拿到身份证了,不知道我们这把年纪又能做些什么?”白老抚着胡须轻声笑着。   “还能怎么办?你就继续做你的药材生意呗。   阿林不也说了,他们逛遍了城内,也没见个药材铺子,你来了刚好能补上这城内的空缺。”钱老拍了拍白老的肩膀。   白老抬手将钱老的手拍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拿什么开药材铺子?手里什么都没有,到时候给人开药怎么办?”   “嘿!”钱老闻言表情一怔:“你不是跟白仙还有联系吗?这城内到处都是仙家开的铺子,也不差白仙一家吧!”   白老无奈叹了口气:“我的确有方法联系白仙那边,可联系归联系,人家愿不愿意派仙家归来还是一回事呢!”   “如今时局混乱,到处都在打仗,罗州这地界位置不好,刚好卡在常州跟闵州中间,这两个地方是谁的地盘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钱老眉头一皱:“不是还有青州嘛,虽然听那位胡司长说,青州现在已经落入了紫姑神和邪灵真君的手中,但两方并未完全掌控,应该是在忌惮罗州这边。”   白老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正是因为如今这番光景,我才不好与白仙那边说。”   钱老点头表示理解,白仙送药首先得有个稳定安全的路线,否则这生意确实做不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钱老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意见:“这事或许你可以与府君商议一番,这件事终究是对罗州有着不小的裨益,相信府君会想想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白老长长吐了口气。   两人之间的交谈,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   夜更深了,万籁俱寂,似乎生命万物都在这时陷入了归寂。   蓦然间,白老猛地抬起头。   “不对!”   “怎么了?”   钱老被白老的声音吓得一惊。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吗?你看这个天!”   钱老闻声望去,随后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中原本高悬皎洁的月亮和星辰暗淡到了模糊。   并非是被云雾遮挡,而是被某种东西给压暗了。   “呼——”   阴冷的风吹刮而起,将矗立在地上的帐篷吹得不停晃动。   白老两人的胡须乱舞,他们实力也不低,都是拥有请神境的实力,只是因为年纪大了,自知突破无望,所以选择了摆烂。   但这并不妨碍两人对世间各气的感知。   遮蔽罗州天空的,是一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劫气。   这劫气仿佛一只庞大的巨龙盘旋在天空,散发出令人内心深处感到恐惧的气息。   动乱,纷争,到处都是倒在地上的尸骨……一切一切的景象,比白老二人他们在常州的经历有过之而无不及。   常州已经够难以让人活下去的了,可至少心理上不会给人如此压抑不安的感觉。   但是现在,望着天地间给风吹来的劫气,二人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蝼蚁,甚至都不需要劫气侵蚀,仅仅只是这股带起来的风便能将他们泯灭。   钱老瞪大眼睛,身躯微微颤抖:“难道是紫姑神杀过来了?”   白老还算镇定,头也不回道:“感觉不太像,当初紫姑神降临酆都城的时候跟现在不一样。”   就在这时,负责看守校场的胡仙侍从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他面容严肃,语气里异常郑重:“两位,我家老祖传讯,让你们赶紧回帐篷里吧。”   “请问能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吗?”白老问道。   胡仙侍从抬头看了眼天,狐狸脑袋左右摇晃:“我也不知,但从老祖的语气,应该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不说了,两位赶紧进去吧,具体什么情况明天就知道了!”   白老和钱老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惧与疑惑。   但既然狐灵神特意派人来叫他们,两人也只好听话的回去。   不光是校场,一些大晚上刚做完任务回来的人也发现了异常。   可是他们才刚刚逗留了一会,便立马有人前来让他们赶快回屋。   而此时,望风城最高的一座楼顶上,狐灵神、九姑奶奶以及黄仙老祖等人站在一排,目光紧紧盯着林北玄所在的方向。   “他这一晚上要闹出多少动静,前面两道陌生的俗神气息就已经够夸张的了,现在又是这劫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要被月亮给砸了呢!”   灰仙老祖抽了口旱烟,一对鼠眼中布满了血丝,腿脚还在不停地抖动,显然它是还未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精怪一类天生对灾劫之气最是敏感,典型的就是雷劫了,仅仅只是一点雷劫劫气,就能让一整座山中的鸟兽龟缩着藏起来。   而此刻,以望峰城为中心,整个罗州甚至向外一片的几座洲府,都受到了这场恐怖灾劫的影响。   狐灵神殷红的眼眸流转,作为俗神,她对于灾劫的气息更加敏锐。   因为她们成为俗神后,命中便存在着三灾九劫。   狐灵神活了这么久,算上饿死鬼带来的饿鬼劫,她已经平安度过五劫了。   然而她先前经历的所有劫难加起来的劫气,甚至都没有今天所见的十分之一多。   那弥漫了整个天地的劫气,压暗了月光,让整个世界都陷入到无尽的黑暗深渊中。   而更加令她恐惧的,是这劫气中的杀意。   这股杀意犹如实质的锋芒,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生机都彻底抹杀。   “好惊人的杀意,连我都感受到了那杀意中赤裸裸的含义!”   狐灵神身体不敢有何动作,实力境界越是高深,就越是会被林北玄方向散发出的杀意所慑服。   在她的眼里,前方就像是一个旋转黑洞,正在不停地将外面的灵魂抓取吸收。   狐灵神深吸了口气,朝身边的羭神道:“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告知罗州其他俗神一声。”   羭神接过话:“正好到外面去躲躲,待在这里太难受了!”   “嗯!”狐灵神点点头,对身边九姑奶奶等人知会一声后,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哼!”九姑奶奶望着两神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在他突破的时候却选择远离,也不想想万一有敌人靠近想要对他不利怎么办!”   鼠郎君看着九姑奶奶道:“不然你暂时先退到城西去吧,这劫气对你的影响应该也不小,别导致你晋升俗神失败。”   “这里就交给我吧!”   “我虽然是精怪,但修的是儒家法门,这劫气对我影响不算太深。”   然而九姑奶奶却摇了摇头。   “我就在这里守着,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鼠郎君闻言也不好在说些什么,只好默默望向林北玄所住的方向,心中暗道:“难道这是灾劫正式开始的征兆?”   ……   宣州,栖莅府。   房屋倾塌,哭嚎声、惨叫声、打杀声……随处可见躺倒在路边的尸体,一只只邪祟徘徊在屋弄巷尾,猩红的眼眸里充斥着贪婪。   程好身着一袭青黑制袍,胸前银锣,腰间束带,上面系着一块官牌,上面写着两个大大的捌玖。   他将长发束在脑后,手握修长墨刀,眼神凌厉的注视着面前扑来的蓬头鬼,随后一刀斩出。   “铮!!”   锐利的刀光划破黑夜,将扑来的蓬头鬼一分为二。   然而,除了这一只外,后方还有更多的邪祟朝他扑了上来。   “数量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程好手臂挥舞地几乎脱力,眼中满是绝望。   “难道我今天得栽在这里了吗?虽然我能够凭借机制复活,可如果是复活在这座沦陷的城里,恐怕也只能被不断加深的俗世化耗死。”   还有……   程好抬起头,望向远处城墙上高高悬挂的几具尸体。   “邓哥!李哥!”   这两具尸体是负责栖莅府打更人的金锣,有着请神境巅峰的实力。   然而才祭息的功夫,他们就被挂在了那里,成为一具死去的尸体。   程好来不及悲伤,立马就被巷子前一声大吼将他给拽了回来。   “程好,我们得撤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带程好入行的那名官方打更人高手。   “徐哥,可是……”程好张了张嘴,目光环视了一圈,入眼可见到处都是混乱和不断死去的人们。   徐晔刚重生回来,大吼道:“别可是了,紫姑神直接入城斩首,连人仙境界的城主都陨落了,我们又能做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要紧,否则陷在这里面,多半就出不去了!”   徐晔挥舞大刀杀到程好身边,与程好背靠着背。   “三娘她们已经到我们官方专属的庇护所,从那里我们可以出城,不过得尽快,因为太晚的话谁也无法保证出口也是安全的。”   “栖莅府是宣州抵御紫姑神最重要的一座城,如果栖莅府都失守了,宣州其他地方也绝对挡不住紫姑神。”   程好闻言怔怔道:“那宣州的百姓怎么办?”   徐晔叹了口气:“只能看朝廷那边能不能紧急派兵援救吧!”   “否则……宣州恐怕就会成为下一个常州。”   徐晔说的干脆,两人一边奋力厮杀,一边朝着庇护所方向移动。   那里设置有隐蔽阵法,即使邪祟进入其中也会迷失方向。   可就在两人即将达到庇护所的时候,天空中忽然落下一道巨大的身影。   这身影背生青色肉翅,头似猿猴,唇如朱砂,甩动着一条豹子似的尾巴。   它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凸起的眼睛上下转动,嘴里发出渗人的声音:“打更人银锣拾叁徐晔,捌玖程好,终于找到你们了!”   徐晔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巨大身影,眉头骤然皱了起来,眼神无比凝重。   “魍魉境,雷鬼!”   雷鬼怪笑一声,缓缓向两人走去,青色的肉翅上跳动着雷光,在它手中化作一柄大斧。   徐晔低声道:“我应该能拖住它一段时间,你趁着机会赶紧走!”   程好闻言立即反对:“不行,我们两个说不定还有机会,光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敌得过它。”   “雷鬼飞行速度快,身后肯定还有其他魍魉级别的邪祟,到时候我们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徐晔厉声道:“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会将我们抓回去抽魂拔魄,比直接死还要痛苦!”   “徐哥你别说了,反正逃也不一定能逃的掉,与其在逃跑上面耗费力气,不如拼一把,大不了最后自我了结。”   程好横刀而立站在徐晔身边:“消息由三娘她们带回去就好了,我们的作用应该是为她们争取时间!”   徐晔嘴角扯了扯,见程好这么顽固,也不好在说什么,只能吐了口气道:“好,那我们就和它拼了!”   ……   事实上不止是宣州,历朝北部的陇州,东部的顺州,甚至是京州都在发生大大小小的混乱。   各路藩王终于坐不住,开始点兵点将,趁着漆黑浓郁的夜色,正式发起了一个个欲图天下的指令。   天地间无尽的劫气涌现,如同飘忽的柳絮,乘风飞舞。   每经过一个地方,便有无数灾难降临,百姓们四处奔逃,却发现无处可躲。   而更多不甘平凡的幼鳞们在这场劫气大潮中游弋,它们震鳞、扬鳍,想要在迎面而来的惊涛中长出爪牙,怒而飞天。 489:阴司困境   天地间,劫气如同梦魇般飞速增长着,将所有生灵都拖入到无休止的深渊中。   云台上,紫姑神望着天地间翻涌的劫气,眼睛明亮而闪烁。   她轻声感叹道:“终于开始了,这劫气早该像今天这般肆意生长才对!”   “不过从现在开始倒也不算晚。”   紫姑神笑着,瘦削的背靠在大红柱子上,居高临下的望着烟火漫天的栖莅府,城中各处的厮杀声,在她看来是最美好的音乐。   不过……   紫姑神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为何罗州那方的劫气这般重?”   在她的视野中,罗州仿佛被漆黑的大嘴咬住,拖入到了无尽的深渊中,那浓密而厚重的劫气压在罗州头顶,让她见了都有些忌惮。   “原本还想等宣州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去找那位府君算算账,不过现在看来他应该是自身难保了。”   在这劫气到处飘散的夜晚,紫姑神下意识便将罗州出现的劫气归结于有大难发生,并没有想到会是因为某人而引起的。   毕竟在这人仙俗神皆畏惧劫气如虎的时代,谁也不会往有人能掌控劫气这方面去想。   俗神经历三灾九劫,但凡沾上点劫气都巴不得立马甩掉,没见过谁会想要去掌控这玩意的。   紫姑神虽然喜欢劫气肆意的天地,但只想自己为别人带去灾劫,自己同样也不想被劫气缠上。   “世间果然还是越乱越好啊!”   紫姑神收回目光,默默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纷乱的世道,往往人命比草还贱。   但在江闽两州不同,因为在这里,人命值钱。   几栋颇具西方特色的建筑内,面带鸟嘴面具,浑身上下裹在严严实实的防护服内的医生拿起针管,将里面墨绿色的液体注入到病床上的实验体体内。   伴随着绿色液体的注入,病床上的实验体立即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   他被绑在病床上,手脚都不能动,剧烈的痛苦让他身体忍不住颤抖剧烈挣扎。   但渐渐地,他的声音消失了。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像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抹除了。   然而那在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无数绿色灰尘却表明,他只是被吃了而已。   不过这绿色尘埃过了没多久,便从空中散落了下来,撒的地上到处都是。   “又失败了吗!”   医生叹了口气,走出实验室后,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裸露着身体走了出来。   他身上布满了一条条像是肉体缝合后所产生的线,除了脑袋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没缝合过的。   邪灵真君从空间装备中取出一袭黑袍穿上,抬起头看了眼空中飘荡的劫气。   “江闽两州合适的人越来越少了,或许,我不应该纠结于炼人,这天地间的劫气或许也是个不错的材料。”   邪灵真君伸手虚抓,从空中抓下一缕劫气。   这是被林北玄砍掉的那只手臂,不过今天看起来,新的手臂他也已经完全适应。   “北冥府君!我会去找你的!”   林北玄斩断他一只手臂,夺走他的神造器官,……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   望峰城中,林北玄缓缓睁开眼睛,他原本左黑右金的瞳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黑金色的瞳孔。   十神制化有序这个方案不出他所料,进行的很成功。   寂日灾主命格以正压神煞,将其余几道命格压制。   但是反过来,由于命格刚刚晋升,与林北玄的肉体精神还无法做到完全融洽的程度,最终同样被其余几道命格制衡。   “虽然有些惊险,不过好在没出什么意外。”林北玄淡淡道。   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一夜。   他抬起手,指间萦绕着一道灰黑色的气。   “这就是劫气!?”   林北玄轻轻将这缕劫气弹出去,落到房间中的桌子上,桌子在劫气的侵蚀下迅速变得残破,像是从原本完好的状态,经历了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后,被岁月与风霜侵蚀所致。   “劫气出现在不同东西身上,所带来的状态和效果也不同,不知道如果我将其用在人身上会怎么样?”   林北玄手指勾了勾,那缕被他弹出去的劫气又被他收了回来。   因为这劫气在侵蚀完桌子之后,落到地上,竟然开始向四周蔓延。   “劫气虽然小,却有着能够壮大和蔓延,就像是一只蝴蝶在某处仅仅只是煽动了一下翅膀,却能做出未知而巨大的改变。”   林北玄从床上下来,推开房屋,一眼便见到在外面等候了不知道多久的众人。   为首的九姑奶奶见到林北玄安然无恙的出现后,心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林北玄嘴角带着一缕笑容:“我的状态很好。”   听到这句话后,九姑奶奶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北玄,先是皱了皱眉,随后眼神疑惑。   “你晋升人仙了?”   林北玄摇摇头:“差一点。”   紧接着他又在心里道:“差一点就没控制住晋升人仙了!”   在别人个个巴不得晋升成为俗神人仙的时候,林北玄反而还在压抑。   不是他不想在现在晋升人仙,而是他虽然身体最重要的几个部位成功炼化成了神造器官,但还是不够。   他的六腑,以及最重要的皮肤仍然还未到达理想的巅峰状态。   他希望自己晋升人仙后,就能成为整个人仙境中最强的人仙。   尽管此时的他依靠抉择也能做到这一步,但终究还是不够完美。   在七杀曜日变成寂日灾主后,林北玄能感觉到自己炼化神造器官的速度比之前快上许多。   原因便在于他体内纷繁杂乱的各种气如今已经变成了统一的‘劫气’。   他身体中的各器官除了途径力量的影响外,更是被劫气覆盖,这劫气虽然带着毁灭与灾难的气息,却也像是把双刃剑,在侵蚀的同时,同样也悄然改变着她身体内各器官的机能。   一切都在毁灭中新生。   他的六腑以及皮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对蜕变,各种途径力量没有丝毫阻塞地进入到器官中。   九姑奶奶盯着林北玄,过了许久才叹口气道:“你给我的感觉与以前又有些不同了!”   林北玄挑了挑眉:“有何不同?”   “如果说的你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宝剑,现在的你则是彻底隐藏了起来,但只要靠近,仍然能闻到你身上淡淡的危险气息。”   林北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寂日灾主命格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此时的他是自己有意在压抑自己,这才会让人觉得既普通却又危险的感觉。   如果那一天他不在压抑,那便是行走的灾厄,凡是跟他接触的人都将被卷入寂日泯灭的灾劫中。   “好了,既然你没事,那我也便继续回去炼化我的神造器官了。”   九姑奶奶说完话便走了,只留下一道欣长丰腴的背影。   与曾经比起来,她的活泼跳脱少了许多。   林北玄还记得自己当初打断对方尾巴时,对方对他的好感度那既减又增的情况。   林北玄跟一夜守护在他门前的众人一一道谢完后,就再一次回到了房间。   只是这一次他打开房门后,眼前的景象不是常规的屋内陈设,而是一座巨大的城关。   城关青铜巨大的匾额上写着‘枉死城’三个大字。   沉重的铁门被拉响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天上高悬着一轮黑日,向外散发出阵阵灰黑之气,那是灾劫的气息。   命格晋升后,他的本命府邸也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恭迎府君!”在鬼门关旁边的一座神龛中,青烟飘荡,十一的魂魄飞出向林北玄拜道。   林北玄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放心,等你彻底将灵魂调养好后,我便为你封神。”   “那我在这里先恭喜我自己了!”十一难得开了个玩笑。   林北玄拍了拍对方肩膀,大步走入城中。   他已经许久没有亲自回冥府了,如今冥府内的规则秩序比他上一次来,似乎要更加森严许多,城内到处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十一在旁解释道:“城内如今积累的亡魂越来越多,而这些亡魂在死后大多都有些疯癫,所以我便在原有的基础上再一次加强管理。”   说到这里,十一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刚死去之人的亡魂会处于一段时间的迷茫状态,可随着时间推移,如果亡魂没有受到管制,生前的记忆就会恢复。   死对于人来说是需要莫大勇气的,而那些枉死之人显然不会有这样的勇气。   因此当它们变成鬼后,往往心智会变得非常极端,这也是为什么世间大多数邪祟都是由亡魂转化来的原因。   现今罗州地下阴司新建,抓捕了大量枉死之人的亡魂,这些亡魂进入到枉死城后,因为还无法正式轮回,所以就一直搁置在城中。   阴司不比阳间,虽然成立了鬼市,让鬼民们拥有了一定的娱乐活动,可由于亡魂容易变成恶鬼,所以规则制度也更加严苛。   在不断变得拥挤的枉死城中,一旦有亡魂转变为恶鬼,就会像瘟疫般不停扩散,让原本还算正常的亡魂也开始朝着恶鬼转化。   十一将阴司内近况全数告知林北玄后,眼睛里流露出藏不住的疲惫。   “府君,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虽将那些生前有恶之人进行了审判,可那些生前没做过什么恶事的人,也应该让他们有个去处才行,否则不断堆积在城里,对我们阴司的发展只会有害无利。”   林北玄朝十一笑了笑:“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   林北玄一边说着,一边走在城中。   “轮回!”他淡淡的说出两个字。   关于轮回十一自然是知道一些的,可轮回说起来简单,但将人重新送去投胎,这里面的所涉及到的力量与权柄,根本不是他们现在这个阶段能接触的。   不过十一并未反驳林北玄,而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林北玄倒也不着急,而是带着十一不断深入城中,沿着搭建出的绳桥石梯一路向下,来到了阴司真正的核心地段。   地狱!   他耳边凄惨的哀嚎声越来越多,空气中甚至弥漫出了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剥皮地狱、刀山地狱、磔刑地狱、枉死地狱、寒冰地狱……   两人经过这些地狱时,里面还有不少阴差在给受刑的亡魂施刑,其残忍程度简直比林北玄看过最血腥的电影还要血腥无数倍。   但林北玄依然面不改色的其身边走过,因为他明白这些人不需要同情,如果生前未做过大恶,又如何会留在这里受刑。   穿过层层地狱,两人来到了最底层,这里矗立着几座大殿,从外面看进去,殿内鬼火森森,不时便有震怒声传出。   十一低声道:“多半是王朝在审查犯人呢!”   “他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在审问犯人之前,还得先将犯人的祖宗八代都查清楚,在让马汉派遣阴差去人间调查,一来一回又得浪费大量时间和人力。”   林北玄闻言皱了皱眉头,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按道理来说,阴司内是有专门的法器,用来自行记录人前世今生的,但由于林北玄的阴司如今尚不完善,硬件设备稀缺。   这就导致作为审查司判官的王朝,必须像阳间的官员一样,除了审查问话,还得派人去调查犯人在阳间的情况。   “唉!”林北玄在心中叹了口气,随即问十一道:“马汉那边的情况呢?”   “他那边负责调度阴兵鬼差,到是算不上多紧张,可同样面临不少难题。”   十一苦笑着:“城中大量生前无恶甚至行善之人需要管理,他手下的阴差被我借走不少,王朝那边需要有阴差负责帮他盘查犯人背景……这里借点哪里借点,他手底下几乎已经没有多少能调度的阴差,身为阴律司判官的他,不少时候还得自己下场给犯人施刑!”   林北玄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他许久没回阴司,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像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正在蒸蒸日上,马上就要上市的大公司,背地里却要么人手不够,要么硬件不够,全靠一群老员工不辞辛苦的扛着。   看起来宏伟华丽的大厦,实际上是由泡沫做成。   “没关系!”林北玄深吸口气,淡淡道:“这次我来就是解决这些问题的!” 490:阴司版图   这次我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十一望着林北玄,眼里隐隐有些期盼。   这段时日里,阴司的发展速度极快,体量也越来越大,积攒下来的问题不少,身为枉死城城主,他早就想将这些问题解决,只是一直苦于找不到方法。   枉死城和阴司是他帮助林北玄一手建立起来的,不知不觉间,十一已经将其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听到林北玄这么说,十一心底涌起一丝兴奋道:“府君打算怎么做?”   “还是那句话——轮回!”   “如今阴司里最大的问题便是亡魂无法轮回的问题,无处可去的亡魂全被安置在枉死城内,需要许多人手去管理,这也导致大量阴差被牵绊,时常出现阴差人手不足。”   林北玄扫了眼黑暗混沌的四周:“接下来我会将轮回重新建立起来,让死后的亡魂有所归之处。”   “大人打算如何做?”十一疑惑问道。   林北玄黑金色眼眸将整个枉死城收入眼底,上到鬼民居住的街道,下到受刑地狱,一览无余。   他摊开手,从体内三道慢慢渗透出三道散发着光芒的光球。   十一望着这一幕瞳孔渐渐收缩,他作为最典型的阴魂代表,能够十分明确的从光球上感受出异样的感觉。   他并没有从光球上面感受到恐惧和压力,相反,而是让他灵魂有些一反常态地悸动,想要追随着光球而去。   “这是……?”十一张了张嘴,有些艰难的问道。   林北玄笑着,没有回答十一的话,而是在黑暗深处,将三道光球抛了过去。   轰隆隆……   霎时间,随着光球飞出,整个阴司都开始震动了起来。   枉死城内的亡魂们纷纷从一座座墓碑似的房屋中走出,大家相互对望,十分不解。   紧接着,一道道诡异的丝线从深处飘出,穿过刑罚地狱,与亡魂们连接在一起。   “发生什么事了?”   葛洪一脸凝重的望着宛若飘带般的丝线钻入自己胸膛,他的灵魂似乎与某种极特别的东西建立起了联系。   他在枉死城内住了有一段日子了。   自从死了之后,他感觉心里上压力上了许多,颇有种一了百了的感觉。   但随着时间过去,长久的孤寂与阴司内的氛围让他有些受不了,开始怀念起自己曾经的事。   原以为自己已经将阳间的事情全部都放下,结果只是被自己压下了而已。   等再度爆发,便是受情绪所控,正式化为恶鬼之际。   葛洪不希望自己变成恶鬼,所以一直在用精神和意志压制。   连他都如此,那些普通人想必会更加困难,   但是今天突然出现的进行景象,灵魂上产生的变化,让他感到了一阵莫名的轻松,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看来……他终于找到了阴司缺少的关键东西,开始整顿阴司了!”葛洪心中猜测,眼中燃起一缕希望。   轮回是奠定整个阴司秩序运转的基石。   如果说之前林北玄的阴司只有一副空架子,那么现在,阴司便相当于有了骨。   葛洪抬头望了眼天上高悬的黑日,心中暗自盘算。   “这寂日从昨天起便出现在了阴司,想来原因也跟他有关,今天又再现了轮回长引,看来阴司真的要在他一步步下再次开启了!”   葛洪眼中满是欣慰,在他看来,阴司能重建对于万物生灵来说都是好事。   这世间不能只有生,而没有死,生命无法轮回,那滞留在世间的邪祟只会越来越多。   阴司不显仅两三百年,便让阳世夜晚时分遍地邪祟,人祟共居,俗神招摇,诞生各种天灾乱象。   如果这对方出现的再早一些,或许历朝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已经死了,历朝最终的结局会怎么样,对他来说都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情,他没有能力再去做。   今后他恐怕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他在罗州犯下的错赎罪。   葛洪叹了口气,注视着寂日许久,最后慢慢隐没在不安和翻涌的亡魂中。   此时,整个枉死城都被这奇异的景象笼罩,无数亡魂被轮回长引连接,不由自主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十一震惊的望着这一切,在他眼中,之前黑暗混沌的地方,随着光球置入,有三座建筑拔地而起。   正是这三座建筑引得枉死城发生异象与颤抖。   他不由自主地迈步走过去,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座苍老神秘的石碑,石碑上由鲜红朱砂写下的‘奈何桥’三个大字。   “这是传说中,生灵投胎转世都要经过这里的奈何桥!?”十一忍不住口中念道。   他回头看了林北玄一眼,见林北玄同样在注视着这个方向,转头将视线重新投在这座桥上。   奈何桥的桥身浸没在浓郁的青灰色雾霭中,仿佛一条被岁月啃噬的巨龙脊骨。   而那雾霭不像是水汽,而是一团团凝成胶质般的絮状物,桥下十三根粗大的桥墩,半浸在被某种诡异力量强行拉扯而来,形成河道的黄泉河水中。   一条条救济斑驳的青铜锁链交错缠绕在桥栏上,链环间寄生着青苔,令其看上去更加古老诡秘。   十一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桥头,刚想走上去,结果就被林北玄一把拉住。   “踏上桥就得走完后面一系列流程,我可不想到时候再很麻烦的把你捞回来。”   “多谢大人!”   十一朝林北玄拱了拱手,目光移到桥头旁边一个巨大的器皿上。   这器皿下方有着一堆干柴,器皿内空荡荡的,像是用来煮什么东西的锅。   十一步伐稍稍退后,看着桥中央巨大的三层长廊,不敢再上前。   林北玄带着他从另外一个地方绕道来到了下一个地点。   这里是一片沸腾着池水的池畔,周围矗立着一个个布满蜂窝状苍白空洞的巨石以及类似蕨类的植物,不时有蓝色虚幻的蝴蝶煽动着翅膀飞舞。   而在池畔旁边,同样有一块古老石碑,上面写着‘轮回池’三个字。   林北玄在旁解释道:“要想投胎转世,必须进入轮回池化作灵胎,洗去一身污秽。”   十一闻言点头,难怪他靠近池水后,腿脚总是不经意地想要迈入到湖水当中。   在离开轮回池没多久,十一便看到了六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心脏。   没错,就是心脏,而且是六颗畸形的心脏。   这六颗心脏似乎来自于六个不同的生物,每颗心脏都以不同的频率搏动,泵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束束未知的力量,这些力量在心脏面前形成一道旋涡,吸引着人想要走进去。   “轮回六道!”十一低声呢喃着,都已经到了这里,他又怎会猜不准出这六颗畸形心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样的话,困扰枉死城许久的问题,似乎真的就能够得到解决!”   十一看向林北玄,他没想到对方只是拿出几个建筑,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他想了许久都没有头绪的问题。   十一叹了口气,心中暗道:“府君不愧是府君,对我们来说的麻烦,或许在他眼中不过是些许小事吧!”   他可以说是看着林北玄一路走来的人之一。   从林北玄才刚刚开府,到对方一路请神,直到现在虽不是人仙,却早已拥有能够轻松解决人仙俗神的战力。   对方总是能做出让人震惊的事情出来,渐渐地让十一都有些习惯了。   “府君,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十一目光望向不远处,那些渐渐被轮回吸引过来的亡魂,看向林北玄问道。   而林北玄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亡魂,没有犹豫:“当然是开始解决问题了!”   十一闻言一怔:“现在?”   他以为林北玄会先让他派人适应两天,没想到竟然直接就开始。   林北玄点了点头:“直接安排阴差过来,让他们先暂时将轮回桥守住,然后按照每个亡魂的生前善恶引导他们上桥。”   “刚好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试试新搭建起来的轮回体系有没有用。”   “我明白了!”   十一这时才恍然大悟,反应过来告罪一声后,立即便进入几座判官殿中,带领一群阴差出来,让他们维持亡魂们的秩序。   这时,王朝马汉两人也同样跟了过来,走到林北玄面前俯身下摆。   原本他们两人在林北玄刚入城时便感应到了林北玄的存在,想着放下事情就过来,但是却被林北玄传音制止,直到现在二人才被传唤过来。   待十一将阴差的工作安排下去回来时,林北玄望着三人道。   “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你们,如今阴司有了新变化,轮回体系初建,将会是你们最忙的时候。”   十一恭敬道:“府君放心,我等必当竭尽全力!”   林北玄望着十一:“他们两人已经晋升成为俗神,日后或许会在枉死城中凝聚一些信仰,将来会成为他们各自的班底。”   林北玄直接将话提前挑明摆在台面上。   他不希望将来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阴司,因为内斗而垮塌。   “当然这些都是理所应当,每位判官都拥有着自己的权能,只要不逾规就好。”   说话间,林北玄手中多出了一副古卷,阴风吹动间,古卷轻轻翻动,上面时不时便会显露出一行行墨色文字。   林北玄从生死簿上撕下一页交给王朝,淡淡道:“这一页当中蕴含了部分生死簿的力量,能够显现出亡者的生前过往,这样便不用再花费大量时间派遣阴差调查。”   紧接着,林北玄又将剩下的生死簿交给十一。   “剩下的生死簿由你来保管,其中各类途径力量你自行琢磨。”   林北玄当然不会将真正的生死簿交出去,这几样只是他利用生死簿显化出来的拓本而已。   虽然具备一些生死簿的力量,但真正的生死簿在林北玄手上,他能够随时将拓本收回。   这是林北玄研究了许久生死簿后,自己研究开展出来的能力。   若想维持阴司良好的运转,生死簿必不可少,因此他才选择让生死簿以拓本的方式显化出部分力量。   这也是林北玄为将来生死簿彻底融入阴司所做的铺垫。   严格来说,整座阴司都是他力量的显化,阴司规模越大,他便能从阴司中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所以阴司的经营和建设必不可少。   虽然生死簿对他来说极为重要,但必要的时候分出些许力量,才能让阴司更好更快的发展。   随后,林北玄将目光落到马汉身上,注意到对方望向他时期待的眼神。   “马汉你掌管阴律司,生死簿的力量对你来说实际上意义不大,我打算交给你另外一样东西。”   说着,林北玄分出一缕劫气落到马汉身上。   这缕劫气进入他身体后,迅速生根发芽,很快便吞噬了马汉全部的身体,在他身上凝结一副漆黑狰狞的甲胄。   “我在你身上种下了一颗劫气种子,只要种子不灭,你便可以自由操纵这颗种子,可以凝结成铠甲,也能够化成武器,带有劫气的特殊效果,应该能帮你震慑住大部分敌人。”   马汉有些疑惑府君为什么交给自己这个东西,随后便听林北玄解释道。   “我有一个计划,阴司不可能仅仅只局限在罗州这一片地区,待轮回运转稳定后,我打算让你带领阴兵将罗州以外的地区开拓出来。”   马汉闻言神情一怔,随即心中暗暗猜测:“这是府君打算让我为他开疆拓土,将阴司的范围扩大?!”   马汉小心的操控体内力量绕开劫气种子,略有些兴奋道:“必不负府君期望!”   事实上马汉的猜测正是林北玄心里的想法,虽然罗州还需要安稳发育一段时间才能够和紫姑神以及邪灵真君抗衡。   但阴司是独立于阳世之外的体系,并不会受到几大势力的干扰。   阴司存在于地下,正好可以趁着阳世间各方势力纷争不断的乱局当下,偷摸着发展壮大。   林北玄抬起手,指向一片黑暗混沌的方向。   “有人死,必然就有亡魂需要收容。”   “将那些区域纳入阴司版图,既能壮大阴司的力量,也能让那些亡魂有所归宿。”   “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任务。” 491:阴司入世(一)   随着那一天世间劫气狂涌,整个俗世正在朝着更加混乱的方向发展。   人们如同海滩上细小的沙粒,无力地被裹挟在惊涛骇浪中。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仿佛预示着某种巨大的灾难降临。   前山村,是位于栖莅府外的一个偏僻小山村。   在村内一间荒凉破败的庙内,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点燃篝火,将这些人脸上映照的忽明忽暗。   程好和徐晔上半身缠绕着纱布,暗红色的血液从纱布下渗出,一名长相秀气的女子正拿着一卷干净的纱布为他们替换着。   “等今晚过后,我们立马就离开这里。”剧烈的疼痛让徐晔皱起眉头,他深吸口气,斩钉截铁道。   “我觉得不能等明天,今晚就应该走!”   在徐晔对面,脸上有疤的中年男子将手里卷烟掐灭,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虽然他脸上有一道从太阳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但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丑陋,反而平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轰隆隆!!   庙外雷声轰鸣,瓢泼的暴雨倾泻如注,闪电划破夜空,将密集的雨丝连成一条条紧密的直线。   徐晔望了眼庙外的大雨,摇头否定道:“外面下着大雨,今晚走多半是不行的,况且那些邪祟到了晚上十分活跃,我们这个时候出山,说不定直接就撞在了它们枪口上。”   韩凌风,也就是那名刀疤男子伸出手感受着从庙外吹进来湿润的空气,语气有些犹豫。   “大风大雨刚好能够减弱我们身上的人气,未尝不是个好机会?”   “宣州到底还在,紫姑神目前只攻陷了栖莅府一地,那些邪祟就算敢在栖莅府之外的地方游荡,起码也会忌惮一些宣州这些本地精怪野仙。”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晔抬起头看了破庙内那座断臂神像一眼,站起身鞠躬拜谢道。   “此次多亏牧良仙庇护,我们若能活着离开,必当偿还今夜的恩情!”   风雨呜咽,破庙内看起来鬼气森森,那座半隐在黑暗中的神像在光影交错间晃了晃,仿佛在回应着徐晔。   俗世山水之间自有神灵,这些神灵并非就是俗神人仙,其实大多数扮演者,可能是附近村中受人尊敬祭拜的死去善人,也有可能是山精化形拯救村民后,逐渐受到人民供奉祈求保佑家宅平安的精怪。   它们实力不一定很强,大多数甚至只有个开府境,这一类神灵往往被懂行的人称之为野神。   不过千万别拿野神不当回事,这些野神因为熟知附近的山川地貌,拥有着一定操控周围山水的能力,在自己的地界上能发挥超越本身的战斗力。   所以往日里即使是那些修为高深者,在进入人家庙宇后,也是恭恭敬敬的道谢。   此番徐晔程好等人被追杀到这里,大家都已经精疲力竭,借宿在人家家里,受人庇护,懂的人自需要牢记人家的规矩。   而在一旁,程好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身子僵硬的话:“我们走了,可前山村的村民怎么办?”   韩凌风沉默半晌,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小程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紫姑神彻底占领栖莅府后,下一题个目标便是明州城,沿途会经过这里。”   “前山村我们是保不住的!”   “可是……”程好有些为难的张了张嘴,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晔毫不留情的打断。   徐晔看着程好,拍拍对方肩膀:“我知道你心底不好受,毕竟前山村人口不少,可我们几个即使留在这里,同样什么也做不了不是吗!”   程好闻言低下头,坐在火堆前不再说话。   徐晔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话语说的直白了些,或许会让程好觉得冷漠,但事到如今,他们唯有保全自己才最重要,前山村这些人终究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对了,还得感谢你,昨天多亏有你身边那位旱魃相助我们才得以成功逃出来。”徐晔想着岔开话题。   “她是我娘子!”程好穿上自己变得有些破烂的衣服,强调道。   徐晔对面的韩凌风闻言嗤笑一声:“我都已经看到了,她也是紫姑神麾下的邪祟将领之一,还什么你的娘子。   邪祟就是邪祟,如今这俗世里那么不太平,我劝你还是早点断了你的念想,实在想找对象,让上面在俗世里给你安排个良家女子不好吗?”   阴冷的风吹进庙内,火堆在冷风中剧烈晃动,程好冷冰冰的看了韩凌风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拿起身边的刀站了起来。   “程好,不要冲动!”   一旁的徐晔以为程好打算拔刀,于是连忙制止道。   随即他又看向韩凌风,话语十分严肃的呵斥:“如果不是那位旱魃姑娘我们早就死了,哪里还有你在这里说话的份?现在大家应该想着怎么逃出去,而不是想着嘲讽人家的私事。”   徐晔这番话说的毫不客气,冰冷的目光几乎将韩凌风刺穿。   韩凌风见状表情一阵红一阵白的,犹豫片刻后才向程好说道:“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然而程好只是依旧漠然的看着他,随后在徐晔紧张的目光中丢下一句话。   “我出去捡点干柴回来。”   说完后,程好便不顾庙外倾盆大雨,直接走了出去。   望着程好离开的背影,徐晔面色变得无比阴沉。   “韩凌风,关于今天的事情我会向汇报给上面的,同样我也建议你自己申请调到其他打更人队伍去,我的队伍不欢迎你这样的人存在。”   荒庙内,四人变成了三人。   那位刚才给徐晔以及程好包扎伤口的女子将废弃的纱布丢进火堆里,一言不发,似乎对韩凌风将来是否还会成为自己的同伴漠不关心。   三人都知道程好外出捡柴只是一个借口,毕竟现在外面下着大雨,那里可能捡什么干柴回来,不过是出去冷静冷静罢了。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大雨依下着,滂沱的雨势没有丝毫停歇。   而在山间,大雨必然伴随着大雾。   徐晔站在庙前,望着山间浓稠的雾霭,有些担心的皱起眉头。   “程好过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身后的三娘这时也走到身边:“要不要出去找找,万一遇到追来的邪祟,他一个人不一定能应付。”   徐晔回头看了眼坐在火堆旁的韩凌风,咬了咬牙道:“走,我们出去找找。”   然而就在两人跨步而出,即将迈入雨中时,忽然前方的雾霭中仿佛有道道鬼影闪过,惊得徐晔迈出的脚立即又收了回来。   紧接着,他们耳边便传来一道诡异的铃声,这铃声才一入耳,便震得他们灵魂动荡,仿佛要脱离身体。   徐晔紧皱眉头,手掌已经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宽背大刀。   “怎么会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按照正常逻辑,紫姑神刚攻陷栖莅府,就算安排邪祟追杀我们,也不可能会跑这么远,要知道宣州可是有一位大俗神,她真的敢逼到如此地步吗?”   徐晔心里一阵紧张,他现在重伤未愈,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五成,如果来人是魍魉级别邪祟的话,他们恐怕所有人都要栽在这里了。   叮铃铛啷……   铃声并不悠扬,反而是有些沙哑艰涩,十分难听。   可就是这样一道难听的铃声,每每响起的时候,徐晔等人灵魂便会诡异的震动一次。   他们能明确感觉到自己就像是杯中不稳定的水,在震动中灵魂与身体的联系有刹那间的切断,灵魂差点就被震出了体外。   实在是太诡异了!   徐晔和三娘对视一眼,原本心里还有反抗的想法完全被打消,剩下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跑。   可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徐晔拖着自己伤重的身体缓缓退入庙内,韩凌风也早已被动静惊动,拿着武器在庙内守候着。   虽然他之前被徐晔用严厉的话说了一通,但归根结底大家还是队友,危急关头不可能做出抛弃队友的事情。   于是,三人紧挨着退到了断臂神像身下,他们耳边的铃声越来越近,那飘荡个的雾霭已经逼近荒庙的门口。   “咚!”   三人脑海中齐齐响了一声,随即抬眼望去,便见原本大雾笼罩的荒庙门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群诡异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穿九幽玄纁袍,黑袍为底,纁色镶边,襟衽逆开着,袖口与下摆含着獬豸噬孽图,腰间束九股绞丝绦。   相貌英武,凌厉的眼神给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仿佛在对方面前,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而在这人身后则是一队高大魁梧的阴兵,宽厚的黑刀出鞘了一半,身后竖立起的旗帜上,写着大大的‘冥’字。   “咕噜~”   韩凌风望着这一幕,情不自禁地吞咽唾沫,他在眼前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远比紫姑神那支邪祟军队森严威武的气息。   而为首那人的威严,更是让他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而王朝看着挡在断臂神像前的徐晔三人,同样皱起了眉头。   无需他说话,身后的一名阴差小旗便替他走了出来,阴冷的话语回荡在庙内。   “阴司办事,无关人等速速退离!”   徐晔几人闻言表情纷纷一怔,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不是来抓我们的?   而就在几人愣神期间,王朝已经看向了他们身后的断臂神像。   他取出林北玄交给他的生死簿,皱着眉摊开念读起来。   “野仙牧良,生前为前山村村老,多行善事,常耗自家钱粮救济村中食不果腹者,名望乡里,故后被后人奉,建香庙,号牧良仙。   自此以鬼魅之身依托神像,受三代香火,得鬼魅厉鬼之境,于山中指引迷途者无数,跌入山崖者十九……”   随着王朝不断念诵,庙内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徐晔几人发现身后的断臂神像不停抖动起来,灰尘与碎瓦不断从头顶落下。   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道断了条手臂的苍老身影跃过他们头顶,在王朝面前俯身跪下。   “牧良拜见阴神大人!”   牧良抬起自己满是皱纹的脸,瞥了一眼王朝以及对方身后那散发着惊鬼气势的阴兵队伍,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王朝盯着牧良,厉声问道:“虽然有后人为你立庙,让你能够魂入庙中,可既为阴魂,在此事前,可有向阴司报备过吗?”   牧良闻言浑身又是一抖,在王朝气势的冲击下只觉得自己魂体飘忽,对比人类开府境的实力此刻却如同被狂风吹拂的野草般脆弱不堪。   事实上他在这庙里待了也有两百年时间了,没见有阴差过来通知他成为乡间供奉的野神前,还需要给阴司报备啊。   对方既然能如此轻易的说出他的来历底细,甚至连做过多少事情都知道,显然是一直都有观察他的。   可你既然都观察我了,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要报备这种事情呢!   现在带着一大堆人马杀过来,牧良觉得自己这老心脏真心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阵仗。   他只能颤颤巍巍如实回道:“小神,不……小鬼未曾向阴司报备过!”   王朝闻言一挑自己粗黑浓密的眉毛,满脸的威严:“那便跟我等回一趟阴司吧!”   听到这话,牧良此刻只觉得天都要踏了,连忙澄清:“大人,小鬼自从被乡族后人建庙供奉以来,只行善事,未曾作恶啊大人!”   如果说鬼有眼泪,徐晔觉得一定是自己现在所见到的样子。   他们之前还对其恭敬表示日后必定报答的牧良野仙,此刻即将被一群不知道来历的东西抓走,他们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手。   不出手,有些打脸自己之前说的话,可如果出手,说不定他们全都要死在这里,跟那牧良一起被带走。   左右权衡之下,徐晔最终选择了从心。   他眼睁睁看着牧良被两名阴差架了起来,身体瘫软得跟现世电视剧里那些抽干了力气的犯人一般。   他忍不住抬起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开口阻拦。   而王朝则是古怪的看着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牧良老头。   “你这幅样子作甚?”   “我带你回去是到阴司登记,搞得我好像要拿你似得。”   “如今阴司重建,奉九幽玄冥阴司大帝敕令,将会对你们这些乡间野神一一排查登记,有功赏,有过罚。”   “你一生行善积德,死后化作阴魂依旧造福乡里,这次跟我回阴司是领赏的,所以不用做出这幅样子!”   王朝一番话,让牧良的老腰一下子就直了起来,神情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神谨遵大帝法旨!” 492:阴司入世(二)   “他们这就走了?”韩凌风望着牧良野神离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终于蹦出几个字。   先前王朝等大队人马来时,他以为是来抓他们的,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要带走他们身后这座断臂神像的主人。   真是世事难料,原以为自己等人小命难保,结果却是意外见证了一位野神的‘升迁’。   徐晔闻言也是长舒了口气,内心多少有些复杂。   他喃喃道:“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传说中的阴司,可不是听说他们早在几百年前就不复存在了吗?”   三娘这时也站出来说道:“从刚才为首那人的气息上看,最低也是个俗神,就算是他身后那群阴兵阴差,实力也普遍在开府境以上。”   “所以,我们这算是运气好吗?”韩凌风那张刀疤脸上疤痕扭动,转过头道:“不如我们跟在他们后面,有他们在前面开道,说不定就能逃出邪祟大军的包围圈。”   徐晔看了韩凌风一眼,摇了摇头:“他们万一是打算去栖莅府怎么办?”   “那里昨天死了许多人,阴司既然存在,便不可能放着那么多亡魂不管。”   “我们当下还是先将程好找回来要紧。”   徐晔直接一句话堵死了韩凌风接下来的解释,他这个人最讨厌以自我为中心,不顾队友成员死活的人。   韩凌风在他心中的印象已经跌到了谷底。   说完后,他也不管韩凌风接下来如何,直接走出了荒庙。   庙外大雨滂沱,丝毫没有因为刚才阴差突然的到访而动摇天气。   徐晔一步踏出,脚下的鞋踩在湿润泥泞的土路上,将目力运转到最前状态。   而就在他寻找程好的时候,阴司另一队人马也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已经逼近栖莅府。   马汉胯下骑着一头浑身散发着阴气的黑马,身后跟着一群浩浩荡荡的阴兵军队。   阴兵走的自然是阴路。   不需要林北玄特意去开拓地域,马汉等人自然而然得顺着罗州地下阴煞之气交汇处,降临到了他们所感知到的一股庞大阴气聚集地。   而随着他们的行走赶路,他们所开辟出来的道路,便成为了能够供阴祟共走的阴路。   “将军,我们真的要去吗?”   在马汉身后,跟着一位阴兵副将,望着栖莅府那血迹斑驳的城墙,内心有些犹豫。   他倒不是害怕自己等人进入城内会碰上紫姑神,而是栖莅府如此滔天的阴气,里面不知道得死多少人,让他一只鬼见了都感觉到有些不忍、   马汉面色凝重,回头看了一眼副将,沉声道:“职责所在岂有退缩之理?栖莅府如今这般惨状,无数亡魂滞留在城内,如果我们不来,他们该怎么解脱?”   “况且我也已经询问过府君,府君也同意了我的想法。”   副将闻言神情一怔,既然是府君安排下的事,那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道:“可里面的紫姑神怎么办?   我们在她眼皮子底下办事,她能准吗?”   马汉面无表情:“阴司办事,不准也得准!”   他虽然只是个俗神,跟紫姑神差了一个大境界,但只要一回想起林北玄跟他说的话,立马就升起了无穷信心。   林北玄的话淡淡萦绕在他耳边。   “放心,她不会拦你的!”   “作为大俗神,她应该非常清楚阴司的分量,在不了解事情原委之前,她不敢轻易动你们。”   “栖莅府百姓死伤如此之多,这些枉死之人的阴魂如果我们不收,迟早会变成她手底下的邪祟厉鬼,对我们未来的发展反而没有好处。”   “这次给敲打敲打她,不仅能给宣州更多的喘息机会,也同样是在给罗州发育的时间。”   “她这种爆兵流玩法,就得提前一步掐死在摇篮里,否则雪球越滚越大,到时候再想阻止就晚了。”   “如果她真的忍不住对你们出手,你们就将这面镜子祭出来。”   回忆到这里结束,马汉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用绸缎小心包裹起来的铜镜,低声道了一句。   “阴兵听令,进城!”   霎时间,在普通人无法看到的地方,昏暗的地下脉络之内,一支鬼气森森的队伍沿着地气走向,踏出一条阴路,降临到了栖莅府。   ……   “嘭!!”   破旧的木门被用力推开,撞到墙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一具无头尸体慢悠悠地走进院子,默默站在那里,胸膛微微挺起,像是在吸嗅着空气里的人味儿。   因为没有头,所以它无法说话,可是脚步声却大的出奇,一双僵硬腐败的脚掌踩在地上,那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院子里,仿佛人心底跳动的心脏。   一下、两下、三下……   它距离院内房屋越来越近。   淡且猩红的月光透漆黑的门缝钻进去,像是一条红绳勒住了房屋的脖子。   声音寂静,落针可闻。   但如果仔细倾听的话,似乎能听到两道微弱的心脏跳动声。   屋内木板下,两个小小的身影相互依偎在一起,其中一名男孩稍微大些,紧紧抱着怀中年幼的妹妹。   而妹妹也很懂事,小手捂住自己嘴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在俗世里生活的孩子,从小就经历遭遇邪祟,所以对于一些邪祟也算见怪不怪了。   但他们知道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因为他们供奉祭祀的神像没用了,邪祟闯进了他们的院子,甚至即将破门而入。   于是父母让他们躲在木板下面,便跑出房屋用引鬼烛引走了闯进他们家门的邪祟,在他们没有回来前不能出来。   可是他们父母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天。   此时男孩和妹妹已经很饿了,但他们还是听话的没有出去,直到听到院外推门的声音。   妹妹原本以为是父母回来了,开心的想要出去,结果却被哥哥拽了回来,眼神示意妹妹仔细听。   “砰、砰、砰……”   没有人走路是这样发出声音的,那沉闷的脚步声,听起来就像是在用头撞击地面。   于是妹妹捂住了嘴巴,男孩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透过头上木板开出的小缝,望向那发出声音的东西。   在院门被推开后,紧随着房门也被推开了。   砰砰砰的声音进入空荡荡的屋内,传来的回响令得两兄妹神经更加紧张。   两人心脏跳动地更加剧烈,男孩透过木板,看到了一双赤裸的脚掌,这脚掌宽厚僵硬,脚指甲像是野兽的利爪般从血肉里生长出来。   男孩惊地浑身一紧,带着妹妹小心翼翼缩在地板下,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随后,他便听到那沉闷的声响一直在屋内徘徊,久久没有离去,慢慢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   男孩额头布满汗水,脑子里不断回忆着父母传授给他应对邪祟的办法。   他轻轻地从旁边抓起一根雪白的蜡烛,这种蜡烛名叫驱祟烛,点燃后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让鬼祟畏惧,从而获得逃生机会。   妹妹蜷缩在哥哥怀里,望着哥哥抬起头注视着地板上的缝隙,在一阵惊恐的表情中点燃了驱祟烛。   呼~~   苍蓝色的火苗陡然亮起,地板上的无头鬼祟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般跳了起来,同时发出一声诡异的惨叫。   它明明没有头,却能令空气震荡,从而发出声响。   趁着这个时候,男孩立即拉上妹妹,推开木板逃了出来。   他们一路逃到院子,伸手打开紧闭的院门。   然而这一开门,却是让兄妹两个见到了更加恐怖的一幕。   一颗脸色苍白,头发凌乱,仿佛在水里泡了许久的头颅双眼圆睁,正挂在门口,直勾勾得盯着他们。   那头颅嘴巴大张着,似乎想要述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从嘴缝里溢出。   妹妹吓得尖叫起来,整个人向后倒退瘫软在地上。   男孩强忍着恐惧,瘦小的臂膀一把将妹妹抱起来,转身就往院子外跑去。   然而他们刚跑到门口,便见到了让他们这一生中都忘不掉的一幕。   从不知道炼狱这个词是何含义的他们,在这一刻,仿佛有了清晰的对照。   天上高悬着猩红的月亮,整个栖莅府被一层薄薄地雾气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一道道火光冲天而起,将破败不堪的城市映照的犹如人间炼狱。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汇聚成一条条血河,顺着地势蜿蜒而下。   有的尸体被掏空了内脏,有的尸体断去了手脚,有的尸体扭曲而狰狞,似乎在临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远处,不时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和大笑,仿佛无数阴魂厉鬼在黑暗中举行盛大的晚宴,而主角就是餐桌上的人。   紫姑神又一次放任麾下邪祟对城内百姓无差别的屠杀。   因为她发展兵源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邪祟厉鬼。   城内死的人越多,她的兵马就越强壮,同时还能解决麾下‘将士’们饿肚子的问题。   两全其美。   兄妹两人都被这一幕吓得有些呆住。   虽然明知道身后有无头尸体在靠近,可他们却没有足够的力气移动脚步。   “砰!”   沉闷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吓得男孩双腿忍不住发软,一股巨大的恐惧压抑在他心头,让他想要瘫软在地上。   但他知道此刻决不能倒下,因为妹妹还在他怀里。   他看了眼手中剧烈燃烧的白烛,不知不觉间已经只剩下小半截了。   这驱邪烛虽然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让邪祟退避,可若是遇上强大的,也会令驱邪烛加速燃烧。   无头邪祟实力显然不弱,从它出现后,两人身边原本包围上来的邪祟立马散开就能看出其可怕程度。   于是男孩深吸口气,强打起精神,抱着妹妹避开邪祟,想要寻找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诺大的栖莅府,连程好等实力强悍的打更人都逃不出去,更何况是两个年幼的孩子。   很快,男孩抱着妹妹便摔倒在了一条巷子内,手中燃烧的驱邪烛也彻底熄灭。   黑暗笼罩了兄妹两个的视线,而比黑暗更可怕的,是身后那紧随而来的无头邪祟。   这无头邪祟像是在戏弄两只老鼠的猫,手里拎着自己的脑袋,缓缓靠近。   那被揪着头发掉在半空中的脑袋发出渗人的笑声,眼睛里闪烁着绿光,嘴里不时吐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话。   男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挡在妹妹身前,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不甘。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父母的教导下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他知道自己跟妹妹已经逃不掉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死之前,奋力一搏。   一柄桃木做的匕首被他从腰间抽出,这是父亲曾经给他做的,虽然不像驱祟烛能够驱赶邪祟,但着已经是他唯一能当做武器用来保护家人的东西。   男孩咬紧牙关,握住这普普通通的桃木匕首就朝无头邪祟冲了上去。   那幼小的身体,在此刻发挥出了许多成年人都不曾拥有的勇气。   无头邪祟拎着的头颅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苍白没有血色的大手眨眼间便掐住男孩的脖子,将其拎了起来。   黑色冰冷的血液从无头邪祟手臂上渗出,如同毒蛇般顺着手爬到男孩的脸上。   “嗬嗬嗬……”   头颅笑了起来,它最喜欢的就是在对方至亲的人面前杀死对方。   可是,就在它即将捏碎男孩喉咙的时候,突然间它的脚底弥漫出一片浓郁的阴气。   这阴气寒冷刺骨,伴随着一道威严的身影出现。   这身影肩背宽厚,身着一袭宽大的黑色长袍,袍绣上暗红云纹图案,先天蜿蜒曲折,犹如那翻腾的阴气。   而黑袍下,则是一身铠甲,腰间缠着宽幅腰带,雕刻着狰狞的兽头形象,兽口大张,露出尖锐的獠牙,仿佛准备吞噬胆敢挡在他身前的人。   马汉从一片阴气中踏出,一脚便将无头邪祟拎着的那颗头颅踩在脚下,‘砰’的一声踩碎。   而随着那颗头颅碎裂,无头邪祟便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身体重重摔倒在地上,没过多久便化为难闻的尸水。   男孩瞪大眼睛,有些震惊的望着这一幕。   刚才追了他们兄妹俩许久,让其余鬼怪不敢靠近的无头邪祟就这么死了?   他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需要极力抬头才能看清那威武身影的容貌。   那是长着一张国字脸,眉毛有些粗黑的中年男人。   随后只见那中年男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嘴角带笑的说道。   “小子,你很勇敢,叫什么名字?”   男孩咽了口唾沫,心跳骤然加速。   “我的名字叫……钟馗!” 493:阴司入世(三)   “钟馗?”   “馗,辟邪压祟,是个好名字!”马汉笑着赞赏了一句。   他刚才见到钟馗小小年纪,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桃木剑便敢于向无头邪祟发起冲锋,内心便已有些欣赏这个年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孩童。   如今栖莅府内还活着的人百不存一,死去之人化作的阴魂弥留在城内,像是黑云般压着这座曾经繁华的城池。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有着令人赞叹的光芒出现。   钟馗兄妹便是如此。   虽然年纪尚小,但所表现出来的勇气却让人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   马汉偏过头,对身旁的白脸阴差道:“你带着他们到安全的地方去藏起来。”   “是!”   白脸阴差点了点头,迈步从浓郁的阴气中走出,来到钟馗兄妹面前。   “两个运气不错的小家伙,我家大人现在可是很少会出手管你们阳间人死活的,况且还是在紫姑神打下的地盘上。”   白脸阴差笑眯眯的,长长的眼睛仿佛月牙般弯起,给人的感觉并不和蔼,反而十分诡异。   钟馗紧紧拉住妹妹的手,步伐后退了几步,看了眼身材高大魁梧的马汉。   马汉看出了这钟馗的顾虑,笑着道:“放心跟着他吧,我们要去做危险的事,你们跟在身边不合适。”   钟馗听到这句话,有些为难地朝白脸阴差拜了拜:“劳烦这位大人了!”   白脸阴差脸上笑容不变,低声道:“叫我老谢就好,我以前家里穷,后面当了兵,结果第二年回家的时候全家都被县里的大人给害死了,所以我不喜欢别人称呼我为大人。”   钟馗闻言表情一僵,只能乖乖补充叫了声:“老谢!”   “对咯,真乖。”   老谢望着马汉等人缓缓消失在巷子内,对钟馗兄妹比了个手势。   “走吧,我带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三人沿着巷道一路向前,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一只长舌邪祟。   钟馗兄妹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在见到老谢挥舞锁链以及长刀,没花多少功夫便解决掉对方后,心里便没那么紧张了。   甚至于,钟馗还壮起胆子踢了那具邪祟尸体一脚。   随后他望着老谢说道:“老谢,你跟刚才那位大人都是鬼吧!”   老谢闻言眉头一挑,笑了起来:“怎么?害怕起我来了?”   钟馗连忙摇头:“不,只是没想到鬼竟然还会救人。   我父母跟我说过,天底下邪祟全都是坏的,它们喜欢吃人的心肝,喝鲜血,而邪祟里种类数量最多的就是由怨魂化为的厉鬼。”   老谢盯着钟馗诚挚的眼神,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其实你说的倒也没错,原本按照我们阴司的规矩,是不能随便出手救你们这些活人的。”   “因为人各有命,每个人的命都被记载在了生死簿上,该什么时候死,怎么死,都已经有了定数。”   老谢无法参加缉拿亡魂,无聊之下索性便跟两个小娃娃聊了起来。   “此次马汉大人救下你,已经算是坏了我们阴司的规矩,不过好在斩杀了那只无头邪祟,否则的话大家都不好交差。”   “阴司?”   这两个字钟馗好像曾经在哪里有听过,莫名的感觉有些熟悉。   老谢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我们需要加快些速度了,大人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钟馗顺着老谢的目光扭头看去,只见远处的黑暗中,大量阴气翻涌汇聚,而在阴气的头顶,一轮月光散发出猩红的月华,朝着阴气盖压而下。   这远比天灾更加骇人的景象映入钟馗眼中,让他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他喃喃问道:“那是什么?”   老谢感受着那如海啸般扑面而来的气势,身子被压的有些佝偻,生前所遇到的一切不公等负面情绪从他脑海中疯狂的涌出,让他红了眼睛,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紧咬着牙,口中吐出冷气,嘴角扬起的弧度中带着深深的畏惧。   “紫姑神!”   钟馗偏头惊愕的看向老谢,他虽然不明白紫姑神这三个字的含义,但他能清晰的察觉到老谢语气中的不寒而栗。   这一夜,他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开始了解到这个世界翻涌的恐怖与真相。   就如同那笼罩整个栖莅府的猩红月光,在光芒的照耀下,所有人都仿佛只是那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对方高度的蝼蚁。   ……   马汉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那照耀在他身上的月光钻进他晋升俗神后,新长出来的血肉当中,像是密密麻麻有生命的血虫,撕咬着他的身体。   月光下,走来一名长相极为美丽妖异的女子。   而在女子身后,亦是跟着一大群实力强大的鬼祟,最低都有着请神境的实力。   马汉深深吸了口气,牢记林北玄对他嘱咐的话,高声喊道。   “阴司办事,闲者退避!”   随着他话语落下之后,马汉身后的大群阴兵们身上盔甲齐齐一震,拔出了腰间武器。   霎时间,黑旗招展,滚滚阴气迎着血光反扑了过去。   紫姑神漠然地抬起头,注视着面前这没有跟她打过招呼,便进入栖莅府的阴兵鬼将们。   她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皱着眉看向为首的马汉。   “谁让你们来的?”   马汉双手虚抱,面对紫姑神时,面上不带丝毫畏惧之色。   “奉九幽阴司之主敕令,观生死簿上栖莅府活人骤减,特来收容亡魂。”   紫姑神闻言眸中闪过一缕惊异与疑惑。   正如林北玄所预料,紫姑神不可能不知道阴司的存在,同样也知道阴司的恐怖。   她仔细打量着马汉等人,下颌轻抬,嗅着那浓郁阴气中属于阴司特有的气味。   的确跟她曾经嗅到过阴司的气味很像,但是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阴风吹动起紫姑神精致华丽的衣摆,她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平静无波道:“阴司早已不复存在,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冒充阴司到我头上来了?”   听到这话,马汉心头一跳,不过他还是强装镇定,面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异常。   “越是危急的时候,表现就越要淡定,让敌人捉摸不透你的心思,更猜不出你的底细…”   林北玄的话再一次出现在马汉耳边,马汉眉毛一凝,身上涌现出一股股赤红色的业火。   业火熊熊,连带着他胯下阴马也置身于业火中,火蹄踏地,业火随着阴马打出的响鼻四散飞舞。   马汉整个人如同一位沐浴在火焰中的判官,威武不凡,自身气势没有因为紫姑神而有丝毫削减。   他皱眉沉声道:“阴司不复存在?”   “我阴司或许避世了一段时间,但从未消失过,如今我主已经由域外归来,阴司自当重新开始运转,行我阴司该行之责。”   “而且你所说的冒充,我还从未见过有什么鬼祟能冒充我阴司的阴兵差役。”   马汉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唬得紫姑神也不禁皱起眉头。   她身后几位俗神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连连相互对视。   阴司是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没错,可就像对方所说,消失不代表不存在,随时都有回来的可能。   当年阴司在时,的确是有这样一个规矩,在阴司办事时,无论大小俗神,还是王公贵卿,就算是俗主也免不了得退避,不能影响阴司公办。   因为阴司代表着天地轮回的秩序,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权柄。   而这样的权柄,掌握在那位俯瞰天地万物生灵的阴司之主手中。   要知道,他们这些俗神当初并不是没有接触过阴司,对这些完全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家伙头疼过许久。   让他们记忆尤深的,便有当初一位新晋大俗神以为自己成为大俗神后便能脱离天地束缚,从而想要挑战阴司。   结果却连阴司之主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其一殿判官削了肉身,抽出灵魂打入了地狱。   这件事在当时的俗神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请了俗主出面都没有解决。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阴司势力有多么庞大。   此刻,时隔几百年,阴司的人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曾经的回忆瞬间就让他们记起阴司的恐怖。   “娘娘……”   有俗神在紫姑神身后低声提醒了一句:“我曾经见过阴司里的俗神,他们成神需要经过生死簿册封,眼前这阴将身上所携带的确是生死簿册封的俗神气息,这点我不会看错。”   紫姑神闻言偏头看了身后俗神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注视着马汉。   片刻后道:“就算你们是阴司的人,可这么久不管阳间生灵死活之事,怎么偏偏就管到我的头上来了?”   紫姑神眼神冰冷,她心里虽然已经有些承认面前这些的确是阴司的人,可栖莅府这些枉死之魂她已经有所打算,自然不想就这么交出去。   然而马汉则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目光坚定地直视紫姑神。   即使两人力量差距巨大,可对方的表现却不断印证了林北玄对他说的那些话,让他此刻充满信心。   他沉声道:“在我奉命来之前我主同样让我带话给你。”   “阴司向来遵循生死定数,阳间之事我们阴司不管,但你在栖莅府制造的杀孽太重,已严重扰乱阴阳秩序,这批阴魂我阴司会带走,让他们重新转世投胎。   你如果有意见,可以亲自来阴司找我。”   说完这句话后,马汉便不再出声,只是看着紫姑神一行。   天上猩红的月光洒落,将整个场景映照的愈发诡异,双方人马都是静静的,似乎在等待着紫姑神的决定。   马汉表面上双臂环胸,一副镇定模样,实际上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偷偷握住了林北玄交于他最后的底牌,那枚可保他们所有人安全离开的铜镜。   紫姑神眉眼低垂,她似乎无论做出什么动作,从任何角度看都美艳的让人心动,即使是鬼祟也不例外。   风扬起她乌黑的发丝,头上佩戴的饰品闪烁着微弱光芒,细看之下,像是一只只精灵在飞舞。   沉默良久后,紫姑神转过身,越过手下一众俗神,不带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不与阴司为敌。   今晚的事情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入各大势力耳中,无论是那邪灵真君,还是前段时间不按规矩杀了她手下酆都城主的北冥夫府君。   如果对方知道她跟阴司交恶,恐怕会趁着这个机会立即联手将她吃掉。   这便是立于三方势力中,不得不考虑到一些问题。   况且那位阴司之主她也了解过,不是个好相与的家伙,如果真得罪了对方,今后说不定会更加麻烦。   不过紫姑神也不甘心自己辛苦弄出的亡魂们就这样被阴司收走。   她头也不回的对身后一名俗神说道:“吩咐下去,在阴司收捕那些亡魂时,我们也要尽可能的将这些亡魂炼成我们的祟兵。”   俗神闻言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身体融入了阴影中。   坐在栖莅府城主府邸上,紫姑神望着城内阴司之人快速的收捕那些亡魂,眼神阴翳。   “阴司是感受到乱世已至,所以才重新入世的吗?”   “这样也好,既然要乱,那就乱的再多些,你收你的亡魂,我破我的城,大不了约束祟兵,让它们少杀点人。”   “这宣州,我吃定了!”   紫姑神一袭绛紫色的长袍上,无数人脸异动,似感受到了她此时的心情,纷纷发出靡靡鬼音,而在这鬼音中,夹杂着刺耳的大笑。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马汉没过多久便察觉到了紫姑神的动作。   不过他没有上门怪罪,而是让手下阴兵差役们加快收取亡魂的速度。   无数条勾魂锁链穿梭在街道巷弄间,将尸体上空漂浮的迷茫亡魂缠绕、拖拽……随后丢进袋子里。   它们在与紫姑神麾下的鬼祟抢夺时间,这些亡魂被他们带走至少还有转世重生的机会,可落到紫姑神手上,便只能成为受对方操纵的祟兵。   血月当空,钟馗跟小妹站在二层阁楼内。   他父母的尸体已经被老谢找到,摆在了钟馗前面,只不过两人的亡魂却不见了。   小妹泣不成声,但钟馗的小脸上却没有留下半点眼泪。   他呆呆地注视了尸体许久,抬头看向老谢。   “我可以加入你们阴司吗?” 494:山野奇精   “你?”   “加入阴司?”   老谢表情里带着几分错愕,望着身高还不到他胸口的钟馗,有些不敢置信对方竟然敢提出这样的想法。   “你知不知道,除了我们主上外,阴司里的阴兵差役可都是死人!”   老谢将最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神情也同时变得阴森起来,此刻的他更像是钟馗在街道巷弄里见到的那些邪祟。   “只有变成鬼,才能加入阴司吗?”   钟馗咽了口唾沫,脑海里随即涌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变强,然后给父母报仇,想要带着妹妹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就算是变成鬼又如何。   老谢注意到钟馗神情变化,微微皱起眉头。   “诶诶,你不会真想原地了断变成鬼吧?我们阴司也没你这么大年纪就成为阴差的。”   说着说着老谢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单手托着下巴深思道:“等等……好像也不是没有!”   他想到了府君家里那位李平安李大人,对方现在的年纪好像还没有眼前这孩子大。   只是那位阴差大人虽然没有在阴司里挂什么正经职位,但论起地位来说,可是比起王朝马汉两位阴律司和审查司判官还要高不少。   听说这位是最初便跟在府君身边的体己人,就连称呼府君也是以父子相称。   想到这位李平安,老谢就犹豫了起来。   从这段时间接触来看,他已经有些喜欢起钟馗这个小家伙,但若是依靠他自己引荐,恐怕阴司里那些大人们都会反对。   毕竟阴司里还没有让活人当阴差的先例。   老谢望着钟馗沉声道:“你真的想加入阴司?要知道,我们这行可是经常跟鬼打交道,而这些鬼里面,可不全都是喜欢乖乖听话的。   相反,大多数都会反抗,不愿意被我们抓回阴司。   那些实力强大的厉鬼,更是会选择吃掉我们阴差来提升实力。”   “你想清楚了吗?”   老谢话说的严肃,因为在他看来,不管最后钟馗能否加入阴司,阴差都是一门十分危险的事。   就比如这次随着马汉来栖莅府,大家心里其实都已经提前做好了身死魂消的准备。   然而钟馗闻言却没有被老谢的郑重影响,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后悔。”   钟馗牵起妹妹的手:“只有拥有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好我的家人!”   钟馗的声音不大,但听在老谢耳中却异常响亮。   他仿佛回到了生前参军时,家中亲人站在门前,望着他远去,久久都未转身回屋的一幕。   “我知道了!”   老谢深吸口气:“我会向大人举荐你的,不过最后能否成功就要看你的命了。”   钟馗向老谢深深一拜,他身后的钟小妹不明所以,也学着哥哥的模样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   老谢见到这一幕叹了口气,将兄妹两个扶起来:“你们现在用不着拜我,等事情真成了再拜也不迟。”   说着,他脸上一副为难模样,抬起头心里想着自己待会该如何跟马汉大人开这个口。   看了眼外面,天已经开始有些微微发亮,只不过猩红的圆月依然挂在天空。   这幅异象似乎伴随着紫姑神而来,只要是被紫姑神掌控的地方,天象都会发生变化,变成更加适合邪祟生活的环境。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老谢扭头对钟馗兄妹说道。   钟馗也不废话,立即就背上了小妹跟在老谢身后。   一路上,老谢跟钟馗讲了不少关于阴司的事情,钟馗兄妹两个听的都有些入迷,却是忘记了自己身处在什么环境中。   钟馗刚刚抬起头,便见到一处房梁上倒吊着一只长舌邪祟。   这长舌邪祟眼睛里散发着绿光,贪婪的盯着钟馗兄妹。   在与对方对视后,钟馗身上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到头顶。   “呼——”   钟馗吐出口气再望向别处,便见除了这长舌邪祟外,周围紧接着又涌现出各种邪祟。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些邪祟并没有发起攻击,而是就这么静静看着,也不动作。   “不要去看,把它们当空气就好了!”老谢冷着脸扫视一圈,轻哼了一声。   钟馗闻言点点头,背着小妹快步跟在老谢身后。   直到走出那一段被众多邪祟注视的街道,钟馗才长舒了一口气。   “那些邪祟为什么不伤害我们?”   老谢视线注视着前方:“大人已经传信跟我说过了,紫姑神不会阻碍我们阴司在栖莅府中缉押亡魂。”   “可是我和小妹都是人……”钟馗微微张嘴,有些不明所以。   老谢哈哈大笑道:“那又怎么样?”   “我们阴司办事,说你是亡魂你就是亡魂,你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亡魂,最重要的是跟在我们身边知道吗?”   钟馗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向那条被邪祟环视的街道,只见那些邪祟仍然站在那里,在他将目光投去后,立即就追随着看了过来。   钟馗吓得连忙扭过头不敢再看,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动。   小妹感受到了兄长的紧张,用小手学着妈妈的模样,轻轻抚摸着钟馗的脑袋。   就这样,老谢带着钟馗兄妹来到了栖莅府城门口,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阴兵差役,巧合的是,这些阴兵差役身边同样跟随着不少像钟馗兄妹这类侥幸存活下来的人。   钟馗仔细数了数,大概有三四百人左右。   一座容纳几十上百万人的城池,最后却只活下来这么一点人,钟馗心里一阵悲凉。   自从看到父母的尸体后,他好像一瞬间长大了,顿悟明白过来许多事情。   他跟在老谢身后,来到那位突然出现踩碎无头邪祟脑袋的威武将军身边。   “大人!”老谢恭敬地朝马汉抱了抱拳,将钟馗想要加入阴司的事情说了出来。   马汉闻言则是挑了挑眉,讶异的看向钟馗。   “你想加入阴司?”   这话一出,身旁的其他阴差顿时将目光投了过来,略带笑意的打量着钟馗。   “这孩子还没我胸口高呢,就想抢咱们的活计?”   “不得了不得了,难道我们阴司里要出第二位小阴差了?”   “嘘!你不怕被李大人的耳目给听到?到时候司长都救不了你!”   ……   这些阴兵差役的声音并未避着钟馗,反而越说越大声,最后还是在马汉威严的眼神下才逐渐安静下来。   “小子,你可是想好了?”   “我首先需要告诉你,这条路或许可以让你变强,但并不好走。”   马汉注视着个头不高的男孩,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他佩服男孩的勇气和决断,心中猜想如果自己在对方这个年龄,恐怕早就给吓得无地自容,别人让叫什么就做什么了。   而钟馗年仅不过八岁,却有着敢于向邪祟拔剑的勇气,并且做出加入阴司这个决定。   虽然剑只是一柄普通的桃木剑,但无论行为还是决断,都已经让马汉欣赏不已。   “我不怕!”   钟馗放下妹妹,脊背挺得笔直,声音虽有些颤抖,但却十分坚定。   马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会将你的事情传上去的,至于最后你一个活人能否成为阴司的一员,恐怕还得府君亲自决断。”   钟馗闻言眼睛莫名有了些灵动,而他这幅表情也被众人看在眼底。   马汉没再说什么,偏过头望向栖莅府城主府方向,脸上的笑容收敛。   经过这一晚上,虽然如林北玄所料想的那般,紫姑神选择了退让。   但阴司跟紫姑神的拉扯恐怕才是刚刚开始,栖莅府是宣州的前哨,连前哨都破了,距离宣州剩下的城府破灭也已经不远,未来宣州可能还会死更多的人。   到时生灵涂炭,像今天这般的场景应该会经常出现,阴司与紫姑神势力将会不断接触,直到有一方彻底停歇才会结束。   “传令下去,返回阴司!”马汉收回目光道。   老谢令命,迅速将将令传至各处,待点名人齐后,一群阴兵差役带着数不尽的亡魂以及几百活人,就这么离开了栖莅府。   紫姑神注视着马汉等人离去,身边狭长好看的眸子中不带有丝毫感情。   她偏头望向身边俗神:“传令下去,用最快的速度攻陷文山府。”   这名俗神皱了皱眉头:“可是昴星神那边怎么交代?”   紫姑神淡淡道:“昴星神那里我自会去解决,现今已是乱世,劫气遍地,连俗主都隐世不出,它以为它一个区区大俗神就能幸免的了吗!”   “亦如几十年前那样,它们终将要做出一个选择。”   谁说凡间事与天上神无关?   大俗神在俗世中已经算的上能够决定无数生灵的神,可在滔天的灾劫烟火下,它们最终也会被裹挟成为时代巨轮下的一粒尘埃。   ……   罗州。   浩浩荡荡的建设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那些被林北玄从常州带回来的人已经拥有了自己的身份证,能够前往任务大厅接取任务。   而白老则是找到了狐灵神,将他与白仙一族的关系坦白,言道如果能为他开辟出一条完全的路线,他便可联络白仙一族,向罗州源源不断的输送药材。   作为五家仙之一的白仙,原型是刺猬,它们熟悉草木,擅长寻找药材,同时也擅长培育药材。   而白仙一族所在的位置便是顺州。   顺州多山野,无论是气候还是水源都颇为丰富,这个州也是整个历朝精怪最多的地方。   不过精怪虽多,但由于被几大精怪势力共同约定管束,所以对生活在顺州的人们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大家各过各的。   而白仙一族便是顺州一个庞大的仙家势力之一,实力丝毫不逊色于罗州胡仙一族。   其族长和狐灵神一样,位列小俗神之中,被称为药神。   而罗州事实上对于药物之类是非常紧缺的,这点从望峰城内连一家草药铺子都没有便能够看出来。   整个罗州百废待兴,优化复原后的土地基本都种上了粮食,压根没有空余土地用来种植药材。   而且就算有土地能种植药材,基本上短时间也无法直接用。   因为药材生长是需要年份的,不可能让一个原本应该十年份才能长成的药材,让其几个月内便生长出来。   况且还有一些生长时间需要更久的,这些都是问题。   于是,同白仙一族的合作,便成为了狐灵神眼下最重要的事。   他与林北玄打了声招呼,便亲自带着白老前往顺州,打算自己开辟出一条安全稳定的路线出来。   而在狐灵神离去后,望峰城内的事情便交给了胡苗代管。   至于林北玄,这段时间则一直都在处理阴司的事情。   生死簿权柄一:往生。   每有一个亡魂被送往轮回池轮回转生,功德+1、声望+1、气运+1……   这段时间林北玄已经积累了许多功德和气运,他一边持续关注着阴司各项事务的运转,将被王朝带回来的那些山水野神该赏得赏,该罚的罚。   一边思考着如何利用这些积累起来的资源让阴司的发展速度跟上一层台阶。   他全力关注阴司的这段时间里,阴司的运转与发展几乎是成一个飞跃的速度上涨着。   于是越来越多的野神知道阴司回来了,而且似乎比以前还要更加得神秘莫测。   至少原本的阴司里可没有刑罚地狱这么一说。   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各种刑罚,比起之前阴司带给俗神的压力要沉重许多倍。   阴司深处,一道道黑色的阴气烟雾从地缝中升腾而起,弥漫在周围空间,仿佛将所有光明都吞噬殆尽,   地狱里是不是传来凄厉的惨叫和痛苦的嘶吼,让人毛骨悚然。   王朝依然是那身判官服,只不过这次他身边跟着的不再是那些野神,而是一条闪烁着银色星辰般眼眸,幻化成人形的蛟蟒。   蛟蟒好奇的左右打量着阴司环境,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说道。   “这便是王兄平时办职的地方?倒是跟小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美则美矣,却是少了些生气。”   王朝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叹道:“这里是鬼蜮,你还当是外界呢?”   “这次你见我家府君,一定要注意你的言辞,否则你不光成不了妖神,说不定还会把你一身蛇皮给扒了!” 495:阴司职位-日游神   “这么夸张?”   佘灵,也就是奇精蛟蟒听到王朝严肃的话语后,心头一突,生出了想要掉头回家的冲动。   “我想了想,家里还有点事没处理,还是下次再来你们阴司作客吧!”   王朝闻言大手便抓在了佘灵的胳膊上:“你开什么玩笑,你们这些野神需要登记在我阴司的野神图上,就算我与你关系好,那也得亲自来才行,况且我家府君早就想见你了,这时让你逃了,我怎么跟府君交代。”   王朝眼睛一瞪,几乎是拖着佘灵来到九幽冥殿前。   这是十一许久之前便派阴兵差役们专门为林北玄这位阴司之主修建的大殿,只是以前林北玄鲜少有在阴司,所以便一直空着。   这段时间里,林北玄便是在这冥殿内处理阴司内相关事宜。   如今整个阴司除了枉死城外,还分为外区和内区。   外区流淌着黄泉河水,阴气蔓延之处遍地都开满了彼岸花。   外区连通着新开辟出来的黄泉路,路边种植着影树,分开的枝杈犹如厉鬼探出的爪牙,时常会收集一些亡魂残留的灵韵,已经将阴司前半路段彻底营造成了普通人不敢踏出的地界。   再加上林北玄命格晋升后,整座阴司的环境和氛围受他命格影响再次发生改变。   那天空中高悬的黑日,比起紫姑神的血日更加神秘诡异。   同时,枉死城也属于外区范围,内外区的分界便是由第一层业火地狱内熊熊燃烧的业火为分界线,自此隔开。   如果说外区是能够让亡魂们暂留以及生活的地方,而内区则是阴司真正的核心所在。   刑罚地狱、奈何桥、轮魂池、六道入口等等都在内区之中。   而九幽冥殿便是在内区中央所在。   佘灵尽管有些后悔跟王朝进入阴司,但来都来了,他其实也想要见一见这位让罗州改地换天的九幽阴司之主。   冥殿前有两名负责守门汇报的阴差,他们都是由在与玄黄饿鬼大战中不幸死去的将士所担任。   见到王朝到来,两名阴差向王朝行了一礼,其中一人便转身进入到殿内,没过多久就又走了出来。   “大人,府军让你们进去!”   王朝点点头,抓着佘灵便进了冥殿。   两人刚一进来,便听到冥殿内传出一个奉承恭维的声音。   “府君,小老儿认为自己定能担任您手下的书办。   我别的能力不强,但就是博闻强记,生前也曾担任过村中先生,这点您完全可以放心。”   王朝寻着声音,望向殿内说话之人。   巧的是这人他还认识,便是他前不久在宣州边境上带入阴司,被当地人奉为牧良仙的野神。   见到对方后,王朝忍不住疑惑:“你怎么还在这里?该有的赏赐不是都发给你了吗?”   牧良闻言扭头一看,见到王朝后脸上随即浮现出笑意,连忙恭敬地俯了下身。   “原来是审查司判官回来了。”   “我在此是希望府君大人能够同意我加入阴司,为阴司效力,做出贡献。”   一旁的佘灵上下打量了牧良一眼,随即不屑的撇过头:“嗬,开府境的小鬼。”   紧接着,他视线看向殿中那高高的案台,只见在案台之后,一个身材颀长,肩宽背阔的身影结束了伏案书写的工作,放下笔,抬头看了过来。   身着玄色长袍,清冷英俊的五官,白皙的面庞,额头上一枚奇异的杀印犹如紧闭的眼睛。   刹那间,双方视线交汇,佘灵只觉得一股滔天杀意混合着浓郁的灾劫向他扑面而来。   自己前不久才辛苦炼化出一半的神造器官一阵麻痒,像是在畏惧似得,竟然有了自行加速神化的效果。   佘灵既惊又喜,仰起头与林北玄对视,可没过多久,他便承受不住那股滔天的杀意,被迫低下头。   可尽管只是不久的时间,他感觉体内那半颗器官的神化进度提升了不少。   仅仅只是和这位府君对视,就能提升炼化神造器官的速度,简直比他在外面辛辛苦苦修炼来的要轻松愉快的多。   念及此处,佘灵再度看向牧良,先前眼神里的轻蔑,已经换成了遇见同道中人的佩服。   这位老兄胆子真大,竟敢当着府君的面求差事!   如果我想在阴司求份差事该如何开口呢?   我要求不多,能平时见到府君就行了!   佘灵心里盘算着,就见王朝跟牧良说完了话,拉着他走上前。   “府君,他就是奇精……也是我的朋友。”王朝说道。   林北玄单手撑在案上,打量着佘灵。   对方并非完全人身,身上保留着不少蛟蟒的痕迹,脸上能隐约间看到泛起的蛇鳞,一双手也有些软塌塌的,不似正常人的手。   佘灵觉得此时是个机会,于是大大方方地站出来,朝林北玄纳头便拜。   “小神敬仰府君英姿许久,愿为府君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佘灵一番慷慨陈词,旁边的王朝脸色怪异,牧良则是眉毛一跳,暗道不好。   这精怪竟然是来抢他活计的,对方貌似还有审查司判官引荐。   牧良两眼一眯,已经开始思考着如何提高自己的竞争力。   林北玄看到佘灵的第一眼,体内被他储存在气海中的天神各气就已经有了反应,让他确定此刻下面的确是奇精无疑。   这条蛟蟒修炼速度极快,完全不符合常理,才晋升俗神失败没多久,竟然就又开始炼化出神造器官。   林北玄示意王朝带着牧良出去,殿内便只剩下他和佘灵两个人。   林北玄直言不讳道:“我需要你身上的奇精气。”   佘灵闻言有些疑惑,搞不懂林北玄是什么意思。   “罗州灾后诞生出了六道轮回气,天神、魔罗、人尸……你就是六道轮回气中的一道奇精之气。”   林北玄对佘灵大致解释了一遍,迈着步子从案台上走下来到佘灵身边。   他将体内的天神气取出,佘灵顿时就有了反应。   只不过他的反应不是来源于体内,而是他随身珍藏的一颗石头上。   只见那原本暗淡的石头,在林北玄取出天神气的瞬间竟隐隐泛起微光,光华流转间似有莫名的雾气在上面升腾。   这雾气在空中不断变换,幻化成各种生物,时而像是狰狞咆哮的猛兽,时而又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   林北玄没想到奇精之气竟然不是一缕气,而是一块看起来不太起眼的石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佘灵惊讶地看着怀里不断散发光芒的石头。   林北玄脸上神情淡然,将六道轮回气关于关的作用说了出来。   他静静望着佘灵道:“我不知道这块石头跟你是什么关系,希望你可以将它交给我,你可以向我提出一个合理条件。”   佘灵下意识紧了紧石头,这石头与他相伴而生,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轻易不可能割弃。   林北玄察觉到佘灵警惕的动作,耐心解释道:“你无需担忧,我并没有想要抢夺你奇石的意思。”   “这块奇石对你来说或许很珍贵,但跟我阴司也有着莫大关联,若能妥善运用,不仅是对你我,对整个罗州都有莫大的好处。”   “你修炼速度远超正常精怪,我想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想来就跟奇石有关。”   林北玄盯着佘灵,他此时已经看出来,奇石和眼前的佘灵相伴相生,或许脱离开任何一个,都无法组成此时的奇精之气。   六道轮回气是完善轮回的重要一环,如今阴司里轮回虽然已经初具规模,但他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仔细思考后才醒悟过来,轮回该有的东西是有了,却少了里面的神。   特别是六道轮回盘,直到此刻都还未彻底运转起来,因为那六颗心脏虽然在跳动,可能供亡魂胚胎进入的门还未打开。   林北玄对此特意研究过,根本原因就在于阴司虽然大致上该有的都有了,却少了那一股六道轮回的神气。   就如同人的身体一样,人没有气,便不具有灵韵,而六道轮回盘送来往生的灵胚关乎人一生的命格气运,对神气便有着格外的需求。   佘灵听了林北玄的话,心中有些动摇,回想起自己修炼过程中的种种奇异现象,似乎确实有一些难以解释的地方。   权衡利弊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府君,我愿意相信你,自从你解决饿死鬼后,罗州万事万物都在复苏,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如果奇石真能帮助罗州更快恢复成往日模样,小神愿意献上奇石。”   “不过我同样也有一个条件。”   林北玄挑了挑眉:“你说。”   “我想要加入阴司。”佘灵斩钉截铁的说道。   “之前想要加入阴司是因为你能够加速我体内神造器官的炼化速度,但现在我有了更多的想法。”   佘灵再次望向林北玄,其实在林北玄下来后,他能感觉到对方有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让那股惊天的杀意减弱。   他将奇石递交给林北玄,淡淡道:“我在修炼过程中,经常会下山寻找一些废墟中的古籍,用于了解俗世,所以对传说中的阴司大致有些了解。”   “或许阴司内多以死去的亡魂来担任阴兵差役,但事实上也需要不少能够在白日里行走在阳世的游神。”   佘灵目光中隐隐透着些许兴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以阴司俗神的身份,担任阴司活动在阳间的代表。”   “日游神?”林北玄微微皱起眉头。   现在阴司里的职位与他预想中的确有不少空缺,比如奈何桥上那口用来熬制轮回醴的大锅,按理说应该有一人守在桥前,让亡魂们上桥前先服下轮回醴,洗净三生记忆污浊后才能登桥。   又比如阴司外区那逐渐积累起来,渐渐形成河域的忘川,如今阴差勾引亡魂回来,都需要绕原路才能回到枉死城,如果有条渡船在那里的话,将会方便很多。   还有其他种种比较关键的职位空缺在那里,但由于林北玄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职位便空着。   直到现在佘灵以奇石为条件,向他索要阴司里的一个特殊职位,让林北玄心中升起想法。   他事情太多,不可能专门去寻找合适的人来弥补这些位置的空缺。   而王朝马汉等人也有着自己的事情需要他们做,或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佘灵帮忙留意合适的人选来填补这些空缺。   林北玄沉吟了一会,假装为难的答应了佘灵的要求。   在对方惊喜的眼神中,他也将自己的要求提了出来。   说实话,林北玄对佘灵这幅高兴的模样多少有些不解,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花钱到自己手底下打工的。   他原以为佘灵会提出些过分的要求,比如用生死簿的力量封对方为俗神等等。   现在这样的结果是他既得了奇石,又节省了他消耗生死簿封神的机会,还平白无故多了个给自己打工的,简直一举三得。   将佘灵挥退后,林北玄又重新坐回了案台之上。   他已经收到了马汉的消息,知道对方现在在回来的路上,同时他也了解到了关于宣州的一些信息。   这次他让阴司现世,实际上不止接触了紫姑神刚刚占领的栖莅府,还派十一试探了闽州地区。   闽州地区属于邪灵真君的地盘,比起常州来说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说常州是紫姑神的屠宰场,幸存的人们都在努力的争取想要活下去,那么生存在闽州的人们便是想着怎样才能快速死去。   邪灵真君并不嗜杀,甚至他还会主动供养闽州的百姓。   他将自己领地内的人当成牲口一样养着,如果实验缺少材料了,便会抓一些人,用来当做新的实验品。   而那些被抓走的人,往往都会遭受着非人的折磨,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分尸、拼合尸体、养蛊、炼人……   在邪灵真君的统治下,人们所面对更多是精神上的压抑,他们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连生死都无法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   即使有人想要自杀,被邪灵真君的人发现后也会将其救回来。   但救回来后,便会成为其一生无法摆脱的噩梦。   林北玄脑海里回忆起狗皮道人临终时才得以解脱的表情,大致便能猜到对方领地内那些活着的人会是些什么模样。 496:乱(一)   六月初八,猴日冲虎,值神青龙,二十八宿东方箕豹水,阳德宜趋,五离宜忌。   轰隆隆~~   惊天的雷声炸响,乱云滚聚,烈风嘶鸣。   俗世里极端天气表现出的场景,几乎可以用末日来形容。   天黑压压垂下来,压抑的人喘不过气。   俗世内散溢的庞大的劫气不仅对人,甚至对天象也造成了影响。   历朝九州,以宣州为分界线,将历朝半数州府笼罩在一片雨幕中。   紫姑神入侵的速度变得更快更猛,几乎不给宣州其余府城任何喘息的余地,短短数日时间里,便将宣州大半地区都给攻陷。   不过因为有栖莅府在前的缘故,不少城内的人口早早便开始向更远的地方迁移。   而那些舍不得家业未能及时离开的,便永远留在了城中。   这一次紫姑神因为考虑到阴司的关系,倒是没有造成太过重的杀戮,但也依然避免不了城内人的死亡。   她虽下令让祟兵收敛些,可真正听进去的又能有多少,这谁说得清呢?   就在这股混乱的浪潮中,紫姑神在积蓄势力,邪灵真君蚕食青州的同时,继续自己的研究。   林北玄将罗州与阴司分为两个分为独立的整体,推动着两个势力前进。   而在青、罗、常、江、闽、宣的六州之外,同样也不平静。   陇州。   作为历朝最靠近北方的州府,笼罩的天气向来还算稳定,然而时至六月,陇州这时却下起了雨雪。   雨中夹杂着鸡蛋大小的冰粒从天空落下,在湿润的泥土里砸出一个个深坑。   一座残破神庙内,黄诗扶穿着一件带毛的兽皮大衣,在庙内中央的我坑中升起大火,驱散庙内的寒气,同时也是为了让热气升上庙顶,尽量融化砸在庙顶上的雪粒。   一名瞎了眼睛的老妪闻声望向黄诗扶所在的方向,淡淡道:“从今天开始,以后就不要出去寻找香木了,你防身的本事还没学多少,外面又不太安全。”   黄诗扶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了婆婆。”   火光炙烤着两个女人的面庞,北方干燥,在庙内升火就更加干了,没过多久黄诗扶清秀的脸蛋上就被烤的通红,泛起一层干皮。   她随即从角落里拿出一块圆形器皿,打开盖子后,用调子从里面舀了一勺雪白的膏状物体出来。   她将白膏分成两半,一半放到老妪手心,另一半则自己在掌心抹匀后涂在了脸上。   这白膏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在涂上去没多久,黄诗扶脸上的干皮和泛红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你心里会不会怪我不让你出去?”就在这时,老妪一边将白膏涂抹在脸上,一边漫不经心道。   黄诗扶轻轻摇头:“我从来没有怪过婆婆,因为我知道婆婆也是为了我好,以我现在的本事出去闯荡,在外面只会是死路一条。”   “呵呵…”老妪笑了笑:“你跟其他那些归乡者倒是完全不一样。”   “他们总是在一个地方呆了没多久,就想着出去见识,可他们却不知道,以他们那点手段,怎么可能在残酷的陇州活下来。”   “不过,你们这些人能够不断复活的手段倒是令人眼红,或许这便是你们这些人敢于冒险的资本吧!”   老妪像是在聊家常一般闲聊着,但听在黄诗扶的耳朵里,却犹如雷鸣。   她目光震惊的望着老妪,不理解对方怎么会突然说出她的身份。   她跟对方居住在这间破庙里已经几个月,对方给她的感觉一直很正常,她也下意识的瞒了不少事。   可今天对方突然拆穿她俗世子的身份,让黄师傅心里愧疚之余,更有些惊异。   她知道尚婆婆这个人很神秘,尽管眼睛是瞎的,但给人的感觉一直很特殊,最开始两人相遇时,对方就仿佛长了一双眼睛般朝她看来,那苍白的眸影,给她的印象极为深刻。   如今既然对方都已经看出来了,黄诗扶也没有了继续隐瞒的想法。   “婆婆是怎么发现的?”黄诗扶轻声问道。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尚婆婆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语气轻松。   “包括你前两天遇见的那批人,他们和你一样也都是归乡者,你们这些另一个世界的人我一直都知道。”   说着,尚婆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可是很灵的,它能听到人的声音,以及许多之外的东西,包括你的心声。”   黄诗扶闻言惊得下意识想要屏蔽自己心中升起的念头,然而她越是想要放空心神,心思就越是杂乱。   尚婆婆嘴角勾起微笑道:“放心,除了第一次见面外,我没有再倾听过你的心声。”   “老婆子我喜欢安静,要是天天听你心里的话,那我得被吵成什么样子。”   听到这话,黄诗扶这才松了口气,脸上挂起笑脸:“那婆婆今天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她的确也有些疑惑,虽然两人一起相处了几个月,但她们都鲜少聊天,大部分都是她自己在自言自语,尚婆婆偶尔才会接那么一句。   然而尚婆婆接下来的表情却是变得有些凝重,只见她长长呼出口气,似乎是想要将身体里的寒气全都吐出去。   “现在天地间灾劫遍地,陇州本就比邻疆外那些蛮子,他们看到历朝这幅景象,肯定会大举南下的。”   “我打算从今天开始,传授你一些能够用来杀人和防身的门道。”   “等学成后,你就离开陇州吧!”   黄诗扶闻言皱了皱眉:“虽然陇州经常会被蛮族跨越边境劫掠,但边防有北卫军守着,他们应该不敢大肆入侵吧?”   尚婆婆笑了起来,伸出手摸了摸黄诗扶柔顺的长发。   “北卫军守不住的!”   “朝廷两年没发军饷了,你之前不是看到过北卫军带着人从庙前经过吗,他们不少人的盔甲武器破破烂烂,哪里能挡的住蛮族刀锋。”   “更何况蛮族这些年出了不少年轻俗神,这些俗神杀性可怕,我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   说着,尚婆婆还象征性的朝北方看了一眼,仿佛那里有着一股浓郁的杀伐气息正在酝酿。   “所以,现在我需要教你一些在这乱世中能够安身立命的术法了。”   “等你学成后,将广寒仙君带上,可以暂且去京州避一避,就算历朝要完,也是最后才会到那里!”   黄诗扶抬头看了眼庙里最深处,半笼在暗处的神像,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这尊神像大致看去像是一位衣袂飘飘的神女,然而头上却长着两只长长的耳朵,深邃的五官,高挺的鼻梁,给人一种异域风情的美。   “那婆婆你呢?那么大一尊神像,我一个人可带不走。”   尚婆婆仿佛早就知道黄诗扶会这么说,从怀里取出一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兔像,玉兔四足并拢,长耳后落,头颅高高仰起,脚下则是一株古树。   “你到时带这个离开就行了!”   “你是广寒庙新一任的庙祝,理应有保护玉像的责任,否则若是等蛮族大军压进,广寒庙说不定会有被毁的风险。”   黄诗扶回想起之前林北玄对自己说过的话。   自从那天后,她便有意查过关于‘卯兔-广寒仙君’这一类词汇,知道这乃是俗主庙。   俗神里有小俗神,小俗神之上大俗神,最后才是俗主,这等位格,就算是那些蛮族侵略历朝,也不可能敢捣毁十二肖神俗主之一,广寒仙君的庙吧。   然而下一秒,尚婆婆的话就给出了答案。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不敢摧毁广寒庙?”   “历朝虽然有肖神俗主,可蛮族也有他们自己所信仰的图腾,总之这里面的事情相当复杂,涉及到了几十年前的事情,如果没经历那件事,仙君或许会不惧蛮族俗主。”   “可是现在,历朝的俗主分别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问题,朝廷又这幅样子,我们自该有提防之心。”   尚婆婆端起小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淡淡道:“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广寒术法中的月相本源术,里面包含了身法,攻伐以及变化术法……”   外面大暗黑天,风雪交加,庙内则是升起温暖的火堆,散发出的温暖驱散了寒气,一老一少两个人的身影相对而坐。   这一次教授的不是制香和制钱的手艺,而是真正的仙术。   就像尚婆婆说的,天下纷争已起,灾劫会在某天降临到每个人的头上,这点,就连俗主都无法避免。   乱世,永远是三灾九劫中最大的一劫。   ……   镇北关。   呼啸的风雪已经将这里掩成白茫茫的一片。   原本已经春开绿意,渐暖的天气,却在眨眼间让大雪再次将这里覆盖。   李晋是今天镇北关守城的将领,也是现世官方安插在这里,用来了解历朝陇州近况的内应之一。   他搓着已经被冻的有些发红的手掌,口中哈出热气,试图驱散身上越来越强的寒意。   他的视线频繁移动,看了一会后,还会收回目光,回头往身后的关内瞧一眼。   这是为了防止出现雪盲症。   他原本以为今天又是无聊的一天,已经开始偷偷摸摸在心中练习起昨天才从将军那里学到以冰化刃的术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地突然传来的震动将他惊醒。   李晋连忙抬起头看去,只见在白茫茫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密密麻麻的身影。   这些身影高大魁梧,大部分都超过了两米,强壮的肌肉令得他们犹如一座座移动的小山般。   在他们身下骑的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战马,而是一只只体型更加庞大壮硕的野兽。   熊、狼……以及让人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怪物。   军队组合在一起形成滔天的军势,密集的雪花在这股熊熊燃烧而起的军势中瞬间就被蒸发。   隐隐约约间,李晋仿佛看到一只遮天蔽日的蛮荒凶兽仰天咆哮,朝着镇北关冲了过来。   “咕噜……”   李晋被这股凶悍的军势惊得连连后退,他虽然见过一些蛮族人,可这么大规模朝镇北关冲过来的军队还是第一次。   他原本在现世里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成为俗世子后加入官方,开始凭借复活的优势在镇北关不断提升军衔。   时至今日,自认为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比起那些身在京顺几州的那些享受安宁的俗世子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然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在那如海潮般呼啸而来的滔天的军势面前,他甚至连一只小小的蝼蚁都不如。   “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勒令全军,守城!守城!!”   ……   不断有大喊声从他耳边穿过,等李晋反应过来的时候,蛮族军队已经来到了距离镇北关只有十几里的距离。   别以为这十几里路很长,实际上以俗世军队的体质和各种因素加持下,对方距离镇北关只不过几分钟就能抵达。   李晋在一阵慌神之后,开始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我能够复活,就算是面对这样的场景,也不可能轻易死去。”他不断在心中念叨着这句话。   可他不清楚的是,随着现世与俗世的不断融合,越来越多的现世人进入俗世。   他们或许可以瞒得了大部分请神境以下的人,但还是有不少在见过他们死亡一次复活后,便能想出彻底解决掉他们复活能力的存在。   此刻的蛮族军队中,一名身材干瘦之人坐在由两头凶兽所拉的战车上。   他面前摆放着各种祭品,中间位置坐着一尊诡异神像。   随着他跳起诡异舞蹈,焚香祭祀,神像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烟雾。   这层烟雾蔓延到军队中,那凝聚而成的军势巨兽凶威更省,并伴随着独特的灵魂颤音,狠狠地撕咬在镇北关将领匆忙准备好的防御工事上。   “轰!!”   “呜——”   大雪仿佛在惊天的威势下被终结,时间像是暂停了般。   雪鹰飞将而过,锐利的眼睛里倒映出下方无休止的厮杀。   明明是一方攻城,一方守城,可残忍程度却远超过任何影视剧里的画面。   李晋再次醒来,脚边是复燃的神龛。   他刚不久前死了一次,可还没等他完全反应,便有一柄大刀再次朝着他劈了过来。 497:乱(二)   刀锋所过,在苍茫的雪原上带起一道破风的铮鸣。   李晋瞳孔逐渐扩散,人头被高高抛飞向空中。   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刚复活就再一次死亡。   这就是战争吗?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便重新陷入黑暗与混沌。   直到再一次苏醒。   这次他复活在镇北关的一处巷弄里,他看到不少蛮族士兵已经攻入了关内,正与不少北卫军的将士们厮杀。   李晋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眼睛里全是血丝。   “不行,我不能再死了,需要将边境这边的消息及时带出去!”   李晋踉踉跄跄地绕过前方战场,来到一间小屋内。   这是他平时住的地方,翻开柜子,里面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木盒内摆放着一件类似民国时期钟表的东西。   李晋侧耳听着外边动静,用颤抖的手将时钟拿出,转动钟侧齿轮似的冠。   伴随着一阵艰涩的发条转动声响起后,李晋将今天发生的事完整讲述了一遍。   “六月初八,蛮族携雪势而来,军队人数上万,人仙俗神未知,镇北关可能失守,望早做打算。”   李晋想了想:“至于我……如果不幸牺牲,请善待我家人!”   一句话说完,时钟‘咯啦咯啦’的缓慢转动起来,像是在将这段话储存起来。   李晋拿出一块黑布将时钟包裹着,将其放到屋内墙角的一个黑洞外。   紧接着,一只脏兮兮的触手便从洞内伸了出来,像是章鱼,又像是某种未知动物的爪子。   将包裹抓入洞中后,便快速消失不见。   “呼——”   李晋长舒了口气,听着外面震天的厮杀声站了起来。   他手里紧握着钢刀,眼神带着一股决然,推开门冲了出去。   “杀!!”   ……   京州。   街道上车水马龙,摊贩们在拥挤的人潮中摆着摊位,叫卖着自己优秀的商品。   达官显贵出身的世家公子身后跟随着几个下人,器宇轩昂的走在街上,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人都会提前被下人们推开。   在天子脚下的京城,世家公卿,王侯将相随处可见,在路上随便丢块砖头,砸到的人可能都是四五品以上的官员。   在这里混的普通人,收益高,风险也高,与此时正在抵御外敌的镇北关相比,京城与其仿佛就是两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褴褛的乞丐神色震惊,急匆匆地从阴暗发臭的巷弄里跑出来,向着一家酒楼跑了进去。   更加诡异的是,这家酒楼外面招呼的活计见到乞丐后只是皱了皱眉,却是并未阻拦。   乞丐轻车熟路的穿过大堂进入到后院,里面正坐着一位穿着华丽,正在饮茶的中年男人。   见到乞丐跑来,男人眉毛挑了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说话间,男人还抬手为对方泡了壶茶。   乞丐看都没看面前的茶杯,将一张空白的纸条放到了桌上。   纸条上写的正是李晋讲述的镇北关之事。   男人起初不太在意,只是瞥了桌上纸条一眼,然而这一眼便让他顿住,语气有些颤抖。   他瞪大眼睛道:“确定不是玩笑?”   乞丐盯着男人,摇了摇头。   “坏了!怎么比占星师他们计算的要早这么多?!”   男人蹭得一下就从凳子上站起来,模样比乞丐还要更加慌张。   “得尽快把消息传上去!”   “我的妈呀,这事儿简直比那两个亲王决定造反还大!”   男人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想也不想转身就进入身后屋内,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身装扮。   他偏头看向乞丐道:“要一起吗?”   乞丐摇摇头:“我得去守着,万一后面又有消息传来好及时通知你们。”   “有道理,那你赶紧回去吧,我现在立即把事情报上去。”   男人一边说着,就马不停蹄的走了出去。   乞丐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坐在凳子上发了会呆后,这才慢悠悠的离开了酒楼。   于是,关于镇北关很可能会失守的消息便在一个又一个情报员的传递中,向着官方在俗世里的俗世子高层传递上去。   一天后,镇北关那边开始不断传来了第二条、第三条……消息。   “六月初八,北卫军以伤亡八千人的代价,暂时蛮族军队逼退。”   “六月初九,蛮族大军再度攻城,城墙损坏严重,北卫军死战不退,再次以巨大的伤亡逼退对方。”   “六月初十,蛮族没有攻城,而是派人将城下的蛮族人尸首收敛。”   “六月十一,蛮族没有攻城,整个战线上出现了诡异的寂静,他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六月十二,冲锋号角再度响起,蛮族军队中出现了一位人仙和一名俗神,北卫军人仙以一敌二,以重伤的代价,将蛮族人仙俗神逼退。”   “六月十三,城破,北卫军十不存一,人仙战死。”   “六月十四,我的名字叫李晋,蛮族军队那边存在专门针对俗世子复活的人,和我一样身处镇北关的几名俗世子已经被抓,他们似乎想要从我们这些人的记忆中窃取现世的信息。”   ……   消息到六月十四这天才中断,仅仅七天的时间,镇北关破,剩余的北卫军下落不明,而官方这边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收到陇州那边传来的消息。   一间简约精致的会议室内,圆桌后面的位置上坐满了人。   这里面不止有官方的人,还有来自其余俗世子势力的代表,一山二庙七个堂口的人都来了。   镇北关失守这件事情很大,因为陇州的后面,便是繁华的京州,也是现世俗世子聚集最多的地方,所以各势力也都将总部设在了这里。   如今大家聚在会议室内,虽然主要是商议蛮族入关这件事,但事情也远不止这一件。   “我们俗世子现在应该怎么办?”说话者是侠武乱禁堂口的人,名叫万凌岳,一身装束很符合江湖中人打扮,口吻也充满了江湖气息。   为首坐着的是官方高层,也是俗世里官方组织的一把手,神情淡然的中年大叔模样,仿佛不管什么事情在他眼中都能去很好的解决。   萧朝钧看了一眼万凌岳,淡淡道:“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不用拐弯抹角。”   万凌岳嘴角裂开一个笑容,身上的人仙气势显露无疑。   “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我们降临在历朝这片土地上,自然就是历朝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们不应该对历朝见死不救。”   这番话出口后,在场大多数人都皱起了眉头。   然而萧朝钧神情依旧十分淡然,偏头盯着万凌岳:“万兄的想法很不错,只是不知道我们要派多少人去呢?   且不说我们降临在俗世的俗世子总共也不过两三万,没有经过专业的军事训练,实力参差不齐。   蛮族那边还有着拥有针对我们俗世子复活的手段,难道我们要赌上自己人的命,去拯救一个本就不属于我们的国家?   事情不是这样安排的!”   萧朝钧手指轻敲桌面道:“如今我们能做的,是尽可能多的让在这个时期内降临俗世的俗世子活下来,而不是去背历朝的锅。”   “现在这个时间段,朝上哪位应该已经收到了镇北关沦陷这件事,那些朝臣们会自己想办法。”   万凌岳闻言皱起眉头,实际上他知道萧朝钧说的没错,可从侠武乱禁堂口中人所修行的门道途径来讲,需要的便是侠义的心性。   外敌扣关,这在现世里几乎不可能,但在俗世,却正是他们堂口磨炼心性途径最好的时候。   但同样的,这种事情风险很大,如果对方没有针对俗世子复活的手段,他会很乐意让堂内的弟子们冲上前线。   万凌岳索性耸了耸肩,靠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萧朝钧收回目光,视线望向其他人。   “现在历朝不止是北方蛮族,实际上南方乱象更为严重。”   “罗州北冥府,常州紫姑神,江闽邪灵真君,青州处于这三个势力的夹缝中,虽然表面上不归属任何势力,但其实已经不归历朝管,只是等着三个势力谁先角逐出位,青州便顺理成章的归到谁的势力下。”   “而宣州前不久我收到消息,紫姑神现已占据宣州两座府城,正在快速发展祟兵,估计也是看出了如今风雨飘摇的局势,想要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留给我们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必须得尽快做出合理的安排才行!”   萧朝钧双手微合,放在桌上。   “这次把你们叫过来,除了参考下大家各自的意见外,我们官方也有个想法,想要让大家听一听。”   市井江湖堂口的负责人是位穿着干练的女性,名叫程梦,她摊了摊手道:“萧部长直说便是。”   萧朝钧笑了笑:“我们官方的打算是,与其在这泥潭里到处躲躲藏藏,不如大家一起在俗世里组建一个势力。”   一旁靠在椅子上正走神的万凌岳听到这话,一下子从椅子上翘起来,有些震惊的盯着萧朝钧。   “你们终于打算出手了?”   不止是他,除了龙虎山以及两庙的人外,其他几个堂口也纷纷坐直身子。   官方的俗世子势力不管是现世还是俗世一直以来都是最大的。   因为有官方背书,所以大多数求稳定的人还是宁愿加入官方而不愿意加入民间组织。   可偏偏就是拥有俗世子人数最多的官方组织,在俗世里却十分低调,只是到处安排人手,收集情报,好像只是为了探索俗世这个未知的世界,就连最低调的出马走阴堂口在明面上都比官方更加活跃。   所以大家始终觉得官方是在憋什么大招,直到现在萧朝钧的话,让他们彻底醒悟。   “原来官方所图的,一直都是整座历朝!”万凌岳心中暗道。   官方打算争夺天下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属于既合理又有些荒谬的行为。   因为自现俗两世界融合这么久,官方给俗世子始终倡导的,都是这不是游戏,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希望俗世子能与俗世中人和平共处,共同扶持历朝,不要妄造杀孽。   然而现在,他们却亲耳听到了萧朝钧说要联合大家一起组成一个势力。   这个信息传递的已经够明显了,大家都不是傻子,没有人猜不到萧朝钧的想法。   萧朝钧见大家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面带笑意的缓缓起身。   “主要现在也不在是之前的时候了,之前觉得历朝还有救,我们安排了不少人进入朝廷。   然而跟那群老家伙比起来,我们想要发挥的机会少得可怜,还没开始进行调控就被识破,将人下放到了地方。”   萧朝钧感叹道:“原先我一直认为古人虽聪慧,但碍于眼界,比不上我们这些现世来的人,然而我错了,实际上他们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当下的局势。   甚至于,连我们俗世子的身份都能够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来。”   萧朝钧淡淡道:“所以我们不得不转变思路和想法,既然扶不起来,那不如干脆彻底掌控它。”   “诸位觉得如何?”   万凌岳闻言咽了口唾沫:“官方现在手底下有多少人?”   萧朝钧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   “不,加上我们官方的俗世子,有二十万军队。”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万军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当下各方势力纷争不断,兵力分散的情况下,官方竟然能无声无息地积攒气如此庞大的军事力量,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人仙呢?”万凌岳觉得自己一位堂堂人仙竟然有些压抑不住情绪。   “十五位人仙,九位俗神,以及……一位大俗神!”   萧朝钧神色轻松,并没有故意隐瞒官方在俗世的力量。   然而大家都明白,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俗世里有着鬼神力量没错,但现世可是有着更加不俗的科技力量。   就算士兵们自身实力只是普通人的水平,可如果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把微冲,就算全部由开府境组成的军队也得跪。   萧朝钧像是看出了这众人脑子里的想法,轻轻摇了摇脑袋。   “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个世界有着特殊的规则存在,我们无法在俗世里研究出超前的武器,否则枪就会自动哑火。”   “尽管我们拥有技术,但不得不承认,现在我们拿出的热武器大概只有明朝时期热武器的水平,在高就会被限制。”   说完这句话后,萧朝钧双手撑着桌面,静静看着众人。   “所以,你们是打算继续发展各自的势力,还是加入我的计划?” 498:归阴通判,跨界阴阳   时局混乱,没有哪个势力能够置身其外,全都被卷入了这滚滚浪潮中。   有的在盘算今后的计划,有的在疯狂扩张自己的势力,有的则是在养精蓄锐……   而比起这些,朝堂上此时却是一片宁静,宛如一潭死水。   历隋帝杨広靠在龙位上,目光平静的扫视着堂上近百名臣子。   这些臣子里面分成了许多个派系。   东林派、宣派、顺派……大大小小派系加起来足有十几个。   还有他身边这些太监,曾经历熹帝扶持东厂卫遗留下来的问题,如今也逐渐发展成了难以切割的毒瘤,与朝堂各派系盘根错节,导致宫内的消息四处漏风。   让他不得不最初便将宫内暗地里肃清一遍,全部换上忠心自己的人。   而东厂卫的卫监事到如今还认为自己已经稳稳拿捏了皇宫,实际上连被架空了都不知道。   此刻,面对朝堂上沉默的一众大臣,杨広心里冷笑的同时,更多的则是悲哀。   诺大的历朝被败成这个样子,最后这些人能给他的却只是沉默,何其可笑。   于是,杨広重复的说了一句之前的话。   “各位肱骨,请问——此局何解?”   杨広冷漠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朝堂上,底下官员们有面面相觑,有低头垂脸,可就是没有人站出来回答。   直到时间过了片刻,才有一位铁青着脸,年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三品官员站了出来。   “陇州事关国本,以蛮族的凶残程度,恐怕不日内就会抵达京州边境,到时京州无防可受,要不了多久恐怕就会抵达京城门下。”   杨広面无表情道:“可顺州和并州、梁州那边该怎么办?我们再派兵抵御外敌,让他们趁机夺城造反吗?”   “还有那常州的紫姑神,她已经连续占了宣州两座府城了,宣州的百姓该怎么办?”   “这……”   中年官员面色僵硬,被杨広怼的说不出话来,犹豫许久后才咬着牙道:“我还是认为蛮族更加重要!”   “呵呵…”杨広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揭露了对方的意图:“你只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而已。”   “蛮族入城后不会放过你们,但梁王和并王会。”   说话间,杨広目光环视下方一众官员:“因为就算是他们两个任何一人占了我的位置,朝堂上总归还需要用人,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顶多就是皇帝下马了而已。”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爱卿!”   杨広语气中散发着淡淡杀意,话语里的意思却像是在关爱这位下属。   就在中年官员没法接话之际,一位苍老的身影慢悠悠往前踏了几步。   杨広见状微微挑眉,身体随意的靠在龙椅上:“王阁老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王阁老,也就是王平俯下身行了一礼,表情凝重道:“陛下,我建议立即调兵回防守京。”   “可梁王并王那边怎么办?”杨広淡淡道:“之前是你们在把持朝政,结果就交出一个这样的烂摊子给我?”   杨広眼睛微眯,瞳孔中掠过一抹紫意,周围的空气像是被高温炙烤般变得扭曲,一股无形的气势缓缓升腾。   朝堂上不知何时刮起微风,此刻的杨広在众人眼中,仿佛化成了龙首人身的怪物,正咧开大嘴,露出自己锋利的獠牙。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   儒家门生最擅长望气,可眼前高坐龙椅上的这位在他们之前看来浑身紫气已经散尽,没有半点龙威。   然而此刻那龙威化作实质,紫气成风暴之势升腾又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正准备说话反驳的王平。   他是三朝元老,一身儒家法门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仅能够望气,甚至能够观心。   在他印象中,明明帝王之心已经废了的杨広,现在的表现出的模样简直比当初的历熹帝还要夸张恐怖。   他双眼转变成琉璃似的苍白色,透过厚重的穹顶,见到高空中那不断汇聚而来的紫气。   “为什么?”   王平不理解,明明已经衰败的王朝,沦落为傀儡的皇帝,却能够搅动起这般庞大的紫气潮涡。   那狰狞恐怖的龙首注视着他们,就像是盯着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究竟是什么时候!”   王平猛地抬起头,他这时终于反应过来,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突然间的转变,而是眼前这位小皇帝从始至终都在藏拙,直到有把握反扑他们的一天。   “可为什么非要等到历朝成为众矢之时,才突然表现出来,这样对他明明没有半点好处!”   王平只觉得自己几十年的经历都无法看穿眼前这位皇帝,对方平静冷漠的外表下,此刻凶性毕露,似乎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被他等到。   “你想要干什么!”   王平望着高高在上方,俯视众人的杨広,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杨広双手撑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英俊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没什么,只是实在忍不住,打算知会你们一声,接下来,到我了!”   他有打翻桌子魄力,就算是历朝整个天下都不复存在,他也有勇气让其重新开始!   ……   罗州。   林北玄望着由马汉带过来,年纪只有七八岁的男孩,内心一阵无言。   他上下打量着这名衣衫褴褛,甚至手脚都磨破的孩子,视线转移到马汉脸上。   “什么意思?”   “咳咳。”马汉干咳了一声,双手抱拳道:“府君,他是我在栖莅府里救来的,见他小小年纪就拥有敢于向邪祟拔剑的勇气,十分欣赏,所以便想将他吸纳进入阴司。”   林北玄古怪的盯着马汉看了一会,接着视线又回到了钟馗身上。   眼前这名小男孩正拘谨的望着他,身体虽然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格外坚定明亮。   事实上,能让马汉亲自带到他面前,其实林北玄心里就已经对钟馗产生好奇了。   “你叫什么名字?”   钟馗听到林北玄的话,像是应激反应般立即出声回答:“府君在上,我的名字叫钟馗,家住宣州栖莅府黄花香,父亲名叫钟沐,母亲叫……”   听着钟馗仿佛背诵课文般讲述自身的来历,然而林北玄却压根没听进去其他话,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钟馗’两个字上。   手指轻敲桌面,林北玄微微偏头注视着钟馗。   “你说……你叫钟馗?”   钟馗闻声立即高声应答道:“是!”   “你还有个妹妹?”   “是!”钟馗仰起头肯定的回答道。   只是这一次他目光中带着些许的疑惑,心里暗自猜想:“府君大人难道是看上了小妹,觉得她比我更有天赋?”   想到这里,钟馗心中有些失落,可是又为自己妹妹如果能加入阴司而感到高兴。   从宣州这一路走来,他跟随在阴兵差役队伍里学到了很多,也见识到了当今天下是个什么样子。   越是这样,钟馗那颗想要变强的心就越是炙热。   他看到路边有冻饿至死,化作孤魂野鬼的可怜人,也有乡间肉铺,结果卖的竟然是人肉的极恶之徒,而更多的,则是如同花瓣般被风吹向哪里,便去往哪里的无根之人。   他们就像是河流里漂泊的浮萍,河流流向哪里,他们就只能被迫飘向哪儿。   见到这一幕幕,钟馗甚至能够预想到如果不能加入阴司,今后他和妹妹便会像这些人一样,说不得哪天就冻饿死在路边。   阴司有项铁律,除非出现扰乱阴阳秩序之事,否则阴差是不能够随意插手阳间人事的。   届时就算他这段时间里有意交好了一些阴差,如果无法加入阴司的话,他和妹妹也无法得到任何人的帮助。   林北玄静静看着眼前这名身高还不到他胸口,身材干瘦的小男孩,心中感慨万千。   是巧合,还是这个名字命中注定便是要入阴司。   随即,林北玄目光微动,钟馗命格信息便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姓名:钟馗】   【命格:归阴通判】   【归阴通判(紫):天生适合走阴过阳,巡逻生死两界之人,气运+50、威吓+100、破煞+100,附带能力:通明阴阳笏。】   【通明阴阳笏(紫):阳气过盛时,破煞与气力上升20%,获得能力-虎头斩孽剑。阴气过盛时,轻身与威吓上升20%,获得能力-五瘟摄魂伞。】   【注:当前命格正在成长中,斩杀身怀命格者可直接获得该命格。】   ……   “归阴通判!”   林北玄望着面前的钟馗,有些不敢置信,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是天生的通判苗子,或许就算是自己不出现,钟馗也不会在栖莅府死去。   不过通判命格已经出现,林北玄自然不会放过。   他望着钟馗矮小的身影,淡淡道:“你想成为阴差?”   “嗯!”钟馗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现在阳间世道乱的很,到处都在死人,会滋养出不少实力强大的鬼祟,以你的能力,是处理不了这些问题的。”   此时冥殿内就只有三人,马汉听到这句话后,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吗!”   “虽然钟馗天资不俗,但还是太小了,想要跟正常阴差一样收魂捕凶几乎很难做到,而且阴司内还没有出现过以活人当值阴差的事情发生。”   马汉看向钟馗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本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再次向府君试着劝说一番,随即便听到钟馗铿锵有力的声音。   “我一定能处理的了,恳请府君能够相信我!”   钟馗直接跪在地上,朝林北玄磕了几个响头,他趴俯在地上,肩膀颤抖不已,显然这句话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林北玄静静看着眼前小人,轻声道:“这样吧,如果你能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按要求从阳间抓三名鬼祟回来我就相信你。”   “抓捕三名鬼祟?!”   马汉闻言当即抬起头,不敢置信的望着林北玄,连忙张口说道:“府君,他才八岁,怎么可能抓的了三名鬼祟,就算是普通的鬼祟也不是常人能够接触的。”   有句老话说,人身上有三把火,乃是人浑身阳气凝聚所在,普通人是看不见自己身上阳火的,但鬼魅邪祟却可以。   它们在野外遇到没有防备的人时,所惯用的手段便是吹熄人身上的阳火,令人的身体变得冰冷虚弱,陷入到他们设下的幻境中,然后将人身上的阳气吸食个干净。   而孩童自身阳气便弱,所以俗世里大人从来不会让孩子晚上出门,因为孩子比壮年人更加经不起鬼祟吹的阴风。   可现在林北玄却让钟馗独自一人去抓捕三只鬼祟回来,要知道正常阴差都是两人为组行动的。   尽管没有特意标明需要抓什么等级的鬼祟,但这种程度的考验,也已经远远超过了钟馗这个年纪能办到的极限。   “府……”   马汉看不明白林北玄的意思,想要开口为这钟馗求情,结果却被林北玄的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林北玄冷哼一声:“这阴司是由我做决定,还是你做决定?”   马汉心中一惊:“当然是府君!”   “这件事我自有考量,你回去做好你的事吧。”林北玄淡淡道。   随即,林北玄低头看向钟馗。   “你敢吗?”   钟馗已经将马汉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猜测此番府君给出的任务他很难完成,或许是想要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钟馗沉默半晌后,先是向马汉道了声谢,随后挺直腰杆,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成年人都难有的决绝。   “我敢!”   “好!”林北玄大笑一声:“那就去吧,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话说完,林北玄便转过身,身影消失在冥殿深处。   马汉看着钟馗叹了口气:“你不该接受这个考验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你妹妹该怎么办?”   听到马汉的话,钟馗脸上却是仰起一个笑脸:“不能加入阴司的话,我和妹妹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在路边,或许会成为别人餐桌上的肉,或许会变成野兽口中的食粮,倒不如现在拼一把。”   马汉注视钟馗许久,忽然笑了起来,用手揉着钟馗的脑袋。   “我不如你!”   “如果你能活下来,真不敢想象将来你会成为怎样的人物。” 499:我,怨影剑剑灵!   林北玄坐在冥殿深处的高位上,幽蓝色的鬼火将四周映照的鬼气森森。   长时间待在阴司这样阴暗的环境里,阴兵亡魂们或许会觉得很舒服,因为不用担心见到阳光,可林北玄就不太能接受了。   在这阴暗的地底待了半个月,他感觉自己身上都长蛆了。   这两天将阴司最后一点事情处理完后,他就会立即返回地上。   算算时间的话,那个时候狐灵神应该已经从白仙一族返回了。   在听到与白仙一族合作之事后,林北玄心里是颇为心动的。   因为罗州目前最缺的除了粮食之外,便是能够治疗疾病和伤痛的草药了。   在之前的饿死鬼大战中,北冥军内的药物补给来源全依靠与佘山内狐仙一族的草药。   可狐仙一族终究不是以种植草药为主的,所以那一战几乎将佘山的草药给打空了,这也是为何望峰城内没有草药铺子的原因。   甚至不止望峰城,连罗州其他几座城如今都没有草药出售。   针对这个问题林北玄苦思冥想过许久该怎么解决,却是没想到竟然是由白老送来了这份大礼。   而就在他思索间,李平安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老爹,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此时的李平安又长大了些,年龄看起来六七岁大小,比起钟馗也只小了一岁而已。   他盘着腿漂浮在空中,头顶上胎毛已去,转而长出了乌黑的头发,腰间缠着勾魂锁,身后束着悲欢剪,双手环胸,神情有些倨傲。   这段时间里林北玄在改造阴司的时候李平安也没闲着,他带着一队阴兵差役将罗州残余的饿死鬼全部抓了个干净。   在这些磨炼之下,连带着他的实力也晋升到了魍魉级别。   魍魉级别鬼魅,这在林北玄初入俗世时,已经是了不得的级别了。   如果当初李平安拥有魍魉级的实力,他和鬼母恐怕也不会受到阮家那位太奶奶钳制,更不会最后落得个一大院子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下场。   “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林北玄上下打量了李平安一眼,内心泛起一股老父亲特有的忧愁。   孩子长大了,但脾气性格却始终一言难尽,冲动、跳脱、做事莽撞不顾后果……林北玄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缺点。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难道我以前也是这幅德行吗?”   林北玄忍不住开始自我反思起来。   他伸手想要去摸李平安的脑袋,结果被李平安皱着眉后退躲了过去。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摸我头!”李平安一本正经说道。   林北玄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他在对方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也是有着自己的倔强。   所以他对此倒也不气,只是无奈收回手,盯着李平安道:“今天阴司里来了个和你现在年纪差不多大的活人,他想要加入阴司……”   林北玄将钟馗的事大致跟李平安说了一遍,对方听得眼睛不停闪烁着光芒。   “他的名字叫钟馗?好奇怪的名字!”   “老爹,你是要我去监视他吗?你放心交给我,如果谁敢偷偷帮他,我一定打爆那人的狗头!”   说着说着,李平安更是挽起袖子想要证明给林北玄看他有这个能力。   那原本夸张的悲欢剪在七岁年纪的李平安身上已经变得相当合适,如同两柄交叉在一起绑缚在背上的长刀。   他将悲欢剪轻轻取下,锋锐的刀芒带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暴力感。   林北玄闻声叹了口气,挥手让李平安将悲欢剪收起来,淡淡道。   “他是我看重的人才,将来成长起来能力不会比你差,监视他只是一个方面,更多的是想让你保护他。”   “保护他?”   林北玄点点头:“现在的他还只是个普通人,可能对付不了那些鬼祟,你可以在适时的时候给予他一些帮助,但不要太过明显。”   说到这里,林北玄从百纳乾坤袋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李平安。   李平安接过后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一柄似乎刚从泥里捞出来,锈迹斑斑的铁剑。   【怨影剑(蓝):一柄自幽冥业火中淬炼而成的诡谲邪兵,曾埋藏在阴气汇聚的地下,最后由业火淬炼,斩击不伤肉体,专噬神魂,气力+10、轻身+10、蓄力-30,可蓄力斩出一道威力巨大的剑芒,但会损耗剑主大量精神力,剑主虚弱时,有概率会反噬剑主。】   李平安挥舞了几下怨影剑,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不懂的小白,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手中这柄剑的特殊之处。   “老爹,你确定要给他这把剑?怕不是没用多久他就会被吸成人干吧?”   林北玄闻言无所谓道:“你找个机会将剑交给他,注意不要暴露你自己的身份,最好是让他在偶然之下得到这柄剑。”   “在他还没有彻底褪去普通人身份,拥有自保能力前,你便时刻跟在他的身边。”   听到这句话,李平安眉头一皱,小脸顿时挤在一起。   “那我岂不是没有人身自由了?”李平安连忙摇头:“不行不行。”   林北玄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样,于是直接取出半卷生死簿,在李平安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王朝马汉两个人是怎么成为阴神的吗?”   李平安目光落到林北玄手中的生死簿上,瞪大眼睛轻呼一声:“难道是老爹你?”   林北玄点点头:“只要你表现的好,阴司里第三位阴神就是你了,这次让你跟钟馗身边也算是对你心性的一次历练,等结束后,我让你掌管轮回司一职。”   听到这句话,李平安浑身一震,看向林北玄的目光中带着惊异。   他之前求了林北玄许久对方都未曾答应,结果现在不仅保证会用生死簿帮他晋升为阴神,还让他掌管轮回司。   光是其中任何一件都足够让李平安心动不已,更何况还是两件夹加在一起,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老爹,这件事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吧,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李平安向林北玄打了个手势后,就抓起怨影剑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冥殿,去找钟馗去了。   望着对方火急火燎的背影,林北玄无奈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找李平安暗中跟着钟馗是最好的选择。   钟馗天生就是干阴司的料,他不想浪费对方的命格天赋,又不想对方在阴司的庇护下成长起来,这样对他没有好处。   况且钟馗是活人,长期待在阴司里对他没有好处。   让李平安暗中跟在钟馗身边,除非遇到生死之危的时候,否则平安都不会轻易出手相救。   “还得跟马汉打声招呼,他对钟馗倒是喜欢的紧,这或许就是传说中判官命格之人那独特的吸引力吧!”   林北玄转身走入黑暗中,身影没多久便消失了。   关于钟馗的考验依旧在继续,只是林北玄偶尔抽空才会看看,更多的精力已经放在了香火和功德上。   香火自不用提,乃是当下整个阴司最重要的力量来源。   不光是林北玄自己,就连王朝马汉两位俗神也全依托于阴司香火。   至于功德就更加玄妙了,如今功德都被林北玄积攒起来,压根不知道该用在什么地方。   对此林北玄只能打算等事情处理完后,走一趟天尊庙,问问天罡尊者或许才能解开功德的用法。   同时随着阴司架构不断完善,轮回也已经正式启动了起来。   林北玄没有再等待最后一道轮回气,而是悠闲地将到手的五道轮回气用来启动了六道轮回之门。   而在五道轮回气融入阴司后,林北玄明显能感觉到自身在阴司中的权柄更加雄厚了。   只要一个念头,他就能够控制阴司是扩张还是收缩,可以随意改变阴司内各种事物,甚至只要他想,还可以暂时掐灭轮回气,让阴司以极快速度崩溃。   “简直就像是我成为了阴司一样,只要我在那里,那里便是阴司!”   林北玄深吸口气,开始感悟体内流淌而过,带有权柄的力量。   自从他以十神制化有序的方法,将七杀曜日命格晋升为金色命格后,他便开始有意识的去接受力量中带有的那特殊的权柄之力。   它比起香火之力更具威严,如果说途径代表一类力量的话,那么对应的权柄便是能将这类途径力量的王,不仅能够让林北玄对自身力量操控的更加随心,还能赋予它超出途径本身的力量。   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层次力量领域的大门。   林北玄静下心来,细细感受这股力量在身体中流动的感觉,与他的心跳渐渐同步,让他随时随地都在与阴司整体产生共鸣。   当然林北玄也没忘记继续炼化剩余神造器官的步伐。   有了前车之鉴,他炼化神造器官的速度可谓是远远超过了寻常人仙的范畴。   对应的途径疯狂冲刷着他体内六腑、皮肤以及骨骼。   在权柄的加持下,这些力量更容易渗透进器官中,加速器官神化。   “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够将全身重要器官彻底炼化,到时就是我突破成为人仙的日子!”林北玄心中暗道。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这两天时间让林北玄彻底将阴司剩余的事务处理完了,同时他也在关注钟馗的任务完成进度。   婴灵李平安虽然性格有些莽撞,但却并不蠢,在林北玄特意通知马汉和一众阴兵差役不准插手后,他们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钟馗能够平安无事。   而李平安便趁着这个时候,将怨影剑埋在了外区,钟馗即将出阴司的影树林子里。   而它则偷偷钻进怨影剑里,化作为里面的剑灵。   林北玄没想到李平安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混入到钟馗的身边,直到看见钟馗利用那些阴差在他临走时传授的各种方法,经历两次差点丧命的危险后,终于成功抓获了三只逗留在阳间的鬼祟。   他静静坐在冥殿里,等待着钟馗归来,等处理完钟馗的事情后,他便准备回到望峰城了。   许久之后,钟馗拖着疲惫受伤的身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略有些鼓囊的袋子出现在林北玄面前。   “府君,钟馗幸不辱命!”   钟馗踉踉跄跄地上前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随后一阵阴风将他即将摔倒的身子扶正,让他重新站稳。   林北玄没有说什么赞赏之类的话,只是用欣赏的目光看了钟馗一会,淡淡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阴司里第一位活人阴差,负责巡逻阴阳两界,遇到本该入阴司的鬼祟便将其带回阴司,遇到命不该绝之人就助他还阳。”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活人与亡魂的区别,我们阴司自有一套规矩在,轻易不要违背。”   “你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你今时的努力,未来千万不要走错路。”   林北玄还不忘警告钟馗两句。   因为根据现世里关于那位钟馗判官,虽然能力出众,却也是给地府惹出了不少麻烦来。   林北玄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能不能让面前这名小钟馗未来发生变化,但该说的他还是要说。   总不能他在外面冲锋陷阵,结果自家苦心经营的后院里却着火了吧。   紧接着再度交代几句后,林北玄便叫来一名阴差,让其带着钟馗去找马汉,顺便熟悉一下身为阴差需要做哪些事情。   望着钟馗离去,林北玄此刻也算是正式将阴司里这些事情处理完了。   他将注意力重新回放到身上,微微抬起头,身影便诡异的消失,等他睁开眼睛时,便是身处望峰城内,盘坐在柔软的床榻上。   屋内很安静,即使窗户微微半开,也依然听不到外面传来的声响。   他灵魂进入阴司时,外界的身体便是一直处于冥想的状态,力量会跟随着阴司内的灵魂一起运转,坚决不浪费一点时间。   而就在林北玄苏醒走下床后没多久,房间的门就打开了。   进来的是沈婷淼,她端着一盆水,像是早早便等候在了门外,发现林北玄苏醒后就推门走了进来。   而她进门第一句话,就让林北玄微微皱起了眉头。   “北冥军来报,他们在黄雀城周围发现了邪灵军的痕迹。” 500:亥猪-吞噬之神   邪灵军,与幻形军一样,都是隶属于邪灵真君麾下的部队。   只是与幻形军不同,邪灵军是邪灵真君创立的第一支军队,整体实力也是其几大军队中最强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实力强大的队伍,出现在了黄雀城附近,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邪灵真君这是终于要忍不住了?”林北玄从沈婷淼手中接过水盆,将毛巾打湿擦了擦脸,低声呢喃道。   沈婷淼站在一旁,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太快了,我们积蓄的力量还不够。”   “或许他们也同样担心这一点,所以才早早开始动手。”林北玄冷不丁来了一句。   虽然邪灵真君现在动手有些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料,但是并非全无逻辑。   林北玄等人是站在防守者的角度上,而邪灵真君则是站在侵略者的角度。   在邪灵真君与紫姑神两者中,邪灵真君无疑要更加神秘诡谲,也让沈婷淼更加的忌惮。   当初她是与邪灵真君麾下第三军团的幻形军交过手的,虽然碍于人数的劣势最终惨败,但幻形军邪灵军,与幻形军一样,都是隶属于邪灵真君麾下的部队。   只是与幻形军不同,邪灵军是邪灵真君创立的第一支军队,整体实力也是其几大军队中最强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实力强大的队伍,出现在了黄雀城附近,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邪灵真君这是终于要忍不住了?”林北玄从沈婷淼手中接过水盆,将毛巾打湿擦了擦脸,低声呢喃道。   沈婷淼站在一旁,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太快了,我们积蓄的力量还不够。”   “或许他们也同样担心这一点,所以才早早开始动手。”林北玄冷不丁来了一句。   虽然邪灵真君现在动手有些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料,但是并非全无逻辑。   林北玄等人是站在防守者的角度上,而邪灵真君则是站在侵略者的角度。   在邪灵真君与紫姑神两者中,邪灵真君无疑要更加神秘诡谲,也让沈婷淼更加的忌惮。   当初她是与邪灵真君麾下第三军团的幻形军交过手的,虽然碍于人数的劣势最终惨败,但幻形军展现出的诡异力量还是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那些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生物,让她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头皮发麻。   “这次邪灵军出动,恐怕不会像上次青州的幻形军那样简单。”沈婷淼有些忧心忡忡道。   林北玄点点头,将毛巾拧干,目光望向窗外。   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户倾泻到房间中,留下斑驳倒影,比起最开始他们踏入罗州时,罗州的天气正在逐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林北玄淡淡道:“不管他们有什么计划,我们只能见招拆招,做好应对准备。”   “先通知下去,所有将士提高警惕,加强城防布置,把外出做任务的居民全都撤回城内。”   “同时,加固黄雀城到望峰城这条路线上的完全,按照我最初的想法,将力量集中于一条线上。”   林北玄转身看向沈婷淼:“待会我会动身前往黄雀城,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你带领黄仙和灰仙驻守在望峰城。”   林北玄叹了口气:“罗州很大,但我们人数却太少了,以至于根本无法做到在全境布下防守。”   “如果邪灵真君或是紫姑神带着人突然绕路出现在后方,我们将会非常被动,所以我必须交给我最信任的一批人镇守。”   沈婷淼迎着林北玄投来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起初的想法是陪林北玄一起前往黄雀城,但林北玄一番话让她了解到了后方的重要性。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正规的军事化教导,但在饿死鬼之战中也学会了该怎么带兵,以及分析战局。   毕竟谁都不想在前线战场上正打得好好的,结果突然被偷家了。   见沈婷淼点头,林北玄稍稍松了口气,两人一起走出房间。   “无论是紫姑神还是邪灵真君,大俗神的战力凌驾于俗神太多,为了防止他们直接出手,我在前往黄雀城时还得先去一个地方。”   林北玄让沈婷淼召集望峰城内的高级将领,连带着灰黄胡三仙一起进入会议厅内,进行了一系列部署。   他不算是一位合格的将军,所以只能尽可能的加固自己的后方。   待众人全部离去之后,林北玄独自坐在会议厅内皱眉思考许久,才重新起身。   “或许,我该想办法招收一位能够统领全局的谋士才行!”   倒不是林北玄觉得自己身边这些人能力不足,只是术业有专攻,在行军打仗这方面,罗炳忠和乌获都算是不错的将领,但若是涉及到统筹谋划,两人就彻底抓瞎了。   如果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谋士在身边,无疑能够让局势更加明朗,应对起来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才会从容许多。   想到这里,林北玄莫名就觉得此情此景真当是某游戏在玩了。   不过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林北玄也只能先按照自己的计划安排。   紧接着他又火速前往了天尊庙,打算见一趟天罡尊者。   可结果他还没踏进天尊庙的大门,就被几个蹦蹦跳跳的扫帚给堵住了。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我家尊主说只要你一出现准没好事,上次欠你的人情他已经还完了,大家谁也不欠谁,赶紧滚!”   “……”   林北玄有些无语的笑了笑,低头望着面前几个还没他腰间盘高的扫帚,一手一个将其拎起丢到了一边。   抬脚直接跨入天尊庙,临走还不忘提一嘴:“好好扫你们的地,我找你们尊主有事。”   “你给我站住!”   几个扫帚气急败坏的想要将林北玄拦住,可他们此时这番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威慑力。   它们乃是原有灵魂被囚禁在器物中,尽管生前强大,甚至能够在天罡尊者力量的影响下同化,令器物产生变化,但器物本身却依旧只是普通,一把火就能够将其点燃。   之所以有胆子拦在庙外不让林北玄进来,只不过是仗着背后天罡尊者的威势。   如果林北玄完全不理会它们,它们也没什么办法。   林北玄一进入神庙内,就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熟练的找了块蒲团坐了下来,把那些香炉供案看得一愣一愣的。   天罡尊者叹了口气,从一片虚无中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半块西瓜,吃得满嘴红印,看向林北玄道。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欠你的人情已经还完了,咱俩现在可没什么交情。”   “等等……”   忽的,天罡尊者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怒。   “你身上怎么会有那家伙的气息?”   天罡尊者目光上下打量林北玄,最终落到林北玄腰间的百纳乾坤袋中。   而此时百纳乾坤袋也不受控制的打开,从里面飞出一面古朴铜镜。   镜中萦绕着一片灰黑色雾霭,突然一双阴阳鱼状的眼瞳,左目漆黑吞光,右眼炽白如昼。   “亥猪,我们又见面了!”   阴阳玄官的声音透过古镜传了出来,与声音一道传出来的,似乎还有那骇人的神威。   一旁活蹦乱跳吵吵嚷嚷的香炉扫帚在此刻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全都被吓回了原始状态。   林北玄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一幕,他来之前有考虑到阴阳玄官跟天罡尊者的矛盾,所以特意将古镜留在了望峰城,可为什么还在百纳袋内?   阴阳玄官好像也注意到了林北玄脸上的变化,笑着说道:“我当初就跟你说过,如果完不成你所说的那些话,我就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难道你以为将我放在一个地方就能摆脱我了?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阴阳玄官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似乎根本不在乎林北玄越来越黑的脸。   这会天罡尊者也大致看出了是怎么回事,盯着阴阳玄官那双眼睛,眼神里不带有丝毫感情。   “寅虎,你这一缕灵神来到我的庙里,不怕被我活吞了?”   恍惚间,林北玄发现自己与古镜仿佛瞬间堕入到一片黑暗空间,恐怖的风暴撕扯着他的肉体,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在他脚下的大地流淌。   在这里,不论时间还是空间,清气还是浊气仿佛都被吞噬殆尽。   脑海中,面板那急促的提示几乎贯穿林北玄的耳膜。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吞噬空间。】   【受俗主-亥猪-天罡尊者祭台影响,场上进入吞噬空间,空间内所有生命陷入特殊状态之‘消化’,陷入特殊状态之‘被吞噬’,陷入特殊状态之‘俗主神威’,陷入特殊状态之……】   密密麻麻一长串的异常状态从林北玄脑海中闪过。   这次身在吞噬空间与上次截然不同,空间内那恐怖的力量不断冲击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给碾碎。   林北玄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完全被压制封锁,甚至连感应都感应不到,他就如同置身大海中的孤船,漆黑的水面下一只无比庞大的深渊巨口正在向他缓缓张开,将一切吞噬。   【吞噬空间内所有生命全属性被吞噬百分之二十,处于‘消化’下的状态者身躯将逐渐溶解,处于‘被吞噬’下的状态者力量将被吞噬,处于‘俗主神威’下的状态者意志力和抵抗力快速下降……】   林北玄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短短几个呼吸间,他手臂上的血肉竟然已经开始融化,露出了一紫一金的两根手骨。   然而即使是神造器官,在眼下恐怖的消化能力下,也开始隐隐出现腐朽的斑点,像是被酸性物质腐蚀了般。   同时,林北玄还发现自己的精神和意志极为消沉,即使是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竟然升起了摆烂,干脆就这样算了的念头。   然而就在消化要进一步时,吞噬空间对林北玄的影响突然停止了。   血肉开始奇迹般的迅速恢复原状,精神和意志紧接着重新回归。   “呼……”   直到这时,林北玄才反应过来,大口喘着粗气。   他脊背发凉,抬头看向正面无表情盯着古镜的天罡尊者,对方此时的模样比起当初制服亢星神时要冷酷许多倍。   如果不是对方及时撤回对自己的影响,恐怕十息不到的功夫他就得融化在这片空间内。   随着七杀曜日命格晋升,林北玄的心态有些膨胀,足以跨越一个大境界的实力让他不知不觉中便疏忽了境界给实力带来的差距。   天罡尊者虽然并非真正对他出手,但过了几息才撤回吞噬空间的力量,无疑是给他上了一课。   既是提醒,也是警示。   而天罡尊者对面古镜中的阴阳玄官对此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一双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只是冷冷嘲讽道。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冲动,即使你吞了我这一缕灵神,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以前的恩怨不提,咱们还是好好坐下来谈谈吧。”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别忘了当初是因为谁才害的大家被囚禁在各自的神庙内。”天罡尊者冷冷道。   阴阳玄官淡淡道:“当年陆沉江那小家伙裹挟着你们几个俗神想要断历朝龙脉,我和巳蛇她们出面阻止有错吗?”   “我们俗主之间本就有约定,不能插手凡俗里的事,况且你们还是在挖辰龙的根,难道这就是对?”   天罡尊者反驳道:“这世间之事本就无法分辨什么对错,我们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而已。”   “呵呵……你果然就跟辰龙说的那样,是个猪脑子,只看得清当下,然而他在我看来也是个蠢货,把自己当成赌注,以为能接替阴司之主抵抗下一轮的域敌,真是可笑!”   阴阳玄官有意无意的瞥了林北玄一眼,继续道:“我这次来不是跟你打架的,只是想要告诉你一句话。   我身处的阴司之地已经越来越腐朽,说明阴司之主的力量马上就要消失,到时门开了,你想好该怎么抵挡了吗?”   天罡尊者漠然的望着古镜内那双眼睛,挥手一拍,古镜便被打回林北玄腰间的百纳袋中,吞噬空间也在眨眼间骤然消失,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   林北玄低头看了眼腰间,紧接着又看向天罡尊者,对方与阴阳玄官的对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   辰龙的赌注、域敌、门……   我究竟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501:与俗主的第二次交易   林北玄几乎是愣在原地,刚才的信息实在是太过庞大,短短几句话,便让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甚至不只是他,就连俗神貌似也不过是稍微大些的棋而已。   “你都听见了?”天罡尊者偏头看向林北玄,淡淡道。   “咳咳。”林北玄干咳了两声,表情逐渐收敛起来:“尊者应该原本能够屏蔽这些声音的,可最后为什么没有这么说做?反而让我听到?”   天罡尊者深深的看了林北玄一眼:“你当初不是就想知道这些事情吗?现在知道了,为什么又不敢听了?”   “其实知道这件事情对你并没有好处,但是既然阴阳玄官都当着你的面说了这些话,我自然也没必要费工夫屏蔽你的听觉。”   林北玄闻言从蒲团上站起来,看向天罡尊者道:“尊者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我心脏部位的这颗神造器官,是来自于陆沉江吧?”   “我的确知道。”天罡尊者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林北轩挑了挑眉:“所以,当初你对我施以援手,帮我解决亢星神,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那块太岁肉,而是你看出了我身上这颗陆沉江的心脏。”   天罡尊者转过身没有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那块吃了一半的西瓜。   林北玄笑了笑,没有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缠,而是换了个话题问道。   “陆沉江那个时代,到底发生了?”   天罡尊者闻言,拿着西瓜的手顿了顿,眼神微微抬起,像是在回忆。   六七十年前的事情,即使对于俗主来说,时间也不算太短。   “陆成江他跟你一样,都是归乡者。”   林北玄微微皱眉,他对于归乡者这个称呼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归乡者指的就是我们这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吧?”   事实上,林北玄不属于俗世的身份。早已经被大家知晓,所以林北玄此刻也不打算隐瞒,干脆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天罡尊者也是早就看穿了林北玄的身份:“没错,那家伙跟你一样,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个时候,归乡者还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不得腐败的王朝落寞,百姓饿死在路边,所以直接揭竿而起,想要将这个天下纠正。”   “可现实哪有那么简单!”   “俗世百家,五花八门,三教九流,香火俗神,魑魅魍魉……这个世界远不止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问题他都一一克服了。直到因为某件事情,让我们这些俗主也被牵扯其中,不得不下场入劫。”   “什么事情?是关于辰龙的赌注吗?”林北玄有些好奇的问道。   天罡尊者摇了摇头:“并非是辰龙的赌注,而是来自于域敌。”   说到这里,天罡尊者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域敌来源于天外,不属于俗世。也不属于你们那个世界。”   林北玄微微皱起眉头,下意识就想到了当初在过境地内见到的那个巨大女子。   她会是域敌吗?   天罡尊者继续道:“因为域敌的影响,再加上未羊的游说,于是我和申猴、酉鸡、午马一起加入了这场原本只应该属于你们凡俗的战争。”   林北玄思索片刻后问道:“难道陆沉江的敌人,也就是历朝那方,是跟域敌有关吗?”   “历朝跟域敌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我们!”   天罡尊者,眼神幽幽的望向林北玄:“你以为你们这些归乡者,是怎么进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   林北玄闻言眉头一跳:“那你们帮助陆沉江,岂不是在帮助你们的敌人?”   “当时天下疾苦众多,陆沉江的选择没有错,我们的选择也没有错,王朝数百年,总归是要面临洗牌的,只不过最后是我们失败了而已。”   林北玄左右思考不通:“可这跟天外域敌带来的影响有什么关系?我们这些归乡者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天罡尊者看着林北玄的眼睛,淡淡的说出了两个字:“变数!”   “世界想要安稳,而域敌想要的却是混乱。”   “我们之所以支持陆成江,便是希望他能够统一腐败的历朝,置之死地而后生,彻底将变数扼杀在摇篮里,否则的话,变数就会像一道能量漩涡,逐渐扩散,到时整个俗世就会像漏斗一样,本源不断流失。”   “这便是当初我们跟寅虎等俗主意见不合的地方。”   “他们认为应该遵循原有的秩序,不应该主动去让这变数扩大,想要杀了陆沉江。”   “可在我们看来,实际上的变数是历朝的腐败与堕落,陆沉江恰恰是能够将其纠正之人。”   林北玄望向天罡尊者,主动接话道:“然后你们就打起来,最后还输了?”   “输?”天罡尊者闻言笑出了声:“对这场战争而言,我们俗主又怎么会输。”   “真正的输家,是历朝被斩断了龙脉,是陆沉江最后化作一捧白骨,是这凡俗众生罢了!”   天罡尊者视线落在林北玄的身上:“自从你们这些归乡者出现后,天相难测,变数频发,这世界变成了朝着连我们都看不透的方向发展,所以说你们是域敌带来的话并没有错。”   林北玄皱眉道:“在我们那个世界,是一个个俗世过境地的出现,才会令我们降临在这个地方。”   天罡尊者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北玄一眼,并没有与对方争论什么,而是淡淡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更多事情,即使你知道了,对我们也不会有所帮助,反而是徒增烦恼。”   天罡尊者透过窗户望向外面逐渐暗沉的天色:“你还有诸多事情要忙,就不要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了。”   “你来是希望我帮你守住后方吧?”天罡尊者直接了当的说出了林北玄的来意。   “没错。”林北玄沉默片刻后点点头。   “我答应你了!”   天罡尊者放下手里的半块西瓜,对林北玄摆了摆手,似乎想要他赶紧走。   林北玄心中一喜,原本还担心天罡尊者不会轻易答应,没想到如此干脆,结果他便听到了对方后面的话:“你与寅虎那家伙做了什么交易?”   林北玄想了想,也没有掩饰,将他和寅虎的约定讲述了一遍。   天罡尊者闻言不住地点头,甚至脸上还出现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在说,原来还可以这样!   见到这一幕,林北玄心里隐隐生起不好的预感,随后他便见天罡尊者丢掉手里西瓜,站在供桌上来回踱步。   片刻过后,天罡尊者扭头对林北玄笑道:“这一次,由我来发起交易吧!”   “我手上虽然没有能够帮助完善阴司的建筑,可是却有另外的东西。”   说话间,天罡尊者小手一翻,一个黑洞洞的漩涡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林北玄不明所以,随后便见那道漩涡周围氤氲起一片浅淡的雾气。   “这是什么?”林北玄微微挑眉问道。   天罡尊者嘴角咧起一个弧度,用最平淡的声音说出了让林北玄最震惊的话。   “这是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吞噬截取到一片你口中所说的……过境。”   “当时这东西想将我吞进去,可惜我才是吞噬之神,它反而被我吞噬保留到现在。”   “呵呵。”天罡尊者低眉冷笑一声:“域敌的渗透和那所谓的门,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此时的他,像是在回答阴阳玄官离开时留下的那番话,漠然看向林北:“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将这东西给你。”   林北玄盯着那团在天罡尊者掌心漂浮氤氲的雾霭,心脏不停跳动。   如果他没有感应错误的话,眼前这团雾霭,分明就是一片小型的固定过境地,而且他见天罡尊者那随意的样子,似乎半点儿不担心那雾霭的消散。   如果他能够拥有的话,便能够彻底解决他无法轻易回现实的问题。   自从身体降临到俗世之后,他如果想要回去,就必须寻找那些临时出现的过境大雾,或是固定过境地才能够回到现实,这点无疑是非常麻烦。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罗州很少出现过境的现象,他曾派遣不少人去主动寻找出现在罗州的过境地,可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反倒是紫姑神和邪灵真君等占据的地方,有频繁的过境现象发生。   仿佛有某种特殊存在,在故意拨弄过境地出现的位置,特意避开出现在他的身边。   这次林北玄也有些无可奈何。   可如果他能够拥有天罡尊者手中的这片过境地,这无疑会为他减少很多麻烦,其重要程度不亚于阴阳玄官跟他做交易的阴司建筑。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天罡尊者盯着林北玄那张平静的脸问道。   “你的条件是什么?”林北玄并没有急着答应,而是深思熟虑后道。   “很简单,帮我找到申猴!”   “只是帮你寻找一位俗主?”   “你以为很简单?”天罡尊者嗤笑一声,看着林北玄:“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停止寻找过猴哥的步伐,他是我们选择陆沉江这一派中对域敌最了解的,曾经跟随在阴司之主身边只身一人便堵住过那道开启的大门。”   “你们俗主之间难道没有联系吗?”林北玄皱眉问道。   “几百年前阴司还在的时候有,后来经过一系列变故后,有志同道合相交的,也有见面后恨不得立马打一架。   你看我跟寅虎那家伙的状态,就知道其中是否有联系了。”   天罡尊者不屑的瞥了眼林北玄腰间扣挂着的百纳袋,像是在鄙视那隔着古镜与自己交流的阴阳玄官。   “我的要求是在三个月之内找到,能够做到吗?”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林北玄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如果用来寻找俗主,那恐怕就有点困难。   因为连天罡尊者自己都难以找到,就更别说他了,况且他还有大大小小许多事情要做。   仔细深思过后,林北玄伸出了一根手指头:“一年!”   出乎意料的是,天罡尊者在林北玄说出一年的期限后,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好,一年就一年,只要你能帮我找到申猴,我等你一年又何妨。”   林北玄当即脸一黑,知道自己这是被对方给套路了。   紧接着,他又听到天罡尊者阴恻恻的道:“如果你一年内没有办到的话,我不仅会收回这股力量,同时还会将你原本的力量夺走。”   然而这句话听在林北玄耳朵里却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因为等一年之后,他有信心将实力提升至大罗境界,到时即使是俗主,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见林北玄干脆的答应自己,天罡尊者便让林北玄伸出手掌,他以指作笔,在手掌心绘了一道复杂的铭文。   随后,林北玄就感受到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掌心传来。   他见到自己掌心从掌中的掌纹裂开,张开嘴巴,将天罡尊者传递而来的雾团拖了进去,完事还不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获得了亥猪-天罡尊者对你的特殊改造,你的手掌受吞噬规则影响,自行神化成为神造器官-掌厄。】   【掌厄:受亥猪-天罡尊者的力量影响,掌生厄难,吞噬无边,气力+200,殃祸+500,附带能力:吞噬,附带途径:吞噬权柄(轻微),禁锢权柄(轻微)。】   望着自己逐渐变得怪异的手掌,林北玄试着活动了一下,发现手掌中的那只怪异的嘴巴在他不想要的时候就会变成一道浅色的印记,想要释放威能的时候就会随着他的心意,化作一张巨口吞噬目标。   该说不说,天罡尊者在有些时候是真大方,前面才送自己一只消化之眼,现在又送能够吞噬禁锢目标的掌厄,而且轻微蕴含吞噬权柄之力,简直就像是在把他当天尊庙的庙祝培养。   林北玄通过掌厄感受着掌心空间内存在的那团有别于俗世所有力量的雾霭,心念一动,被过境大雾包裹的过境地便被掌中厄口吐出,在他身边逐渐蔓延开来。   天罡尊者见状两眼一瞪,立即骂骂咧咧道:“赶紧给我收起来,我可不想去你那个世界!”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502:烽火(一)   听到天罡尊者骂骂咧咧的声音,林北玄摊开的手掌随即一握,奔腾四散的雾气像是流动的液体倒流回了他的手心。   见此,天罡尊者这才收了声,一脸无语的看着林北玄道:“我是真搞不懂是你们这些归乡者胆子大还是有所依仗的无谓,就连我研究这个玩意儿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你倒好,直接就打算把它放出来。”   “过境地除了是两个世界的通道外,应该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危害吧。”林北玄皱眉道。   他没想到天罡尊者竟然那么大反应,在对方眼里过境地仿佛像是某种令他们极为厌恶的东西般。   天罡尊者冷哼一声:“这东西的确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危害,但是却有一定概率连通着‘门’!”   “而且,我也不想去你们那个世界。”   林北玄好奇道:“难道俗主被过境地包围后,也无法挣脱吗?”   天罡尊者沉默半晌后摇了摇头:“这个领域内的规则不属于俗世,所以即使是俗主如果陷入里面时间过长的话,也无法从中脱困。”   林北玄低头看了掌心一眼,心中暗道:“难怪这里面不单单涉及到途径,还有一部分吞噬空间的权柄,应该是天罡尊者利用他自身的规则力量,将过境地给封印了起来。”   “我走了。”   没过多久,林北玄起身准备离开。   天罡尊者扫了林北玄一眼,在后面道:“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林北玄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天罡尊者望着林北玄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阴阳玄官在说起辰龙以自己为赌注的时候,目光扫了林北玄一眼,这点天罡尊者自然不可能发现不了。   说起来,他之所以会帮助林北玄的原因是源于林北玄身上那颗跳动的地覆之心。   可阴阳玄官帮助林北玄的目的,他却怎么也猜测不出来。   寅虎阴阳玄官,一直是他们十二个肖神中最孤傲的,丑牛苍髯仙则是最中正平和,申猴须弥大圣思维最跳脱,经常想一出是一出……   在他看来,以寅虎性格完全没有理由将阴司那些遗迹拿出来送给林北玄。   除非,对方看出了一些他从林北玄身上没有看出来的东西。   “猴哥啊好猴哥,当初斩龙时就感觉你们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不跟我说,就算是到了现在我也依然迷迷糊糊的,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就自己来找答案。”   天罡尊者摇晃着脑袋回到庙内。   灯火烛亮,令夜色下的神庙边缘出现光的形状,只是这些烛火全都蹦蹦跶跶的,以至于庙内的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探出给掐灭。   ……   狐灵神依旧是还没有回来,不过其他那些前往恢复罗州土地的大部分都被召集了回来。   林北玄大致做了安排,于是不打算再等,而是直接动身前往了黄雀城。   黄雀城。   一个周围没有什么景色,生活之地也相对平淡的地方。   没有平台楼阁,也没有小桥流水的雅致景观,是由一块块青灰色的巨石堆砌而成,质朴地坐落在土地上。   远远望去,略有些弯曲延伸出去的城头,像是一位沉默寡言的老者,静静注视着岁月的变迁。   而在城外,首先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荒原上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跨越野草之地后,则开始出现一片斑驳的树林,树林之后便不再属于罗州地界,而是属于青州。   青州现在的处境很奇妙,自从林北玄带着人离开后,紫姑神和邪灵真君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也陆陆续续从青州撤离,只留下少部分人在青州。   望着高高的黄雀城,林北玄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城中,而是先去了趟沈婷淼之前说邪灵军出现过的位置看了眼。   月光下,干枯的树林张牙舞爪像是潜伏的厉鬼精怪,在等待着人靠近,然后一口将对方吞吃掉。   然而除了一些人为活动过的痕迹,林北玄并未发现其他什么东西。   “是该有的信息已经被北冥军收走了?”   林北玄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两只瞳孔中突然有一金一黑两色火焰跳动。   随即,他的视野慢慢发生奇异的变化。   原本荒凉的景象不见,只剩下一道道从地下飘出五颜六色的气。   这些气各自组成了不同的形状,青色的气组成了树木,灰色的气组成了石头……   林北玄目光落在一棵树下,那里有一道曾经残留过的气。   这气的烙印是一个人形,只是这个气十分诡异,除了正常的两只手外,腰部位置还拥有第三只手。   它匍匐在地上,犹如一只在地上爬动的蝎子,随后突然有一道气朝它射了过去,正中眉心。   林北玄缓缓走上前,来到对方死去的位置。   这里便是那道残留之气的烙印,从那人身上异形来看,的确很有可能是邪灵真君的人。   至于那射向它的箭……   林北玄看向一个方向,那里并非黄雀城的位置,而是从对方后面射出来的。   “究竟是什么原因?”   林北玄有些搞不懂当前的情况。   他继续向前走去,终于在几百米外的一块巨石边上,看到了射箭者留下的气印痕迹。   从痕迹上来看,对方并非邪灵真君的人,也不像是紫姑神那边的邪祟,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人。   而且从气的痕迹上看,对方实力不弱,最少也有着请神境的实力。   林北玄微微闭眼,万物由气组成的世界消失了,回归到了原本的模样。   他看向自己所处的位置,随后转过身,从这个位置,能够很清晰的看到在荒原上屹立的黄雀城。   是原本一直在监视黄雀城,结果遇上了邪灵真君手下的人,最后出手解决掉了对方。   林北玄脑海中很快便推测出了一个可能性。   接下来他没有继续逗留,而是前往了黄雀城,他要看看北冥军是发现了什么,以此来推断是邪灵军的。   林北玄直接来到了黄雀城巅的驻军衙门内。   因为他当时走的匆忙,所以并未给每个城设立城主,以至于以黄雀城为锋的战线上,虽然有最高指挥官,却都不是城主。   负责黄雀城防线的是罗炳忠和乌获。   罗炳忠虽然在罗州饿死鬼爆发初期被玄黄饿鬼打败,但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名合格的将领。   这也是林北玄将黄雀城这块最重要的位置交给罗炳忠的原因。   此时罗炳忠还没有休息,正在桌案上熬夜处理着军中事务。   随着林北玄在军队中实行的功勋兑换体系,北冥军的战斗力几乎每天都在呈直线式上升。   但同样也有着不小的缺点,那就是太废人了!   因为每天都会有不少北冥军用自己挣来的功勋到前往功勋仓库兑换奖励,每天的支出以及收获都需要大量的人来计算安排。   而且这些人还不能是普通人,必须都是精通术算之道的人才行。   而罗州本就人才紧缺,之前几个年头术算之道又不吃香,毕竟俗世里的规则有一半都是用拳头来解决,另一半则是靠身后的背景。   拳头够硬背景够硬,一场架可以说就已经赢了一半了。   而术算之道虽算不得下九流,属于百家都有涉猎,甚至民间也有不少自创术算门派之人。   例如儒家著有‘草算真章’一书,法家的‘算典’,墨家的‘机关算术’等等。   可术算之道虽然广泛,但民间真正精通者实在太少,大多都归属于豪门大户自己培养起来的。   而罗州本就人才稀少,筹齐了全部人才也仅有四五位精通术算之道的人。   可这点人对于林北玄定立下的功勋兑换体系来说,实在是不够,因此罗炳忠不时还得放下身份,拿出自己当兵前的本事。   他曾是法家之人,对算学有过年不少研究,所以勉强也能够处理一些计算上的事情。   在将今天的任务处理完后,罗炳忠便揉着太阳穴靠在了椅子上,精神格外疲惫。   比起算来算去,他还是比较喜欢打打杀杀,不然当初也不会从法家退出来加入军队。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竟然又回到了曾经通宵算题的那种忙碌状态。   只不过当年是为了钻研法家的算学理论,如今却是为了处理军队里繁杂的事务数据。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仿佛又变成了一道道恼人的难题,在他眼前晃悠。   “府君?”   恍惚间,罗炳忠看到林北玄出现在他的桌案边,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结果等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林北玄竟然真的在他身边。   于是罗炳忠精神一震,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   林北玄低头看着他桌案上的内容,低声道:“军队里每天的功勋兑换数额的确巨大,术算人才不够吗?”   罗炳忠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起码还需要再翻十倍的人或许能宽裕一些,我今天处理的这些还是前几日堆积下来的。”   林北玄闻言点了点头:“等过段时间,我会专门去寻找一些人才,用来弥补罗州这些空缺。”   他没想到罗州人才不足这件事已经不止影响到了望峰城,甚至就连前线的黄雀城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林北玄偏头看向罗炳忠:“详细跟我说说你传回去的消息吧。”   听到这句话,罗炳忠立马反应过来,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在黄雀城外发现了邪灵军士卒的尸体。”   “按理说邪灵军乃是邪灵真君的直属军队,实力最强,不管是何种原因导致邪灵军士卒在我们罗州身亡,光是它出现在这里,本身便是个极为严峻的问题。”   罗炳忠说起这个,原本疲惫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而且我请影神看过,这名邪灵军士卒实力不弱,但却被人一箭射死,说明那人应该也不属于邪灵真君一方,这便牵扯到了第三方的势力,目前我们正在怀疑这第三方是否来自于紫姑神。”   “不是!”林北玄摇了摇头道:“射箭者是个男性,且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以紫姑神那边对人的态度,她麾下不可能拥有人族手下。”   “我在入城前去了一趟城外那片树林,让我疑惑的是,对方究竟是对我们抱持善意还是恶意,邪灵真君那边又是什么想法?”   烛火照耀下,林北玄修长的身影投在窗户上,他微微皱起眉头,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射箭之人和邪灵真君的目的。   “如果我是射箭之人,若对北冥军怀有恶意的话,我杀死邪灵军士卒后,会将尸体处理干净,而不是留在现场。   可既然对方选择了将尸体留在那里,说明对方是抱着善意来的,目的是想提醒我们。   邪灵真君最近有针对罗州的部署和安排。”   林北玄将所有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之所以这么匆忙的从望峰城赶过来,就是担心邪灵真君会对黄雀城出手。   以对方的实力想要对黄雀城出手的话,黄雀城恐怕连一天都坚持不了。   罗炳忠在思考半晌后,皱眉分析道:“那这射箭者又会是哪一方的人?难道是原本青州境内活下来的高手?”   “不确定,但从这件事情上看,发现邪灵军士卒尸体对我们来说没有坏处。”   林北玄淡淡道:“不管如何,从今天开始罗州都要加强防御了,我已经让望峰城的人停止外出任务,改为在城内。”   “黄雀城这边的训练情况怎么样?”   早在当初林北玄离开之际,他便将太白阴经拓印了一份交给了罗炳忠,要求罗炳忠按照这上面的兵法训练军队。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多少应该有些成果了。   听到这句话,罗炳忠嘴角上扬,眼中闪着光,脸上露出一副自信的表情,说出一句让林北玄都有些侧目的话。   “若轮军阵之战,如今我北冥军绝对不输给天下任何一支强军,就算是北边那些强悍的蛮族精兵,北冥军也会化作大鱼将其生生吞掉!” 503:烽火(二)   林北玄诧异的看了罗炳忠一眼,见对方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一阵波澜。   接着便问道:“如果两军交锋冲杀呢?”   要知道,在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有人会等你组成军阵之后再上前交锋,常规模式是先冲锋打乱对方阵型后,再以小队的形式进行冲散厮杀。   所以很多时候需要的是小队之间的默契配合,以及强悍的单兵作战素质。   可是当林北玄问起这个的时候,罗炳忠脸上表情明显僵了僵,干咳一声道。   “若论冲杀的话,我军或许勉强能入得了三流。”   “三流?”   “……”   林北玄闻言有些兴奋的表情微微收敛。   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因为在他心里,北冥军经历饿死鬼的洗礼,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只是三流水平,应该更高才是。   罗炳忠见林北玄有些皱眉,叹了口气后当即解释起原因。   “府君,之所以三流并非是我军实力不行,而是缺少了太多军队内该有的配置。”   “就以最简单的骑兵来举例,咱们甚至连骑兵都没有,又何谈冲锋一说呢!”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微微张嘴,结果却实在想不出什么能用什么话来回答。   正如罗炳忠所说,北冥军内基本上都是步兵,骑兵弓兵之类都没有进行详细的规划和配置。   骑兵是因为罗州被饿死鬼梨了一遍后,万物凋零,想要找到一匹马可谓难上加难。   而弓兵就更简单了,因为对付饿死鬼,依靠箭矢是完全没用的。   饿死鬼的弱点大多集中在头部,想要依靠箭矢准确的射在饿死鬼脑袋上,这需要极为精准的箭术。   而等饿死鬼冲到近前,在想用箭射的话又太晚了,容易误伤友军的同时,还并没有直接拔刀来的轻松快捷。   所以林北玄当初便直接没有增添骑兵和弓兵这个单位,而是全都以步兵来操练。   现在很明显缺点便暴露了出来,如果涉及到一场战争,光依靠步兵是远远不够的,就算步兵的单兵作战能力再强,再凶猛无畏。   人家先来一波箭雨齐射,再以骑兵冲锋犁上一遍,军队阵型几乎顷刻间就被打乱,根本不会给你再重新组成军阵的时间。   想清楚这些,林北玄倒是十分理解罗炳忠此时的窘迫。   可能说三流都已经算是一个评价较高的说法,若是真拉到几万几十万的大型战场上,北冥军恐怕很难光以步兵的存活下来。   “也就是说,北冥军的单兵和小队作战能力已经从饿死鬼这片地狱中磨练出来了,如果我们想要提高北冥军的整体素质,目前只能以完善军队配置上面入手。”林北玄低头沉思道。   罗炳忠望向林北玄道:“没错,光以北冥军如今的军阵能力,已经不输于俗世里任何一支强军,但其他方面仍然存在不少短板。”   “论单兵作战,往往蛮族个人武力极强,少有军队能敌得过,若论军队配置的完善程度,历朝对这方面则是十分有研究。”   “总的来说,北冥军现在的方案应该是增添军队配置,将最主要的骑兵和弓兵等成员组装起来。”   罗炳忠就着旁边明亮的烛火,拿出一份册子交给林北玄。   “这上面是我对军队改革的一些想法,以罗州目前的情况,想要组建骑兵短时间内应该是不可能了,但却可以优先将弓兵队伍组建起来。”   “军营里有不少会射箭的好手,他们大部分曾经都是山民,可以专门组织起来,往这方面进行培养。”   林北玄看了眼罗炳忠递来的册子,没有去接,而是淡淡道:“我相信你,对于军队管理这方面我不如你,以后增添兵种这些配置你直接跟我说明情况便是。”   罗炳忠见林北玄竟然如此信任自己,心里暖了暖,当即抱拳道:“定不负府君信任。”   自从消灭饿死鬼后,罗炳忠心里对其实一直都有些担忧。   因为大家的主要矛盾已经被解决,接下来很可能会迎来内部的争权夺利。   他当初身在历朝镇西军时,见到了太多类似的情况。   事情告一段落后,大家便仿佛失去了前进的方向,没有目标,将视线落到队伍内的争权夺利上。   他对权力没有任何兴趣,所以对此很反感。   但在北冥军中不同。   北冥军是从饿死鬼潮的包围里杀出来的,身上有一股凶悍的血性。   罗炳忠原本以为在解决饿死鬼后,这股血性会慢慢的被安逸的生活抹去。   然而恰恰相反,北冥军不仅没有被消磨掉血性,反而像是在积累。   现在罗炳忠每天在军营里面巡视,看到军中那些士卒的眼睛都会有些震惊。   正常军队的士卒都不希望打仗,遇到即将到来的战争眼神会退缩。   可北冥军不同,他们在听到邪灵军的消息后,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他们恨不得立即上战场杀敌,获取功勋。   在功勋兑换制度下,他们能看到自己功勋的积累,能看到那兑换栏里许许多多诱人眼球的术法、武器、甚至就连神造器官都能从中换取。   神造器官这东西可是代表着能够成为人仙的机会,能与俗神并肩,这点就连他自己看到了都忍不住心动。   “真不知道府君是怎么想出这个制度来的,谁见了能忍受得了这种诱惑!”   罗炳忠偷偷看了林北玄一眼,心中暗自感叹。   在这个制度下,就连他都忍不住想要在战场上立功,多杀一些敌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北玄就北冥军的事情与罗炳忠详谈一会后,渐渐便转移到了邪灵军上。   “据我所了解到的一些信息,邪灵军是邪灵真君的嫡系直属军队,也是其最强大的一支军队。”   “当初部分北冥军将士在青州安乐县所遭遇的乃是第三军的幻形军。”   “而在邪灵真君座下的军队中,只有足够的凶残诡谲,才能从中脱颖而出,最后被吸纳进第一军。”   罗炳忠就着烛火道:“这些士兵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个非人模样,不仅有着强大的力量,还拥有敏捷的速度,各种诡异的招式。”   “在很多时候,我会假设邪灵军要对我们罗州出手,我要该如何防备,又该如何还击。”   罗炳忠展开一副地图,那是黄雀城外的各处地理位置。   林北玄听着罗炳忠在地图上讲解,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敲击起来。   当初众人按照他的要求,以黄雀城为前哨,望峰城为尾翼,连成了一条首尾呼应的战线。   这是在罗州人少的情况下,逼不得已才这么做的方法。   此时在罗炳忠的讲述下,这个方法的缺点也同时暴露了出来。   那便是对方若从两侧进攻,他们极有可能顾此失彼,首尾不能相顾。   这条战线看似连贯,实则过于单薄,一旦邪灵军采取灵活的战术,选择避开正面冲突,转而从侧翼突破,北冥军有限的兵力将会被分散,防御体系很可能瞬间瓦解。   林北玄眉头紧锁,盯着地图上蜿蜒的线条,仿佛看到了邪灵军如潮水般从两翼涌来的可怖场景。   “若邪灵军真从两侧突袭,我们现有的兵力部署或许很难抵挡。”   “到时每个城之间的消息传递都会被切断,从而导致每座城都是个孤城。”   “难道我一开始的想法便是错的!”   一时间,林北玄有些自我怀疑起当初自己的决策是否正确。   因为从目前的分析上看,如果邪灵军单以黄雀城为进攻目标,黄雀城的确会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可对方若是宁愿绕远路进攻黄雀城身后的城呢?   到时力量被逐渐分散,黄雀城和其他几个正在建设中的城池都会变成被对方围在城内的孤城。   然而罗炳忠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府君当初的决策其实并未有错。”   “我们想要担心他们分兵围城,可首先他们得有足够的兵力才行。”   “若是全都分出去,那我们黄雀城便会化作最尖利的鸟喙,将对方的部署凿穿。”   林北玄闻言点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他的方法的确是最稳妥可行的办法。   因为尽管从青州接回了一些人,可罗州的总体人数依旧太少,加上北冥军也不过几十万人,仅仅只是一座城池的人口数量。   若是想以这样的人口数量在罗州筑起一道防线,这便是最优质的办法。   毕竟若是大家全都聚在一座城内,那敌人可能早就踏入罗州边境都不知道,到时带来的麻烦恐怕将更加难以解决。   不过其实很多人都忘了,林北玄不止北冥军这一个势力,阴司势力如今也发展到了一个很可观的地步。   如果真到了不得已的关头,数万阴兵或许也将参战。   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林北玄不会这么做。   他本就打算将阴司彻底与俗世阳间任何势力分割开,且亲自制定了阴司不管阳间活人之事的禁令,非到紧要关头,阴司永远也不会暴露在阳光下。   就这样,林北玄住进了黄雀城。   北冥军将士们见到他到来,眼神里的战意似乎更加雄厚了,每天都在拼了命的训练。   城内校场上每天都会传出震天的喊杀声,声音中透着一股无畏的气势,在空中翻腾汇聚,逐渐化作一只大鱼的形状。   与此同时,弓兵兵种也在罗炳忠的安排下组成,人数不多,但全都是由箭术极佳的人组成,随后由这些人在带动新加入弓兵营的新兵箭术,几天下来,已经初具规模。   ……   与此同时,在距离罗州不远的地方,一支诡异庞大的军队正在朝罗州的方向前进。   这支军队从上空俯视,就像是一道苍白色的海浪,翻过山丘木林,向着罗州奔涌而去。   为首者是三名模样恐怖的人仙。   左边的人仙身躯庞大,身上除了几个特殊部位外,几乎如同一座小山,布满了骨骼似的骨质铠甲。   他长着无数条腿,暴露的脊椎上连着一颗英俊披散着长发的脑袋,脸上挂着邪异的笑容。   中间人仙则是只比普通人略高些的身高,但脸上长满了圆溜溜的眼睛,这些眼睛会自己转动,密密麻麻如同爬在人脸上的苍蝇般。   他身着粗布麻衣,上面挂满了口袋,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而右边人仙是位模样精致绝美的女子,穿着华丽宫装,胸前的高耸恰到好处,腰臀堪称完美,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后背。   最令人侧目的是她的皮肤,光滑水润,吹弹可破,整个人就仿佛一件极为精美的艺术品,从上到下挑不出半点毛病。   “听说枉死神和双人神便是被那位北冥府君斩杀,就连真君的一条手臂也被对方夺去。”   美艳人仙张开红润的嘴唇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无聊了,主动与旁边两个人仙攀谈起来。   “虽然真君并未彻底降临,但能直接将真君堵在空间缝隙中,并且斩断真君的黑鳞蛟手臂,便能证明此人的厉害。”脸上长着许多眼睛的男子沉吟半晌后说道。   “真君说过,厉害的只是他手里那柄武器罢了!”美艳人仙捂嘴轻笑:“到时候可以让天蜈先去试试。”   名叫天蜈的人仙缓缓垂下自己巨大的脑袋,他长长的头发飘落,宛若瀑布般触到美艳人仙近前。   “画皮,应该让你先去试试他才对,我和邪眼到现在都不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你,是一张画皮还是你的真人。”   画皮咯咯直笑,做出一副嗔怒的表情,如果有正常人在这里绝对被迷得神魂颠倒。   然而不管是邪眼还是天蜈,都只是冷漠的看着她。   邪眼脸部无数只黑洞洞的眼睛锁定在画皮身上,淡淡道:“真君说了,我们这次对付的不是那位北冥府君,只需要将对方手下四员冥将处理好就行。”   随着北冥府君的名头传出去,北冥军中几个有实力将领不知为何也被人传了出去,传到邪灵真君耳中,就变成了四员冥将了。   “血衣人尸,鬼影冥枪。”   “真君卜算到这四个人将在不久后晋升成为北冥军中的人仙,所以让我们早日将其处理掉,不能再继续等待罗州发展壮大。” 504:烽火(三)   “先一步袭杀四个冥将,只是真君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等到实验成功后,真君便会将这北冥府君和那紫姑神通通解决掉,变成真君用来改造的材料。”   邪眼视线扫过画皮和天蜈。   “你们多注意些,抵达罗州时不要表现的太过明显,到时真君会远距离支援我们,我们只需要按照命令完成任务即可。”   “顺便,再试一试罗州这群人的水平。”   邪眼在三人中明显占据着主导地位,从在他正经交谈时,旁边的画皮和天蜈没有说话这点便能看出来。   “对了,之前放出去的斥候怎么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回来?”忽的,邪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皱眉问道。   “他那里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斥候而已,死了就死了吧。”画皮揉着纤细没有丝毫指纹的素手,有些无所谓道。   邪眼微微扭过头,脸上无数眼睛直勾勾的看向画皮道:“你忘记真君来之前跟我们说的什么了?”   画皮皱起眉头,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说道:“邪灵军可以消耗在对付北冥军的过程中,但不能随意浪费,否则这是对他作品的不尊重。”   “派人去把斥候找回来,如果找不到,就说明斥候已经被发现了,我们便不用再掩饰,直接选择攻城吧。”邪眼语气冷漠道。   “是!”   邪眼身后十几位邪灵军部队将领齐声呵道。   他们犹如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身体上的组织结构多为复数。   如身体上长出两只手,腰间突出一颗硕大动物的脑袋,且动物脑袋似乎有着与原主人完全不同的思想。   像是野兽与人的结合,但却更加诡异,普通人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它们身上飘荡出阵阵邪气,在军队上空凝聚成一只下半身是野兽的身体,上半身则是诡异的人形的怪物。   这只怪物双目无神,眼睛注视着黄雀城方向,每踏出一步都蕴含着浓浓的杀机。   ……   与此同时,狐灵神已经从顺州归来。   只不过她并非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两名身穿白色宽袍,走起路来像是不倒翁,脸蛋胖乎乎的童子。   只不过这两名童子模样有些怪异,由胖乎乎的脸上生出了一根根锐利的尖刺,尖刺的根部呈白色,在慢慢过渡到上面转变为黑褐色。   狐灵神一手拎着一人的后衣领,身躯在虚空中快速闪过。   “狐仙的老祖,您慢点,我和苦菊都快要被您给颠吐了!”   狐灵神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速度缓缓下降,淡淡道:“如果不是要带着你们,我早就已经回到往峰城了!”   “还请狐仙老祖见谅,实在是我家老祖实在有些不放心跟您交易,这才让我和苦菊二人前来实地考察一番。”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带着你们两个。”狐灵神冷漠道。   苦荷伸出手抹了把脸,诡异的是他的手在接触自己的脸颊时,脸上那些尖刺便自行收缩了起来。   他叹口气道:“狐仙老祖您挑也知道,如今世道不太平,我白山自然要更谨慎些才行。”   “想那顺州柳山上的蛇精,他们早早的便选择关门闭世了,只留下几名子弟在外面行走,悠哉的在山里过活。”   “呵。”狐灵神闻言冷笑道:“这才是最愚蠢的做法,这个时候学那些秃驴闭山,最后要么被清算,要么被一方势力直接拿了做苦力。”   “现在已经不像以前一样,遇到些事情只需要关门闭山就能够躲得过去,人人都在争,凭什么他们认为自己逃得了?”   狐灵神一番话怼的两名白仙一时无言。   过了片刻后,苦菊瓮声瓮气的说道:“狐仙老祖说的在理,这便是我们俩奉命来罗州这一趟的理由了。”   “我家老祖便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决定再次开通渠道向外供应我白山的草药。”   “不过这两年我白山生意亏损了太多,如果罗州想要与我白山合作,则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狐灵神目光扫过下方,脑海中规划出白山进入罗州的安全路线,同时回答道。   “诚意?”   “我们罗州保你们白山在这场灾劫中不被灭难道不是诚意吗?”   苦荷苦菊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皆是露出几分苦笑。   “狐仙大人就别跟我们两个小辈开玩笑了。”   狐灵神不屑的笑了笑,直言道:“你们老祖就是没有我的魄力,否则白山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了还留在山上种药。”   “除了你们老祖是俗神外,下面连结丹境的大妖都没几个。”   “而且看你们这些脑满肠肥的样子,便是安逸日子过得多了不思进取导致的。”   狐仙终归属于精怪一类,所以见到白仙一族如此摆烂便有些看不过去。   此时在面对两个小辈时,说话语气多少带着些长辈教导自家侄孙的口吻。   苦荷两人自然也听得出话里的意思,所以两人并未觉得自己被责骂,反而心里有些暖暖的。   这也是白仙一族有意向不愿千里跟罗州合作的主要原因。   大家同被俗世人称为保家仙,但不同仙家大多并不认可这个称呼,甚至有可能会相互残杀。   但狐灵神的态度却让白山白仙一族有了久违的温暖。   虽然说话总是不那么尽人意,但话语背后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苦荷恭敬道:“狐仙老祖,您说得对,我们回去后一定将您的话如实告知我家老祖。”   狐灵神满意点点头:“希望你们老祖能早点开窍吧!”   不多时,几人便抵达了罗州,然而才刚刚踏入罗州境内,狐灵神便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像是刚刚才经历完一场惨烈的厮杀,地上多处还都残留着一个个黑红色的血泊。   “怎么回事?”   狐灵神当即眉头便皱了起来,鼻子轻微动了动,空气中除了血腥气以外的气息很快就被她分辨出来。   除了血腥气外,空气中还有一股子难闻的尸臭味,像是尸体明明腐烂了许久,却用着某种东西掩盖了过去。   苦荷见到这一幕,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就是一些勤勤恳恳种地的,最多跟外面做些生意弥补一下族里的开销,哪里有见过这等场面。   原本以为这次跟着狐灵神这位俗神出来是长见识的,没想到见识的确涨了,只是与他们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苦菊则是立即掏出一枚玉石,使用术法将眼前的场景记录下来。   这关乎到白山与罗州是否要继续合作。   毕竟如果罗州发生动乱,那白山的运输渠道必然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丢了药材还是小事,可如果涉及到白仙一族小辈们的风险,白仙老祖必然会慎重考虑。   此刻狐灵神根本没将心思放在白山的两个小辈身上,而是身体迅速升空,视线眺望远处。   她看向的方向乃是黄雀城,因为当前漫山遍野的痕迹便是一路延伸往那个方向。   “邪灵真军的人杀过来了!”狐灵神很快便分析出了来犯的敌人是谁。   紫姑神麾下的不多都是祟军,很少会有流血的情况,如今唯一与黄雀城不对付的,就只有邪灵真君的人马了。   “可是怎么会这么快!”   虽然心中始终明白,总有一天罗州会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两方产生大规模冲突,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她才离开几天的时间,邪灵真君便带着人马杀了过来。   此刻狐灵神倒是不担心黄雀城的安全。   因为黄雀城是目前罗州驻扎北冥军最多的城池,且有不少俗神在城内坐镇,例如影神、藏神等……   现在她反而是比较担心望峰城的情况。   望峰城作为罗州防线的最后一环,地处罗州最深处,不容易遭到危险,同时防守力量自然也比不上黄雀城。   若是被对方抄后路,进攻望峰城,那以望峰城的守备,恐怕很难抵挡的了大规模军队。   狐灵神此时心急如焚,她闭上眼睛,通过曾经交给林北玄的信物与对方采取联系。   很快,灵机中信物微微泛起光芒,林北玄的身影出现在狐灵神脑海中。   “府君,邪灵真君派人杀过来了?”尽管心里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但狐灵神还是有些不太敢确定,于是开口问道。   “邪灵军与北冥军在旷野上打了一场,双方都有些损失,不过总得来说还是北冥军更占优势。”林北玄的声音回荡在狐灵神脑海。   “其他几座城怎么样?”   “他们看出了我们防线的弱点,所以派遣人想要绕道避开黄雀城,但是被我派北冥军拦了下来。”   林北玄大致描述了一遍近几日发生的情况,同时询问起狐灵神与白仙一族那边的合作。   战争开始了。   即使北冥军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单兵作战能力已经极强,可终究还是无法避免伤亡。   受伤的人需要治疗,而治疗则需要药物。   如今的北冥军已经发展到了三万人,如此庞大的数量,已经不是单靠佘山和林北玄能够解决的了。   “白山那边我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只需要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路线,他们应该会乐意跟我们合作。”   狐灵神说话间,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开,殷红色眼眸看向下方正在用玉石拓印场景的苦荷两人。   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如果他们不愿意,我就带着佘山狐卫打上白山,将白山奴役成为我们的药园。”   另一头,听到这句话的林北玄表情一怔,随后眼神变得冷厉起来,轻飘飘的说了句话。   “到时我让乌获带着几千北冥军陪你去。”   两人的信息在此中断,林北玄视线回落到伤兵营里的一众伤员身上。   他耳边回荡着伤员们痛苦的呻吟和医官们紧张忙碌的脚步声。   几天前,邪灵军不出意料的突袭了黄雀城。   这是林北玄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俗世里爆发战争的残酷。   不同于饿死鬼,人与人之间的厮杀往往更加血腥与残忍,那是比饿死鬼更加恐怖的东西。   尽管邪灵军的士卒们身体发生了畸变,有的身上能散发出瘟疫,有的人首兽身……但无一例外的确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的意识并未伤势,而是被邪灵真君以改造身体的方式改造了他们的灵魂和意识。   也就是说,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也明白这么做带来的后果。   即使意识会有所抗拒,但在杀戮到一半的时候,意识就会被疯狂的杀戮欲望填满,这点即使是北冥军也不例外。   那条沿着黄雀城衍生出去的长长血泊,就是北冥军在阻击邪灵军时留下的。   为此北冥军损失了一千多人,让林北玄有些难以接受。   这一战双方都没有派出俗神人仙级别的战力。   林北玄有想过直接派遣罗州的俗神出手,或是自己出马先将邪灵军的头目斩杀掉。   可如果这样做,先不说邪灵真君是否提前有所准备,就是想让他们跳进去。   其次便是如果俗神出手,那战争便升级了,是一场务必要决定胜负的战争。   林北玄想要在多磨炼磨炼北冥军的战斗力,邪灵军是一块很好的磨刀石。   而且如若他全力与邪灵真君打起来,便宜的只会是另一方的紫姑神。   对方虽然在吞噬宣州,但林北玄相信,一旦他们两方拼的两败俱伤,紫姑神会毫不犹豫的掉转矛头,选择优先将罗州和邪灵真君的势力迅速吃掉。   林北玄从伤兵营里走出来,双手揉搓着太阳穴,脸上表情有些疲惫。   “以我的脑筋实在有些撑不起大型场景战役,况且还需要考虑到紫姑神这类在侧翼虎视眈眈的存在,我需要那种能够帮助我提供大局走向的人才!”   如今战事已起,他身边却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这让林北玄在每次做决定时都有些畏手畏脚,生怕自己忽略了某些地方,从而导致北冥军白白牺牲。   目前北冥军的实力已经不逊色与邪灵真君的邪灵军,最迫切的,是需要一位能够纵横战局的谋士。   所以,我该去哪里寻找这样一个人?   林北玄皱眉深思。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505:旱魃   “程好?”   林北玄望着面前站着的人,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他实在没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竟然会是在伤兵营中。   “老林!”   程好脸色苍白,衣衫破烂,一些破损的衣服下面还带着斑斑血迹,他此时的状态跟伤兵营里面的伤兵差不多,都像是才从战场回来。   林北玄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程好却是直接道:“宣州被紫姑神攻破,我们不知道该逃到什么地方去,就只能往你这来了!”   “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官方成员,只不过他们受了重伤,需要药物治疗。”   林北玄上下打量了程好一眼:“我觉得你也需要治疗一下。”   程好笑着耸了耸肩,吐气道:“本来只是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执掌罗州的北冥府君竟然真的是你。”   林北玄拉着程好在一旁空闲的椅子上坐下。   “你是怎么进来的?”   如今黄雀城正与邪灵军作战,对外管控十分严密,外人想要进来几乎不可能,然而程好却带着几个人硬生生进来了,这不禁让林北玄有些好奇。   “我们原本逃往的并非罗州,而是后面的樟村,恰巧遇到了鼠郎君和他的土地娘娘,在说明情况后就跟来了。”   程好笑了笑:“起初那鼠郎君戒心很高,即使我说我是你的朋友,他也并不准备让我们跟着,最后还是看在我详细描述了你的身份之后,才勉强答应。”   林北玄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深究。   他之前回俗世时便问过程好所在的位置,安排马汉带着阴兵前往栖苓府也有想要顺便看看程好是否还在城中的想法。   只是程好当时已经与官方其他的人离开了,马汉在搜索栖苓府时并未见到,于是便不了了之。   “你们既然已经逃出栖苓府了,为何还会变成这幅样子?”林北玄忍不住好奇问道。   以俗世子的生存能力,如果他们成功逃离栖苓府,应该能很轻松的离开宣州,为何还会变成这个样子,林北玄多少有些不理解。   程好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我又回了栖苓府一趟。”   “我娘子在城里,我必须带她出来。”   “我的几个队友也是因为受了我的拖累,所以才会身受重伤。”   程好说起他娘子时,林北玄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随即才想起对方那位旱魃新娘子。   想到程好那位娘子,林北玄心中就不得不感叹世界的多样性。   当初程好降临到俗世就被人拿去配了阴婚,而那阴婚的主角便是这火烧赤地的旱魃新娘。   原本听程好说自己爱上他那位娘子了,林北玄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结果没想到程好竟然是来真的。   你找个人都好啊,结果竟然是个邪祟。   这也就算了,还是只魍魉级别的邪祟。   一时间,林北玄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问道:“你救出来了吗?”   听到这句话,程好有些恢复起了本性,挑着眉头跟林北玄讲述起他重回栖苓府时的情况。   “没办法,我媳妇一时被迷惑,成了紫姑神麾下大将,那我必须得把她劝回来呀,于是我就冒着大雨连夜又杀回栖苓府找到了她。”   “而我的几个队友也是为了接应我,最后被紫姑神麾下祟兵打成重伤,最后还是我媳妇出手我们才逃了出来……”   听着程好讲述他的光荣事迹,林北玄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心中暗叹。   这是真把现世网络热梗玩成现实是吧?!   许仙日蛇,宁采臣日鬼,于是你就对旱魃下手。   难怪都说梗玩的多了早晚有一天得变成真的。   林北玄猜想俗世里或许还不止程好这一个例子。   俗世子的出现,绝对会引发大量这类现象。   “简直是败坏俗世风气啊!”   林北玄在内心感慨一句,便故作平静的转移话题道:“现在宣州情况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后,程好脸上轻松的笑意慢慢收敛,转而变得十分凝重。   “宣州的处境很不好,城池一座座沦陷,我们这些打更人组织根本无法阻挡紫姑神的锋芒。”   “原本宣州有一位大俗神存在,按照我们最初的计划,只要我们死死守住栖苓府,在这位大俗神的底下,紫姑神应该不敢轻易对宣州出手。”   “结果不知道她如何说服了罗州大俗神,在我们最需要这位俗神的时候,他早早便走了。”   “最后没办法之下,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阻挡紫姑神的脚步,是驻守打更人组织的前辈们拼了命才把我们这些废物暂时保护下来。   “宣州的大俗神是谁?”林北玄问道。   “昴星神!”程好道。   “昴星神?”听到这个名字,林北玄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的百纳袋中存放着的万鸦壶。   他的万鸦壶好像就是面板从昴星神身上直接抢过来的。   “可他为什么会忍着紫姑神将宣州交出去呢?”   俗神的力量来源是香火,而香火就代表着信徒。   一个俗神的信徒如果遍及天下的话,那其实力必然也不会弱。   昴星神这番举动,无异于是将自己的香火丢弃。   “难道说昴星神也跟亢星神一样,有着自己的想法,想要采取什么特别的行动?”   除了这个理由,林北玄想不出别的理由能够让一位大俗神放弃一州的香火利益。   只有更大的利益才能驱使对方做出这样的选择。   林北玄心中暗自思索,面上则是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历朝朝廷可有对宣州动兵?”   “历朝已经连续放弃了好几个州,不会连宣州也不打算要了吧?”   程好闻言无奈:“暂时还不清楚朝廷那边的动向,我们已经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精力在去分析朝廷的想法。”   “我当打更人这么久,每个月就几两银子的碎银,还经常被拖欠例工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历朝被腐坏的太深了,从上到下,层层剥削,像我们这些底层当差的,根本讨不到什么好处。上头的人只知道争权夺利,全然不顾我们的死活,就更别说那些百姓了。”   “那你们官方还要帮着朝廷?”林北玄有些疑惑。   程好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上面怎么安排我们这些下面的怎么做就是。”   “先别说这些了,你先赶紧陪我将我媳妇弄出来吧!”   “???”   “虽然我能来见你,但我队友和媳妇儿还压在你们北冥军手上呢。”   程好叹了口气道:“其实在现世浮生小集你出手救下我和诗扶时,我就感觉你在俗世的身份很不简单。”   “现在亲眼看到你掌握一州之地,让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边说着,程好焦急地站起身,习惯性的想要揽林北玄的肩膀,结果伸出的手最后却停在了半空,默默收了回去。   林北玄见到这一幕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一把揽住程好,两人亦如在现世里的关系那样,从来都没有变过。   程好心底一暖,不过还是提醒道:“你最好把你那个面具戴上,我那些队友并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他们都处于昏迷中,到时等他们苏醒,我就说是罗州的北冥军救了我们。”   “不用了,其实官方早就已经知道了我俗世和现世的身份。”   程好闻言有些震惊。   林北玄笑了笑:“连你都能猜出我的身份,现实里到处都是监控,即使我再小心也总有疏忽的时候,官方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那官方为什么不来浮生小集查水表?”   程好满脸疑惑:“按说官方发现了你的身份,肯定得采取点行动啊,怎么会任由浮生小集在自由的开下去?”   林北玄淡淡道:“当人强大到足以改变国家一些既定利益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拥有在一定范围内杀人的权利。”   林北玄的话很平静,但听在程好耳中却莫名冰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尽管降临俗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他的思想根性还未彻底转变,终究还是保留着要服务于国家,奉献自己的精神。   如果是以前的林北玄或许不会这般平静说出这样的话,但是现在他渐渐看得透彻了许多。   当一个人拥有足够的力量后,规则和法律都会为其让步。   两人来到安置程好队友的房间后,林北玄先是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三具用绷带裹成木乃伊一样的人。   其次,他便见到坐在一旁窗户边,优雅的端起桌上茶杯的红衣女子。   女子五官长得极其精致,眉毛并非传统女子的柳叶眉,而是犹如一柄绣剑微微上斜,令本就美丽动人的脸上增添了几分英气。   一身红艳的袍服上,能隐约看到不少嫁衣形式的影子,乌黑的长发垂落在红衣上,带给人一种别样的美感。   “她是我的内人,名唤王婉珺。”程好见双方视线对上,于是立即出来介绍道。   随即又指了指林北玄:“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林北玄。”   “你好!”   第一次见兄弟媳妇儿,林北玄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   而听到你好两个字后,王婉珺则是先偏头看向程好,随后伸出了自己的手。   王婉珺的手与正常女子白皙玉润的手不同,指尖锐利,甲身上宛若被鲜血点缀过般。   在她的手心以及手背上,一道道朱红色的符文仿佛流动的火焰,散发着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程好见状上前一步,将王婉珺的手拉开,朝林北玄解释道:“老林,婉珺的手上有火毒。”   王婉珺面无表情的看向程好:“当初你和我出棺后,也是这样跟我打招呼的。”   程好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尴尬:“所以我不是当场就暴毙了嘛,以后没有我允许不准随意对人伸手。”   王婉珺不太理解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窗边的椅子上,安静而孤僻,连话都很少。   林北玄想了想,觉得自己第一次见兄弟媳妇多少应该送点见面礼啥的,于是便从九天玄黄塔中取了一滴玄黄液用瓷瓶装着,交给了程好。   程好一脸懵逼的接过瓷瓶,随即便听林北玄道:“第一次见面不知道送什么好,这东西能够弥补根基,如果你娘子以后想要突破魍魉成就妖神的话,或许用得着。”   竟然是能帮助突破妖神的东西!   他现在也不过才是请神境的实力,没想到手上竟然拿着能帮助晋升妖神的宝贝,让他有种拿到了烫手山芋的感觉。   程好心中震惊,当即就要拒绝,结果被林北玄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的实力目前还没办法用玄黄液,等你成为请神境后,我也会送你。”   “我刚才大概观察了下你娘子的气息,发现她应该受了严重的内伤,你也可以用玄黄液治疗她的伤势,只是这样做可能有些浪费,我目前的玄黄液储量也不多。”林北玄淡淡道。   九天玄黄塔想要凝聚玄黄液需要用以吞噬强者作为养分。   例如当初林北玄将双人神以及枉死神关进玄黄塔中,此时这两位俗神已经化为玄黄液被储存在了塔里。   想到当初玄黄塔中那浩瀚的玄黄液氤氲而成的玄黄气,林北玄就忍不住猜想,玄黄塔这是镇杀了多少强者才会凝聚出如此多的玄黄液。   如今玄黄塔因为强行改变罗州天气的缘故,导致力量枯竭,连玄黄液也不剩多少。   这次北冥军与邪灵军大战,林北玄拿出了不少玄黄液稀释入水中让北冥军吞服。   刚刚又送了一滴出去,多少让林北玄有些心疼。   不当家不知柴米,现在他算是能充分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突然,一道震天的擂鼓声从不远处的黄雀城门方向传了过来。   房间内几人同时抬起头朝城门方向望去,程好咽了咽唾沫,看向林北玄道:“是邪灵军的人杀过来了?需要我去帮忙吗?”   林北玄淡然地摇了摇头:“战场上太乱了,你的实力过去只是送死而已,好好待在这里养伤,我打过招呼了,待会胡仙侍从会给你送药过来。”   说完,林北玄便大步跨出门外,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   王婉珺忽然看向程好,说话的声音有些僵硬:“你的朋友很可怕,让我有种发自本能的恐惧。”   程好闻言沉默片刻,笑着揉了揉王婉珺的脑袋。 506:人尸齐聚   “咚、咚、咚……”   靠的越近,越是能感受到巨大的音浪仿佛潮水在扩散,引得空气不断发出震动。   越过血迹斑驳的城墙,灰蒙蒙的天空底下,一群乌泱泱的头颅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仰起头越过城墙,似乎想要扑进来将所有人碾成粉碎。   林北玄视线回望,在黄雀城下,同样站着一群人,他们整齐排列在一起,身上散发出淡薄而炙热的血气。   与邪灵军冰冷僵硬的气场不同,北冥军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眼底有畏惧,但更多的则是兴奋。   北冥军中大多数都是无家可归之人,他们的家人妻子早就在饿死鬼那次死去,现在唯一剩下能够支撑他们的,除了他们身体本能的是生存欲望外,剩下的便是变强。   因为在林北玄的功勋兑换制度下,北冥军中一切都变得透明了起来。   想要有钱,那就杀敌!   想要变强,那就杀敌!   想要晋升,那就杀敌!   在这透明且简单的制度下,每个人都能够轻松理解。   士兵们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在失去了家庭后,没有目标就只能强行为自己竖立一个目标。   于是渐渐地,北冥军将士的杀性越来越重,当他们抽出刀,听到利刃摩擦着刀鞘,心脏会忍不住颤抖。   身上的气势像是一缕缕青烟升上天空,这些青烟汇聚在一起,如江似海,一只完全由雾笼组成的大雨跃出海面,宽大的鱼鳍无边无际,巨尾翻腾,庞大的军势犹如海啸般汹涌而出。   乌获骑着一头由是佘山送给他的异兽为坐骑,身上穿着胡岩大匠师为他亲自锻造的甲胄,上面铭刻着一道道符文,看起来普通,却有着几种不同途径混合在一起。   他全身血气激发,仿佛一道火焰在周身燃烧,手握一柄大刀,凝眉目视前方,骇然的气势与身后北冥军所凝聚出的军势紧密结合在一起。   如今的他已经与当初跟随在林北玄身边的样子截然不同。   自古王侯将相命格为重,普通百姓则轻如鸿毛。   他的命格在林北玄眼中已经有了不小的分量,这是身处高位后掌握权力慢慢积累下来的。   甚至于,他在北冥军中有了一个自己的外号。   血衣。   因为每次遇敌,他都是第一个冲在前面,杀得浑身披血,使得身上衣物被染红,自此便有了血衣这样一个外号。   乌获缓缓抽出刀,金属刀身摩擦在鞘壁上,发出刺耳的铮鸣。   啰讫精血在他的体内鼓动,魔道的力量缓缓透出体外。   见到邪灵军缓缓压上来,乌获面无表情,冰冷的话语缓缓从齿缝中吐出。   “杀!”   霎时间,原本寂静到可怕的北冥军忽然整齐划一地拔出长刀,最前方刀盾手大步跨出,将精铁盾牌放在胸前,狠狠地朝扑来的邪灵军撞了过去。   他们巨大的力量丝毫不亚于被邪灵真君改造的这些异种人,经过几次交战,北冥军已经熟悉了邪灵军的力量战法,此刻面对邪灵军扑上来,显得游刃有余。   举盾挡住第一波最凶的攻势后,刀盾手立即抬刀反击,将压在他们盾上的邪灵军脑袋砍掉。   而身后早已虎视眈眈的其余北冥军则直接跳上刀盾兵的肩膀,挥舞长刀长枪杀进邪灵军中。   林北玄自上而下,注视着城下喊杀声震天的一幕,内心既平静又激动。   在他身边,无数箭雨密密麻麻的升上天空,发出‘咻咻咻’的箭鸣,射向邪灵军后排。   罗州的几位俗神在虚空中若隐若现,他们在战场上立下自己的祭台,增幅北冥军的力量,削弱邪灵军一方的实力。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双双巨大的眼睛出现在邪灵军上方。   这些眼睛滴溜溜转动,其中一部分看向罗州战场上的俗神,剩下的所有双眼则齐刷刷看向站立在城头的林北玄。   这一双双眼睛当中散发出诡异的光晕,犹如晃动的钟摆,凡是被波及到的北冥军将士行动能力便大幅度降低,整个人有些失去力气,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林北玄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不过他没有动,只是视线看了过去。   【注:你已进入特殊地域-邪眼祭台。】   【人仙道场图鉴开启,邪眼祭台信息解锁。】   【邪眼祭台:邪眼人仙强行改造地域转变的祭台道场,可令邪眼人仙的能力不受其余俗神人仙祭台影响,发挥出百分之百的能力。】   【身处该祭台中,受邪眼人仙途径力量影响,存在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速度-50、回血-50、力量-50,概率遭遇邪眼的诅咒,持续陷入‘催眠’状态。】   【催眠:邪眼人仙主修眼力,他的眼睛具备诡异的力量,能够看穿人心,将人内心深处的邪念勾引出来。】   【凡是陷入催眠状态的人,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失去控制,在其强大的精神力量下,变成被邪念掌控的怪物。】   【注:你受到了来自邪眼人仙的注视。】   ……   如今林北玄对于这些小俗神和人仙的信息提示已经不再像当初那般警惕。   在详细了解到对方之后,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数种解决办法。   可以直接让抉择将对方斩了,或是打残后丢进九天玄黄塔中,交给玖儿炼化成玄黄液。   林北玄仔细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第二种。   现在和白仙一族的合作还未彻底达成,罗州当前治疗药物紧缺,全靠他用玄黄液吊着。   一位俗神或是人仙起码能够提供两百个单位的玄黄液,而这些玄黄液起码能够让整个北冥军在每天都受伤的情况下,接受十五天的稀释玄黄液的治疗。   所以不管怎么看,将对方炼了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然而就在林北玄思索间,面板上竟然又再次出现了提示。   【注: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画皮祭台。】   【人仙道场图鉴开启,画皮祭台信息解锁。】   【画皮祭台:画皮人仙强行改造地域转变的祭台道场,可隐藏自身祭台效果,令其余俗神人仙无法发现注意到画皮祭台的出现。】   【身处该祭台中,受画皮人仙途径力量影响,存在该祭台中,所有人包括俗神以及人仙的感知将受到画皮屏蔽,画皮人仙同境界之下的所有生命韧性-30、目力-50、武器专精-10,被动加身‘画皮’印记。】   【画皮:人如草木,皆有一身皮囊,人心灵魂难变,皮囊却可大改,画皮人仙皮囊万千,最擅以皮惑人。】   【凡是身上带有画皮印记的人,对周围人和事物的感知度将大大降低,看不清敌方与己方。】   【注:你受到了来自画皮人仙的注视。】   ……   【注:你已进入特殊地域-天蜈祭台。】   【人仙道场图鉴开启,天蜈祭台信息解锁。】   【天蜈祭台:天蜈人仙强行改造地域转变的祭台道场,在其祭台中天蜈人仙力量将跨越原本力量极限的两成。】   【身处该祭台中,受天蜈人仙途径力量影响,所有生命气力+50,天蜈人仙将在此气力基础上分均获得气力加持,直到气力上限,同时获得‘天蜈真身’状态。】   【天蜈真身:天蜈人仙以身躯为术,仿天蜈神华,磨炼出天蜈真身,可变化天蜈,短时间内突破气力基础上限,获得‘重压’气场。】   【在重压气场下,同境界俗神人仙的速度将会强行与天蜈人仙齐平,低于天蜈人仙境界者速度将减慢。】   【注:你受到了来自天蜈人仙的注视。】   ……   看到面板上这个消息,林北玄原本抬起来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幽幽望向了城下一个地方。   “偷偷摸摸藏起来,是想搞什么小动作吗?”   林北玄眼眸中金色与黑色火焰跳动,看穿了隐藏在画皮中的另外两名人仙。   目前看来,在半空中造出声势的邪眼人仙只是幌子,只是为了掩盖画皮人仙和天蜈人仙的动作。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我?”林北玄心中暗道。   然而他内心深处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邪灵真君与其安排三名人仙来袭杀他,这么做在他看来反倒有些多此一举。   以他如今的实力,这三名人仙想要袭杀他的成功率很低,远不如邪灵真君自己出手来的实在,把握也更高。   现在的林北玄,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够原地成为人仙,所以这三名人仙根本不可能袭杀他成功。   而且他有抉择在侧,还有九天玄黄塔护身,邪灵真君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这样看来,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林北玄双眼微眯,眼中两颗神造器官眼球散发出诡异而骇人的神光。   他体内香火神庙的香火仿佛龙卷风般呼啸而起,进一步汇入一双神眼中。   于是他看到了世间更多景象。   在他灰暗的天际上方,还隐藏着一个家伙,这是陪同而来的邪灵真君。   就是不知道这次是对方的分身还是真身。   这段时间里林北玄详细了解了邪灵真君和紫姑神。   邪灵真君是个做人体实验的疯子,可怕到将自己的身体拆解成碎片用来研究。   这样一个人,已经变态到了极致,谁也无法猜到他心里有着怎样疯狂变态的想法。   相反紫姑神的心思就单纯许多了。   此刻林北玄看穿了对方隐藏起来的布局,心里俨然已经有了警惕。   但是他表面上仍旧不露声色,甚至原本准备出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这次他需要亲自下场,如果按照对方的布局,他和北冥军都会陷入危险,稳妥的做法应该立即让北冥军撤回黄雀城内,令对方的布局落空。   然而林北玄却恰恰不这么想,明明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在庞大战场中敌方布局设套的情况,他却迅速作出正常人不应该有的决断,宛如本能般,并不打算退缩,而是想要从中找出对方弱点,随后给予对方一记痛击。   “杀光他们!”   北冥军与邪灵军就像是两个血肉磨盘,相互碾压着,喊杀声此起彼伏。   凝聚在上空两道庞大的军势异象也在彼此进攻缠斗,欲要将对方吞噬。   邪灵军士卒不畏惧疼痛,犹如僵尸般无畏的冲锋,加上人数众多,带给北冥军不小的压力。   渐渐地,北冥军开始出现伤亡。   乌获浑身缠绕着血气,一刀劈碎面前邪灵军一名将领头目的脑袋,面无表情的从对方那具无头的尸体上跨过。   他注意到北冥军开始出现伤亡的情况,于是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拿出一束火箭射向空中。   火箭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战场上许多人都没听到。   然而就是这样一道在旁人看来无足轻重的声音,来自邪灵军战场的地下,突然伸出一只只狰狞的手,将邪灵军拖了下去。   这时,淡淡的雾气开始漂浮在战场上,雾中带着行尸特有的腥臭气味。   女人和孩子的哭声骤然响起,一道道阴魂虚影瞬间钻入邪灵军士卒们的身体中,操控着他们的身体杀向身边之人。   悲惘玄女的力量十分独特,能够影响人的情绪,同时还有着操控阴魂的手段。   不过在林北玄建立阴司后,这个能力就被他制止了,所以现在悲惘玄女便直接用自己的力量代替阴魂,附身敌人的身体上以此操控对方。   而伴随着尸雾开始飘散,习宣也慢慢从尸雾中走了出来。   由于他身为行尸的原因,所以林北玄便在将其安排在了当初魔罗开辟出的地下空间中。   此时有了行尸大军的加入战场上的战况瞬间就反转了过来。   行尸大军和北冥军双方将邪灵军夹在中间,如同包饺子般将邪灵军狠狠咬住。   而北冥军上方的军势也忽然暴涨了数倍,巨大的鲲鱼张开双鳍,鳍上泛起点点金光,化作一对遮天蔽日的羽翼。   同时鱼腹下伸出两只巨爪,将邪灵军的军势压在了地上。   林北玄始终关注着战场上的战斗,从双方俗神的加持角逐,到下方军队间的厮杀。   他在等,等对方忍不住出手。   伴随着擂鼓阵阵,邪眼人仙终于动了,无数双邪眼射向北冥军那即将化作大鹏的军势。   只要军势溃散,北冥军自然受损。   然而罗州俗神们也不是吃素的。   影神化作一道恐怖的阴影将邪眼挡住,藏神从空间中走出,来到邪眼人仙身后。 507:黑日当空   “好不容易爬到这个境界,劝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虚空中,藏神露出自己的半张脸,目光落在邪眼人仙脸上。   “长那么多只眼睛,真恶心,这幅模样建庙谁会来拜你?”   影神阴恻恻的笑着:“你们这些外来人仙俗神也真是的,当初饿死鬼泛滥的时候不见你们进罗州,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你们又进来搅局,真不把我们这些罗州本土俗神当一回事?”   俗神或是人仙之间是有香火地域之分的。   每个俗神都有一块自己的香火领地,其他神想要进来,必然需要经过他们的同意才行。   而且在林北玄的打造下,如今罗州俗神们可谓是铁桶一块,大家相互抱团取暖,哪里容得了其他势力再度进来破坏他们好不容易才营造起来的环境。   邪眼人仙脸上眼睛一左一右分别看向挡在他面前的两名俗神,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挡住我?”   说着,邪眼人仙眼中迸射出五色光芒,这些光芒如同一柄柄利剑刺向藏神和影神的眼睛。   战况一触即发,对于邪眼人仙突然发起的进攻两神也早有准备,立即施展各自的神术回应。   林北玄微微抬脚向前走出一步,便发现面前空间出现波动,一只手掌徒手撕裂虚空,从虚无中走了出来。   这是林北玄第一次见到邪灵真君的真实样貌,出乎意料的,邪灵真君长相并不像他手底下的那些实验品似得丑陋。   相反,就算以现世人经历不少帅哥美女的眼光来看,邪灵真君的长相丝毫不逊于那些以英俊出名的男明星。   深邃的五官,高挺的鼻梁,修长的身姿,额前头发被风微微扬起摆动,如同从电影中走出来的人物。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邪灵真君脸色有些不同于正常人的惨白,仿佛生了重病。   加上单薄的白色长衣大褂,令他有一种从民国时期走出来的重病医生的感觉。   “又见面了!”   邪灵真君的声音很轻,完全不似人印象中那般邪恶诡谲。   然而林北玄并不在乎邪灵真君究竟是怎样的人,目光平静注视着对方,淡漠开口道。   “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之前斩断我一条手臂的人,竟然会是个连人仙都算不上的家伙。”   邪灵真君上下打量着林北玄,忍不住有些惊讶地摇头叹道。   显然,在大俗神面前,林北玄的真实境界还是很容易被一眼就看穿。   一个请神境,斩断大俗神的一条手臂,说出去恐怕整个俗世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然而这样的事却真实发生了,也不管一直以来情绪淡漠的邪灵真君都忍不住震惊。   林北玄淡淡笑道:“人仙?境界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参考意义。”   “这次来的是你的真身吗?”   邪灵真君理解似得点了点头,随即道:“我平时很忙的,不可能大老远跑到罗州这边来。”   “除了有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人,否则我不喜欢出门,平时都是我那些手下的负责这些事情。”   林北玄眉毛轻挑:“那你这次来罗州又是什么意思?”   “杀人!”   邪灵真君看着林北玄,如实说道:“你发展的太快了,我必须打压一下,不止是我,等我这边结束后,紫姑神也会过来。”   清风微抚,吹起邪灵真君长衣的衣角。   他上次被林北玄斩断的手已经复原,不知道是又换上了谁的手,看起来手指奇长,指尖略微像勾子一般轻轻下弯。   只见他抬起手,朝林北玄指了指。   刹那间,一股磅礴而诡异的力量从邪灵真君指尖涌出,化作一缕缕黑色的流光,弥漫整个天际。   【……】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十邪灵地。】   【俗神道场图鉴开启,十邪灵地信息解锁。】   【十邪灵地:南洋邪灵真君祭台道场,驭邪食善,巫蛊辟凶,勾魂降头,倒痋为阴,纷争与动乱是蕴养十邪最好的养料。】   【注:身处十邪灵地祭场中,受到邪灵真君殃神祸气影响,存在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将有十绝邪灵袭扰,全属性下降20%,每秒将概率触发降头、痋术、蛊毒、诅咒、吸魂、邪道……十绝邪灵途径之一蚀身,无法被低级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   【注:存在十邪灵地祭场中,悲喜不存,灵肉无终,祭场中所有生命将强制种上邪印。】   【注:邪印分为三个阶段,初始阶段种邪者持续陷入‘蛊惑’状态,精神大幅度下降,恶念祟生,使用力量时概率遭到反噬。】   【第二阶段种邪者陷入‘惘魂’状态,能力大幅度上涨,混乱无章,五感逐渐下降。】   【第三阶段种邪者陷入‘死咒’状态,蛊惑与惘魂效果提升,若种邪者在此阶段受到能力反噬,一定概率即死。】   【你遭遇特殊目标:大俗神-邪灵真君。】   【俗神图鉴开启,邪灵真君信息部分解锁。】   【你与大俗神-邪灵真君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碎片-邪星照命。】   【邪星照命(金):俗世南洋传说中最邪异的命格,凡被邪星照命者自出生之日起,便受邪气侵扰,岁岁难活,可每活过一岁,便将受气运所忠,登高及命。】   【注:当前你已拥有邪星照命×2。】   窒息、压抑……无数种负面情绪仿佛梦魇般盘旋在林北玄脑海。   这是他第二次与邪灵真君对抗,但这次对方的力量比起上一次明显要强出许多,那邪印就连他自己都无法避免的被种上。   林北玄内视着体内数枚闪烁着蓝紫微光的邪印,这些邪印诡异的附着在他炼化的神造器官上,不仅散发邪力侵蚀他的身体,更是间接的压抑着他由神造器官产生的力量。   “邪星照命!这力量透魂蚀骨,果然与那些小俗神完全不同。”   “然而就算是这种程度,也依然不是邪灵真君亲临。”   林北玄心中已然醒悟,对方这次前来实际上只是为了消磨他的力量,并未真正的想要一次性将罗州铲清。   想必在邪灵真君看来,真要解决罗州自己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到时紫姑神趁虚而入,反倒为别人做了嫁衣。   于是与紫姑神商议之后,便打算一起慢慢消磨罗州的实力,等到最后再一举吃下。   想通这一点后,林北玄心中虽然有些愤怒,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静静望着漫天飞将而来的黑色流光,金色与黑色的瞳火跳动之下,扫过画皮人仙和天蜈人仙的祭台异动。   此刻北冥军正与邪灵军厮杀到最紧张的阶段,所有人身上都沐浴着鲜血,脚下尸体成堆,铠甲上一道道途径符文被触发,迸发出绚丽的光芒。   乌获大口喘着粗气,他已经连番斩杀了邪灵军数位请神境将领。   尽管由于啰讫造裔神龛主力量的原因,让他的恢复能力十分恐怖,但人是会疲惫的。   持续战斗到现在,又是与对方诡异强大的将领战斗,乌获现在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急需要休息。   而相比乌获,习宣表现出来的情况就好上许多。   他命格奇异,是越战越强的那种特殊体质。   他站立在战场中央,双手不停向下滴落鲜血,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我感觉到即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习宣抬起头先是看了眼乌获方向,紧接着又望向不远处以刑良为首的穿插小队。   刑良挥舞着鬼影刀,每每挥砍出一刀,都会带起森森鬼气,犹如阎罗狱影,收割邪灵军的生命。   而另一边,一名手持青铜冥枪的身影同样惹人注意。   那是一个身高两米的魁梧大汉,一杆重枪耍的虎虎生风,枪尖所过之处,一连串血花爆开,邪灵军士卒当场成为一具具无头尸体。   张郃,与刑良一样都是北冥军中负责突进穿插,搅乱敌方阵型的队伍将领。   他与刑良一左一右,没有俗神人仙阻拦的话,邪灵军的请神境将领几乎没有他的一合之敌。   习宣收回目光,宛若野兽的竖瞳内倒映着周围场景。   他从乌获等人身上看到了与他一样的不详。   “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就在他思索间,大地突然一阵晃动,泥土层层裂开,空气仿佛被一股可怕的重力挤压,从而变得有些拉丝模糊。   习宣猛地抬起头,只见在他们的上空,一只体型巨大,宛若蜈蚣一样的身影撕开伪装,从空气中暴露出来。   那层层裂开的泥土,正是对方无数根棘足掀起的。   习宣脑海中那股不详的预感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他张嘴想要提醒乌获等人,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无法发出,仿佛被某种屏障隔绝。   “没想到你竟然那么敏锐,连我的画皮都差点被你发现了!”   画皮人仙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习宣身后。   习宣视线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周围竟然连一个同伴都没有,只剩下身后这名容貌绝美的女子。   “吼……”   习宣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喉咙震颤间,吐出一股浓郁的尸气。   这段时间他对自己力量运用的更加熟练,已经不在像当初那般只会凭肉身跟对方的途径硬碰硬。   在看到画皮人仙后,他身上的气势也随之一涨,来到了足以媲美人仙境界的实力。   画皮人仙见到这样的情况柳眉一皱,张手便有一张张人皮飘飞而起,裹向习宣。   同一时刻,天空中落下一根巨大的蜈蚣棘足。   “砰!!”   烟尘漫天,被人皮死死包裹的习宣便被棘足刺穿身体,甚至于将他的身体分成了两半。   而另一边乌获等人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他们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绝美女子,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便有一根根棘足压下。   可怕的重力使得他们身法动作变得缓慢,想要躲避这些棘足十分困难,没一会便纷纷受伤。   “为什么会有人仙突然针对我?”   这个念头闪现在几个人的脑海中,他们满心疑惑,却又无暇细想,因为此时棘足不断攻来,每一次都带着千钧之力,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乌获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挥动大刀,砍向压力的棘足,刀锋与棘足碰撞,溅射出漫漫火星。   然而这一根根棘足的坚韧程度,丝毫不亚于他手里蓝色品质的武器。   同时画皮人仙放出的画皮也朝着他飞来,那一张张飘荡的画皮被剥得十分精细,鼓荡的双手在风中呈拥抱姿势迎向乌获。   乌获有预感,一旦他被这画皮沾上,自己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   可是双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光是空中不断落下饿巨大棘足就已经让他应接不暇,更不用说这速度奇怪的画皮了。   随即,他的瞳孔骤缩,画皮与棘足同时映入他眼中。   “会死!”   乌获只觉得此刻自己大脑思维比以前快了好几个档次,但身体却无法动弹。   这是人在即将死亡时,灵魂做出最后的挣扎吗?   乌获心有不甘,他还有许多事未做,可面对两名人仙的偷袭,他又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画皮和棘足即将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原本灰暗的天空陡然一变。   一轮黑日横挂在无尽的高空之上,散发出诡异而恐怖的气息,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仿佛被凝固,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状态。   受天蜈人仙重压的空间气场瞬间被破坏,那朝乌获飞去的画皮几乎毫无预兆的被一朵朵黑炎点燃。   这黑炎内蕴含着业火的特性,又携带着无与伦比的灾劫气息,落到画皮上不仅焚烧着画皮,甚至是画皮的主人画皮人仙也受到因果牵连,浑身疼痛不已。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画皮人仙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她连忙扯出几张画皮盖在身上,一边撕下身上的皮,一边将新皮换上,希望以此来减轻身体上的痛苦。   同时天蜈人仙也在被黑炎焚烧,庞大的灾劫之气蚀入他骨髓,令他身躯僵硬在原地。   这个现象令所有人都未料到,整个战场为之一滞,无论邪灵军还是北冥军都下意识放缓手中动作,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邪灵真君凝视着林北玄额头出现的那枚杀印,神情从原本的平淡,变成了震惊,随后转为无与伦比的凝重。   “天劫寂日,杀星灾主。”   “原来我卜算到的那个身影竟然不是历朝那位皇帝,而是你!” 508:滔滔大势,谁主臣服   邪灵真君的脸上此时写满了凝重。   外界对他有许多传闻,有说他是邪星,有说他是医生,也有人说过他是一名毫无人性的暴徒。   毫无人性这点他承认,但对于暴徒这个称呼却嗤之以鼻。   实际上他在除了做研究外,最喜欢的其实是相术。   为此他曾经特意将一名人仙境的天阙相师的心脏换给了自己,让他拥有了人仙级别的卜算能力。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历朝那位看似昏庸的小皇帝很不简单,所以他为自己算了一卦。   通过那副卦象,他在命运长河中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这道身影杀性漫天,血雨飘飘,背靠冥海,身后悬浮着巨大城关宫殿的倒影,宛若不可一世的君主。   正是因为这幅卦象,让他认为以后他最大的敌人是那位历朝君主。   可直到现在,他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全是错误的,那道冥海中的身影并非什么历朝隐忍皇帝,而是眼前这名青年。   “好!好!好!”   邪灵真君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嘴角突然裂开一缕诡异至极的微笑。   “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邪灵真君盯着林北玄眉宇间的杀印,淡淡道:“我这具分身打不过你,这支邪灵军就当是送给你了。”   “下次,我会亲自过来!”   一边说着,邪灵真君的身影就要缓缓消失。   然而偏在这个时候,林北玄忽然抬起头。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我这罗州府君,当还是不当了?”   话语间,丝丝缕缕的黑色雷霆在林北玄指尖激荡,如同无数条小蛇绵延而上,迅速扑向邪灵真君。   邪灵真君缓缓抬起右手,手背上陡然睁开一只狰狞的血眼。   这只眼睛诡异邪魅,比邪眼人仙的眼睛加起来还要怪异,瞳孔中心两个眸子相互挤压,形成一对重瞳。   刹那间,邪灵真君周围的光线变得扭曲,扑到他身前的阴雷在扭曲下尽数消散,仿佛从来也没出现过。   林北玄见状并不气馁,伴随着阴雷之后,业火顺势而上,业内蕴含着灾劫,这两股完全不相融的力量在他命格影响下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史无前例的黑炎。   黑炎森森,就算是邪灵真君见到黑炎在自己衣摆上升起的时候,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被劫气强化后的业炎已经完全达到了能够影响大俗神的地步,燃烧的业炎不仅点燃了邪灵真君的衣摆,更是朝他的皮肉里面钻去。   邪灵真君头一次感受到噬骨的疼痛。   虽然这只是他的分身,可两者灵魂仍旧存在联系。   业炎专门焚烧业力深重者的灵魂,而邪灵真君的业力几乎可以算的上林北玄所见之人中最庞大的。   所以业火很快就熊熊燃烧起来,将邪灵真君整个人都给包裹。   林北玄静静望着被业火吞噬的邪灵真君,随后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泛起的毒斑。   不知何时,邪印已经对他产生了影响,即使他调动力量驱赶,可邪印却顽固异常,根本无法用力量清除。   “呼——”   林北玄长吐口气,幽冥府域像一把圆扇般展开,瞬间就包裹住了整个战场。   无数地狱的景象仿佛幻灯片似得闪过,冰冷的锁链延伸而出,将邪灵真君放到了审判天平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邪灵真君张狂的笑声响起,一只狰狞的黑龙头颅从业炎中探了出来,向外吐出冰冷的吐息。   这道吐息虽然不至于将业炎扑灭,却暂时将业炎的烈度减弱。   邪灵真君从燃烧的业炎中走出,身上沾着仍未熄灭的业炎,那只喷吐龙息的龙首正是存在于他的左手上。   而他的右手。则变成了一颗头顶奇异长剑的虎首。   “手还能够以兽首来代替?”林北玄有些吃惊的望着这一幕。   人的双手变成了龙虎的头颅,这种奇异景象恐怕也只有俗世里才会发生吧。   而且林北玄还发现这两只兽首并不是简单的兽首,是跟他的流霞神手骨以及黑鳞蛟手骨一样,同样来自俗神的神造器官。   邪灵真君轻轻抬起虎首,颅顶那柄长剑指向林北玄,淡淡道。   “既然你不想我走,那我就提前试试你的实力。”   邪灵真君似乎对自己这具分身丝毫不在乎,在明知道分身最终会不敌林北玄的情况下,放弃了逃离的想法。   或许在他看来,用分身试探出林北玄的底牌,也是一件相当划算的事。   于是刹那间,邪灵真君动了,身影陡然消失,只剩下一行行的字迹凌空显现。   等他再出现时,已经是林北玄身后。   长剑斩出,虚空崩裂,猛虎的咆哮声响彻云霄,震得林北玄神性领域都在颤抖。   林北玄闻声而动,抉择瞬间出现在他手中,向着斜上方凶狠斩出。   “铮!!”   两剑相交,发出一阵嗡鸣。   两柄剑都不是凡品,周围空气顿时如同水波般震荡扩散,空间层层碎裂,露出黑洞洞的未知深渊,紧接着猛烈的狂风呼啸而起,将天上的灰云劈开。   “轰!呼!!”   强大力量碰撞产生的余波朝着四面八方肆虐而去,整个天空像是被斩断了一般,云层分裂,一直绵延到天际尽头。   而下方战场也是被这股余波影响。   邪眼人仙满目震惊的望向林北玄和邪灵真君交战处,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北冥府君竟然真的能与邪灵真君平分秋色。   随即,他望向天蜈和画皮两名人仙的方向。   只见在黑日下,画皮人仙被完全克制,她的神性领域以及画皮刚出现便被焚烧而空。   原本被对方用画皮包裹住的人尸从中走了出来,对着画皮人仙的脑袋猛砸,已经将那颗脑袋砸地变形。   而天蜈人仙的神性领域也完全失去了作用,藏神出手救下了乌获几人,并且重创了对方。   “计划失败了!”   邪眼人仙仰天长叹一声,那暗沉的黑日就像是笼罩在他心头的雾霭,始终挥之不去。   成为人仙这么久,他第一次在邪灵真君之外的第二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可怕。   明明正在与邪灵真君交手,却还能分神将他们这些躲在暗处的人按住。   “等这次回去之后,真君想必会将罗州提升到和紫姑神一样等级的高度。”   “它并不是可以随意被拿捏的地方!”   邪眼人仙身影恍惚,躲开影神的攻击,将画皮人仙从习宣的手中救下,落到了天蜈人仙那颗巨大的蜈蚣头颅上。   “这次是你们赢了!”   邪眼人仙看向藏神等人,面部密密麻麻的眼睛又睁又闭。   “但等到下次再来拜访你们罗州,就不止是我们三位人仙和一支邪灵军了。”   邪眼人仙将如同烂泥一般的画皮神丢在脚边,低声对天蜈人仙道。   “传令全军,我们走!”   天蜈人仙虫口中传来巨响:“那真君这具分身该怎么办?”   “真君分身是在为我们拖延北冥府君,否则的话我们一个都走不了!”邪眼人仙厉声呵道。   在他看来,这次计划如果天蜈和画皮人仙能够速度再快些的话,说不定已经完成了。   如今拖着残兵败将回去,真君可不一定会放过他们。   “走!”   天蜈人仙点点头,仰起头发出一声诡异的嘶鸣。   这道嘶鸣传出很远,听到声音的邪灵军也不管面前敌人的异状,没有丝毫逗留,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   藏神和影神皱眉望着这一幕,他们没有去出手阻止,因为这场大战持续的时间太久,就算是北冥军也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乌获撑着刀坐在地上,他眼角有一道裂开到下巴的恐怖伤口,几乎是将他半张脸都给掀开。   而在他的胸腹部,还有一个空洞洞的伤口,里面内脏尽失,能透过胸口看到背后的景象。   刑良以及张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刑良的鬼影刀上满是缺口,而张郃的冥枪更是断成了两截。   他们与人仙之间的差距终究太过悬殊,尽管天蜈人仙被林北玄的领域压制了大半力量,他们也仍旧不是天蜈人仙的对手。   能在对方手下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运气好到了极点的结果。   然而,黄雀城城头上空的战斗却还在继续。   抉择在被林北玄注入杀性后,终于彻底发挥出了它原本该有的力量。   锐利的剑光划破天际,如同一道璀璨的流星,所过之处空间就像是脆弱的纸张被轻易撕开,凌厉之意直奔邪灵真君脖颈而去。   “好剑!”邪灵真君双眼放光,忍不住赞叹一声。   他的双眼也和林北玄一样都是神造器官。   如果说林北玄的双眼是两只金睛火瞳,那邪灵真君的双瞳则是阴森的兽瞳。   双方除了力量上的比拼,还有精神与灵魂上面的较量。   邪灵真君的邪印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林北玄的精神。   然而每当诅咒与痋术之力想要侵入林北玄脑海时,便有一只翻涌在识海中的黑蛟张开大嘴将其吞吃。   而邪灵真君也不得不时刻抵挡林北玄双目中蕴含的力量。   那可怕的吞噬消化之力就算是他也有些头疼。   只是一个不小心,他的分身身体便有部分被对方的瞳力消抹,就像是从未出现在这具身体上过。   林北玄手持抉择,看向邪灵真君:“你觉得它是剑?”   轻笑间,抉择身上属于魔剑的力量顿时收敛,转而升起了一道威严霸道的气息。   霸刀-刹影之魂。   林北玄凌空劈出一刀,刀光上附带着无穷灾劫,仿佛有罗刹鬼影在上面徘徊。   邪灵真君右手虎剑发出一声悲鸣,虎头眉心处出现一道裂痕,长剑顿时失去了之前那股神力。   同时,林北玄身后轰然升起三道庞大人形虚影,它们犹如以天地为棋子的神明,漠然注视邪灵真君,齐齐落下一子。   “镇!!”   霎时间,周围空间被彻底封锁,就算邪灵真君想要通过空间逃离也无法做到。   “呵呵……不愧是杀星,还未彻底摆脱凡俗身躯,就拥有这等力量,简直比我的邪星之命强上无数倍!”   邪灵真君惊叹的望向林北玄,脸上笑容愈发浓郁。   “你说,如果我拥有了你的命格会怎么样?”   邪灵真君笑的邪异,眼神中除了赞许外便只剩下贪婪。   “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比我命格更强的人,然而除了那位小皇帝的紫薇星命,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压过我邪星命格之人。”   “但是我今天见到了!”   “融合肉体躯干终究只是表面,灵魂、意识……乃至于人生来的命格,才是我所追求的极致!”   邪灵真君哈哈大笑着,他出奇的没有在反抗,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睹林北玄挥砍而来的霸刀。   他慢慢落下最后一句话:“等着吧,亲眼看着我接下来所要做的一切。”   “铮!!”   邪灵真君的身体瞬间被林北玄斩成了几节。   林北玄漠然望着眼前这具空壳,里面只有一丝灵魂残留的余韵。   “这些大俗神都那么爱使用分身吗!”   他特意避开了邪灵真君这具分身的双眼以及双手,将对方的装在身上的神造器官保留了下来。   斩杀邪灵真君这具分身,没有带给林北玄丝毫奖励,所以他只好拿邪灵真君这些神造器官弥补不足。   好在对方能爆装备,不然我暴露出了这么多底牌,岂不得亏死!   林北玄将神造器官全部收集起来,日后可以放进北冥军军库中,作为功勋兑换的奖励。   做完这一切后,林北玄便有些虚弱的靠在城头。   最后邪灵真君放弃抵抗说出的那句话十分怪异。   对方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   林北玄脑海中思绪万千,低头看向城下休息完后,开始打扫战场的北冥军。   一眼望去,除了邪灵军士卒的尸体外,北冥军也死了不少人,这让林北玄内心一阵抽痛。   不同于邪灵军这些被邪灵真君改造后的生化异人,他的北冥军可是完完全全,有着自己意识和思想的活人。   几刻钟后,城主府内。   罗炳忠沉着脸来到林北玄面前。   “府军,这次我们北冥军阵亡人数两千七百三十一人,伤者七千八百六十五人……”   “我知道了!”林北玄转过身,双手缓缓握紧:“将每个人的功勋提高三成,允许将士们拥有兑换超出自身军衔一级的资格。”   罗炳忠心中一惊,连忙开口道:“如果这样的话,北冥军府库里的中低级宝物可能坚持不到下一次将士们在战前的兑换所需。”   林北玄微微偏头,黑暗笼罩他的半张脸,只剩下烛火映照中的侧颜。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道:“我不害怕军库里的宝物亏损,害怕的是他们会没有下次,你明白吗?!”   罗炳忠呼吸一窒,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就在双方都沉默间,忽然乌获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伤在此时已经好了大半,胸前能看到后背的伤势被他用纱布遮挡起来。   乌获表情急切,不少地方因为太过激动的原因都崩出了鲜血,染红纱布。   他喉间滚动,像是在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半晌后才勉强稳住心神道。   “不好了,我刚刚接到消息,邪灵真君人马分成五路,从江州与闽州分别走出,以凶神带队,分别袭击了紫姑神的常州,历朝境内的顺州,几个王公管辖的梁州和并州。”   “另外还有一大队人马,开始朝我们罗州这边来了!” 509:小小阴差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北玄皱着眉头,对邪灵真君的做法越来越不了解了。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全力进攻罗州,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与全天下为敌。   不过从目前来看,邪灵真君的确是除了历朝之外最大的第三方势力。   以对方的生化异人数量,若是全部出动,的确能持续与多方势力交战。   只是这样对邪灵真君而言,除了惹恼大家对他一起围攻外,并没有半点好处才对。   事实上不光是林北玄,甚至就连紫姑神和历隋帝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历隋帝正扶在桌案上书写。   当听到邪灵真君进攻顺州后,整个人不以为然,然而当听到手下汇报对方紧接着又攻打了其他几个势力后,表情这才微微错愕。   他停下手中正在书写的笔,望向下方汇报的太监。   “邪灵真君和罗州那位的战况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是罗州赢了。”   “罗州?”   听到这话,历隋帝杨広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位府君倒是有些能耐,竟然能打退邪灵军。”   这时,太监旁一张小桌案后的士子站起身,神色凝重道:“陛下,现在最要紧的应该是边防事务才对!”   听到这句话,杨広脸上带着微笑,抬手示意道:“张卿稍安勿躁,就算急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等了那么久才终于肃清朝堂,将其掌握在自己手中,边防一些事务对我而言也不差这么一会了。”   “可是……”   张怀玉张了张嘴,有句话想说却不知该不该讲。   说的话害怕当前这位龙帝心中不畅快,将他跟之前的那些大臣一样砍了脑袋。   如今朝堂上大臣已经比之前少了大半,剩下小部分人要么完全臣服于眼前这位龙帝,要么则是忠心于历朝的老臣。   张怀玉不打算步那些死去大臣的后尘,所以尊重内心,适实的止住了言语。   杨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倒是没有说什么,而是笑着望向张怀玉,平静道。   “张卿无需多虑,现在朝堂尽数掌握在我手中,已经不是曾经的样子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杨広身上飘散着淡淡紫气,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头人形龙首,话语中带着浓郁的威严霸道。   “顺州那边我已经派遣军队过去了,打更人也会全力配合军队处置,将邪灵真君的人马逼退。”   张怀玉愣愣道:“那陇州?”   这句话后,杨広的神情这才渐渐严肃起来。   “关外蛮族势大,实力比起目前我们历朝而言要强上许多。”   “但是也无需太过担心,我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杨広合上眼前折子,整个人悠闲地靠在龙椅上。   “攘外必须安内,我上次让张卿统计抄家的金额目前计算的怎么样了?”   张怀玉闻言从桌上拿起一份册子,翻看阅读起来。   听着张怀玉不断报出的数额,杨広不住点头,眼睛有了些光彩,心中暗道。   “有了这些钱,接下来的安排将会更加顺利。”   在蛰伏的几年里,他表面上昏庸无道,实际则是将钱财全部省下来培养自己的势力。   朝堂中大臣不可信任,他便利用外朝之人,凭借他如今的军力,足以抵挡大部分想要颠覆历朝的那些渣滓。   杨広将脚踩在桌案上,眼神似穿过层层宫殿的阻碍,望向远方的几人。   “三叔、四叔,既然你们喜欢闹,不服我坐在这个位置上,那我就给你们机会。”   “蛟盘浅渊,龙入江海,你们这一个二个的,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夜色深沉,庞大的宫殿群在经历过一番深度洗牌后,就墙角檐瓦处的缝隙中都藏着难以洗去的血污。   皇城内鬼影森森,一到夜里,就能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惨嚎和哭泣声。   这些人死了,但灵魂却并没有被杨広驱逐,而是让这些阴魂继续留在皇城内,永远成为皇城新砖下的烂泥,让他们永世困在其中。   此谓杀鸡儆猴!!   张怀玉一个人走在清冷的道路上,周边是红墙高瓦,耳边是阵阵鬼魅迷音。   他本是个文弱书生,然而走在这群鬼环视的皇城内却丝毫不惧。   直到他来到皇城门口,两排身披黑甲,手握刀柄负责守卫皇城的士兵前,眼中才终于不是黑暗一片,两盏高悬的红灯笼成为他分辨事物的眼睛。   “张大人!”   两旁守卫明显是认识张怀玉的,所以并没有加以阻拦,在张怀玉经过时恭敬的行了一礼。   张怀玉闻言脚步一顿,偏头轻声开口道:“你们是否和我一样,都曾看漏了陛下?”   守卫头领听到这句话,身子猛地一颤,低头俯身道:“我等不敢妄议陛下。”   “唉!”   张怀玉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出了皇城。   感受着阴风吹起自己的发梢,张怀玉转身回头看了诺大的皇城一眼。   如今的皇城物是人非,再也没有曾经的的灯火摇曳,仿佛一座不熄的明灯,邪祟不能进,俗神人仙也需亲自走入,永远是京州夜晚最亮的一座城。   然而现在,皇城内鬼祟重重,一切的规矩都被颠覆,就宛若那位皇帝平静地坐在龙椅上,眼睁睁看着底下一颗颗头颅堆积成山。   “这样做,或许能让历朝重新好起来吧?!”张怀玉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道。   他的背影萧瑟,很快便消失在了深夜街道的尽头。   与此同时,在他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从他脚下的影子内分离出一道黑影回到了皇城中。   ……   与京州皇城的安静相比,其他不少地方却已经乱作了一团。   邪灵真君无差别攻伐历朝各个势力,已经将战火彻底点燃。   常州。   紫姑神坐在一连红帐中央,眼前轻纱曼舞,娇俏的侍女跳动舞步,时而人形,时而化作白骨骷髅。   一目五先生低着头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吾神已经带着鬼祟大军将邪灵军挡住,但情况并不算好,这支邪灵军是由拘灵神带军,非常克制我们的鬼祟。”   “那又如何?我们只需要多派几名俗神过去,将拘灵神牵扯住,让其无法发挥拘灵的能力,就算邪灵军再凶悍,也抵挡不住我们的鬼祟大军。”   “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他明明当天还在跟罗州交战,怎么扭头就派兵攻打我们了?彻底搅乱了我们的布置。”   “难道是邪灵真君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不可能!”   ……   阴影中不断有声音传出,议论着当前局势。   一目五品着茶,肩膀上四颗没有眼睛的脑袋摇摇晃晃,每个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过了半晌后,才开口道:“不管邪灵真君是否发现了我们的真实意图,对方既然派兵打上门,我们自然需要打回去,否则只会让邪灵真君慢慢蚕食我们的势力。”   “受阴司那边的影响,我们已经不能像之前那般无休止的屠杀活人,将其转变我祟兵,而他却可以不断制造出生化异人。”   随着一目五先生开口,周围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全都静静听着。   “既然他不再掩饰,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一目五放下茶杯,轻轻扣在桌上,唯那一只独眼看向紫姑神的方向。   “娘娘。”   “我知道了,那就开始吧!”   紫姑神修长的五指轻轻搭在身侧座椅的扶手上,微微颔首,仪态优雅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随着她这简单的回应,整个空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肃穆起来。   一直隐匿在暗处的各路俗神纷纷显出身形,他们形态各异,周身散发出阴森的气息。   紫姑神淡淡道:“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一个不考虑大局,只顾自己心情的变态疯子,他不讲道理我们也就不用再跟他客气了。”   “杀回去!”紫姑神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   “无论是邪灵真君还是宣州,我都要。”   “是!”   当夜,无数身影遁去,阴魂在哀嚎,诡异泛着绿色火焰的熔炉始终不熄。   ……   “吧嗒、吧嗒……”   钟馗走在山间小道上,身后背着一柄剑,手上拿着一柄砍柴刀,将挡在面前的枯枝杂草劈开。   他只有一个人。   但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只与他年纪看起来相差不大,盘着双腿飘荡在空中的阴魂。   “李平安,你跟我说封家村就在前面,可我走了这么久,怎么连个村落的影子都没看见?”   钟馗小脸上被划出几道伤口,实在没力气的他一屁股坐在青石墩上,小手软趴趴地崔在地上。   李平安斜着眼睛看向钟馗,语气轻蔑道:“怎么?你不相信我的方向感?”   钟馗摆了摆手:“不,只是我觉得我们要去的封家村会不会已经荒废了?”   “荒废?”李平安双手抱胸,喜滋滋道:“那不是更好?说明村里的人都已经死了,剩下的全是鬼,把他们全抓了,这些可都是业绩!”   钟馗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觉得就凭我们两个能将那村里的鬼全抓了?十个我恐怕都不够!”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跟出息有毛线关系,我只是不想跟你一样变成小鬼而已!”   “你知道小爷我是什么身份吗?请不要用小鬼来形容我!”   “你不就是只孤魂野鬼吗?要不是我你都要被那只凶鬼给吃进肚子里去了。”   “……”   一人一鬼就这么吵吵嚷嚷的赶路,过了许久,钟馗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村落的影子。   只是这个村子看起来阴气森森的,村口竖着一块破旧的木牌,被风一吹就嘎吱嘎吱的摇晃。   牌上写的正是‘封家村’三个字。   钟馗从背后背着的行囊里拿出这次阴司交给他的任务仔细在看了一遍。   【厉鬼级任务:调查封家村。】   【来历:封家村共计一百五十六口,然而近二十年封家村竟无一人死亡,阴魂不如冥府,生死成谜。】   【派遣人:阴阳行官-钟馗。】   【任务奖励:冥钱二百,香火钱二百,初级法器一套。】   钟馗视线停留在任务奖励一块,眼神微微有些欣喜。   “如果能完成这次任务,我们可就发财了,说不定还能给你换个养魂木,这样你就不用总是飘在我身后,搞得我心里瘆得慌。”   “呵呵…”李平安十分不屑道:“我能跟在你身后你就偷着乐吧!”   “要不是老爹非让我跟在你身边保护你,你早就已经不知道死了千八百回了!”   这最后一句话李平安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发着牢骚。   钟馗收起任务卷轴,抬头挺胸吸气:“我们走吧,看看这封家村到底有什么名堂!”   一个年纪只有七八岁的小阴差,以及七八岁的小鬼,就是这样的组合,成为了阴司调查封家村的先锋。   钟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砍柴刀别在腰间,小心翼翼地朝着村子走去。   李平安则静静地跟在钟馗身后,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凝重。   如今的他已是魍魉级别的鬼物,所以自然能看到许多钟馗所看不到的东西。   整个封家村包裹在浓郁的阴煞之气中,视线穿过破旧的建筑,能够看到村子最里面,一栋不断散发着阴气的祠堂。   祠堂内停放着一口棺材,棺材前倒着一座神龛,脑袋直接破了个洞。   李平安内心暗道:“怎么又是一只魍魉?明明已经脱离罗州,现在是青州境内,强大鬼物怎么还是这么多?”   “虽然青州被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势力血洗了一遍,但王朝说他调查过生死簿,青州仍然有一些村庄在夹缝中活了下来。”   “眼前的封家村就是其中之一。”   钟馗踏入村子,一股浓烈的阴气顿时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道路两旁的房屋破败,窗户上的纸有些破碎,在风中发出‘呼呼’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钟馗咽了口唾沫,头也不回的对李平安说道:“这村子里好像已经没有活人了!”   可他才刚说完这句话,便有一间房屋的门被打开,一名佝偻的老人拎着夜香走了出来,正要往外倒。   在见到钟馗和他身后的李平安时身子顿时打了个踉跄,也不管手上拎着的夜香味道,深吸口气,默默拎着夜香捅就准备倒退着回屋。   钟馗见状连忙抬手喊道:“老人家还请留步!” 510:阴阳怨影,拔剑傲然   “老人家还请留步!”   钟馗的声音并未让老人停下脚步,反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关上房门。   “砰!”   钟馗呆呆得在原地沉默了好半晌,随后扭过头严肃的看向李平安。   “肯定是你跟个鬼一样吓到老人家了,以后遇到人你还是先躲起来的好,不然有损我的形象。”   “???”   李平安一阵无语,他身体飘在半空中,手掌忍不住向后探。   真想一剪子剪死眼前这个人。   钟馗稍微整理面部表情,走上前敲了敲门。   “老人家,您放心,我不是孤魂野鬼,是活生生的人……”   钟馗对着房门说了半晌,见里面依旧没什么动静,无奈叹了口气。   李平安抱手在后面嘲讽道:“封家村那么大,非赖在这老头子门前做什么。”   钟馗转头道:“因为他是我目前见到的唯一一个活人,而且他年纪这般大,想必住在封家村已经许久,最是询问封家村情况的最佳人选。”   李平安闻言耸了耸肩,一副我尽情看你表演的样子。   空气陡然沉默,这封家村好像除了这个老人外再也没有活人,死寂的不像话。   钟馗在门前站了一会,正准备离开,突然面前的大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苍老泛起油污的脸。   老人探出头,盯着钟馗小心翼翼问道:“小娃娃,你来自哪里?家里大人呢?”   钟馗闻言神色一暗,小脸垮了下来:“我老家在宣州栖苓府,紫姑神带领祟军杀了进来,我父母为了掩护我和妹妹,已经被邪祟杀死了!”   老人闻言看向钟馗瘦小的肩膀,踌躇良久后打开了房门。   “进来吧!”   “实在是这世道太过艰难了,本就邪祟遍地,光是活下去就让人觉得痛苦,现在又打起了仗,各地兵灾肆虐,光是我见到的,就已经有数不尽的尸骨。”   老人带着钟馗进屋后,说话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缕星火将旁边的烛盏点燃。   “抱歉,家里简陋,还请小哥勿怪。”   钟馗进屋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发现屋内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之外,剩下则全都是细铁丝制成的鸟笼。   床头有个床头柜,黑糊糊的不知道沾了多少泥垢,上面立着一座牛首神龛,钟馗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   他偏过头道:“老人家是一直住在这个村子里面吗?”   老人正蹲在旁边翻找些什么,听到这句话后头也不回的道:“是啊,我是土生土长的封家村人。”   “饿了吧,我这儿有块烤饼子,不嫌弃的话将就着吃点儿。”   老人递过来一块干饼,钟馗见状笑着接过后有意无意的问道。   “老人家既然一直生长在封家,为何知道外面那么多事?”   “呵呵,你看到我这些鸟笼了吗?”老人指了指屋内堆满的细丝铁笼。   “它们可是我的看家手段!”   “手段?”钟馗眯了眯眼。   俗世里不乏各类诡异门道,出门在外需小心谨慎,那些自诩实力高强的好手最后死在各类古怪门道里的人不在少数。   马汉在钟馗临走前特意叮嘱了这些,让他一定要小心那些掌握奇诡门道的异人。   “老人家使得什么手段?”钟馗低声问道,就连一旁特意隐藏身影的李平安也好奇的竖起耳朵。   老人略带笑意的看了钟馗一眼,烛火映照在他半张脸上,让他此时看起来有些阴森。   “观鸟!”老人淡淡说出两个字。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门道,或许在他看来,钟馗只是个孩子,就算让对方知道了自己所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人一屁股坐在床上,侃侃而谈道。   “观鸟,故名思义,自然跟看有关系。”   “只是我这‘看’,看得是我所养之鸟的视角,它们天高任可飞,去往哪里,便将我的眼睛带往哪里,所以我待在家中,就可知天下事。”   钟馗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衣衫褴褛,浑身萦绕着尿骚味的老汉儿,眼神有些半信半疑。   “嘿,你别不信。”老人见钟馗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伸出两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   钟馗闻声望去,他的视线对上老人的瞳孔,只觉得自己恍惚间仿佛来到了一片奇异空间,四周黑暗,中间有一块巨大的幕布。   幕布上呈现出一块块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面都是一幅幅正在演绎的画面。   “这是……”   见到这一幕,钟馗有些心惊,他大致扫视了一遍幕布上的画面,竟然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罗州的景象。   只是这些景象是从上空向下俯瞰,清晰度也有些不足,但还是能隐约看到下方城中的人在走动,前往一大片耕地劳作。   “这里好像是照山城,我安置小妹的地方。”   钟馗瞪大眼睛,透过格子努力向着下方看去,而格子好似也懂得他心意,画面不断下落,最终停在了一处房顶上。   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潮,钟馗内心已是震惊不已。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   “怎么样?我这本事还可以吧?”   “想不想学?”   “只要你拜我为师,我就将这门术法教给你。”   钟馗咽了口唾沫,此刻已全神贯注的投入画面中,迫不及待想要寻找小妹的身影。   待发现始终无果后,这才暗自叹了口气,回道:“抱歉老人家,我没办法拜您为师。”   虽然他对这行门道颇为心动,但却知道自己的职责究竟是什么。   空间内老人的声音回荡在钟馗耳边:“你可以考虑考虑,你能独自一人进入这封家村,说明天赋异禀。”   “老汉我活不了多久了,只希望自己的手艺能传于后人,不至于跟着我埋到棺材里去。”   “多谢老人家。”钟馗点了点头,随即面露疑惑:“可是您这术法影响鸟儿落到城里,不怕被人发现吗?”   钟馗话刚说完,便见他眼前的格子中央顿时出现了一只黄皮子,只是眨眼间的功夫,格子便黑成一片。   空气中传来老人心疼的声音:“哎哟,我的好鸽儿!”   霎时间,钟馗只觉得眼前的景象疯狂后退,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破败的小屋内。   眼前老人有些心疼得捂着自己胸口,眼睛里似乎都滴出了眼泪。   “我的好鸽儿,现在又死了一只,早知道不往下飞了,罗州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自从那北冥府君扫清饿死鬼后,这个地方就成了禁域,我的鸽儿每次飞往这里就回不来了。”   钟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名老人,只能拍着对方肩膀道:“罗州现在由北冥府君统辖,上到天上,下到地下,任何窥视都会被注意,这也不奇怪,以后您还是少把视线放到那边了!”   老人气呼呼地拍开钟馗肩膀:“你以为我想啊,可我身在山中,想要了解天下局势,就只能依靠这些眼睛。”   “如若不然的话,我也活不到这时候。”   听到这句话,钟馗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来到封门村要办的事情。   于是皱起眉头道:“既然老人家你在这村中多时,可有发现这里的异样吗?”   老人无语的看了钟馗一眼:“这还用发现?眼睛看都能看的出来,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的神龛才能睡着。”   “今天要不是因为你出现,我倒完屎尿就已经闷着被子睡大觉了。”   “终究是一个人待的时间太久了,想要找个人说说话。”   老人这句话点醒了钟馗。   “你一个人?”   “那这封家村其他人呢?”   老人收拾好情绪,在烛光的映照下,轻轻将神龛抱在怀里,半靠在床头。   “其他人自然是死了。”   老人话语轻飘,可听在钟馗耳中却宛若几道闷雷。   虽然心中早已有所猜测,但当真实的消息摆在眼前时,仍然让他忍不住心颤。   说到底他终究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就算是俗世这样一个民俗古代世界,也依然算不得成年。   他的任务是调查封家村,可若是所有人都死了,那他又该怎么调查后。   老人淡淡道:“自从封老太爷过世后,村里就接二连三的发生怪事,连护家的神龛都不管用,也就是我自己有些本事,外加苍髯仙的神龛庇佑才得以存活下来。”   “苍髯仙?”   蹲在阴影里的李平安抬起头看向老人怀里抱着的神龛。   他偶尔听林北玄提起过十二肖神俗主之事,苍髯仙便是十二俗主之中的丑牛。   钟馗对这些则不是很了解,问道:“既然封家村这么危险,那你为何不直接离开?”   听到这句话,老人嘴角咧了咧:“危险?”   “封家村在危险还能有外面危险?”   “这里虽然到了晚上阴煞之气浓郁时,那些不安分的东西会出来,但白天日头一升,还是阴气被压制,想要正常生活还是不难的。”   “而且因为这阴邪煞气的缘故,外面的邪祟不会进来,想要进山搜人的官兵们也不会进来。”   “我一个人在这里除了有些孤独外,倒还算过得去。”   “只是没想到你一个小娃娃竟然孤身一人传入到这片山林中,你难道就不怕路上遇到邪祟把你生吞活剥了?”   老人好奇地望向钟馗。   虽然俗世里有不少未成年的孩童已经开始仗剑游历江湖,打着斩妖除魔的名头为自己争名。   可实际上那是因为人背后有家中长辈派高手护着,不然这穷山恶岭之中,诡异强大的邪祟不知凡几,除了那些跑山的,哪个敢随意乱跑?   等等……   难道这小孩身后也有高手护卫?   老人对着钟馗周围四处打量,又跑到窗边的孔洞向外看了会,没发现什么异样。   钟馗见此情形笑了笑,捏了捏背后用破布包裹起来的怨影剑。   “老人家不用看了,我是独自一人入山的,当然也并非是逃灾而来,而是为了调查封家村的情况。”   “你?调查封家村?”   老人上下打量许久钟馗,有些为难得摇了摇头。   “你连入府都还差得远呢,哪儿来的资格调查封家村?”   钟馗挺起胸膛,小脸上露出一抹傲色:“我乃阴司在阳间的行走,这次是奉判官大人的命特意前来封家村调查的。”   “老人家若是有什么知情的,还望能告知于我。”   听到钟馗自暴身份,老人脸上表情的精彩程度可谓是一场大戏。   作为老一辈人,他又如何会不知道阴司是什么东西。   同样他也知道阴司早就没了,否则世间又怎会有这么多邪祟肆虐。   而眼前小孩说他是什么阴阳行走,就更让他断定对方估计是因为家中人逝去,所以得了癔症,自认为阴司还存在。   想到这里,老人就有些心疼起来钟馗:“孩子,老汉是真心有意收你为弟子,虽然在这荒山中没办法让你过上外面奢华的生活,但保命不难。”   “如今外面的恶劣程度你或许想象不到。”   “各势力间的大战已经彻底打响,整个历朝乱成了一锅粥,我们在这里面连颗米粒都算不上,被大勺一搅就散了,保存自己才是紧要之事啊!”   说话间,老人还想伸手去摸钟馗的脑袋。   他一辈子是个鳏夫,临到快要老死,最渴求的就是能有个接班人。   在他看来,眼前的钟馗便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然而钟馗却是摇摇头,避开了老人的手。   “老人家,我阴司不管外面如何,只行职责内的事。”   “封家村就算全村人都死了,那阴魂也得回归阴司,而不是漂泊在这村内为恶。”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老人见钟馗不听劝告,板起脸有些生气。   可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听到这个声音的老人脸上顿时露出恐惧的表情,惊愕道:“今天还未满月,那东西怎么会出来!”   他连忙吹灭身边蜡烛,想要拉着钟馗躲起来。   然而他的手刚抓向钟馗,就被钟馗轻易躲开了。   只见钟馗的眼睛在黑暗屋内宛若微弱的星辰,闪烁着光。   “老人家你赶快躲起来,对付这些东西我有经验!”   钟馗麻利得从怀中取出几张镇煞府夹在指间,右手握住了怨影剑的剑柄。   他贴近门边,透过狭小的缝隙向外看去。   在发现窗外身影靠近门前后,突然打开门一剑斩了出去。   李平安:“???”   王有德:“???” 511:潜渊蛟龙   “他怎么敢的?”   李平安微微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的望着打开门跳出去的钟馗。   王有德,也就是那位老人同样愣在了原地。   别人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东西,他心里却是门清。   外面那东西并非普通鬼魅邪祟,而是一只恐怖的魇尸,在行尸中与凶祸红煞同一个级别。   不然他也不至于每到夜里就躲在房子里不敢出去,同时以封家村为屏障躲避外界的危险。   这只魇尸力大无穷,水火不侵,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对付的,王有德用尽手段也只能自保,在这村内与其达成一个诡异的平衡。   然而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因为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直接跳了出去,竟然要跟魇尸厮杀。   “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这也敢出来闯荡江湖?”   王有德在心里暗骂一声,从旁边抄起一块黑乎乎的石碇就跟着冲了出去。   这石碇上用红色朱砂描了不少符文,被一套金属丝网兜着,末端连接着厚实的握柄,看起来威力不俗。   王有德一边往外冲,一边口念法决,石碇发出毫光,犹如被激活了般,变得有些灵动起来。   再看钟馗,此时他小小的身子窜了出去,背后怨影剑已经被拔了出来,青黑的剑身在月色下泛起清漪,淡淡幽魂飘在半空。   钟馗盯着眼前这穿着寿衣,面容狰狞的魇尸,心里忍不住一突。   这魇尸的双眼通红,骨架奇大,仿佛一个巨大的铁架将人的骨骼肌肉穿起来挂上,怎么看怎么奇怪。   而更让他表情有些失控的,是魇尸身后飘荡着密密麻麻的阴魂。   这些阴魂如同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身上缠绕着黑气,像是绳索一样与魇尸连接在一起。   “咕噜~”   钟馗咽了口唾沫,脚下踩着阴差们教他的天罡步,手中符隶甩出,在空中剧烈燃烧,化作一条橙黄色的火舌拦在了魇尸与房屋的中央。   他当然不是真的傻,之所以直接跳出来是因为面前的魇尸已经有了破门的打算,与其被对方堵在屋里,不如到屋外或许有一线生机。   地面上升起的火色暂时挡住了那一只只魇鬼的步伐。   魇尸目光冰冷的望着钟馗,嘴唇蠕动,露出口中锋利的牙齿。   王有德这时站在了钟馗身边,神色凝重的望着篆火后的魇尸。   他苦笑道:“封老太爷,村里人几乎都被你害了,怎么就不能安分些,非得连带着我一起呢!”   “这孩子不是封家村人,只是个路过的可怜孩子,你就发发善心,放过他可好?”   王有德说的这些话并没有让封老太爷有什么反应,它嘴里吹出一口煞气,在接触纂火的瞬间就将其扑灭。   钟馗深吸口气,扫视一圈封老太爷以及其身后的魇鬼,吐字道:“看来封家村已经没什么好调查的了,这些阴魂被魇鬼所囚,已经成为了其手底下的阴兵。”   “阴司在上,却有阴祟另立兵马,已经触犯了阴司禁忌,王朝和马汉两位大人知道后,一定不会饶过它的。”   王有德扭头看着钟馗,心里顿时一阵悲哀:“完了完了,这娃娃的癔症不轻,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他那所谓的阴司。”   “如果阴司真存在的话,现在外面最触犯阴司禁忌的应该是为祸的大邪祟紫姑神,这里的几只虾兵蟹将。”   “算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尽力逃吧!”   王有德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在魇尸身后的魇鬼冲上前时,将手中石碇猛地丢出。   石碇在魇鬼群中炸开,爆发出巨大而猛烈的火光,几乎将半个封家村都给照亮。   磅礴的符文之力刮起一股飓风,将魇鬼尽数吞噬,撕扯成碎片。   王有德老泪纵横,这些魇鬼当中有不少他曾经都认识,甚至有些还是他的子侄辈。   当初没机会救下对方,如今竟然还要被他亲手终结。   “快走!”   王有德一把抱起钟馗,老胳膊老腿动作却是飞快,带着钟馗冲入屋内。   钟馗想要挣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对方的束缚。   他大叫着:“进入这屋内只有死路一条,在外面说不定还能突围。”   王有德一巴掌扇在钟馗脑袋上。   “你懂个屁,爷爷今天就教你一招,什么叫请帮手。”   听到这句话,钟馗下意识望向蹲在阴影角落里看戏的李平安,努了努嘴,示意李平安赶紧跑。   然而李平安只是略有兴致的盯着魇鬼身后的封老太爷一眼,没有理会钟馗的眼色。   王有德一把抓起床头上摆放的神龛,拿到钟馗面前。   “抱住神龛,无论如何都不能松手!”   钟馗下意识接住,发现这神龛虽然外表看起来像石头,却并没有多重。   王有德道:“苍髯仙在曾经庇护万家,诸邪辟易,虽然现在灵性在逐渐减少,但封家老太爷曾经最信奉的就是苍髯仙,它看到后会本能的忌惮。”   王有德快速解释了一遍,惋惜的看了眼屋内各角落里的鸟笼。   “我就这么走了,好鸽儿们不知会不会来寻我!”   他麻利的将屋内一些干粮取出来装好,在屋门被破开之际,抱起钟馗就破开窗户,从侧面跳了出去。   然而这里早已经有几只魇鬼等在这里。   王有德骂骂咧咧道:“老汉好歹也是开了府的,你们这些小辈也想挡我?”   说着,他从腰间甩出几颗黑色的弹子,弹子上画着与之前石碇一样的符文,在半空中碰撞炸开,又是掀起一阵小型风涡。   显然,王有德也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身上带的家伙式不少,早早便计划出了逃跑路线。   此时他风驰电掣的抱着钟馗向外跑去,速度丝毫不像一个老年人。   然而在跑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   周围环境依然是自己熟悉的环境,但是却好像缺了某些味道。   在这大山沟里,到了夜晚最多的就是虫鸣鸟叫,就算没有,那也会遇见邪祟拦路。   可是现在却安静的有些过分。   风吹动婆娑的树影,宛若靡靡的鬼魅张开怀抱,将人拥入怀中。   密集的灌木丛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小路。   “不太对劲!”   小路依旧是他熟悉的小路,可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王有德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钟馗,只见对方也正皱着眉头看向四周。   钟馗挪动着身体,从王有德怀中跳到地上,抬起头用鼻子在空气里闻了闻。   “没有生气。”钟馗淡淡道。   王有德诧异的望了钟馗一眼:“啥子意思?”   “意思就是周围这些东西都是死的,这树,这草,甚至就连天上的月亮和吹来的风也是死的。”   “你这也能闻得出来?”王有德怔了怔,第一次开始正视起眼前的小子。   因为对方所表达的意思完全契合了他心中不对劲的那个点。   就是——没有‘生气’。   周围一切都是死的,不像逃出去,反而像是进入了一个瓮中。   王有德这时反应过来:“难道我们根本没有逃出去,而是入魇了?”   “那可就糟了!”   王有德神情紧张:“如果我们被魇尸拖入了魇境当中,那我们原本的身体就会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等一段时间过后,意识慢慢消散,最终灵魂变成魇鬼,被魇尸所操控。”   钟馗听到这话后也有些慌了,原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调查任务,没想到竟然牵扯到如此复杂的局面。   “我们必须尽快从魇境离开,回到身体中才行,不然时间晚了的话,就算成功脱离魇境,身体也不知道会被那些魇鬼撕成什么样子。”   王有德再次抱起钟馗按照原路想要回到小屋。   然而跑了半晌,却发现自己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王有德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要多沮丧有多沮丧。   钟馗也没有了之前的信誓旦旦,眼神有些不安。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再成熟又能成熟到哪儿去。   不过好在他将妹妹安顿在了一处好心肠的人家里,就算他死后,应该也不至于受委屈。   钟馗将神龛轻轻放在地上,拔出怨影剑在四处劈砍。   他还是不想就那么轻易的放弃,想要试试能否破开这个魇境。   “别白费力气了,那魇尸相当于请神境的实力,就凭我们这些修为根本不可能破的了。”王有德垂头丧气道。   忽然间,他余光扫到了苍髯仙的神龛。   “总得试试才知道还灵不灵!”   说话间,王有德将神龛恭恭敬敬地摆放好,直接跪在地上对着神龛叩拜起来。   钟馗见到这一幕没有说什么,这种场景在俗世里并不少见,大家愿意供奉俗神,原因便在于祈求俗神保佑平安,驱邪除祟。   他父母在吸引邪祟离开时,也曾请求神龛保佑。   然而那次他父母所求的神龛并未帮助他们,他的父母的尸体最后在一条巷子里被找到,身上已经残破不堪,连灵魂都消失不见。   “求神不如求己。”钟馗低声呢喃道。   他眼神暗淡,余光不经意间看向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   事实证明他所猜想的没错,苍髯仙神龛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王有德无力的坐在地上,神情更加低迷。   渐渐地,两人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轻,皮肤仿佛失去活力,表面开裂,颜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   “这是我们正在与自己的身体失去联系。”王有德解释道。   “当初封家村村民就是这样慢慢转变成魇鬼的。”   许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王有德干脆有些摆烂的躺在地上,絮絮叨叨的说起生平过往。   自从封家老太爷死后化作魇尸,封家村的人就陆陆续续诡异的死去,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如果不是他会观鸟之术,能通过鸟类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或许他早就忍受不住孤寂上吊自杀了。   这么浑浑噩噩的活到现在,他虽然心里不想死,但到了真要死的时候,心里倒也没有太大的负担。   然而当他偏过头,发现钟馗依旧在举剑挥砍,忍不住嘲笑道。   “你这小娃娃,怎么还说不听呢,凭咱们的能力是破不开这魇境的,与其白白浪费力气,不如安心等死算了。”   王有德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老脸上既无奈有惋惜。   他年纪大了,死了也不可惜,但钟馗年纪还这么小,若是死在这魇境里最后成为魇鬼,的确有些可怜。   可事已至此他也说不出什么劝人的话,只能让钟馗剩些力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当钟馗再度斩出一剑时,魇境内突然泛起阵阵涟漪,紧接着魇境便宛如破了口的口袋,无数风从外面涌了进来。   “啊??”王有德震惊的张大嘴巴:“怎么可能,还真被这小子给破开了?”   与此同时,一只手顺着破开的口子伸了进来。   李平安有些急切的声音从外面传入:“赶紧抓住我的手!”   钟馗闻言丝毫不做犹豫,一把抓住了李平安的手。   王有德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翘起来,扑到钟馗脚边抱住了钟馗的脚踝。   当钟馗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屋子门前,四周到处都是阴魂死去后残留的灵性。   “原来我们压根就没有逃出去。”   钟馗小脸紧皱,呆呆的望着挡在他身前的李平安。   只见此时的李平安一扫往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无数漆黑的锁链漂浮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柄夸张狰狞的巨大剪刀。   “你受伤了!”   钟馗注意到李平安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呼——”   李平安口吐阴气,视线始终盯着前方:“把你们救出来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   “这封家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加复杂,就连魇尸也只是个幌子,真相竟然是有人在这里炼阴兵。”   听到这句话,钟馗瞳孔不由一缩。   他随即抬起头,顺着李平安的视线望去,只见幽黑的村道内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而在这些人的最前方,正有几个身影轻摇铃铛。   伴随着铃铛声落,那具将他拖入魇境的魇尸便在铃声的韵律中动作。   其中为首一人道士打扮,脸上贴着一张黄纸,声音幽幽道:“竟然有一只魍魉级别的婴灵,如果抓回去,梁王殿下想来应该会很高兴。”   历朝除了京、顺、陇、宣、青、江、闽、常、罗九州之外,还有几州是为朝廷宗亲的辖地。   虽名义上是朝廷的,可实际早已如同其余几州般脱离了朝廷的掌控。   梁州、并州、湖州三地,分别被梁、并、周三王掌控。   而在这混乱大势下,任何势力都在攻伐入侵。   梁王的人出现在青州,这本就是个不详的信号。 512:道脉南宗   “这……这些不是我们封家村的人!”王有德这时也清醒了过来。   他眯着眼睛看向为首几个摇铃的道士,轻声抽了口气。   “这些是南宗的人!”   钟馗在旁疑惑问道:“什么是南宗?”   王有德小声解释道:“俗世里道门只是一个统称,其中共有九脉。”   “全真、正一、上清、灵宝……还有最大的南宗和北宗。”   “其中南宗先命后性,兼容符隶与雷道,北宗性命双修,善于丹法与剑术,两者同归于神宵,最后却沦落到相互不对付。”   “而南宗最明显的特征,便是受十万大山的那些苗人影响,喜欢在脸上贴一张黄纸。”   两人小声交流的声音自然无法避免的传进了道人耳朵里。   为首道人看向两人所在的方向,黄纸似乎根本挡不住他的视线,轻声笑道。   “当初全村人困入魇境成为魇鬼,只有你是个例外,没受到影响,道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安享晚年。”   “谁曾想你竟然这么不争气,非得作死,把一个娃娃放进来。”   道人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叹气道:“梁王的布局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你们也不要怪道爷我。”   说话间,道人摇了摇手中铃铛。   霎时间,无数穿着铠甲的阴兵受铃声驱使扑了上来。   李平安周身铁链飞舞,在空中划出道道破风声,打在扑来的阴兵身上。   而他手中的悲欢剪更是凶猛无匹,锋利的剪刃化作阵阵残影,将面前的阴兵剪碎。   见到这一幕,道人让阴兵停止攻击,语气变得冰冷:“困兽之斗。”   “我不想浪费训练出来的这些阴兵,你们上吧!”   道人身边顿时飞出数道身影。这些身影与道人一样脸上贴着黄纸,只是衣服不同。   他们飞出后立即便朝空中洒出漫天的符纸,符纸飘在天空却不下落,很快便将钟馗几人封锁在一片特殊的环境中。   “他们这是在布阵!”李平安感受到体内力量正在快速流失,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钟馗此时也看出了不对劲。‘   他现在一肚子的疑惑,比如对方来自什么南宗,还说李平安是什么魍魉级的婴灵。   李平安跟在他身边的时间不短,遇到厉鬼比他还怕,怎么可能会是魍魉。   然而在想到李平安将他救出来,且护在他们身前轻松斩杀阴兵的凶悍身姿,钟馗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不是他想这些的时间。   钟馗举起怨影剑就打算上前帮忙,结果这个时候却被王有德一把拽住。   “你上去干嘛!”王有德瞪了钟馗一眼。   此时李平安没有刻意掩饰自己,所以王有德也已经发现了李平安,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心底对钟馗的猜想再一次推翻,现在他开始有点相信钟馗说自己是阴阳行走了。   能被一只魍魉凶灵随身保护,说对方背后没人那就纯粹是瞎扯淡了。   钟馗无法挣脱王有德的手,只能急切道:“当然是帮忙,难道我们就看着他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强敌吗?”   王有德丝毫不在意钟馗的情绪,拽着不放道:“你和我这点实力上去只会添乱,到时候咱们死的更快。”   听到这句话,钟馗渐渐安静下来。   他望着李平安在符阵中力量逐渐减弱,身上在几个道人围攻下出现道道伤口,心中有些悲痛。   “可是逃也逃不掉,难道我们就要这样眼睁睁看着平安被围攻死吗!”   王有德眼神也有些难看,他又何尝不知道一旦前面的婴灵被对方困住,为首那个道人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们。   可实力差距悬殊,他主修的门道在战斗中也起不到什么帮助,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再这么下去,大家就是在慢慢等死。   就在这时,正在前方苦苦支撑的李平安突然回头对钟馗喊道。   “把你包袱里的神龛拿出来!”   钟馗闻言一怔,立即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简易的木制神龛。   这神龛是他在临走前妹妹送给他的,由钟小妹亲手雕刻,交给他时,说照山城的人家里,家家户户都会供奉祭拜这座神龛,能够驱邪避疫,保佑平安。   而钟馗也知道小妹雕刻的这座神龛是谁,正是统一罗州的北冥府君。   只是这神龛就是个简易品,钟小妹连神龛的脸都没有雕刻出来,就只有个大致身形,严格点说,只能算块木头,根本算不得正式神龛。   “这有什么用?”钟馗看向李平安不解道。   李平安身上再添几道伤口,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是拜啊,你家里难道就没有请神保佑过吗?”   “有倒是有,可这神龛是小妹随便雕的,根本看不清脸。”   “让你拜你就拜,哪儿那么多废话!”李平安躲开一名道人的攻击后道。   对面的道人见钟馗拿出神龛,黄纸下的眼睛微微眯起,袖袍挥舞,身边魇尸顿时冲了出去。   “呼!!”   魇尸身影携带着恐怖的杀气直冲钟馗两人而来。   “我先帮你挡住!”   王有德这时也不敢再蹲在钟馗身后,从腰间拿出弹子一把丢了出去。   钟馗见状终于不再犹豫,将神龛放在地上,快速拿出三支长香点燃,对着神龛俯首跪拜。   “这样有用吗!?”钟馗心中暗道。   父母的死让他本能的不太信任神龛的作用,更何况这还是小妹雕刻出来的,连五官都模糊不清。   “砰砰砰!!”   弹子在空中炸开,勉强为钟馗争取到了一息的时间。   魇尸从烟雾中走出,身上除了一些黑灰外,完全没有受到弹子上符文的影响。   道人冷笑一声道:“我的魇尸可是受过我不少符咒培养,你这简单的驱灵符怎么可能挡得住。”   “杀了他们!”   王有德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随后身体腹部便传来剧痛,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掌已经穿透他的身体,从他的背后冒了出来。   “撕啦!”   王有德身体在魇尸巨大的力量下被一分为二,两具残尸甩向空中。   钟馗听到肉体撕裂的声音后心脏颤了颤,猜到身前是什么景象后,依旧选择继续完成祭拜。   他一脑袋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渗出鲜血,心中不停默念。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手将他抓了起来。   在这只手臂的力量下,钟馗觉得自己就像是只小鸡仔,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盯着眼前这只魇尸,亦如之前那般,拔剑就斩。   然而怨影剑砍在魇尸的脸上,却犹如金石相击,根本无法砍进去半分。   他知道是自己的实力太弱,根本发挥不出怨影剑的真正能力。   李平安在旁见到这一幕有些焦急,想要挣脱几名道人的围攻,可那些道人配合默契,一道道符文咒法不断朝他袭来,令他左支右绌,难以脱身。   此时钟馗这边,魇尸似乎被钟馗的攻击彻底激怒,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得周围空气都嗡嗡作响。   它扬起巨大的手臂,抓住钟馗狠狠砸下。   如果这一下砸实,以钟馗的肉身,恐怕瞬间就会在地上爆成一摊血雾。   “钟馗!”   李平安心急如焚,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正准备拼着自己性命不要飞扑过去救下钟馗时。   突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稳稳地接住了下落的钟馗。   钟馗原本也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没想到自己竟然像是摔在一朵棉花上,不仅身体没有受到半点伤害,而且耳边还传来一个清冷又莫名让人安心的声音。   “莫慌!”   钟馗睁开眼睛,错愕地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穿飘逸长袍,气质冷峻的青年站在他身旁。   正是对方用手拖住了他的身体,止住了魇尸往下砸的动作。   魇尸盯着林北玄,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随后,一只修长的手慢慢伸到了它眼前,屈指弹出。   “嘭!!”   一声闷响,那修长手指弹出的力量如同炮弹,空间都隐隐有些撕裂,直接轰在了魇尸的额头上。   那连怨影剑都砍不进的坚硬头颅此时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轰的一下就爆开。   没有用到诡异的术法,也没有华丽精彩的战斗,就是这么简单的屈指一弹,那让钟馗感觉挡在自己面前如同大山般的魇尸脑袋被炸成了粉碎。   拜神龛真的有用!   府君真的来救他们了!   钟馗双目震惊,心情说不出的激动。   在魇尸脑袋炸开后,那名脸上贴着黄纸的道人手里铃铛也跟着变成粉碎,他抬起头冷冷看向林北玄。   “厉害!你是哪座山里的俗神?”   林北玄没有理会道人,而是将目光转向李平安所在的方向,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那削弱李平安力量的符阵便瞬间土崩瓦解。   李平安只觉浑身一轻,原本被压制的力量重新回到体内,他惊喜地活动了下身体,朝林北玄开心的笑了笑。   “老……府君!”   他下意识的想喊声老爹,但话到嘴边连忙收住,改成了府君。   几名围攻李平安的道人此时也停下了手上动作,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林北玄。   为首道人见林北玄对自己不理不睬,眉头一皱,冷哼道:“俗神受信徒所请,化身前来救人是常有之事,但阁下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我没兴趣知道。”   林北玄低头扫了眼王有德被分成两半的尸体,缓缓走到李平安身边,夸奖道。   “干得不错,比以前懂事多了!”   李平安心里开心,表面上却是傲娇地撇过脑袋。   道人见林北玄再次无视自己,已经隐隐升起怒火。   “阁下莫不是真不将我等放在眼里?”   “你只是被请来的一具化身,真以为我们对付不了吗?”   话语落罢,道人手中凭空出现一杆黑幡,幡上阴气弥漫,无数阴魂的面孔在幡上若隐若现,发出阵阵凄厉的嚎哭。   随着道人挥动,黑幡剧烈鼓荡,一道道黑色气流朝着林北玄席卷而来。   “嘶!这得祭炼了多少人魂在里面!”李平安感受到黑幡上令他有些心悸的气息,忍不住震惊道。   这些黑色气流在空中剧烈膨胀,很快便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骷髅头,张开嘴想要将林北玄等人吞噬。   与此同时,几个道人手掐法决,口中诵念着晦涩的咒语,天空中陡然乌云密布,此起彼伏的雷声在云层中响起。   “今天,就算你是俗神的化身也要葬送在这里!”   黄纸道人阴恻恻的笑着:“到时我禀报梁王,我们还会找出你真身所在之处,将你的俗神真身一并捣毁。”   “一名小俗神而已,竟然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所有知道梁王计划的,不管是人还是俗神,都要死。”   黄纸道人不知从哪里来的信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看的李平安直翻白眼。   林北玄神色平静,面对扑面而来的巨大骷髅,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一朵红炎莲落下,顷刻间便将骷髅烧成了虚无。   “业炎!”黄纸道人见状猛地瞪大眼睛,有些惊异的盯着林北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同一时间,其他几位道人施展的雷阵也完全失去了作用,天空中粘稠的阴雷化作巨蟒将他们用术法引来的雷霆吞吃。   丝丝阴雷散溢而出,落在几个道人身上,顿时将他们劈的皮开肉绽。   且阴雷强大的附着性并不是一时的,而是持续刺激他们的肉体,没多久几个道人就相继倒在地上,身躯化作焦炭。   “业火、黑雷,你是罗州的那位北冥府君!”黄纸道人紧咬着牙,语气略带颤抖的说道。   自从阴司消失后,天地间业火便跟着消亡,而目前唯一确定能掌控业火的,便是那位身在罗州,将饿死鬼清扫干净的北冥府君了。   那以灵魂和业力为燃料的业火也成为了对方标志性的特征之一。   再加上李平安说出的那句话,以及粘稠的黑雷,这几个对上,几乎不用怀疑,眼前这具化身必然是北冥府君。   黄纸道人倒吸口凉气,一改之前嚣张的态度,恭敬的朝林北玄行了一礼。   “小道南宗无忧,拜见府君大人!” 513:过江之卿   南宗。   关于道门九脉林北玄多少知道一些。   事实上,罗州之前也有道门九脉的其中一些分支存在,只是如今这些分支早已人去楼空,或许是在饿死鬼劫难中死了,又或许在劫难爆发前就尽数撤离出去。   总之,现在的罗州基本上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百姓,看不见其余宗教信仰。   林北玄视线打量着无忧,特意在对方脸上遮盖的那张黄纸上看了一会。   无忧也知道林北玄正在注视着自己,所以他完全不敢抬起头,只得保持着低头行礼的动作,直到林北玄视线收回后才慢慢抬了起来。   “无忧不知道是府君前来,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府君海涵。”无忧看也没看那几个死去的同门师弟道。   “你们在青州多久了?”林北玄淡淡道。   无忧闻言深吸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如是说道:“我南宗子弟来到青州已有三年时间。”   “封家村之事与你们有关?”林北玄继续问道:“在来之前我大致扫了一眼,除了封家村外,青州还有些藏在深山里的村子周围亦是阴煞之气浓郁,情况与封家村类似。”   “的确是我等所做!”   面对此刻林北玄的问话,无忧不敢有丝毫隐瞒,因为他清楚,他们做的这些事想要在北冥府君这等人物面前隐瞒,简直是跟找死没区别。   与其被对方一眼看穿。   倒不如自己老实点,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我南宗奉梁王招令,在青州隐藏炼兵,原本打算趁梁王起兵时,于青州守备虚弱时由内连同梁王一举拿下青州。”   无忧看向林北玄小心翼翼道:“结果没想到梁王才刚与历朝翻脸,青州就被紫姑神和邪灵真君入侵,我等只好守在原地按兵不动。”   “今日之事完全是个误会,我不知道这小兄弟竟是罗州之人,我愿意奉上全部身家,以求小兄弟的原谅。”   无忧声音诚恳,不论语气还是态度都让人挑不出错处。   但听到这儿,李平安就不干了,嚷嚷道:“咋的?没我的份?”   无忧见状立马笑脸相迎:“自然也是有的。”   “嗯!”李平安满意点了点头,将小手摊开弯了弯,示意把东西交出来拿给他看看。   无忧心里叹了口气,尽管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将自己腰间悬挂的类似百纳乾坤袋的空间法器递了过去。   李平安接过后打开看了一眼,秀气地挑了挑眉,将其丢给钟馗。   钟馗也好奇的打开看了看,随后眼睛顿时睁得老大,小嘴忍不住的张开化作一个O形。   他第一次接触空间类法器,此时瞪着眼睛往里看,仿佛灵魂被吸入,身处于一片房屋大小的空间内。   里面堆满了无数金光灿灿的物品,其中符隶占据了大多数,用一个个大木箱子装在一起,还有不少兵器术法书籍,有他勉强能认得出来的,也有他一眼看上去就很厉害的,金银财宝在这里面反而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钟馗念头一动,意识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当中。   他抬头朝李平安点了点,表示满意。   见到这一幕,无忧内心稍稍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的果断。   他偷偷看了眼在旁始终平静淡定的林北玄,虽然对方只是一具利用神龛显化在此的化身,实力绝对比不上真身,但他依旧不敢抱有侥幸。   这可是如今跟紫姑神以及邪灵真君齐名的人物。   无论是历朝皇帝还是梁王见到对方恐怕都得慎重对待,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黄衣了。   就算是紫衣天师来了,在这北冥府君面前,都得客客气气。   想到这里无忧便不免有些感伤。   若是换在以前天下安定之时,他们这些道门之人就算是遇到州府的官家大人,对方还得把他们奉为座上宾。   但是现在,乱世之中,诸侯并起,凶星乱世,一个个强人当道。   心里要是一个不痛快,是真能带兵杀入道观,门鸡犬不留。   南宗如今就是这般,由梁王所控制,做什么都身不由己,从曾经的清静无为,换成了活着比什么都强。   无忧深得其中道理,所以便及时掏空自己家底,祈求对方的原谅。   “总归只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方便糊弄过去!”   无忧朝林北玄行了个礼,正准备离开,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时林北玄突然开口。   “我让你走了吗?”林北玄微微看向僵在原地的无忧。   “府君还有何吩咐吗!”无忧立即转身。   林北玄淡淡道:“既然他们满意了,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想让你帮我给梁王带句话。”   “府君请说!”无忧乱跳的心安定下来,郑重道。   “青州,是我的!”   平静的声音仿佛一阵清风扫过,但是听在无忧心中,却如同五雷轰鸣,震得他双耳嗡嗡作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时,豆大的雨珠落下,天空积攒的乌云在此刻彻底得到释放,大雨瓢泼而下。   无忧站在暴雨中,呆呆地望着林北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只化作几个字。   “小道明白!”   无忧不是什么蠢人,知道对方放过自己,压根不是因为他献出了全部身家,让那两个小娃娃满意。   而是对方需要一个带话的回到梁州,告诉梁王青州的归属到底是谁。   “这是提前明牌,打算让梁王断了染指青州的念头。”   无忧心中暗自思索,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脚步沉重地踏入雨中。   他并没有直接回到梁州,而是赶往了青州其他几座深山中,准备将林北玄的话带了过去。   终归是同门一场,在明知道北冥府君意图进入青州后,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仍留在青州的同门师兄弟去死。   然而当他赶到时,却发现那些隐藏在深山孤村中炼制阴兵的师兄弟们,已经成为了一具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在青州,道门南宗一脉俨然只剩下他一人。   是啊!   只是同意让他离开而已,又没有说会让他那些同门都活着离开。   一路上,狂风裹挟着暴雨,打得无忧身形摇晃,可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只不断回荡着林北玄那句话。   “青州,是我的!”   这简简单单五个字,宛若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无忧肩膀上。   梁王的计划仅是这一句话便破灭,同时消失的还有南宗安排在青州炼制阴兵的几十人。   无忧不敢想象当他回到梁州面见梁王时,该以何种姿态说出这句话。   还不如就这样死在青州好呢!   当然无忧的事只是后话,此时林北玄正在接受钟馗的道谢。   看着小家伙即兴奋又畏惧的模样,林北玄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告诫对方今后遇到事情应该先三思而后行。   在准备离开时,踢了一脚王有德纳只剩下两半的尸体。   “在我面前装就没什么意思了。”   紧接着,在钟馗一副震惊的目光下,便见到王有德从其中一半尸体中爬了出来,讪笑着向林北玄问好。   “多谢府君大人出手相助!”王有德纳头便拜,丝毫不拖泥带水道。   林北玄没有理会眼前的老家伙,而是偏头带着某些深意的看了钟馗一眼。   仿佛在说:“小子,你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呢!”   俗世江湖犹如真正的江海,能人异士如同过江之卿数不胜数。   先不说那道门九脉,佛家寺庙,光是市井江湖中的三教九流、五花八门以及各种捞阴门行业,这些衍生出的手段,便仿佛那江海中种类繁多的大鱼小鱼,没有哪家是绝对的弱者。   就例如这王有德,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但一身手段悬疑莫测,保命功夫更是非凡。   如果不是林北玄对灵魂方面极为敏感,发现这被撕成两半的尸体中有灵魂波动,否则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去。   黄雀城。   林北玄将意识从化身上收了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将意识投入化身之上。   与现实时初见到自己那尊神像时的感觉不同,只有真正怀揣信仰理念的人才能利用一座普通的神龛与他冥冥中产生感应。   不过每天祭拜他神龛的人有很多,又由于对钟馗和李平安的事比较上心,所以很快林北玄便生出感应,这才能够在危急时刻及时显出化身赶到钟馗身边。   但显出化身不是没有代价的,此时林北玄便觉得自己此刻精神有些虚弱。   “显化化身需要的不光是香火,还有自身的精神力量,而我目前的精神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两者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实力还是不够!”   林北玄来到窗边,耳边是黄雀城紧凑而密集的擂鼓声。   自从那天邪灵真君的化身被他击溃后,当天晚上邪灵军便踏入了罗州的边境,朝着罗州各城而来。   这次的数量比第一次更多,分成了几批进攻以黄雀城为首的先锋大城。   面对这种情况,北冥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罗炳忠和乌获的带领下,开始主动出击,在平原上与邪灵军相互厮杀在一起。   “乱局之下,所有人都被邪灵真君强行拉入到战争中。”   “虽然这是迟早的事,但真到了这一天,就连我也无法避免的受到影响。”   林北玄额头上杀印浮现,他所受到的影响正是来源于劫气。   天地间劫气越来越浓郁,在这庞大的天地浩劫之下,他的命格自动吸收这天地间浩然的劫气,竟然由金色命格自行开始成长。   好在他当初以十神制化有序限制了寂日灾主命格,否则现在他的心性恐怕早就在混乱的劫气下发生未知转变,变成一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当然,寂日灾主命格主动吸收劫气带来的好处也很明显。   那就是他那些炼化的神造器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型。   皮肤、骨髓、六腑……就像是被疯狂运转的机器,从粗糙的原石逐渐打磨成光滑的翡翠珍宝。   林北玄摊开手掌,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皮肤纹理清晰可见,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如同玉石般温润细腻。   轻轻握拳,便能感受到由骨骼血肉传来的澎湃力量。   这是神造器官不断完善所带来的变化。   如今的他,实力更上了一层楼,一旦踏入人仙境,就算是那些上位小俗神也无法给他带来威胁。   初入人仙,便是同境无敌。   “是时候开始为晋升人仙做准备了!”林北玄心中暗道。   如今北冥军与邪灵军战况激烈,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跟邪灵真君再度对上。   而且林北玄相信,到那时他所面对的将不再是邪灵真君的化身,而是对方真真正正的站在自己面前。   若没有足够强的实力,他恐怕很难再对方面前活下来。   以北冥军现在的实力或许能够对抗小俗神,甚至利用军势斩杀对方。   但遇上大俗神还远远不够。   如果真要计算的话,或许得将兵力再增加十倍才有可能。   但邪灵真君又并非只有独自一人。   对方还有实力庞大的生化人军队,实力同样不弱,最后两人终究得在这棋盘上分出一个高低。   而且不久前才听望峰城那边传来消息,紫姑神的祟兵似乎也在罗州边境上蠢蠢欲动,运气不好的话,北冥军或许会陷入双线作战的境地。   到那时,罗州的俗神们恐怕全都拉上战场。   “终究是时间不等人,如果能让罗州休养生息一年,想必会比现在处境要好上许多吧!”   林北玄沉吟片刻,将屋外的鼠郎君喊了进来。   如今鼠郎君已经变成了林北玄身边的随行侍官,负责通传林北玄的命令以及一些琐事。   而鼠郎君那位土地娘娘也同行而来,帮助林北玄处理前线的战况汇报。   也是这时林北玄才知道,原来这位土地娘娘生前竟然是前朝的一位女将军。   鼠郎君刚进入屋内,便敏锐的发现林北玄表情有些不对,于是神色凝重道:“府君有何事?”   林北玄犹豫片刻道:“你上次说关于胎生的事,我同意了!”   “不过在将胎生带来之前,你需要让人将事情明明白白的跟胎生父母讲清楚,让他们安心,不会对胎生的性命造成影响。” 514:刨腹取胎   胎生。   罗州六道轮回中的最后一缕气胎生气。   这道气一直十分难寻,林北玄之前在罗州让人寻找许久,最后也只找到奇精的下落。   如今奇精被林北玄收服,以阴官身份为代价,将对方身上的奇精气换了过来,也就只剩下最后一道胎生气。   原本林北玄对于胎生气也是一头雾水,还是鼠郎君的一句话突然让他有了灵感。   既然是胎生,那么之所以一直找不到,会不会还在肚子里没有生出来。   这句话染让林北玄有了方向。   于是,在几天前鼠郎君的建议下,开始寻找罗州近段时间是否有怀孕的孕妇。   自从饿死鬼解决后,罗州人的生活开始走上正轨,自然而然的就开始考虑起发展后代的事。   加上林北玄下令鼓励生育,以至于各城内有不少女人都怀了孕。   在鼠郎君的有意探查下,果然发现一名孕妇的身体十分特别。   正常情况下,初孕时期的孕妇常常会伴有食欲不振,恶心呕吐等情况。   然而怀有胎生的孕妇却恰恰相反,不仅没有食欲不振,反而食量每天都在增加,搞得丈夫不得不每天高强度出任务,才能勉强维持妻子的温饱。   这个现象自然很快就被负责调查的鼠郎君注意到。   在经过一系列检测后,终于确定这名孕妇肚子里的,就是府君大人想要寻找的胎生。   照山城,一座富有生活气息的小院内。   肚子微鼓的女人坐在木凳上,身边地上到处摆着用竹条编成的竹篓。   女人轻哼着歌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   自从她怀孕后,从任务大厅处接取的的任务便都是一些较为轻松且收获冥钱较多的任务。   这是罗州鼓励生育而出台的一些措施,让孕妇在家中也能拿到不错的收入。   可惜女人这段时间食量大增,每天都需要不少肉菜等营养补充,让她的家庭负担加重,以至于除了丈夫外,她每天都要多做两个任务,这样才能维持生活。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不管怎么吃都没有变胖,反而如果营养跟不上,身体还会消瘦下去,危及生命。   这些场景落在那些街坊眼里,慢慢的开始有不好的谣言传出,说她肚子里怀压根不是什么正常孩子,而是饿死鬼。   不然的话为什么怎么吃也吃不饱。   对此女人一家也没办法,只能默默选择承受。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   “婉姐姐,我来看你了!”   伴随着‘嘎吱’一声,院门被人推开,一个年仅四五岁的女孩肩膀上挎着小布包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   李婉见到女孩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小妹,私塾这么快就放学了?”   女孩正巧是钟馗寄养在照山城里的钟小妹。   由于他平时走阴太过危险,加上时常需要接触阴邪煞气,对人的身体容易造成影响,所以钟馗便将钟小妹安置在了照山城以一户可靠的人家中。   钟小妹虽然年纪尚小,但也知道哥哥的苦衷,所以从来不哭不闹,在别人家中一直是尽力表现自己。   最开始初入照山城时,钟小妹偶尔还会被同龄人欺负,有一次她被堵在角落里,正好是李婉在这个时候帮助了钟想小妹。   于是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悉了起来,平日里经常会叫钟小妹进院子里做客。   钟小妹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小挎包道:“今天私塾里的胡先生有事请假了,所以我们就提前放课了。”   “我这里面还有作业本,等弟弟长大了,就让好好学。”   李婉闻言哭笑不得,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钟小妹干枯的头发,从怀里拿出一把干果递了过去。   钟小妹倒也不客气,接过后拉来一条木凳,小口小口的在李婉面前吃了起来。   “小妹,你在张姐家里过的怎么样?”   钟小妹嘴巴鼓鼓的,变成了两个肉乎乎的小包子,一边说一边想小声说着:“她们对我来说是很好,但是我更想和我哥哥在一起。”   “听你说了好几回哥哥了,你哥到底是去做什么了?竟然把你一个人丢在照山城,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   钟小妹闻言连忙摇晃着双手:“不是的,哥哥是名阴差,他需要去抓捕那些孤魂野鬼,不方便带上我。”   “阴差?孤魂野鬼?”   李婉嘴巴张了张,倒吸了口凉气,眼睛里有些难以置信。   阴差这个词在罗州并不算什么禁忌,甚至于不少人都知道阴差这个词的含义。   因为随着林北玄重新建立轮回,有些幸运儿,会在晚上起夜途中,不小心撞见阴差办公,还有王朝审案时,偶尔也会派遣阴差托梦求证。   于是在罗州关于阴司的讨论程度不少,茶余饭后间聊起自己自己所见阴差的模样,行事风格。   有人说阴差面色苍白如纸,身着黑色长袍,手持铁链一副凶悍模样。   也有人讲曾听到阴差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炼狱,光是吹口气就让人后颈发凉,多少得大病一场。   当然这些都是坊间传闻,真实的可信度其实并不算高,因为没人能拿出实质证据证明自己见到过阴差。   李婉虽也听过这些传闻,心里多少也是相信的,却从未想到过钟小妹的哥哥竟然会是传说中的阴差。   俗世不同于传统的世界,这个世界有神有鬼,所以大家对异常信息的接受程度都比较高。   所以钟小妹说自己兄长乃是阴司的阴差,李婉虽然震惊,但也愿意相信这句话。   李婉手上编织竹篓的动作不停,笑着看向钟小妹,不断套问着关于钟馗的事情。   她倒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毕竟阴差这个词往往只是出现在传闻中,她身边的人还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接触到。   没想到来照山城没多久的钟小妹兄长,竟然会是专门拘孤魂野鬼的阴差。   钟小妹年纪尚小,看不出李婉的这些心思,很快便将自家兄长的行当交代了出去。   正当李婉兴奋间,突然院外再一次传来声音。   李婉的丈夫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个人进入院内。   此时,李婉丈夫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他来到李婉面前向李婉道:“婉儿,你还记得上次城主府前来的灰仙大人吗!”   李婉先是看了自家男人一眼,随后目光落在鼠郎君身上,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自然是记得的。”   鼠郎君双手插袖,笑眯眯的道:“这次前来有所打扰,还请李姑娘体谅。”   他神情亲切和蔼,态度放的很低,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权力从而对李婉两人有不尊敬的举动。   “上次检查过后,我们发现了你腹中的胎儿是我们苦苦寻找许久的胎生,或许你们不明白胎生是什么,我来慢慢讲述给你们听……”   鼠郎君声音不急不缓,虽然顶着一张鼠脸,身材也有些矮小精瘦,但无论说话时的语气还是面貌,都给人一种名儒的感觉,让人极为舒适。   恰巧李婉夫妻在罗州饿死鬼事件爆发前,亦是大家族子弟,对于鼠郎君的印象也十分不错。   然而,当鼠郎君提出,需要将李婉腹中的胎儿借走一段时间时,无论是李婉还是她的丈夫脸色都齐刷刷一黑,心中有股骂娘的举动。   邓涯,也就是李婉的丈夫干笑一声,缓解气氛逐渐有些不对的场景说道。   “大人,现在把胎儿从婉儿身体中取出她如何能活?胎儿又如何能活,莫不是在说笑吧!”   鼠郎君严肃的摇了摇头:“我不是在说笑,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罗州目前的安危以及阴司六道的稳定性。”   “想来你应该也知道,目前罗州正值战争当中,南有邪灵真君不断派遣邪灵军进入罗州,西有紫姑神位于边境虎视眈眈,就连青州那边也不太平,梁州的人也想过来插一脚。”   “俗世两军交战,所看的除了双方兵锋之外,还有各自的底蕴。”   “我罗州虽然实力不弱,但比起前两者,终究还是差了些。”   “我本也不愿做这伤人妻儿离别之事,但眼下无奈,又不得不这么做,还请两位能看在大局上,将胎儿借与我等几天。”   鼠郎君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可李婉和邓涯依旧面露难色。   李婉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可是我的孩子才刚刚一个月,若是从我的肚子里刨去,我的命是小,但孩子未彻底孕育出胎型,又如何能在外存活几天?”   鼠郎君自然知道李婉的担忧从何处而来,立即保证道:“这点婉儿姑娘可以放心,胎生并非普通胎儿,并不会那么容易死亡,再加上我会将胎生用力量保护起来,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   “可是……”   李婉夫妻脸上依旧不舍与疑惑,邓涯在旁道:“大人,虽说我们也关心罗州的安危,但这关乎我们孩子的生死,还望大人能体谅我们身为人父母的心情。”   鼠郎君闻言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也明白这件事对于这对夫妻来说太过艰难,可事态紧急,谁也保不准邪灵真君或者紫姑神是否会突然间杀过来。   到时危险的可就不止是某些人,而是整个罗州。   无论两者哪一方接手罗州,都会重新将罗州拖入到炼狱中去,容不得他有太多犹豫。   “二位,我能理解你们的顾虑,我可以以灰仙之名起誓,定会竭尽全力保证胎儿的安全,待府君将胎生气抽出后,必定完完整整的将孩子归还于你们。”   鼠郎君看向李婉道:“事实上,你之所以会展现出远超其他孕妇的食量,原因也和肚子里的胎儿有关。”   “它是异胎,而你却只是个普通人,身体内缺少它成长所需的能量,这才导致你时常会感受到饥饿,需要大量食物弥补。”   “现在还只是食物,可越到后面,它所需要的或许就不仅仅是食物,而是天地间各种能量与气,婉儿姑娘,到时你拿什么供给给胎儿?”   “你自己应该也发现了,在食物不足的情况下,你的身体便会迅速消瘦虚弱下去,这其实是胎生在掠夺你体内的生气与精气。”   “如果长此以往,胎儿还未出生,恐怕你就已经被抽光生气而死了!”   听到这句话,邓涯神情猛地一怔,看向鼠郎君。   因为李婉最近情况的确跟对方所说的一样,若是食物不够的话,整个人的精气神就会快速衰弱,脸颊以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仿佛浑身精气被抽干了一般。   所以两人这段时间拼命做任务换取冥钱用来购买肉菜,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此时邓涯心中一阵后怕,若不是鼠郎君点明,他恐怕回家挨不知道妻子身体异常的真正原因竟然是因为腹中胎儿在作祟。   他看向李婉,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李婉也愣在原地,眼中泛起泪花,她作为亲身经历者,自然是早就察觉到可能与腹中胎儿有关,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鼠郎君趁热打铁道:“二位,这不仅是为了罗州的安危,也是为了你们自己。   把胎儿交给我们,既能解决罗州的危机,也能保证婉儿姑娘的安全。   待将胎儿身上的胎生异气抽离后,孩子重新回到母体内,一切就会如正常的胎儿般,你们一家依旧可以幸福生活。”   邓涯握紧拳头,偏头盯着低头不语的李婉,沉思良久后缓缓说道:“就依大人的!”   比起孩子,他更加看重自己的妻子,就算胎儿被带走后可能会死,在孩子与李婉之间,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李婉。   李婉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鼠郎君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告诉李婉进入房间中躺好后,亲自抄刀,用刀刨开了李婉的肚子,将胎生取了出来。   这个过程邓涯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就连当事人都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被刨开肚子,李婉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在胎儿离体后,有些前所未有的轻松。   鼠郎君将一枚拳头大小的肉球捧在手心里,肉球由内向外散发着红光,表面还隐隐有着奇异的纹路在流动。   一呼一吸间,肉球仿佛在遵循着某种节奏在律动。   紧接着,便有一股樱红的气息升腾而起,在空中化作朵朵莲花,莲花中央躺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孩童,正滴溜溜瞪着眼睛看向众人。   “果然是胎生!”   鼠郎君心情大好,麻利地将胎生收好,随即将李婉的肚子用发光的丝线缝合好,挥手向两夫妻告别。   “这是我研究出的独家秘术,并不会在你的身体留下痕迹和损伤。”   “至于这孩子,我便暂时带走了,不会忘记与二位的承诺。”   李婉夫妻二人还在震惊当中,等回过神来后,就只剩下鼠郎君等人离去的背影。   钟小妹站在院内,看着鼠郎君从自己身边经过,眼神中泛起一抹异彩,迈着小脚丫哒哒哒地就跟了上去。 515:人仙、六道   “小姑娘,你跟着我做什么?”   鼠郎君扭过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钟小妹。   钟小妹盯着鼠郎君异彩连连,小脸兴奋道:“我想学!”   “学?”   鼠郎君挑了挑眉,这时才想起他在给李婉刨腹取胎的时候,窗户边好像是有个小脑瓜子垫着脚在那儿偷看。   当时他发现后觉得并没有危险,所以未做理会,没想到对方竟然敢跟上来。   鼠郎君抚了抚袖袍,一副儒家宗师模样道:“小姑娘,我的手段你学不来,而且你凭什么觉得你想学我就得教你?”   “我要尽快回黄雀城了,以后有缘的话我们说不定还会再见。”   鼠郎君和善地对钟小妹摆了摆手,正要离开,却听到钟小妹在身后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爹娘死了,只剩下我和兄长,他去做了阴差,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受苦,想要成为大本事的人!”   一句话喊完,钟小妹明显有些喘不上气,肩膀上下起伏,小脸通红,但是,她的眼神却极为坚定,如同寒风中的两缕火焰。   鼠郎君一生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人追上来想要拜自己为师,不由停下脚步,心情也难得愉悦。   他耐着性子问道:“你说你兄长去做了阴差?他叫什么名字?”   “钟馗!”   钟小妹小跑上来,抓住鼠郎君的衣襟,生怕他跑了。   听到这个名字,鼠郎君心里泛起嘀咕:“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几息之后,他忽然回过神。   这个名字他的确听过,而且是在府君口中听来的。   而且从当时府君的神色来看,似乎还挺关心这个人的。   如果只是名字叫钟馗的话,鼠郎君或许还不会联想到府君所说之人身上去。   可联系上阴差,那就应该没差了。   他负责帮林北玄寻找胎生气,是知道一些关于阴司重建之事的,所以自然也明白坊间传闻那些所遇见阴差之事是真的。   尽管百年前便有阴司,但那不是已经没了嘛,现在的阴司,在他看来便是独属于府君,暗中布下的另外一个势力。   鼠郎君低头看着钟小妹。   他的身形本就不高大,也才一米五左右,连十三四岁的少年都不如,所以钟小妹娇小可爱的模样很容易让鼠郎君升起亲切感。   但是他依旧板着脸,淡淡道:“还是那句话,你凭什么觉得你想学我就应该教你?”   钟小妹闻言表情呆了呆,踌躇许久后才缓缓抬起头。   “因为……因为你是个好人!”   天真烂漫的声音传入鼠郎君耳中,即使他有意板着一张脸,嘴角却依旧忍不住向后扯了扯。   鼠郎君的夫人,土地娘娘走上前笑着道:“好了!你就别再为难人家了,你如果不想教,那就由我来收为弟子。”   考虑到这次要面对的是李婉夫妇,所以鼠郎君特意将自己夫人也带了过来。   此时见自家夫人拆自己台,他也只好苦笑着道:“府君之前便有提起过一名叫做钟馗的阴差,如果所料不差的话,恐怕真是她兄长。”   “你也知道府君看人向来很准,日后对方恐怕前途不小。”   土地娘娘翻了个白眼:“那又怎么了?我收他妹妹当我徒弟,跟钟馗又有什么关系,我等又不是想害他妹妹。”   “这次的事情便由我做主了,至于她兄长那边你找个时间帮我说一声。”   鼠郎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土地娘娘给瞪了回去。   对此鼠郎君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任由钟小妹带着自家夫人前往自己现在所住的地方。   待得他们亮明身份后,钟馗将钟小妹寄养在的这户人家自然也没什么说的,十分乐意的便将钟小妹交给了鼠郎君。   于是在钟馗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钟小妹便与鼠郎君等人来到黄雀城。   ……   林北玄接过鼠郎君交上来的胎生气,感受着胚胎中浓郁的六道气息,轻轻松了口气。   “终于筹齐这最后一步了!”   此刻,在胎生气的影响下,他体内其余五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想要从他体内脱离出来,与胎生气融合到一起。   胎生在林北玄手中闪烁着微光,微微透明的红色肉膜如同呼吸般起伏,吸收着鼠郎君包裹在胚胎外的力量。   林北玄注视着胎内颇有灵性的小人,想到这应该就是胎生气的根源所在。   于是他指尖几抹电弧跳动,瞬间破开鼠郎君的力量屏障,紧接着黑色的雷电如同蛟龙般窜入胎生之中,围绕着小人游走。   随后尾巴一甩,缠住了小人的身子,将其从胚胎中拉了出来。   “呲……”   胎生气离开胚胎后,林北玄能明显察觉到眼前胚胎的生命力正在快速下降,甚至于马上就要低到临界点,快要死亡的程度。   见此情形,林北玄右眼金色火焰跳动,一缕蕴含生机的力量迅速注入到胚胎内。   胎生气是重要不假,但孩子的性命也同样重要,林北玄不可能为了胎生气就忽略掉孩子的性命。   于是,林北玄抬手为刀,双眼看穿胎生气与胚胎的力量连接,瞬间斩出一刀。   这一刀斩断了胎生气的主体,且还留下了一部分胎生气在胚胎中。   同时林北玄周身力量涌动,将啰讫造裔神龛主的几缕途径也顺着那部分被切断的胎生气一起留在了胚胎内。   霎时间,留存在胚胎内的胎生气从表面升腾而起,从原本的淡粉色变成了如同血一般的暗红色,犹如一朵莲花般展开后聚拢,化作一粒小小的种子。   鼠郎君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不敢想象等这个胚胎降生后,出生的孩子得成为何等妖孽的存在。   还在胚胎时期就被胎生气和林北玄的力量双重蕴养,这些力量并不会随着胚胎发育变大消失,而是会储存在孩子的身体内,化作无与伦比的天赋伴随其成长。   林北玄将胎生气吸入体内,看向鼠郎君道:“将胚胎带回去后,记得要观察李氏一段时间,胎生气虽然被抽出了,却又混合了部分胎生气和我的力量。”   “这个胎儿在孕育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异常,你需要格外注意。”   鼠郎君将胚胎接过之后,立即就感受到了胚胎表面流转不停的澎湃力量,心中微微震惊。   “等这胎儿将来降生,恐怕会引发不小的天地异象吧!”   自古以来,俗世里就曾出现过不少身怀天地异象出生的人。   这些人生而不凡,命格要么奇诡,要么奇贵,受天地所钟,往往会在各自的时代中掀起巨大波澜。   鼠郎君低头看着手中胚胎,脑海中不禁遐想,这个被特殊力量蕴养出生的孩子,未来会在世间书写怎样的传奇。   只是那个时候,这世界又是何种模样?   就算等这孩子降生长大,也得在未来十几二十年。   眼下乱世动荡,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清楚,如果罗州坚持不下去就此覆灭,或许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就死在邪灵军或是祟军的手上了。   鼠郎君思绪良多,慢慢的离开了房间。   林北玄见到鼠郎君离开,心中也微微泛起惆怅。   眼下六道气息齐聚,阴司轮回也将彻底完成,同时他也将在这时集齐面板的六道众生图鉴,获取到大量奖励,更能够借此机会一跃突破境界成为人仙。   只是这个过程需要多久他还没有把握,万一需要较长的时间,到时邪灵真君亲自前来,罗州恐怕没有谁能够挡得住对方。   可是,如果他不晋升人仙的话,同样也挡不住!   想到这里,林北玄不再犹豫,将自己闭关突破的消息告诉了自己最信任人,除了他们之外,闭关的消息严禁传出去。   做完这一切后,林北玄孤身来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当初他就是在这座罗州最高的山峰上,消耗九天玄黄塔大部分玄黄之气,将罗州的天象打破重建。   这回再一次踏上这座山峰,俯瞰罗州大地,原本大部分地区枯萎的荒漠已经渐渐泛起绿意。   在罗州所有俗神踏遍每寸土地,用神性滋养下,大地重新焕发生机,无数生命开始诞生。   林北玄坐在山巅巨石上,狂风呼啸着拂动他的衣袍,将他半长的黑发吹得肆意飞舞。   九天玄黄塔和抉择剑双双从他身体府中飞出,冥府宏伟庞大的建筑群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九天玄黄塔放出缕缕玄黄光华,将林北玄以及其身处的山峰笼罩,大量云雾也被拖拽过来,隐藏了林北玄的身形。   第一层、第二层……除了第九层外,玄黄塔楼层全部开放,金乌真火蔓延向各处,玄影之痕的刀锋融入到林北玄周围的云层间,更有几乎凝聚成为晶石状的玄黄道种时刻准备着,担心林北玄突破时力量不足,能够随时得到补充。   阿玖化作一个小女孩的模样从玄黄光晕中缓缓踏出,来到林北玄身边坐下。   她晃动着小脚丫,嘴里轻声哼着歌,心情十分愉悦。   另一旁,抉择微微颤动,随即冲天而起,在林北玄头顶穿梭。   它的锋芒无与伦比,几乎能够轻易撕裂空间,虽然还未兵器传说图典还未更新它的排名,但若论其锋锐程度,就连排名第七的九天玄黄也不敢正面抵挡。   在有了两大传说兵器的守护后,林北玄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因为他内心有预感自己突破时的动静恐怕会闹得很大,到时可能会吸引到一些麻烦过来,自己的安全必须得到保障才行。   于是在思考了半晌后,林北玄最终还是将半卷生死簿也取了出来。   与九天玄黄塔和抉择相比,生死簿显得平平无奇,就如同普通的纸张,被迎面吹来的风吹得呼啦啦作响。   只是那看似普通的卷页中,有一个个黑色的字迹似乎在散发着光。   林北玄将生死簿放在膝盖上,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器灵能够听见,自言自语道。   “不管如何,我终究算是将阴司建立起来了,虽然还达不到你们曾经的程度,但也在一步步成长,将来会取代你们成为第二个执掌轮回权柄的阴司。”   “但是在此之前,无论阴司还是我都需要具备强大的实力,而踏入人仙,是我最重要的一个阶段。”   “无论你是否有灵,既然暂时认我为主,便还请你在危急时刻出手,为我争取一些时间。”   说完这句话后,林北玄不再多事,深吸口气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运转起体内的力量,引导着集齐的六道气息汇聚在一起。   林北玄的脑海中,原本沉寂的面板也在这时有文字浮现。   【……】   【注:你成功解锁了关于六道之人、神、鬼、尸、胎、精、魔的所有六道气息。】   【轮回不断,六道进行,舍此蕴已复他蕴,善恶有报,执念因果。】   【你已成功完成图鉴-六道众生。】   【你获得完成图鉴奖励:命格装戴栏+3、六道轮回权柄、阴司建筑之忘川、阴司建筑之阴阳筏、阴司建筑之活死人坟……】   【你获得了轮回神性加持,你获得了大量香火钱,你获得了大量买路钱,你的香火神庙发生了未知变化……】   “呼、呼——”   伴随着六道气息在他体内如同六条奔腾的河流,从起初的相互冲撞、激荡,随后慢慢汇聚到一起。   一丝丝奇异的光芒从林北玄身上各处散发而出,光芒中隐约可见各种神秘的符文闪烁不定。   同时在六道轮回气的滋润下,林北玄一些还未彻底圆满的神造器官在此时也终于完成。   他的皮肤毛孔像是能够自主呼吸,不断向外喷吐着雾霭,地覆之心的跳动宛若擂鼓,节奏之声带领着全身上下各处神造器官律动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   不光只是心脏一处的声音,所有肌肉骨骼,血液脉络都在同一时刻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这股能量瞬间便裹挟着六道轮回气在林北玄游动,在最后一刻,抵达他身内府邸,天门悬梁交汇之所。   “嘎吱!!”   此刻,宏伟府邸应声而开,一件件镇物化作风花烂漫,飘散天地人间,如梦似幻。   林北玄双眼控制不住的睁开,头发飞舞,眉心神光以他为中心冲天而起,击散了云层,宛若一道擎天之柱,开始吸收天地间游离的浓郁劫气。 516:俗神大战   天地间游离的劫气像是受到了感召,纷纷朝着冲天光柱涌了过来,渐渐在上空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云层在漩涡的拉动下撕裂,变成一朵朵云花散布在周围。   阿玖没想到林北玄的突破竟然会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她事先做好的准备根本压制不住这股异象,释放出的玄黄气反倒受其影响,开始呼啸着卷入到劫气当中。   “糟了,怎么这么大的动静,就连我都控制不住!”   阿玖面露震惊之色,连忙操控玄黄塔内所有玄黄之气将这股异象给压了下去。   此时她已不再是悠闲的坐在林北玄身边摇晃着小腿,而是飞到空中,全身上下散发玄黄光晕,受林北玄力量冲击的结界也开始重新凝聚起来。   然而尽管突破期间的异象只是持续了几息的时间就被阿玖压了下去,但还是被不少人给注意到。   特别是那股突破人仙时独有的气息泄露出去,俗神级以上的存在就算是想忽视都难。   望峰城。   已经通过考核,成为见习起神师的阿林正在跟在神部前辈的屁股后面,帮忙为罗州的一位俗神起神。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不少负责雕刻的灵匠。   大家刚休息完,正准备开始为面前新修的俗神庙宇完善最后的工作,可不知从哪个方向,一道极为震惊的呼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快看!”   众人循着呼声望去,只见视线内是一名矮壮汉子,正举着手指向某处,眼里的震惊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他们目光转动,随即便见到遥远的天边处,一道巨大光柱竖立在天地间,上方是不断汇聚成漩涡的劫云,正在向下缓缓转动。   “那……那是什么?”阿林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尽管他曾经见过一些异象,更有紫姑神血日横空成为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当他看到那道光柱和漩涡云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震惊。   在他一旁的神部前辈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盯着远处异象。   他年纪看上去有些苍老,但骨架宽大,脊背笔直,丝毫没有老年人那种无力感,比起阿林还要高出一个脑袋。   作为一名曾经是请神境巅峰的起神师,昌半青见过不少俗神或是人仙的庙祝请他为神庙起神,再加上他们这一行对香火神性的独特感应,让他一眼就分辨出了他所感受到这股气息的来源。   “这是有人在晋升人仙!?”昌半青喃喃自语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还是被阿林敏锐的捕捉到。   “人仙?”阿林摸着后脑勺,忍不住感叹:“难道我们罗州这么快又要诞生一位人仙了吗?这阵仗简直比上次突破俗神的两位可大太多了,即使隔得这么远依旧能感受到震撼!”   听到这句话,昌半青却是摇了摇头:“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夸张的异象,在我的记忆中,还从未有哪位突破人仙时会引动天地气机的。”   他仔细想了想后道:“或许就算是大俗神也不过如此吧!”   阿林眼睛再一次瞪大:“那这位成为人仙后岂不是会很厉害,跟咱们府君比会怎么样?”   听到府君二字,昌半青眉毛顿时一竖,一巴掌拍在阿林后脑勺上。   “你怎敢将其与府君相比?府君境界深不可测,能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相当,恐怕早已步入能够媲美大俗神的大罗许久,一位小小的人仙又岂能与府君比?”   昌半青作为神部的公职人员,对北冥府君的信仰可谓是扎根到了骨子里,每天早起出任务时都会先恭恭敬敬地上一炷香在北冥府君神像前,之后才是自己比较喜欢的其他俗神像。   现在听到阿林竟然将府君与一位不知名人仙相比,心里当然不乐意。   昌半青沉声道:“突破人仙不是小事,对方这声势虽然前所未见,但同样也意味着他突破时的难度也会增高。”   “人仙人仙,这一步不知道卡了俗世多少能人。”   “开府容易,请神只要找对自己的路,请来俗神入府也还好说。”   “可人仙,却是实实在在的需要打破桎梏,蜕凡为仙,府内再孕香火神庙,与普通凡人划清界限。”   说到这里,昌半青忍不住低下头,回忆起自己的过往。   他当初又何尝不是心比天高,想要成为一名人仙?   可惜起神师这个行当虽然经常道接触俗神人仙的力量,却也因此受到了各种力量的影响,比起普通请神境更加难以突破。   起神师这条路和灵匠一样,他们为俗神人仙修建庙宇,能够受到对方庇护,即使是在灾难中也容易幸存下来。   所以万物阴阳轮转,得到利益后,也会付出同等的代价。   思绪回笼,昌半青对阿林说道:“我们的道只是为了托起他们。”   阿林闻言愣了半晌,莫名感觉到昌半青话语里的沉重,脸上有些兴奋的表情也慢慢敛去。   天边的异象在几息之后就消失了,昌半青转过身,在大多数人还在回味的时候,进入神庙内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阿林见状跟了上去,默默将起神时需要的东西准备好递过去。   昌半青看到阿林能这么快就从异象中脱离出来,略带欣慰道:“走好自己的道,比观摩别人的道更有意义。”   ……   而比起普通人,俗神和人仙对这股气息的反应自然更加敏感。   不光是罗州本土的俗神,就连位于罗州边境,紫姑神麾下的几位俗神也同样注意到了异象。   “罗州是什么人在突破人仙,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在一片阴影中,血神收回目光,语气阴森道。   它身形瘦长,身披长袍,脸上戴着一块面具,长长的头发用三根香簪别在脑后,双手笼袖,由臂弯处延伸出长长的丝带飘拂身后。   血神,本是民间多为妇女会在孕产前祭祀的善神,为了防止孕产时流血过多,或是产后血流不止的情况。   但不知何种原因,被紫姑神收为手下,早已没了曾经那般温婉,愿意降下力量庇佑产妇,就连原本的一身白衣也化作了血红。   而在血神的旁边,则是一名背负着怪异青石的俗神。   模样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癞蛤蟆,皮肤青黑,有着七只黄豆大小的眼睛。   但它这七只眼睛看上去浑浊不明,没有神光,仿佛根本看不见东西。   在听到血神的话后也没有移动脑袋,只是脑袋旁边两个窝洞处动了动。   小俗神-土煞神。   如果说护土神是受民间百姓祭拜,保佑土地来年焕新的良善神祇,那么土煞神则是与护土神完全对立。   土煞神所待的地方,方圆土地都会被其身上的煞气污染,甚至人踏入这片土地后,还会厄运缠身,必须‘谢土’才能够恢复气运。   而所谓的谢土,便是以三牲祭祀的方式祭拜它,这才会将对方的气运还回去。   可以说,土煞神是能够轻微操控气运的俗神。   就如同丧神能够轻微影响他人命格那般,土煞神能够影响气运,虽然只能做到轻微施加影响,但长久下去,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灾祸。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能感受到天地间的劫气都在向那个地方涌去。”   土煞神抬起头,七只眼睛盯着前方,背负的怪异青石闪烁着微光。   “需要禀报给娘娘。”血神张了张嘴。   “不用,娘娘已经比我们更早一步探清了是什么情况。”土煞神淡淡道:“她让我们先进入罗州,影响对方突破,她随后就到。”   血神闻言诧异:“一位人仙而已,娘娘竟然要亲自出手?”   土煞神气息不断攀升,周围大地在它的殃神祸气影响下,开始发绿发黑。   “如果只是普通人仙的话,娘娘自然不需要亲自出手,可如果那个人是北冥府君呢!”   “???”   血神一脑子问号,表情更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北冥府君至少也是跟邪灵真君和娘娘一个等级的才对。”   土煞神神色没有丝毫波动:“遵守娘娘的命令。”   听到这句话,血神满心的疑惑也不得不终止。   土煞神刚才的话对它冲击力不可谓不小。   一直以来,不管是任何势力的俗神人仙,都将北冥府君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对比看齐。   没有人会认为一个斩杀玄黄饿鬼,统御罗州的人,竟然是个连人仙都不是的请神境。   简直难以想象。   一个请神境,是如何压服罗州众多俗神,同时只身前往常州,将寒渊神等斩杀且安全回来的。   土煞神与血神快速穿梭在罗州境内,它们没有带上祟兵,因为祟兵的速度根本不可能与它们相比。   “异象发生之处是在罗州一个叫忘忧山的地方,虽然藏的很隐蔽,还是能隐约闻到那股散溢在空气中的力量。”   土煞神时不时便会停下脚步,抬起头在空气中闻一闻,感受着方向。   两神速度极快,然而就在它们即将抵达忘忧山的时候,另一边突然有数道流光从天边飞来,落在它们面前。   狐灵神和羭神站在最前方,身后跟着罗州几位俗神,眼神凝重的盯着面前两个跨越境线而来的紫姑神下属。   “二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进入我罗州,身为俗神,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了吗?”   狐灵神目光冰冷,精致华丽的衣袍于风中飘荡,在她身后,虚幻的七尾宛若勾连着瑰丽狐火,迷人而危险。   土煞神神色平静,并没有理会狐灵神的质问:“我们奉娘娘的命令行事,规矩?娘娘的命令就是规矩。”   狐灵神旁边的羭神几乎是要被这句话给气笑了,浑身散发着暴躁的气息。   “不知死活!”   接着,羭神便瞬间出现在土煞神面前,手掌微张,土煞神脚下土地便化作一只巨手往中心捏去。   “嘭!!”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掀起大量尘埃。   羭神紧盯着面前紧握的巨大石掌,并没有放松警惕。   下一秒,石掌上开始出现一条条缝隙,碎石如同雨点般落下,土煞神浑身萦绕着灰气,七只眼睛缓缓睁开,原本浑浊的眼睛在此时变得如同宝石般璀璨。   霎时间,羭神连带着身后狐灵神等心头一紧,察觉到了不对劲。   气运是非常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又的的确确存在。   作为俗神,在神性领域展开的情况下,对自身力量气机最是敏感,这时若有人想要扰乱它们的气机,会被第一时间察觉到。   但是,能察觉并不代表能够抵抗。   羭神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一块细小的青黑色斑点,这块斑点正随着时间逐渐变大。   “速战速决!”羭神大声喊道。   说完这句话后,羭神也不在留手,全力爆发自己的力量。   身后的狐灵神等人也纷纷响应,各自施展出压箱底的本事。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土煞神一方终究只有两个人,尽管土煞神用影响了羭神等人的气运,但在对面数位俗神连手之下,还是逐渐败下阵来。   狐灵神口中吟唱咒语,虚幻的七尾狐火熊熊燃烧,化作道道炽热的火浪,朝土煞神和血神席卷而去。   火浪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但就在这个时候,狐灵神操纵的火焰忽然调转方向,烧向了自己的身后。   只见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双诡异的眼睛。   这些眼睛像是从虚空中凭空长出来的一样,释放出彩色光晕,影响着人的精神和思维。   “邪眼!”一旁的藏神皱紧眉头道:“你还敢回来?”   “不止是他,我们也回来了。”   一张人皮忽然飞了出来,人皮那副脸上挂着笑容,空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狐灵神等人。   紧接着天空中一只只巨大的棘足落下,整个空间变得如同泥沼般难以行动。   “画皮、天蜈,邪灵真君的人也跑过来了!”   影神从围攻血神的队伍中脱离出来,转身杀向邪眼。   俗神的战斗不同于军队之间的厮杀,要更加的复杂与诡异。   每位俗神所依赖的途径不同,神造器官蕴含的力量也不同,更别说还有神性香火……   于是当邪眼人仙到来后,土煞神和血神明显轻松了许多。   血神双掌微张,猩红修长的指甲上仿佛连接着蛛丝。   “现在开始,是五对七!” 517:倾轧之势   林北玄完全不知道就在自己位置距离不到几公里的地方,正在爆发着一场俗神间的大战。   他正全身心投入在突破人仙的关键时刻。   一道道途径化作诡异的符文悬浮在他周身范围内,力量开始沸腾,如同波涛熊熊的江水,正在向神力转化,不断冲击着那层阻碍他突破人仙境界的壁垒。   他的识海连接着天门府邸,各种符文闪烁泯灭,与外界不断涌入他身体的劫气相互呼应。   林北玄的眉心处,杀印仿佛一抹跳动的黑色火焰,玄而又玄,在无穷劫气灌输下,隐隐有挣脱束缚之感。   “寂日灾主在吸收力量成长!”   林北玄顿感不妙,如果是在平时他或许还会期待命格成长,可在如今大量劫气洗礼下,寂日灾主的命格将会压过他建立起来的十神,命格秩序就会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崩溃。   “必须把更多力量汇聚在其余命格上才行。”   林北玄深吸口气,将体内香火神庙的力量分配给其余五个命格,助涨它们的声势。   同一时间,他也在进行着神力的转化,利用神造器官不断运输力量,从而将原本的凡俗之力进一步提纯。   如果是普通的请神境,这个过程或许会十分漫长,因为他们只有一个神造器官,需要十天半个月时间才能统统转化完毕。   但林北玄不同,他全身上下都是神造器官,转化效率可以说完全碾压了天底下任何人。   如果将林北玄的身体比作一片汪洋大海,那这片大海内便到处都是漩涡。   时间缓缓流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麻木的转化,融合,命格之间的较量也从未停歇。   在这一过程中,林北玄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强,且与此前开府请神时的变强过程全然不同。   他的命格在升华,对于香火之力运用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生涩,而是如水流般任由他操控。   肌肉、骨骼、血液分离又重组,林北玄身后猛然绽放出六道灰雾。   这六道灰雾形态不一,脱离地面静静漂浮在空中,像是在注视着林北玄。   其中一道灰雾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个与林北玄极为相似的身影。   无论是神态还是长相,除了额头上那枚杀印比林北玄更加深邃夺目外,其他地方完全一致。   “终于人仙了!”   说完这句话后,身影便连同其他灰雾一起消散。   而随着灰雾的消散,闭眼盘坐的林北玄气息骤然攀升,强大的神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忘忧山外。   俗神们战做一团,土煞神等五对七的情况下,竟然未露败迹,土煞神和邪眼人仙以一敌而不见下风。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罗州剩下的俗神援军赶来才结束。   邪眼人仙三人跟土煞神站在一起,静静望着对面已变成十七位的罗州俗神们。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也会有联手的一天。”   邪灵真君跟紫姑神一双方有过几次争斗,手底下的俗神们自然相互认识。   听着邪眼人仙的声音,土煞神闷声开口道:“现在对方都赶了过来,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们恐怕就走不出罗州了。”   邪眼人仙笑了笑:“你们又何尝不是?之所以在这里跟他们缠斗,是为了等后面的人吧。”   “实话告诉你,你们之所以会来这儿,便是真君告诉你们家娘娘的。”   说着,邪眼人仙目光不经意间就往土煞神身后瞟去。   只见其身后的天际线上,正有一朵黑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飘来,散发出的气息极威极盛。   听到这句话,土煞神始终不变的面部表情忽然紧凑。   “原来如此。”土煞神喃喃道。   他看向邪眼人仙:“所以你们只是单纯的过来帮我拖延时间等待娘娘到来?”   邪眼人仙轻笑,身子一个后跃落到了天蜈人仙的头顶上:“我们邪灵军义务已经尽到,接下来就看诸位的表现了。”   “眼下,应该是那位府君突破时期,就算他发现我们到来,打算临时中止突破也需要一段时间,正是将其和罗州俗神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我家真君说了,如果你们娘娘能斩杀北冥府君,我们只要对方的尸体,罗州我邪灵军拿下拱手让于你们。”   说完这句话后,天蜈的重力空间忽然一收,庞大的身体带上邪眼和画皮飞快离开。   影神本想去追,结果被狐灵神给拦了下来。   “接下来,不要去追,这里的麻烦才最大!”   狐灵神殷红的眸子注视着土煞神身后飘来的黑云,那股可怕的威压不止是邪眼人仙,就连她也感受到。   而能够光凭气息就让她心悸的,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常州那位来了。   羭神等人此时脸上神情同样凝重,若是紫姑神亲临,他们此时以多打少的局势瞬间就会变得棘手。   大俗神可不是凭借数量就能够堆死的。   否则当初也不至于对付玄黄饿鬼都那么困难。   “一定要守住,直到府君突破成功!”羭神咬了咬牙,对身后一众俗神道。   “我们的神性力量已经大部分用来恢复罗州土地,想要挡住紫姑神恐怕有些困难。”护土神抬起头淡淡道。   他是对罗州贡献最大的俗神之一,说这句话也没有想要逃离的想法,而是实事求是。   甚至于他说的都已经比较委婉了,何止是有些困难,简直是没有半点可能性。   狐灵神闻言叹了口气道:“只能尽力了!”   没办法,他们也是才刚得知林北玄在突破境界,根本来不及准备。   鼠郎君在发现异象后,便毫不犹豫的将事情告知了狐灵神,狐灵神这才知道那突破人仙的异象原来是林北玄发出的。   于是她便连忙让羭神先带着几位俗神过去,同时自己等待召集而来的罗州全部俗神在前往忘忧山。   毕竟闹出的动静如此之大,若是有其他俗神跑来干扰,影响了林北玄突破境界,导致林北玄实力大跌,这对于此时的罗州而言是无法承受的。   事实也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紫姑神和邪灵真君的人在发现异象后都有所动作,打算影响林北玄突破人仙。   随着黑云飘来,狐灵神身上的长袍被无形的威压吹拂的猎猎作响。   土煞神和血神则是恭敬的低下头颅:“恭迎娘娘!”   黑云中,三道身影缓缓飘落,为首的一袭精美的紫袍裹身,面容绝美妖异,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冰寒。   在她身后,跟着两名神色阴翳的俗神,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从散发出的气息看,竟丝毫不逊色于能够以一敌二的土煞神。   小俗神-壁神。   小俗神-役神。   紫姑神落下后,从土煞神身边走过,来到罗州俗神们面前。   她抬眸先是看了眼忘忧山方向,随后才将视线落到狐灵神等人身上。   “如果你们趁现在选择投靠我,我可以放过你们。”冰冷的话语从紫姑神红唇中吐出。   她可不像邪灵真君那般喜欢动用分身,而是亲自降临来到了罗州。   此前林北玄因为过境地的原因现身在常州,且斩杀了镇守酆都城的寒渊神,已经让双方有了恩怨。   在通过邪灵真君传信得知北冥府君竟然只是个请神境的小子后,紫姑神脑海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愤怒。   于是当她注意到罗州劫气异常,发现有人在晋升人仙境时,立即便猜到是北冥府君在突破,于是立刻下令让土煞神和血神先进入罗州,自己也亲自赶了过来。   虽然紫姑神不明白林北玄是为何在请神境,就拥有斩杀小俗神和阻挡邪灵真君分身的力量,但这不妨碍她抓住这个时机,将林北玄按死在这里。   面对紫姑神强大的压力,罗州俗神们虽然心中满是惧意,却没有一个人打算退缩。   紫姑神见状轻声笑了笑,修长的五指逐渐张开。   霎时间,天地宛若变为了一片血色,高高的天空之上,黑云翻滚,一轮血月以侵吞之势压来。   “砰、砰、砰……”   狐灵神等人的神性领域仿佛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崩溃,空气中一丝丝血色能量游走在他们周围,令他们呼吸一窒,不安之感涌上心头。   小俗神与大俗神之间的差距在此刻被紫姑神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影响了天地间力量的运转。   这是某种权柄的力量,代表着超凡的威严与统治力。   在这片血色笼罩的天地间,紫姑神就如同主宰生死的神魔,她的每一个细微举动,都牵引着天地力量的律动。   而罗州众俗神在这股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显得渺小而无助。   他们的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条血色纹路,这些纹路分支开裂,犹如活物般蜿蜒爬行。   狐灵神点燃狐火,想要将侵入体内的力量烧去,可那诡异的血色极为顽固,她才刚一触及便闷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   不光是狐灵神,罗州其余俗神也皆是如此。   他们望着紫姑神拖着长长的裙摆款款走来,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绝望之感。   差距太大了。   甚至对方都未真正出手,仅是延伸而出的力量就将他们全部压制。   羭神有些不甘心,直接显化出真身,粗大的羊角上萦绕白光,向紫姑神撞了过去。   “不自量力。”   紫姑神连正眼都没有瞧羭神一下,只是抬起手掌挥了挥,空间骤然碎裂,无形的神力击中羭神,对方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山峦上。   “我说过,要么臣服,要么死,你们只能选择一样。”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段时间的考虑机会,让你们亲眼看看,我是如何将你们这位府君抓出来缝进我新制的长裙里。”   狐灵神闻言想要动用力量起身,然而身上那些血色纹路却仿佛套索般,死死将她禁锢在原地。   她望着狐灵神慢慢走向忘忧山的背影,眼神中隐隐有一丝希冀,却很快又被无奈占据。   “他如果中断突破,实力必然严重受损,短时间内无法回到巅峰状态,而且又是紫姑神亲临,无论如何都是个死局!”   护土神叹了口气,他没想到罗州才刚刚好起来,就又即将要陷入到绝境之中。   “是我们实力不够,无法护住府君!”持家神低头看着篮筐内破碎的布偶,神色哀伤。   她想要布偶代替自己承担紫姑神力量的影响,然而只是徒劳。   紫姑神的力量就像是直接作用在她的魂体之上,无论用多少布偶代替都没用。   血神看着狐灵神等狼狈的模样,心中升起快意。   之前罗州俗神揍他们有多狠,此刻她心中就有多畅快。   反倒是土煞神依旧默默待在原地,看向紫姑神前去的方向,一言不发。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狐灵神望着大笑的血神道:“你见过俗主出手吗?”   听到这句话,就连原本沉默的土煞神和壁役两神都抬起了头。   “俗主?”血神倒吸口凉气,表情错愕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们若是能请动俗主又怎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狐灵神笑了笑,其实她也只能将希望冀于天罡尊者身上,毕竟当初饿死鬼大战中,天罡尊者可是出手过一次,眨眼间便镇压了亢星神,就像紫姑神轻松镇压他们一般。   而说到天罡尊者,此时的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神庙内吃着西瓜,神情十分惬意。   他面前空间扭曲,形成了一幅画面,正是忘忧山前的场景。   “尊者,您真的不出手帮那个家伙吗?”天罡尊者身边,长着樱桃眼的扫帚蹦蹦跳跳道。   香炉张着大嘴,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救?为何要救,上次尊者出手就已经违反了当初立下的契约,若是在出手的话,尊者可是会被契约力量反噬的。”   扫帚也叫了起来:“你懂个屁,如今天下已经纷争不断,当初尊者以及其他俗主定下的约定就是不能出现浩劫,可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契约的初衷,那这契约还有什么约束力!”   扫帚跟香炉吹胡子瞪眼的吵闹,天罡尊者则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别吵了,好好看戏!” 518:黑日VS血月   虚空画面内,紫姑神已经缓缓走到了忘忧山入口处,但她却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山前停了下来。   紫姑神抬起头,视线先是在山周围打量了一圈,开口淡淡道:“九天玄黄气?”   “当初便听闻罗州灾难是由历朝地师为修复龙脉,最终龙脉修复不成,反倒坏了罗州地气,就连九天玄黄塔也被一州的地煞冲成碎片,下落不明。”   “没想到如今竟然修复了!”   紫姑神语气里有些惊叹,眼神中闪过一抹贪婪。   “虽然实在想不通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以区区请神境这种不入流的实力击败玄黄饿鬼的。”   “但成王败寇,是非英雄,我还是认可你跟我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只不过从今天开始,你的一切都将会是我的了!”   紫姑神向前踏出一步,霎时间飞沙走石,晴天霹雳,天上那轮血月仿佛是要压下来了一般,带给人绝望的窒息感。   然而就在她踏入之际,山巅上正闭目感知的阿玖陡然睁开了眼睛。   “还是来了!”   阿玖叹口气后,小手一招,空气中分离的金乌真火瞬间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只庞大的金乌,朝着紫姑神的方向飞了过去。   熊熊的火焰将空间焚烧的扭曲,紫姑神感受到皮肤逐渐被蒸发烤干的温度,望向迎面飞来的金乌嘴角勾了起来。   “区区金乌真火而已。”   谈笑间,紫姑神身前忽然出现一道暗紫色冰罩,将金乌真火阻挡在外。   这冰罩犹如透明的纱衣,轻飘飘的,仿佛一撕就断,根本没有防御能力。   然而却轻而易举的将金乌真火尽数笼罩,紫色的能量暗涌,没多久就将金乌真火吞噬。   阿玖见状内心并不觉得奇怪,若是一位大俗神连金乌真火都破不了,那还算什么大俗神。   她想要做的,只是尽可能拖延时间而已。   此刻在她的感知中,林北玄的气息已经变成了她完全看不出来的模样。   像是浩如烟海,又仿佛只是大地上的一颗砂砾,寂灭又新生,反反复复,一直未曾停歇。   在紫姑神轻松解决掉后,阿玖又不断安排出了九天玄黄塔内的各项能力阻拦,可惜收效甚微,只是减缓了一些紫姑神的步伐。   紧接着,抉择也出鞘了。   犹如苍穹落幕般从天空下坠,锋利的剑尖直指紫姑神头顶,好似要将其从头顶自上而下扎个对穿。   魔剑-苍穹幕洛。   抉择的剑形态轻盈灵动,速度快得惊人,比起俗世里那些用飞剑门道的剑器更是凌厉了不知道多少。   锐利的剑光刺破紫姑神血红世界下的神性领域,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对方头顶。   紫姑神盯着逼近自己的抉择,语气比见到九天玄黄塔的各种能力时更加欣喜。   “这是……道兵!”   所谓道兵,即是俗世内一种极为特殊的武器类型。   这类武器灵性天成,具有较高的可成长性,是只有少数一些千年的世家大族中人会请专业人员打造的武器。   想要锻造出这类武器,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且还需要有极高的气运才能有那么一丝可能诞生出道兵。   而诞生出的道兵,世家大族们就会将其世世代代传下去,利用道兵可怕的成长性,成为族中的镇族神兵。   如果说紫姑神在见到九天玄黄塔时,只是贪婪的想要拥有。   在见到抉择的一刹那,紫姑神就已经在心里激动,迫不及待得想要得到对方。   只见就在抉择快要触及到她头顶的时候,紫姑神身上的衣袍在抉择苍穷幕落所产生的风压下猎猎起舞。   紫姑神抬起手掌,随意地伸出一根手指,指节弯曲,轻轻向上一弹。   “当!!”   犹如金石碰撞,清脆至极却又震耳欲聋的声响回荡开来。   在紫姑神脚下所踩的大地上,一道巨大的圆形法阵骤然亮起,从隐约间里面的图形轮廓来看,竟是山川河泽,宫楼殿宇,白云在其脚下,仙鹤飞舞其间。   紫姑神,俗世传说中本是天上仙人,因与凡人相恋后,被天帝贬下凡间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对于听到这些传言的普通而言,或许会惋惜紫姑神失去了天上仙女的这个身份。   但是对于紫姑神来说,或许天帝降下的不是惩罚,而是赏赐更多些。   可如果传言是真的,那紫姑神又为何会变成为祸苍生,带领祟兵屠杀一座又一座城池的大俗神?   没人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清楚紫姑神为何会对王朝霸业情有独钟。   在那些受难者看来,紫姑神只要出现便是个灾难,至于那些传说,早已经不重要了。   恐怖的力量从紫姑神指间传出,抉择被这看似轻轻的一弹之力震得倒飞了出去,在空中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颤鸣。   紫姑神淡淡道:“兵是好兵,只是成长程度还不够,又无兵主在侧,根本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力量,顶多能伤到一些小俗神罢了。”   阿玖飞到空中一把抓住抉择的剑柄,望着剑身表表面出现的道道细微裂纹,有些担忧道:“你胆子可真大,连我都心里发虚,你还敢硬抗大俗神的力量。”   “现在剑身开裂,你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补得回来。”   抉择剑身微动,像是在回应阿玖,剑身如同软泥般融化重组,顷刻间变成了厚重的大刀。   只是尽管由剑化刀,但被紫姑神打裂的裂纹依旧存在。   阿玖见状心里一惊:“你还要上?”   感受着刀身上力量涌动,阿玖叹了口气,有些释然道:“也对,这一关咱们抗也得抗,不抗也得抗。”   “那就让我来暂时做你的兵主吧!”   说着,阿玖低喝一声,浑身上下汹涌着玄黄之力,力量输入刀身中,令原本有些失去神光的抉择再度爆发出惊人的威势,就连身上的裂纹也在玄黄力量的涌动下暂时被掩盖。   随即,阿玖盯着紫姑神,小脸毅然决然。   “若是我全盛时期,就算你是大俗神又怎么样,我依旧能将你镇下去。”   紫姑神闻言笑了笑,眼角浮现出一丝认真的神色:“以灵御灵,倒是少见。”   此刻阿玖一副小女孩的模样,手中拿起比自己身子还长的大刀却没有半点违和感。   玄黄之力疯狂流转,阿就手握霸刀,身影瞬间消失,只留下缕缕金色火焰在原地。   九天玄黄塔配合抉择。   林北玄的两大神器完全爆发出了自己最极限的力量。   霸刀-刹影之魂。   九天玄黄塔-玄影之痕。   此刻,玄黄为锋,裹挟着霸刀恐怖的力量,朝着紫姑神凶狠劈去。   “撕啦!!”   天空在其恐怖的力量之下被撕裂成两半,天上的云层分裂,一路延伸到视线所能及的天际尽头。   忘忧山外的土煞神等见到这一幕,瞳孔忍不住收缩,惊骇的看着这一幕。   “难道是那北冥府君突破成功了?”   “不,我还没有感受到新诞生的人仙气息,而是另外两道不属于俗神和人仙的陌生力量。”   土煞神七只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神色凝重。   壁神则是完全相反,神态轻松。   “不要大惊小怪,你难道认为娘娘会败?”   “就算是邪灵真君真身降临,娘娘都不会逊色分毫,这天下除了不再出世的那十二位肖神俗主外,无人能让娘娘退避。”   土煞神闻言点点头,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之感。   它能够感应气运,冥冥中感应到了自己、血神以及壁役二神的气运在降低,这才感到有些不安。   可是紫姑神亲临,它也实在想不到谁能够对它们造成危险。   土煞神回过头看了狐灵神等人一眼,只见对方目光同样望着天空上巨大的沟堑,仿佛猜到了些什么,又有些不太能确定。   就在这时,忘忧山上空突然又传出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土煞神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天空中弥漫着血云,天空越来越暗,恐怖的暗紫色光芒斜飞而出,气势磅礴。   紫姑神周身环绕着诡异而特殊的力量,宛如一尊魔神,脚下绣花鞋轻踩在空中,华丽精致的衣衫有些破损。   她暗红色的眼眸盯着不远处挡在林北玄面前的阿玖,赞叹道。   “你们真的很不错!”   紫姑神破损的衣衫慢慢蠕动,如同活物般重新黏合在了一起。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身上根本不是普通衣衫,而是无数微小的阴魂堆积在一起,从而形成了衣衫的模样。   阿玖喘着粗气,身影有些虚幻,皮肤表面有不少地方如同抉择般出现裂缝。   她就像是磕在了巨石上的瓷器,即将在彻底碎裂的边缘。   阿玖回头看了依旧闭目盘坐的林北玄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再坚持一会!”   她心中暗叹了一声,操控着霸刀,再一次朝紫姑神发起了冲锋。   “没用的。”紫姑神淡淡道:“就算是他现在成功突破成为人仙醒来又如何,?”   “力量没有适应,就算能够使用神力,依旧不可能敌的过我。”   紫姑神抬手挡住霸刀,衣袍上无数怨魂嘶吼,极大程度上削弱了霸刀上的玄黄之力。   而等霸破开了怨魂的防御,衣袍下方还有紫姑神的神力流转,使得阿玖挥出的每一刀都没有对紫姑神造成损伤。   大俗神与小俗神的实力犹如天堑,根本不是轻易能够跨越。   只见紫姑神抬起手,一座虚幻宏伟的宫殿便轰然下坠,压在了阿玖身上。   阿玖极力反抗,高大的九天玄黄塔飞出,与宫殿撞在一起。   两者触碰间掀起庞大的力量涟漪,宛若海潮般朝周围散去。   “砰!!”   阿玖的身影更加虚幻了几分,抉择的刀身也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   反观紫姑神,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只是衣衫看起来薄了一些。   她招了招手,阿玖手中的抉择便被她用力量抓起后丢到身后的悬崖上。   “等我解决完他,在来处置你们,到时将你们重新炼化后,你们就是我的东西了。”   紫姑神笑着走向林北玄,暗紫色的神力化作一张巨大的骷髅一口将阿玖吞了下去。   无力反抗的阿玖只能眼睁睁看着紫姑神走到林北玄面前,伸出一只手指指向林北玄眉心。   紫姑神看着林北玄额头上的印记,忍不住感慨道:“天劫杀印,如果在等你成长一段时间,恐怕我就真的拿你没办法了。”   “但是现在……”   紫姑神指尖能量汇聚,宛若一跟绣针。   “俗世千秋,比我天赋高绝者不在少数,天上天阙,以神道压我者亦数不胜数。”   “可只有真正成长起来人,才能够被尊称为一声天才,否则不过是一场云烟,缥缈幻梦。”   说着,紫姑神屈指微弹,绣针便射向了林北玄眉心。   然而令紫姑神没想到的是,她弹出的灭魂针竟然停在了距离林北玄眉心不过几厘米的地方,始终无法穿透。   “嗯?”   紫姑神眯起眼睛,身上恐怖的神力爆发,空间被强大的力量扭曲得不成样子,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可即使是这样,灭魂针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无法再前进分毫。   紫姑神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她微微低头,看向林北玄胸前不知何时出现的古卷。   “呼——”   山巅的风吹来,将古卷吹得连续翻页,一串串复杂晦涩的黑色文字从卷页上跳跃起舞,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犹如青烟般弥漫开来。   紫姑神目光紧紧盯着古卷,半晌后又看向林北玄,整个人的面部表情狰狞扭曲起来。   “生!死!簿!”   “竟然一切都是你?”   紫姑神暴怒出声,她没想到林北玄竟然会是阴司的主人。   前不久她还因为忌惮阴司,收敛了对宣州的攻势,不在大规模屠城。   结果那群阴司之人竟然是林北玄的手下。   这让她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紫姑神的神力疯狂翻涌,宛如海啸,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肆虐,忘忧山周围的几座山峰在这道力量的冲击下瞬间化作齑粉。   天上血月越来越近,无数暗紫色的光线洒下,化作一柄擎天巨剑刺下。   “叮——”   忽然,一只虚幻的大手伸了出来,中指与食指相击,接住了巨剑的剑刃。   紫姑神猛地抬起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绝世独立,长发轻舞飞扬,双眼内部深邃宛若吞噬一切的黑洞,外圈则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黑炎。   而在她的血月旁边,一轮黑色大日高悬天际,光芒中蕴含无穷杀劫,朝着血月撞了过去。 519:蜕凡为仙   “轰!!”   日月相烬,辉光同燃。   黑日与血月的冲撞就像是两个不同天地之间的抗衡,爆发出震撼人心的厮杀。   整个罗州弥漫在黑红相交的环境中,无数人抬头望天,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久久回不过神。   这一幕,让他们有种回到了当初玄黄饿鬼还存在时的场景。   万物环境都在这恐怖的力量下发生扭曲变化,普通人就仿佛蝼蚁,没有任何能够决定自己生存的权利。   白仙一族派来的两名调查员还没走,苦菊苦荷两人此刻就站在往峰城城头上,望着天边撞击在一起的黑日与血月,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眼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阵仗,可比咱家老祖施展法力时强出太多太多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苦菊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喃喃道。   “这罗州三天两头不是打仗就是天地异象的,跟那位狐娘娘当初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苦荷沉默片刻后道:“这天下本如今到处都是战火,你以为其他的地方就和平吗?”   随后,苦荷抬起头看向天边异象,淡淡道:“这般大动静,小俗神是决计办不到的,是比小俗神和人仙更强大的存在。”   苦菊闻言一愣,颤声道:“你是说大俗神……还是大罗?”   “我怎么知道!”苦荷摇摇头。   他勉强就是个才刚刚踏入请神境的刺猬而已,只不过是书看的有些多,所以懂得多一点。   “且看这次天地异象之后罗州是何情况吧,我们也需要快点做决定,是合作还是拒绝,白山也不能拖太久。”   “那狐娘娘有句话说的没错,乱世之中,又有哪个州能幸免于难,终归是要做出一个选择的。”   “与其犹犹豫豫,不如早日站队。”   苦菊闻言诧异道:“现在连你也这么想?”   苦何无奈:“你觉得白山在这些经天纬地的力量下,能坚持多久?”   “与其等人打上山门将我们变成奴隶,不如早些站个好队,多少也能安稳过日子。”   听到这句话,苦菊眼神暗淡,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类似苦何苦菊这样正以天际异象展开议论的人不少,俗世人没有太多消遣的方式,所以观察身边事物就成了大部分人的爱好。   与此同时,林北玄和紫姑神的较量也正式开始了。   紫姑神视线与那道伟岸身影错开,落到盘坐在青石上之人的脸上。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突破了!”紫姑神盯着林北玄那双冰冷的眼睛,语气清冷道。   她站在原地没动,任由林北玄缓缓站起身,磅礴的气息吹乱她的衣发。   微观放大,她身上那由无数冤魂化作的衣服此刻寸寸撕裂,逐渐开始凌乱起来。   明明之前阿玖和抉择只能艰难打破紫姑神的防御,如今竟然仅被林北玄所散发出的气息就出现撕裂。   无数冤魂哀嚎惨叫,痛苦的张大嘴巴,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脸。   因为林北玄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力量对阴魂一类太过克制,令它们有种遇见天敌的感觉,身体上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炙热的灼烧和疼痛。   紫姑神身上衣袍飘飘荡荡,每时每刻都有冤魂受不了而死亡。   她淡淡道:“你是我见过最特殊的人!”   “多谢夸奖。”   林北玄掸了掸衣角,无形的力量在他周身涌动,令他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契合着天地间的规律,携带莫大威能。   紫姑神继续道:“才刚刚踏入人仙就掌握到权柄的力量,简直匪夷所思!”   权柄,是途径之上,最接近规则之力的力量,能够以一种霸主的姿态将途径之力化为己用,同时还能够影响天地间力量流转,起到压制俗神力量的作用。   在林北玄身上,紫姑神就感受到了与自己类似气息的压迫感,那是执掌权柄,统御天地的威严。   不过林北玄所掌握的权柄又与她的力量上有本质的不同。   寂日灾主,天劫杀印。   那是一种掌握生死和灾劫的力量。   万物生灵都有生死,即使是俗主也无法避免,更何况是大俗神。   所以当紫姑神察觉到林北玄权柄是灾劫与生死之后,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以人仙之姿掌握权柄就算了,还是极为可怕的灾劫和生死。   连俗神都有三灾九劫,如今俗世纷乱,灾劫更甚,这也就意味着对方灾劫权柄的力量会更加强盛,杀性更强。   “灾劫与生死,阴司与轮回,你倒是给这方天地带来了不一样的变数。”紫姑神紧紧盯着林北玄,眼神中既有忌惮又有几分艳羡。   如果说在来之前,她对林北玄晋升人仙后的实力预估还有些轻视。   但现在见到林北玄所掌握的权柄后,这份轻视就在她心中慢慢淡去。   视线回转,紫姑神回想起邪灵真君与她传信时曾说的话。   对方当时的神情和语气虽看似轻松,却仍旧带着些许凝重。   “我与这位北冥府君打了两次交道,都从他手中败下阵来,他虽只有请神境界,但一身实力诡异莫测,力量变化多端,如若必要,我建议你选择直接按死……”   邪灵真君的话回荡在紫姑神耳边。   紫姑神眸子中闪过一缕紫红色的光芒,微微抬起手,周身力量宛若山呼海啸般蜂拥而出。   林北玄同样抬眸,脑海中面板跳动紧急的字样。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紫玥阙台。】   【俗神道场图鉴开启,道场-紫玥阙台信息解锁。】   【紫玥阙台:亿万祟邪紫姑神祭台道场,天上宫阙,地上魍魉,情合倒悬,祟以心生,原神畸变,剜心卺怀,天上仙神虽凌驾万物,唯七情始终难消,更以情毒最盛,关勿亿万邪祟众生,以祟纷争乱法。】   【注:身处紫玥阙台祭场中,受到大俗神-紫姑神殃神祸气影响,存在该祭台中的所有生命,全属性下降20%,亡心亡性,污秽不止,祭场中所有生命将被强制拉入‘天上宫阙’中,剥夺七情六欲。】   【注:存在紫玥阙台祭场中,将持续受到‘镜泣’影响,每秒面临情毒深种,抱烛燃青侵蚀,身体寿命大幅度衰减。】   【注:存在紫玥阙台祭场中,将概率被拉入‘魍魉墟’,喜丧同奏,凡血源亲近者,必受其祸。】   【注:存在紫玥阙台祭场中,受镜泣、魍魉墟双重影响时,神性将发生畸变,污染堕化,强行进入邪祷诅咒状态,该状态下,男性生物影响效果翻倍。】   【注:紫玥阙台无法被低级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   【你遭遇特殊目标:大俗神-紫姑神。】   【俗神图鉴开启,紫姑神信息部分解锁。】   【你与大俗神-紫姑神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部分命格碎片-紫仙天命。】   【紫仙天命(金):天上天阙紫仙女官神照上仙天命,天生极贵,高悬天女之姿,寿千载,诸邪难侵,万法辟易。】   ……   ……   在林北玄的双目中,紫姑神的信息仿佛字幕般浮现跳动。   他感受着紫姑神带来的压迫感,享受全身肌肉骨骼,乃至血液都在加速流动的感觉。   这一次不一样!   与他之前面对邪灵真君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他更有底气,身体中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在翻涌滚动,在对方巨大的压力下,想要像火山般喷发出来。   他现在可是比请神境时,强了无数倍。   一旦踏入人仙境,就正式代表着蜕凡为仙,生命的本质产生跃迁。   如果说请神境最多能活一百五十岁,那一旦踏入人仙,寿命就会瞬间增长三倍有余,若是专门修炼长春功那一系列功法之人,或许增长的寿命还会更高。   此刻,林北玄便觉得自己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与正常的俗世子不同,他的身体同样进入了俗世。   也就是说,他即使离开俗世回到现世,在不受俗世化的影响下,最少也能活五百年。   这已经完全突破了现世生命层次的限制,若放在古代,的确可以称得上陆地神仙之名。   面对紫姑神袭来的力量,林北玄缓缓抬起手,无形的力量汹涌而出。   “抉择!”林北玄淡淡道。   一旁正观战的阿玖只觉得自己眼前闪过一抹绚烂的流光,随后林北玄手掌中便出现了一柄通体流转着蓝紫光芒,造型精致大气的长剑。   抉择-魔剑形态。   “呼——”   林北玄轻轻吐出口气,在紫姑神的目光下,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地动山摇,天空中顿时有雷声轰鸣,黑色大日散发出无穷劫气,映衬的林北玄身影愈发神秘高大。   林北玄脑海中回荡着他在彻底踏入人仙境时,面板那欢快愉悦的字样。   【你成功蜕凡为仙,生命发生了本质上的进化,你的神性领域得到加强,你的香火神庙更加巩固,你的一言一行蕴含神性。】   【你的阴雷与劫气融合,你可在一定程度上掌控天劫。】   【你的业炎与劫气融合,你可在一定程度上掌控灾炎。】   【你的封灵禁域与劫气融合,你可在一定程度上调动地脉,抽取地脉之气。】   【你的幽冥府域晋升为九幽冥域。】   【九幽冥域:上衔九重天宫,下扣九幽地府,所言道:视之无形,听之无声,谓之幽冥……】   ……   “来,就让我称量称量,大俗神的实力!”   抉择在颤动,林北玄持剑而立,周身气势如虹。   抉择剑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剑身发出阵阵嗡鸣,仿佛在兴奋地咆哮。   林北玄一步踏出,脚下土地瞬间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呲!!”   在一旁的阿玖忍不住张大嘴巴,只觉得眼前气机紊乱到了连她都无法分辨的地步。   “这哪里是人仙,简直就是大罗啊!”   阿玖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历朝的开国皇帝-杨天。   她当初便是跟随在杨天身边,以玄黄之姿,镇压天地万物,除了俗主与那九幽阴司之外,无有不镇者。   就算是大俗神,当初她都镇压过不少。   “轰!!”   林北玄与紫姑神终于碰撞在了一起,亦如天上那黑色大日和血色弯月。   紫姑神身姿绝丽,身上怨魂鬼袍在林北玄力量的影响下如同烟雾般飘散。   她长长青丝飞舞,突然有几根长发掉落,散在地上,随后迅速开始生长。   这些长发化作大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枝干、绿叶……紧接着开出粉红的花朵。   紫姑神站在树下,望向林北玄挥出一剑。   两股庞然的力量轰击在一起,产生的余波令得天空出现了裂隙,无数黑黝黝的裂纹遍布罗州上空。   天裂开了!   阿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形容眼前的场景,相比之前她所斩出的一剑,跟现在林北玄斩出的剑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过家家。   忘忧山外不远处的狐灵神等人也正盯着天空无数裂隙发呆。   这一刻不用猜,他们就已经知道忘忧山巅上发生了什么情况。   “他成功突破人仙了!”   羭神怔怔的望着一个方向,口中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复杂之色,有惊叹,有羡慕,但更多的则是释然。   她是林北玄在进入罗州后跟随在身边的第一位俗神,比狐灵神还早。   她也是亲眼见证林北玄从开府入请神,再直到现在踏入人仙。   回想起曾经的一幕幕,羭神内心不禁莞尔。   那从曾经面对魍魉都要小心面对的小家伙,到现在成为直面大俗神而不落下风的存在,已经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如果说以请神境斩杀玄黄饿鬼,是让她感觉到震惊。   那么现在林北玄面对紫姑神丝毫不落下风,则是让她深深意识到,那个男人身上蕴含的无限可能性。   羭神微微仰起头,目光透过忘忧山上方凝聚而起的劫云,仿佛能够看到其中激烈斗法的场景。   她身旁的狐灵神轻轻叹了口气:“真没想到短短时日,他就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或许,这乱世真的会因他而发生改变,就像当初那个人一样!” 520:旒冕王戴,魂落与司   “轰隆隆!!”   劫雷怒啸,黑日横空,大半个罗州都仿佛陷入到一片异域当中,所有人仰头望天,盯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而造成这一现象的林北玄和紫姑神两人,此刻正四目相对,周围环绕着恐怖神力,身后倒映出各自世界的虚影。   林北玄代表着灾劫与生死,紫姑神所掌握的权柄则是残念。   所谓残念,即是那些因世间种种不公、怨恨、执念而滋生的负面。   紫姑神以这些力量收集炼化,化为自身强大力量的权柄,世间凡有残念遗憾者,皆可成为她力量的衍生。   而她所掌握这残念的权柄,暗紫发红,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如同泥泞般粘稠,不断散发出阴森与怨毒的气息,与林北玄周身如黑雾般飘荡的灾劫生死之力形成鲜明对比。   林北玄手握抉择斩出一剑,缕缕黑炎汇聚在一起,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向着紫姑神扑去。   紫姑神不慌不忙,双手在胸前结出一道莲花印,一抹神异符文闪过,她身后巨树枝叶猛然绽放而出,青绿色的树叶遮住紫姑神,将林北玄斩出的剑气挡下。   “叮!!”   声音清脆,剑气被树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挡了下来。   剑气的力量被分散到每片叶子上,那些青绿色树叶微微颤抖,却始终坚韧的抵御住剑气侵袭。   两人身后巨大的宫楼虚影相互倒映影响起来,一边是阴司冥府,另一边是华丽的天上天阙。   若是普通人仙的领域是绝对要被紫姑神压制,可林北玄的领域本就要比普通人仙更上一个台阶,在突破人仙后,进化为幽冥府域,已经丝毫不弱于大俗神的领域祭场。   此刻双方的力量发生激烈碰撞,相互的领域自然也无可避免的挤压在一起。   大俗神以上的神性领域祭场通常无法被覆盖和无效。   所以林北玄和紫姑神双方都受到了对方领域的影响。   林北玄最先察觉到的就是自己的寿命。   他恍惚间看到自己周围似乎出现了一面面镜子,这些镜子中不仅倒映着他的身影,还分别有一位位俏丽的佳人在与他进行身体上的交融与厮磨。   随之带来的,便是他的寿命逐渐下降。   每面镜子中自己的面容都在以不同的速度衰老,脸上泛起苍老的皱纹。   残念权柄之镜泣。   每秒面临情毒深种,抱烛燃青侵蚀,身体寿命大幅度衰减。   “比起小俗神和人仙以途径之力维持的领域,大俗神的更加霸道,甚至连一点抗衡的时间都不给。”   林北玄心中暗暗心惊,尽管现实中他的脸依旧是年轻模样,但他知道如果让对方一直这样下去,他就算能赢,寿命也会大大缩减。   “简直就是‘真’拿命在战斗啊!”林北玄感叹一声。   如果他还未成为人仙,恐怕自己的命还坚持不了他战斗几分钟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紫玥祭台中,男人所受到的影响效果翻倍。   如果说他每秒损失一年的寿命就会变成两年,战斗一分钟,他就没了一百二十年的寿命。   “必须速战速决!”   林北玄越想越心惊,他盯着紫姑神身后那棵能为对方抵挡攻击的巨树,已经隐约猜到对方遇见同等实力敌人的打法了。   那就是耗!   依靠权柄的力量强行损伤对方寿命,然后自己则身在屏障后面,静静看着对方消耗力量和寿命,趁机找出薄弱点再一击必杀。   心真脏!   林北玄深吸口气,看破对方意图后,他明白自己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打破对方的龟壳。   随即,林北玄的攻势愈发猛烈,全身上下所有神造器官都在此刻调动起来,令他的气息再一次增长。   “幽华!”   林北玄身边萦绕着剑影,绽放出幽幽华光。   关外北马的途径此刻在他手中施展出来显得更加有仍有余,其中蕴含着灾劫权柄,能够凭空抹去对方的术法轨迹。   随着林北玄不停挥舞魔剑,替紫姑神挡住攻击的巨树开始慢慢变淡,仿佛是画卷上的画在被擦去一般。   紫姑神面色难看,一根长长枝条蜿蜒缠绕到她手腕上,用尖锐的的倒刺狠狠扎进了紫姑神的血管里。   “咕噜咕噜……”   清晰汲取血液的声音从枝条内响起,甚至能看到枝条像喉结一样蠕动。   而随着紫姑神的血液被吸取,原本暗淡的巨树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命,散发出万丈霞光。   与此同时,巨树的枝干上的树皮隆起,出现一个美艳动人的躯体。   然而这幅躯体的面部却有着两张脸,半脸喜笑半脸哭泣,手中持着青铜情锁。   “双面傩姬。”   紫姑神脸上略微有些发白,漠然的看向林北玄,轻轻伸手一指。   霎时间,傩姬鬼影突破树皮的束缚,直直朝着林北玄冲了过去。   林北玄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脖颈处就出现了一道枷痕,他的气息也顿时变的微弱许多。   “光是这东西,实力就比当初我所见的喜神还要强上许多!”   林北玄摸着自己脖颈间的痕迹,心中有些震惊,眼神也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事实上,刚刚他差点就死了。   如果不是在危急关头心生感应,命格摇摇欲坠,让他连忙用神力护住自己,可能他的灵魂和意识便在对方的攻击下就此消融。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对方的攻击不同于正常普通的术法手段,而是在于心神俗念之间。   只要念有所想,那道枷锁便会靠上去,在无声无息间断人神魂。   不过既然躲开了这次攻击,林北玄心中便已有了防备,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杀!   他眉间杀印仿佛第三只眼睛,无数浓郁的黑烟从中散发,那股属于灾劫与生死的权柄之力宛若实质般环绕在他身侧,将空气搅动得呼呼作响。   紫姑神感受到林北玄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大威胁,略感心惊之下,操控巨树的枝叶挡在自己身前,同时驱使着傩姬朝林北玄攻向对方。   林北玄双目圆睁,紧紧瞪着扑面而来的傩姬,在对方靠近的时候,向前猛地一步踏出。   “轰隆隆!!”   天空中不知何时凝聚成一团的黑云当中,突地闪过一道雷光。   阴沉发黑的闪电交织在黑云中,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同时弥漫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紫姑神心头一跳,抬头望向空中。   随后,一道犹如水桶般粗细的天雷从高空劈下,正中那受她驱使的傩姬身上。   天雷与傩姬皆是权柄所化,如今便相当于两个权柄之间的对抗。   此刻,残念对抗灾劫。   双面傩姬周身雷光闪烁,恐怖的天劫之威几乎瞬间就切断了傩姬与紫姑神的联系,无数电弧噼里啪啦的闪烁,仿佛一条条锁链封锁住傩姬的行动。   就是这个时候,抉择剑身上裹满黑炎,将傩姬一分为二,火焰剧烈燃烧,直至将傩姬彻底焚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紫姑神见状,眼眸在林北玄身上流转:“是我小觑你了!”   说话间,紫姑神身后巨树伸出两根枝条将她的身体拖了起来,树身犹如一张大嘴从中间撕裂,将她的身体包裹了进去。   紧接着,巨树再一次生长,顷刻间长成一株参天古树,茂密的枝叶间盛开出朵朵瑰丽的紫色花朵。   “呼——”   大风吹过,无数花雨随之飘下,小船似的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如梦如幻。   林北玄眯起眼睛,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与刚才的傩姬不同,这一次危机所持续的时间更久,那美丽的花雨落进泥土里,没过多久,便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入林北玄耳中。   林北玄察觉到,这每朵花瓣中蕴含的都是一个人的残念,它述说着自己的过往,惋惜未能敬责之事。   这许许多多残念将天空大地尽数浸染,万千情绪像是疯了一样钻进林北玄的脑子里,想要将他的精神污染。   同时,这些残念中还蕴含着紫姑神的神力,会不断吞噬着林北玄的肉体与灵魂,甚至就连他刚刚转化成的神力也不放过。   “如果是之前的我,或许已经无力到陷入绝望了吧!”林北玄望着紫姑神化作的参天古树,心中忍不住感慨。   但是现在……   林北玄将抉择插在一边,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古树生长到极限,茂密的枝叶将整片天空都占满。   原本笼罩的黑云被枝叶撕成了碎片,劫雷也被打碎成片状,若是不能重新聚集起来,便无法对紫姑神如今的状态造成影响。   林北玄运转神力,闭上自己的眼睛,任由眉间杀印所散发的黑烟将自己掩埋。   所谓十神制化有序,便是让命格来制衡命格,而若是制衡,那命格与命格间便无法完全发挥力量,连带着林北玄的力量也受到制衡。   此刻,林北玄主动放弃命格之间的制衡,全身上下所有神造器官疯狂运转输送神力到自己眉心。   在他虚无缥缈的命格中,苍白色的生辰神煞命格陷入沉寂,赤红色的朱雀折足荧光暗淡,命途多舛、六首繇獗、裔主……   五大凶煞命格同时熄灭,源源不断的力量汇聚到正宫七杀当中。   邪灵真君曾言:“天劫寂日,杀星灾主。”   杀星在前,灾主在后,杀星掌权生死,灾主临握灾劫,其实也间接说明了林北玄对于生死权柄的掌握程度要大于灾劫。   生与死,皆谓之轮回。   林北玄是以六道轮回气为辅助突破人仙,对生死之间的感悟自然更加深刻。   当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紫姑神所幻化巨大紫樱古树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像是释放黑烟的烟头,大量黑烟升上天空,化作一件在风中飘零的玄色墨袍。   紧接着,下方林北玄消失不见,一道虚幻的人形轮廓被勾勒出来,而墨袍则是自动穿在了他的身上。   杀印从虚影眉间飞出,落到他的头顶,化作一顶威严堂皇的旒冕。   而随着旒冕形成后,一股极为特殊的气息自那虚影身上弥漫开来。   这气息融合着灾劫的肃杀与生死的厚重,仿佛能将世间一切规则都纳入掌控。   整个俗世苍茫的大地上,一缕缕阴气不受控制的升腾而起,宛如沸腾的湖水,牵连着周围万物的气机。   有孤零零飘荡世间的阴魂忽然睁开眼睛,原本迷茫的眼神里好似多了些许灵动,朝着一个方向缓缓飘去。   大山、河泽、野庙……凡是只要有阴祟出现的地方,此刻无不仿佛受到某种感应,齐齐抬起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它们原本或是空虚或是潇洒快活的心情瞬间就被一种莫名的压力填满。   这压力突然出现,犹如给它们的灵魂深处上了一层枷锁,添加了一道限制。   “这是?”   这熟悉的感觉,让一些实力强大,且存活了许久的鬼魅魍魉脑海中忍不住回忆起了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   好像在许久之前,它们也是如同今天这般,只要身为阴魂之体,便会不自觉的像是被打上了某种烙印。   就像是百姓或许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官员,却明白他们有且只有一位君主。   “那个东西,它回来了!”   丛林深处昏暗的沼泽中,一只身形巨大,周身缠绕着腐朽气息的诡异缓缓从泥沼中爬起来。   它那泛着幽绿光芒的双眼瞪得滚圆,满是惊悚之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似乎在宣泄内心潜藏的恐惧。   古老的荒宅废墟中,破旧的二层阁楼上,一扇布满灰尘,不知多久未曾打开的窗户突然开启了一条缝隙。   伴随着‘嘎吱’一声,窗户被一只纤细的手掌推开,从黑洞洞的屋内探出一张犹如被惨白颜料竟然的人脸。   她靠在窗边,轻摇纸扇,口中悠悠唱出婉转动人的歌谣,只是眼睛却始终盯着一个方向,意味不明。   如果说,林北玄在罗州重建轮回,完善阴司职能,影响力只是介于罗州一地。   尽管阴司正在努力扩展范围,重新整理阴籍,可知道阴司存在的仍然不多。   但是现在,随着林北玄戴上旒冕,天地间阴鬼邪祟们心间便多出了一个信号。   它们的皇帝回来了! 521:人分善恶,神也容情   旒冕下,人影的面貌几乎与林北玄一般无二,只是头发更长,垂落到宽阔的背脊上。   “九幽冥域!”清冷淡漠的声音从口中飘荡传出,如同口含天宪,有着莫大威严。   刹那间,林北玄的神性领域骤然扩张,竟然短暂的压过了紫姑神的祭场,身上所受到的束缚消失。   这一幕,被不远处围观的俗神们看见。   在他们眼中,忘忧山巅之上,一位头戴旒冕的伟岸身影,沐浴在紫樱花海中,宛若主宰天地万物生灭的君主。   狐灵神望着四周从地脉之下升腾而起的阴气,微微弯腰,朝着山巅汇聚而去,如同一副万阴朝拜的姿态,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敬畏。   她忍不住开口道:“这恐怕才是真正的人仙吧!”   一众罗州俗神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想法,感慨万千。   回想他们当初突破成为俗神时,也会生出些许异象没错,但也只是小范围,且转瞬即逝。   如今在看林北玄突破人仙时的动静,以及和紫姑神斗法时的壮阔景象。   罗州所有俗神一时间都觉得自己好像修了个假仙。   土煞神等同样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则是与狐灵神她们完全不一样的想法。   他们不理解为何区区一个人仙竟然会这般强大。   人仙他们不是没遇见过,邪眼、画皮、天蜈等都是邪灵真君手底下的人仙。   可无论是从实力还是造成的动静来说,都要远远逊色于山巅上与他们娘娘斗法丝毫不落下风的北冥府君。   “如今这个时代,世间人仙多为假仙,通过获取我等俗神的神造器官变相突破,故而力量上总会带点俗神的影子。”   土煞神淡淡道:“这位北冥府君恐怕修的乃是传闻中的真仙,否则没道理会这般可怕。”   “不。”   这时,土煞神身后的壁神突然开口道:“就算是真仙也不可能会如此强大,达到能够对抗大俗神的地步。”   “他应该不仅仅是以真仙突破那么简单,同时还有着恐怖深厚的底蕴和正常人仙突破所没有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口,土煞神和血神等都赞同的点点头。   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的人仙是什么样子,所以无法太早下定论,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那就是无论是真仙还是假仙,都不可能像林北玄这般异类,能够对抗大俗神。   而就在世间因大地陡升异象讨论的时候,忘忧山巅之上,林北玄已经摊开手,一副巨大的古卷出现在了他手中。   生死簿三个字印刻在古卷侧方,暗红通透的字迹上流光莹莹,忽明忽暗,古老苍茫的气息散落在天地间。   见到这一幕,紫樱古树枝叶摇晃,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世人从来不得见阴司之主风采,一是源于其从不入世,高居冥堂鬼域之中,二是其浩渺神威,位格甚至比肖神俗主还要大。   毕竟掌握天地轮回运转的规则,当中权柄比常人想象中的还要伟大。   此刻,紫古神便犹如见到了传说中真正的阴司之主,激发了埋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未曾见过阴司之主,却曾在天上天阙远远瞥见过对方一道背影。   当时阴司之主正与昊天论道,而她只是作为天上仙女,在远处添茶倒水,窥见对方一二。   如今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回忆被激发出来,眼前之人竟与当初那道背影相互重叠起来。   “簇簇簇……”   漫天的紫樱飘落,以往大俗神恐怖凶悍的气势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刀疯狂削减。   林北玄微微低下头,巨掌翻动间,古卷发出纸张磨擦时的异响。   随后风华弄影,一页飞出,悬浮于林北玄眼前。   【紫樱仙:天上天阙,少阴紫女,位仙班七十二重,命数不定,寿元千载,后与凡相恋。】   【昊天上帝念其七情未断,封紫女神性入七窍藏心,并与阴司之主约定,待紫女凡命归冥后,令其不入轮回,重归天阙。】   【阴司之主答曰:可。】   【……】   【阴历五千八百三十三载,紫女蜕仙躯,化凡体,得名紫姑,与秀才李长生结为夫妻。】   【李长生有志,欲登科及第,凡朝一百二十三年,荣登甲榜五六,进士为官。】   【然官场黑暗,李长生清廉正直,不肯同流合污,遭奸人陷害,入狱受刑,罢黜为民,最后含冤而死。】   【紫姑知长生清廉,长生知紫姑不应受累而死,遂早早写下休妻书撇清关系,家中无老母,孤身赴黄泉。】   【紫姑入冥府阴司希望找到长生魂魄,然阴司禁令在前,判官无权审定,随请阴司之主。】   【阴司之主答曰:可。】   【判官令阴差搜魂,却并未在待入轮回的阴魂中找到长生踪迹,后排查得知,长生早知紫姑伴他今生后便能得以重回天阙,他今枉死,若得入轮回,紫姑必将为他投入轮回,永生永世。】   【长生泪落奈何桥,书长生一生只爱紫姑一人后,投入忘川,魂消骨灭。】   【紫姑悲痛欲绝,怨气冲天,七窍神性冲破封印,杀尽仇人,因此犯下天条。】   【昊天震怒,彻底抹去紫女神性,独留紫姑凡性在身。】   【然世间因果纷纷,神性随去,恨意犹在,紫姑得死不入生死簿,化而为鬼,以七情绝毒为因,残念回响为果,断自身情爱……谓之紫姑神!】   ……   一颗颗文字从林北玄眼前飘过,生死簿记录了紫姑神曾经的过往。   原来紫姑神曾经真的是天上仙女,也并非民间市井中所流传是男人抛弃了她,从而因怨恨化作俗神鬼魅。   她所恨的不是长生,而是恨天道不公,人道污浊。   林北玄在心中微微诧异过后,生死簿上顿时飞出一缕华光,直冲紫樱巨树。   “砰!!”   华光射入树中,发出略微沉闷的响声。   霎时间,巨树的树干疯狂摇晃,开始发出撕裂般的脆响,层层树皮脱落,最后化作飞灰被风吹散。   两个紫姑神静静闭着眼睛,一个是被她自己封闭起来的善念,一个则是憎恨世间的恶念。   随即,善念率先睁开眼睛看向林北玄。   她轻轻躬身下俯,朝林北玄的方向拜了拜,开口说道:“多谢阴司之主为我解开‘她’的禁锢。”   林北玄微微颔首,目光平静的看着善念紫姑,他没有否定对方话语中的错误,他是北冥府君,并非是对方曾经远远窥见的阴司之主。   “没想到紫姑神掌握着世间残念,自己却也陷入在执念中无法自拔。”   “执念让你们走向不同方向,如今真相已明,该怎么做,想来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紫姑抬起头,眼中满是温柔与释然,似乎她曾经本就是个极为温柔的人。   “我明白,我们被困在怨恨的牢笼里,伤人伤己,我其实早已看清一切,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放下。”   紫姑偏过头,看着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即将苏醒过来的紫姑神。   “我知道了。”   林北玄伸手在生死簿上一抹,一柄文字化作的刀剑飞出,直接斩断了对方善念与恶念之间的联系。   随后,紫姑缓缓走近,紫姑神此时也睁开双眼,眼中依旧充斥着怨毒与不甘。   看到紫姑靠近,先是略带忌惮的扫了林北玄一眼,冷哼一声道:“谁让你出来的,还要劝我再放下仇恨?”   “我早就告诉过你,曾经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有你还停留在过去出不来。”   紫姑神充满恶意的盯着紫姑:“既然你让他断了我和你之间的联系,这既是我想,也是你想,无你阻我大道,反倒是我一场机缘。”   说着,紫姑神看向林北玄道:“没想到我今天竟然会栽在你一个人仙的手上,如果没有生死簿,你不可能那么轻易败我。”   林北玄没有理会紫姑神的讽刺,只是翻动着生死簿,手中出现一杆透明虚幻的笔。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笔之际,紫姑神身边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从中露出一诡异的眼睛。   “看来我来的还不算晚!”邪灵真君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   紫姑神则和林北玄同时望了过去。   邪灵真君呵呵一笑,伸出大手一把抓住紫姑神,想要将对方带走。   林北玄顿时皱眉,抉择闪电般飞出,打算再次斩断对方一条手臂。   然而这一次却落了个空。   抉择从那只诡异的手臂中间穿过,甚至连一丝血肉都没有带上。   “呼!”   紫姑神进入邪灵真君为她打开的空间裂缝中,在临走之时,紫姑神回头最后再看了林北玄一眼,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接下来,我不会再轻视你了!”   随着话语落罢,紫姑神转过身,留下一道长袍垂落的修长背影,裂缝就此闭合。   林北玄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动,想用生死簿将邪灵真君与紫姑神全都留下来,然而这个想法还没多久就被他打消了。   “罢了,暂时先放他们离去!”   林北玄微微收敛目光,静静看着虚空中最后一条缝隙愈合,邪灵真君与紫姑神的身影完全消失。   事实上,他这这个想法也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是真有能力将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一起留下。   在突破成为人仙时,林北玄便发现自己与生死簿之间多出了一分感应。   这感应如同蜘蛛缠丝,林北玄的精神就如同蜘蛛的触角,与丝线紧密的连接在一起,从而让他能够掌握生死簿更多的能力。   而且成为人仙后,他使用生死簿的代价也变小了,不再像之前那般需要消耗那般恐怖的代价。   但是,如果是类似于紫姑神和邪灵真君这般,就算是代价再小,他也有些承受不住。   于是林北玄索性放任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离开,今天的账日后再算。   邪灵真君这回没有和紫姑神一样亲自前来,而是在暗中窥视,说明他对于林北玄十分忌惮,将这次试探的事情交给了紫姑神。   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想的那样,林北玄突破人仙的时间和其他人仙不同,并不需要那么久,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上许多。   这便是变数!   邪灵真君除了做生物研究外,最喜欢的就是研究命格。   在他眼里,命格有高低贵贱之分。   林北玄的命格则是他一生中所见最特殊者。   本应该早早便死在祸事中的人,竟然诡异的变了命数,甚至于最后到了他都看不清的地步。   如果不是林北玄额头上的杀印让邪灵真君有了猜想,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俗世里除了诞生出他这位邪星外,竟然还有个更加可怕的杀星。   天劫寂日,杀星灾主,四个代表着不详的词语组合在一起形成的批语,几乎将他拉入曾经的深陷的命格梦魇当中。   此刻,远离罗州的江闽一带。   紫姑神盯着眼前这名身着西方风格白衣的邪灵真君,嘴角露出一丝讥讽说道:“真君当是好算计!”   “呵呵…”邪灵真君站在一座巨石旁,手中拿着精妙的手术刀,正切割缝合着面前躺在巨石上的尸体。   “娘娘说笑了,我算出了你这次前去乃是好事,这才让你上罗州。”   紫姑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我差点死了!”   “这不是没死嘛。”邪灵真君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似乎在他眼里,不管是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都不值一提。   因为此刻他的身体已经被紫姑神身边射出的树枝捅穿,暗紫色的力量涌动,让邪灵真君的身体无法愈合。   然后邪灵真君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仍旧慢条斯理地将尸体内的一颗器官取出来。   这器官如同一颗黑色的宝石,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色彩。   在看这颗器官的主人,尖嘴猴腮,浑身毛茸茸的,最令人感到奇异的是它有六只耳朵。   小俗神-六耳神。   此时邪灵真君正在解剖的,是一具小俗神的尸体。   他将对方的神造器官取出,并用透明的玄冰盒放置,身下的身体部分则再度进行二次切割,分别装进不同的袋子里。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的踩着血淋淋的步伐,将胸膛从紫姑神的树枝中拔出来,用丝巾擦拭着手上的血迹道。   “与你这趟危险相比,难道不是解决掉了善念更好吗?” 522:白仙归顺   “与你这趟危险相比,难道不是解决掉了善念更好吗?”   “解决掉善念后,你就不用再顾忌善念反过来限制你,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这不是邪灵真君第一次和紫姑神见面,双方甚至还因为地域边的摩擦试探性交过几次手。   所以邪灵真君知道紫姑神本是善恶双体。   只不过由于善念过于弱小,一直被恶念所压制,这才使得常州和宣州化作人间炼狱。   如今恶念得到解脱,应该是高兴才对。   看着邪灵真君脸上的笑容,紫姑神变得更加阴沉起来,她不喜欢被人利用。   但是她也知道,眼前这具躯体也并非邪灵真君的本尊,就算杀了对方也没用。   这一次,邪灵真君获得了不少关于那个北冥府君的信息,而她却差点死在那里。   “好了,我知道你心有不甘,我会给出让你满意的补偿。”   “同时,如今我们面对这样一个家伙,要不要合作,结果依然是我获得他的身体,其他的你随意索取。”邪灵真君盯着紫姑神,带着商量的语气问道。   紫姑神闻言沉默片刻,淡淡道:“好!”   ……   “从今以后,你就守着这座奈何桥吧。”   紫姑看向前方,那是一座古朴的廊桥,桥下是湍流不熄的河水,河水中有无数白骨怨魂在挣扎咆哮。   绿森森的火苗透过白骨望向紫姑,似乎这不是眼睛的眼睛,正在向她苦苦哀求,希望她能用心中的善心拉它上去。   “忘川内沉着该沉的厉鬼,不要被它们的言语或是释放出的情绪所迷惑。”林北玄在旁轻声道。   这忘川乃是面板奖励给他的阴司建筑,比起阴司内曾经流淌的黄泉不知道宽大了多少倍。   沿着忘川河岸望去,竟看不到忘川的边界。   而且这忘川内自带数之不尽的沉沦恶鬼,也不知道面板是从哪儿找来这么多鬼放进去的,那湍流的河面上总是能见到未知的鬼魅向人招手。   紫姑微微偏头道:“放心吧府君,这些我都省的。”   她慢慢走到桥边,伸手抚摸奈何桥的桥柱,感受上面细密复杂的纹理。   随后,她走上桥。   崩腾的忘川河水带来刺骨的阴风,河面上灰雾飘飘,座座巨大的山峰如同冲天而起的肋骨骨刺,在灰雾的倒影中犹如躺地的巨大骨尸。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紫姑顺着记忆来到一处桥栏边,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   长生一生只爱紫姑一人。   “这行字竟然还在?”   紫姑有些难以置信的俯下身,想要确认自己眼里的一幕。   究竟是为什么?   李长生死后只是一只普通的鬼,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刻字在桥上。   而且长生所留下的只是一张纸条,当时她内心太过痛苦,纸条也滑落入了忘川中,所以这句话应该消失了才对。   此次再见到,往昔里与李长生相处的种种画面如潮水般在脑海中不断翻涌。   那些甜蜜温馨的瞬间,和后来天人永隔的悲痛,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微微泛红。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仿佛透过这古老的桥栏,触摸到曾经爱人的温度。   “长生……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了,哪也不去……”   紫姑轻声呢喃,拂过的阴风将她的声音沿着河水带向远方。   林北玄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慢慢转过身,从奈何桥离开。   奈何桥上的字是他刻上去的,他用生死簿看遍了紫姑和长生的一生。   如今将紫姑安排在守奈何桥,总得让对方心灵有个寄托才是,恰好长生死时留下了这句话,刚好能派上用场。   将紫姑安顿好后,林北玄回到外界,便看到狐灵神等一众俗神一个个飞到他身边。   望着对方身上带伤的模样,林北玄语气不由变得温和道:“辛苦你们了。”   虽然他当时还在突破人仙的紧要关头,但依旧分出一缕灵识警惕周围,狐灵神等一众俗神所做的事情他都能看到。   对方为他拖住紫姑神那两名俗神的脚步,甚至最后紫姑神亲自到场也依旧没有退缩。   这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守护他。   狐灵神淡淡笑了笑说道:“之前我们一直被紫姑神压制,但在她离开后,压制我们的力量就消失了,所以我们合力打算将紫姑神手下那几位俗神留下来,可惜最后只是将对方几人中实力较低的血神留了下来。”   说着,影神直接将被各俗神神力所束缚的血神丢了出来。   此刻的血神有些惊慌失措,特别是当它看到站在面前的林北玄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想到林北玄竟然真的逼退了紫姑神。   一个人仙,而且还是刚刚突破,便直接打退了一位大俗神,已经完全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了。   林北玄只是低头浅浅的瞥了血神一眼,心里正想着怎么处置对方,这时阿玖却跳了出来。   “把它交给我!”   “之前帮你挡那几下,可是伤了我不少元气。”   林北玄没有犹豫,拎着血神便丢给了阿玖。   “记得把它身上那些东西吐出来。”   阿玖嘿嘿一笑,立马化作九天玄黄塔将其镇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阿玖对狐灵神一众点了点头,随即钻进了林北玄身体中。   俗神对她来说算是不错的补给物,刚好能弥补今天缺失的玄黄之气。   在阿玖钻入林北玄身体后,抉择也咻的一声飞来,化作一柄细针般大小的飞剑进入林北玄身体。   抉择在这一战中受伤最重,几乎整个剑身都要裂开了,好在萧自在锻造它时往里面添加了来自天外的记忆金属,只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就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我们回望峰城。”   林北玄从山巅上踏出,凌空浮在空中,周围倒卷的空气吹动他衣角,身影随之模糊。   ……   望峰城内,苦菊二人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的木制座椅上,双手时不时扣弄着膝盖上的裤子,神情紧张。   原因是北冥府君要见他们。   此时距离异象已经过去了一天时间,林北玄在彻底熟悉人仙的力量后,想到了白仙的事,于是就打算将仍然还留在望风城内的苦菊二人叫来看看。   这消息可把苦菊苦荷吓坏了。   随着林北玄击退紫姑神,这个消息已经在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望峰城,并且以更快的速度向其余几座城传去。   苦菊听到一点动静就紧张的抬起头,手指已经将裤子给扣出了一个大洞。   苦荷在旁精神紧绷的安慰道:“注意点形象,你裤子都破了。”   苦菊大脸一板,连忙抚了抚破洞的裤子。   “这次我们见的可是真正的大人物,罗州掌权者,我能不紧张吗我!”   “可是紧张也没用,希望这位府君是带着善意来的吧。”   两只白仙低声交谈着,忽在这时,一个脚步声缓缓从后堂飘了过来。   苦菊二人连忙正襟危坐,视线同时望过去。   林北玄穿着一身玄黑长袍,慢慢悠悠地从后堂走出,见到苦菊二人后浅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苦菊忙站起身摆手说道:“不会不会,府君大人公务繁忙,能抽空见我等小小白仙,乃是我两的幸事。”   林北玄在苦菊脸上停留半晌,笑着坐到主位上。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白山可愿加入我罗州?”   “咕噜~”   苦菊苦荷二人对视一眼,双双咽了口唾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这次林北玄叫他们过来多半是这方面的原因,但真当林北玄问起来的时候,偏偏脑子发懵。   片刻之后,苦荷比苦菊更早反应过来,连忙抱手回道:“白山愿意加入府君门下。”   苦菊闻言一愣,惊讶地看向苦荷,好像再说:“咱们最开始商量的决定可不是这个。”   然而苦荷却看都没看苦菊一眼,躬身道:“白山山域五千三百四十七顷,产野白参六百七十一担、鹿角苔一千三百担……”   苦荷如数家珍般的将白山每年收获的药材尽数上报,最后甚至连白山的底蕴都说了出来。   “你、你你……”   苦菊惊得连连后退,用手不断指着苦荷,仿佛眼前的苦荷不是本尊,而是另外一个人。   苦菊的动静终究是影响到了苦荷说话的语序,于是苦荷轻描淡写的瞥了苦菊一眼,淡淡道:“跪下!”   听到这两个字,苦菊表情顿时皱了起来,喏喏的跪在了地上。   这时,苦荷才抬起头,一脸歉意的看着林北玄。   “白山管教无方,还望府君见谅!”   林北玄闻言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老祖亲临来此,本就已经体现出了白山的诚意。”   苦荷口中传出苍老的女声,犹如岁月在其喉咙上割了一刀。   “现府君门下五大仙已聚其三,胡黄灰各司其职,我白山既看见,自然当拿出全部的诚意,也好让府君信任放心。”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笑了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没想到这次谈话白仙老祖竟然会借用苦荷的身体亲自与他交谈,而且还直接把全部身家拿出来。   林北玄想了想:“那你们白山想要什么?”   此刻,苦荷的身体完全由白仙老祖掌控,神情郑重,不急不缓的看向林北玄。   “想请府君收留。”   林北玄微微挑眉:“收留?”   他自然懂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白山如今的态度与狐灵神最开始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是因为我成为人仙,并且击退了紫姑神的原因?”林北玄心中暗道。   苦荷道:“我这次出现,除了向府君展现诚意之外,其二便是恳求府君能收留白山,我愿负山而来,加入府君门下,成为您手下的第四位仙家。”   胡黄白柳灰,此为俗世常见的五大仙家,倒是并非因为他们实力强横,而是在于他们的数量够多。   无论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还是老鼠,在民间都是最常见到的东西。   反倒是稀少的虎仙、狼仙之类的虽实力强大,但始终获得不了多少香火。   五大仙家各有其本事,胡仙精通化形,黄仙通灵识路,白仙辨药懂医,柳仙保家安宅,灰仙机敏聪慧。   若单论影响力,五大仙家甚至不输给大俗神,因为俗世各地都有五仙零零散散的香火。   如今白仙老祖的一番话,的确让林北玄心里升起一丝将五家仙全都收入麾下的想法。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将眼前的白仙搞定再说。   “你话里的意思,是打算将白山整个迁过来?”林北玄淡淡道。   “不错!老身很早便知,想要在这乱世中立足,当不得虎头蛇尾之辈,总得做出一个选择。”   “府君仁善,不仅解救了罗州,还帮助百姓重建家园,此乃天行善举,必有功德加身,与其将赌注压在那些毫无人性的猪狗身上,不如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到的。”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白仙老祖忽然低下头,视线望着自己脚下,语气幽幽道:“罗州既有阴司,谁会不希望自家小辈枉死之后,能有个好去处呢!”   自从林北玄与紫姑神的大战过后,俗世但凡有些能耐的人都已经察觉出阴司已经重新现世。   而阴司现世的方向又是罗州,结果就很明显了,必然是与罗州那位北冥府君有关。   而大多数人,则猜测北冥府君获得了阴司传承,白仙老祖便是其中之一。   在知道这个事情后,白仙老祖原本还犹犹豫豫的心理,很果断的就投降了。   阴司是什么东西大家都知道,所以她便毫不避讳的表达出自己目的。   “我带上我的全部族人和身家过来,换取在乱世中继续存活下去的权利。”   白仙老祖抬起头,目光凝视着林北玄,头一次如此期待对方的回答。   “那就来吧。”林北玄没有让她失望。   白仙老祖朝林北玄连连作揖后,高兴的脱离苦荷身体,神魂回归。   一时间,苦荷便像是脱力了般微微晃动着身子,   随后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苦菊,又看向神态平和从容的林北玄,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523:门   “府君!”   苦荷向林北玄躬身行了一礼后,便默默地不再说话。   “与白山的事情我已经与你们老祖商量好了,至于详细细节你可以问旁边跪着的那位。”   林北玄指了指正一脸懵的苦菊,笑着说道:“你们可以回去了。”   苦荷闻言点了点头,连忙拉上跪在地上的苦菊就离开。   望着两人离去,林北玄无奈笑了笑。   这两白仙一胖一瘦,一个性子沉稳一个性格活跃,简直就像是戏台上的胖瘦童子。   过了没多久,林北玄叫来狐灵神,并将白仙老祖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嗬……这个老家伙,当时我亲自去白山的时候,也没见她这般殷勤。”   即使是阅历丰富的狐灵神,在听到白山的态度后,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林北玄有些失笑道:“不管怎么说,白山即将搬到罗州来,对我们也是好事。”   “罗州地脉生机虽然已经恢复,但想要彻底回到曾经的样子还是有些困难,而且草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生长起来的。”   狐灵神点点头:“普通的草药生长都需要一两年,更别提那些需要不少年份才能生长发挥出药力的灵药,我们现在很缺这些东西。”   别看罗州这两天还算平静,连邪灵军都有些偃旗息鼓,没有再进攻他们。   可偏偏越是这样,越会让人觉得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往往平静的水面下,已经不知开始翻涌起多大的漩涡。   如今白山选择来罗州,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但的确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两人商谈着,一个狐仙侍从忽然走进来再说了几句。   “府君,你那位朋友传消息说想见你。”   林北玄闻言挑了挑眉:“我知道了。”   狐灵神见状开口道:“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随着你突破成分人仙,罗州境内倒是不敢再有其他俗神闯进来,加上邪灵军退去,原本被要求望风城内不能出去的条例也可以取消。”   “感觉后面一段日子我恐怕有的忙,真羡慕曾经在佘山当老祖的日子!”   听着狐灵神的抱怨,林北玄只好无奈的笑了笑,不接这话茬。   他和狐灵神起身离开房间,最后林北玄在交代了等白山抵达罗州后,由狐灵神来接手安顿的事情后,两人就分别前往了各自方向。   没多久,林北玄来到就从望峰城赶到了黄雀城。   林北玄现在的速度比以前快出了一大截,因为他现在可以凌空飞行了。   只需要将体内神力汇聚在脚下,便可慢慢托起自己的身体。   而且有意思的是,神力会越聚越多,最后形成一朵宛若白云的样子,仿佛是在踏云而行。   “西游记里一个筋斗能翻出十万八千里,在俗世说不定还真能实现出来。”   “只要神力总量够多,想要快速跨越遥远的距离也不是不可能。”   林北玄心里想着,视线望向下方罗州的山川河向。   如今罗州已经和他初次来时大为不同。   淡淡的绿意从那些黄沙中冒出来,大地在复苏,曾经荒芜破败的景象正逐渐被生机勃勃的迹象所取代。   穿过一座山,下方正是照山城。   照山城外种植着一大片麦田,绿油油的,看上去极为惹眼。   看惯了罗州无尽的黄沙,这大片的麦田便像是刚诞生出的幼儿,娇俏的惹人怜爱。   林北玄看着这一切,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一个满是欣慰的笑容。   进入到黄雀城后,鼠郎君便早早出现在了林北玄面前。   可这次不同的是,他身边多出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儿看上去钟灵毓秀,头上竖着羊角辫,两颊脸蛋红扑扑的,仿佛一颗青涩的苹果。   “府君大人好!”钟小妹声音浅浅地道。   林北玄低头看着对方,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儿有些熟悉。   他将视线慢慢移到鼠郎君身上,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   鼠郎君连忙解释道:“我是在照山城遇到的这位小姑娘,家妻念她乖巧,便将她收为了弟子,想将一身本事传授给她。”   林北玄闻言诧异,眼神幽幽,看得鼠郎君直冒冷汗:“你们可别是将人姑娘拐来,她家里人还不知道吧?”   “她说她除了一位兄长之外,就没有家人了,而且她兄长还与你有关系。”   听到跟自己有关系,林北玄就更诧异了。   这时,钟小妹仰起小脸道:“我兄长叫钟馗,他说他是阴阳两界的行走,专门带那些迷离的鬼魂回家。”   这番话一出,林北玄顿时笑了起来。   心想自己为何会觉得熟悉呢,原来是钟馗的亲妹妹。   钟馗倒是将自己这份职业形容的很高大上。   阴阳两界的行走……   听起来还不错!   毕竟阴司里以活人身份当阴差的,的确是只有他一个。   林北玄笑着伸出手揉了揉钟小妹的脑袋,淡淡道:“好好跟鼠郎君学,他家里那位娘娘本事可不低。”   这话林北玄倒是没说假。   因为他也是最近一段时间才知道,原来鼠郎君家里那位其实曾经也是阴神,只是香火没落后,她也并未特意维持香火,所以境界下跌了而已。   “我会好好学的!”钟小妹肯定的点头道。   “送你个见面礼。”   林北玄想了想,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自己员工的妹妹,又是秘书老婆的徒弟,于情于理第一次见面都应该送点什么东西。   于是林北玄拿出百纳乾坤袋,从里面挑了挑,最后拿出一把伞。   这伞看上去十分精致秀气,伞面上盛开着一朵朵散发着香气的花。   这些花色娇艳,花瓣上所缀出的花蕾如同一颗颗珍珠,妖艳欲滴,仿佛每一朵都蕴含着灵动的气息。   微风拂过,花朵轻轻摇曳,散发出的香气愈发浓郁,萦绕在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   这把伞是林北玄完成六道众生图鉴后面板给出的奖励之一,是件十分特殊的宝具。   若是以前林北玄或许还会用到,但现在他已突破人仙,这把伞的功能对他来说就可有可无了。   林北玄将伞交给盯着伞上花瓣有些发愣的钟小妹,笑了笑说道。   “这把伞名为‘灵香伞’,除了能够遮风挡雨外,还有一些比较玄妙的功效,能够让你更快进入到类似于顿悟的状态,而且还不乏一些攻伐手段。”   “今后对灵香伞怎么利用开发,就看你自己了。”   “多谢府君!”   钟小妹眼中满是惊喜,小心翼翼地接过灵香伞。   鼠郎君盯着钟小妹手里的灵香伞看了片刻,忍不住心里叹道。   “难怪娘子让我带上小妹过来,原来她是算准了府君会送东西给小妹。”   “这把灵香伞能够助人修行,放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府君可真大方!”   鼠郎君用希冀的眼神看向林北玄,好像在问他有没有。   林北玄没好气的笑了笑,直言不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这次就算了,再有的话我可直接从你的俸禄里面扣。”   鼠郎君闻言面色一僵,心中暗道:“敢情府君其实什么都知道啊!”   他唤来一名侍从带钟小妹离开,自己则领着林北玄来到一处府堂内。   此刻堂内正坐着四个人,程好的旱魃新娘子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程好在见到林北玄回来后,立马大步走上前给了林北玄一个熊抱。   “厉害啊老林!”   林北玄击退紫姑神的事已经传到了黄雀城,继上一次震惊程好后,再一次让他开了眼界。   紫姑神前段时间进入宣州大杀特杀,连他们在栖苓府的打更人组织里,最高领袖都轻易的死在了对方手上。   对方吊死在城楼上的一幕,在程好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程好亲眼见过大俗神的实力,知道其中的差距,那是一种接近于绝望的鸿沟。   他们这些人能从栖苓府逃出来,还是全靠着王婉珺临场倒戈,最终选择与他站在一起,众人这才拖着重伤的代价来到罗州。   与程好的兴奋和高兴不同,他身边的几名同伴看向林北玄的目光中则是带着些许的畏惧。   徐晔上前一步,朝林北玄恭敬抱拳道:“在下徐晔,见过北冥府君。”   他身后的一男一女也连忙上前打招呼。   林北玄对这几人并不熟悉,但知道他们跟程好一样,都是来自官方,于是轻轻抬手道:“都坐吧。”   几人落座后,场上陷入到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徐晔抿了抿嘴,对程好使了个眼色。   程好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踌躇半晌后道:“老林,我这次找你是想跟你说个事。”   林北玄神情不变,笑着开口:“以我们两人的关系难道还有什么不好直说的吗?”   听到这句话,程好心里这才稍稍安定。   “你已经很久没回现世了,想必不太清楚如今现世的情况。”   林北玄闻言微微皱眉:“我的确有段时间没回去了,现世最近如何?”   程好深吸口气,缓缓说道:“现在的现世很乱,俗世过境的频率比我们当初还要更快了几分。”   “而且也不再只是单纯的灵魂被俗世选中降生在俗世里,甚至出现了连带着身体一起被传送进入俗世的现象。”   林北玄道:“这个现象我知道,因为我就是因此肉身来到俗世的,难道这种类型的俗世过境变多了?”   “没错,不仅变多了,而且过境地里也出现了异象。”   “现在的过境地中出现了一扇扇不属于现世,也不属于俗世的门。”   听到‘门’这个字,林北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跳动的速度也不禁加快了几分。   这个字他当初便在天罡尊者和阴阳玄官的交谈中听到过。   曾经的阴司之主便是因为门的原因去了天外,至今都未曾回来,阴司和黄泉古路的破败似乎也和这些门有关。   甚至于,更有俗主前去守门的情况。   “这些门有被打开吗?”林北玄凝重道。   听到这句话,程好表情同样变得严肃起来。   “有几扇门被打开了,从里面跑出了许多我们从未见过的怪物,而且这些怪物每一只几乎都拥有堪比请神境的力量和速度,并且对俗世的术法一类完全免疫。”   “它们原本想借着过境地进入到俗世和现世中,我们发现的早,于是将其拦了下来,但门后仍然有源源不断的怪物冒出,现在现世各国已经开始准备联合商议该怎么处理这起事件了。”   程好的话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压在林北玄心头。   “这些怪物力量强大,你们是怎么拦截它们的?”   “当然是把现世的武器拉了进去!”   徐晔这时站了出来:“虽然高科技武器拉到俗世会被极大限制威力,但在过境地只会被压制一小部分,仍然能造成很大的杀伤。”   “这些怪物虽然肉体强悍,但在不断的火力压制下依旧坚持不了多久。”   “我们最怕的,是门后会出现更强的怪物。”   “因为据科教院实验计算,这些怪物可能只是门后面的杂兵,更强的在某种限制下,暂时还无法跨门而出。”   “门后面一些杂兵就拥有堪比请神境的力量,若一旦门的限制放宽,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俗世和现世都将陷入危险。”   林北玄沉默不语,半晌后才开口道:“所以你们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徐晔神色郑重道:“那些怪物对俗世的术法免疫,却能够被俗神人仙的神性杀死。”   “如今玄国官方将国内上下所有势力都召集到了一起,要求凡是请神境以上者,都需要到科教院参与一次研究。”   “而您作为目前来说玄国实力最强的几人之一,且有着十分特殊的情况,官方希望您务必参与这次研究。”   “我们不是在传唤,而是请!”   徐晔语气诚恳道:“我知道目前罗州正值战乱,但官方会在其中制衡,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保证罗州无恙。”   “虽然罗州需要您,但现世也同样需要您这位存在!”   其实严格来说,现世也算是为俗世挡下了一劫。   因为那扇门中出来的怪物不仅想入侵现世,同样也想入侵俗世,可以想象到现世官方的压力有多大。   林北玄目光沉浸,凝视前方许久后淡淡开口:“那些门后面的怪物叫什么名字?”   “根据国家裁定,我们将其统一称为:扃(jiōng)骸!” 524:换界之门   “扃骸!”徐晔凝重道。   “这些门后面的怪物全身上下附着着一层外附骨骼,就是这些骨骼让它们免疫了绝大部分术法的伤害,只有香火和神性的力量才能够给予它们损伤。”   “这次官方所主办的研究,就是希望能聚集整个国家的力量,研究出能让开府境也能够短暂使用神性力量的功法途径。”   林北玄没想到才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现世竟然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仔细思考过后,他决定暂时先回到现世看一眼。   “我会回现世看看的,如果真如你们说的这么严重……”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算是默认了徐晔的请求。   虽然他现世里已经只剩下孤身一人,自己的重心也更多落到了俗世上,但他终归还是玄国子孙,若情况真实的话,在有能力的条件下,他不介意帮助国家应对危机。   徐晔听到林北玄这个回答,心下终于松了口气,当即感激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去禀告。”   说着,他就打算拉着韩凌风几人离开,然而就在这时程好却抛出了疑惑。   他看着林北玄道:“老林,现在你是以身躯进入俗世的,应该没办法像我们一样点燃驱魂香回归现世吧。”   这句话一出,徐晔准备离开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刚才他因为兴奋冲昏了头脑,倒是没有想到这茬。   正常俗世子来往两个世界,是通过驱魂香的。   而那些肉身穿越的俗世子,即使官方目前也没能找到办法。   “这个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解决办法。”   林北玄挥了挥手,淡淡道:“现世见!”   话说完,林北玄便离开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若是之前他可能还真没办法,只能到处寻找俗世里出现的过境地,通过过境地回去。   但是现在,有了天罡尊者禁锢在他手心的过境地,他可以随意释放出过境雾霭,以此回到现世,大大节约了他的时间。   而且,其实徐晔等人不提,他这段时间也会回去一趟。   毕竟太久没有回现世,他的意识心态可能会渐渐淡化对现世的依赖,从而转变成一个俗世人,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林北玄摊开掌心,霎时间掌心处张开一只深渊巨口,这掌心口腔内生长着一颗颗狰狞密集的牙齿,看上去十分诡异。   “掌厄。”   林北玄释放能力,无数雾气从掌心巨口中吞吐而出,渐渐笼罩了整个屋子。   随即屋内场景慢慢开始发生变化,木门开始逐渐腐朽,发白,墙上挂着的字画也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泛黄发黑。   “我手掌中这块过境地并未受到‘门’的影响。”   林北玄视线在自己这块不大的过境地内扫视了一圈,发现里面既没有往日里竖立在过境地入口处的古朴石碑,也没有像现世过境地那般出现一扇扇门。   “是因为受到天罡尊者途径隔绝的原因,所以并未被那扇门所渗透吗?”林北玄心中暗自猜测。   他迈步向前,直接穿过整片过境地,来到过境地的另一头。   另一头的景象则与林北玄所在的木屋景象完全不同。   站在这里,林北玄已经能隐隐看到周围不属于俗世的环境。   这是一间刷着白色墙灰,能让人清晰发现现代的家具,通过周围摆件折射到过境地内的场景。   他不再犹豫,直接一脚踏出。   原先还会阻拦他的过境地在此刻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林北玄的身躯开始扭曲,渐渐变成了纸片似的线,随后又逐渐充盈。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正站在一座充满欧式建筑风格的客厅中央,旁边正在打扫屋子的保姆见到家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连忙大呼小叫起来。   林北玄只是看了保姆一眼,那名保姆眼神便陡然迷茫起来,放下扫帚,回到了自己的保姆室内。   除了这个保姆外,楼上还有一对夫妻,在听到动静后连忙跑下楼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然而当他们与林北玄对视后,便跟保姆一样,身体麻木的回到了自己屋内。   林北玄像是别墅主人一般慢慢打开门走出,随后身影缓缓变淡,消失在空气中。   等他再一次出现时,已经是自己的香火神庙内。   诸葛清站在林北玄身边,向对方汇报最近现世发生的境况。   “现在现世里的确不安全,好多俗世化严重的不法分子已经开始通过各种手段,开始吸引烧杀抢掠,治安比我们曾经时候还要更加混乱凶残。”   “因为关于门突然间出现在各个过境地,官方也封锁不住消息,这也间接助长了那些恶势力的嚣张气焰。”   ……   诸葛清将林北玄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出来。   林北玄听后结合徐晔描绘的情况,脑海中渐渐明白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现世所发生的变化。   总结一句话就是。   一切事情出现的都太过突然,即使官方早就准备有应急措施,依旧无法完全避免事件所带来的影响。   这时,南极老仙在旁开口道:“官方同样也邀请了我参加科教院的研究,听说玄国凡是人仙级别的都必须到场。”   诸葛清在旁补充了一句:“因为这可能关乎到整个现世的未来。”   “不错、不错……”南极老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府君打算什么时候去?”诸葛清偏了偏头问道。   “在去上京前,我先要去某地找一个人。”林北玄淡淡开口。   对此诸葛清也不敢多问。   这次林北玄回来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这股压力有着几分亲和,但每当他想进一步试探的时候,便犹如撞见一轮煌煌大日,灼烧的他灵魂都在发生颤栗。   “看来府君是又变强了!”诸葛清忍不住在心中喃喃自语道。   遥想当初他第一次和林北玄见面,双方实力还差不多,林北玄也只是一家普通古董器物店的老板,简直干点两界倒卖的行当。   然而到了现在,物是人非,对方已经成为名扬两个世界,就连官方见了也要慎重对待的强者。   而他,也变成了对方手底下的一名香火神官。   想到这里,诸葛清便总是忍不住感叹。   望着林北玄离去后,南极老仙也慢慢从一旁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这要做什么?”   两人都属于林北玄香火神庙的庙祝,时间长了,诸葛清与南极老仙的关系也变得十分熟络。   尽管南极老仙比他高出了一个大境界,可谈话交流时却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南极老仙瞥了诸葛清一眼,笑着道:“我当然是要去上京了,某人记得留在这里好好守庙。”   “虽然我们这片过境地内的那扇门没有什么异动,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打开,从里面跑出大量的扃骸出来。”   听到这句话,诸葛清脸色一黑:“若是真跑出来,我恐怕守不住府君的庙。”   他这话是实话,毕竟从官方发布出的信息来看,扃骸对人仙俗神级别以下的术法免疫,他这小身板还真扛不住任意一只扃骸的袭击。   南极老仙眨了眨眼睛,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   “那就不关我的事儿了,反正我要忙。”   说完,南极老仙就耸了耸肩离开,气得他身后的诸葛清牙痒痒。   ……   林北玄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阿香,而是先来到洛城大学看了眼自己最初的那间小店。   此刻这间店里的负责人不是程好也不是黄诗扶,而是几个林北玄完全不认识的人。   看到这一幕,林北玄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因为从这些人的神情和动作来看,让他有种面对徐晔那帮人的感觉。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俗世子,神情动作像是被严格训练过的一般,一丝不苟的经营着这家如今在洛城大学,乃至是整个洛城都十分有名气的店铺。   “为什么是官方在帮我看店?”   林北玄变换自己的身体样貌,乔装成了一个大学生。   不对……他原本就还是个大学生。   推开浮生小集的门走进去,熟悉的风铃声拂过耳边,让如今已经成为人仙的林北玄心灵都忍不住沉静下来。   “这位客人您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这时一名面貌姣好的女子穿着工作服走上前,主动为林北玄介绍道。   “我们这里有能够遮蔽自身俗世气息的古玩,也有从俗世里带来的一些珍奇法器……”   林北玄不打算在事情上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   “我记得这家店的代理店长之前是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大学生担任的。”   “您说的是黄店长吧?”店员女子看向林北玄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道:“不知阁下是?”   林北玄淡淡道:“这家店的老顾客。”   店员闻言微微点头,脸上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实际则是快速在脑海中翻看起之前背诵的档案。   自从知道林北玄就是阴老爷和北冥府君后,官方就对浮生小集极为重视。   程好作为官方的人,宣州事件发生后,便一直处于十分忙碌的状态,不能来帮黄诗扶看店。   于是黄诗扶便干脆自主招募了一些店员进来。   而这些店员自然都是官方所派来的人冒充的。   他们倒不是想要霸占浮生小集,而是不希望类似于上一次浮生小集被劫的案件再次发生。   官方知道林北玄在现世无父无母,可以说这家店就是对方在现世里唯一的牵挂,若是店被毁了,官方实在不敢去猜测林北玄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他们这些官方安排过来的店员除了帮黄诗扶分担些压力外,更多的是为了帮林北玄守护这家店。   店员见林北玄凝视着自己,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阵压力。   “她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林北玄的质问,店员咽了咽唾沫,本想几句打发林北玄离开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敢说出来。   半晌后,店员女子才扛不住压力,将实话讲了出来。   “阁下想必也是俗世子,应该知道这段时间俗世里正在爆发战争。”   “黄店长降生的地方在陇州,前不久北疆蛮族大军南下,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就是陇州。”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黄店长工作的时间就少了,随后她将店暂时交给我们打理,说等处理完俗世里的事情就会重新回来接手。”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微微皱起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   随后,他又在浮生小集内转了几圈,发现店内依然是他曾经的装潢,只是像两边阔大了不少,想来应该是租下了旁边两家店铺的门面,打通后连了起来。   林北玄目光在店员女子脸上停留片刻,淡淡点了点头:“好好干!”   话语落罢,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浮生小集。   这时店员女子身子控制不住的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旁边几名店员见状立即走上前将其抚起,担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一人甚至已经拿起手机,准备拨打洛城世俗局的电话,只要电话一被拨通,立马就会有世俗局的人火速前来支援。   “我没事!”   店员女子长长呼出一口气,用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   她回忆着林北玄离去时留下的背影,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说谎糊弄过去。   因为此时她已经隐约猜到了刚才进店的那人是谁。   那句‘好好干’,可不像是一名老顾客会说得出来的。   “快通知局里,浮生小集真正的老板可能已经回来了。”   这话一出,其余几个店员顿时瞪大眼睛,那名拿着电话的店员直接就按下拨打键,将事情汇报了上去。   他们虽然不知道林北玄的身份,但上面对这家店的重视程度已经排到了A级,出现任何异动都需要汇报,有专业人员进行专业分析。   在这样的重视程度下,让他们这些办事的人自然不敢马虎。   与此同时,林北玄此时已经站在了洛城过境地,那扇仿佛凭空出现般的巨大门扉前。   他抬起头,望着这扇足有三米长,两米宽的巨大青铜巨门,眼神中流露出凝重与思索之色。   而随着他靠近,不知怎的,他脑海中的面板更是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提示。   【……】   【注:你已踏入特殊地域:换界之门。】 525:道德绑架?   【注:你已踏入特殊地域:换界之门。】   【换界之门:既扭因玄玄破空之门,悖论之轴,万象镜膜,因果菌丝。】   【一扇游弋在时空褶皱中的禁忌存在,非金非石,随穿越者的欲望幻化形态,其本质为世界自愈机制外的漏洞,链接着所有可能性的分支线。】   林北玄皱着眉,望着眼前青铜巨门上铭刻着无数未知符纹,这些符纹不属于现俗两世任何一个世界,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   随着林北玄直视门扉,他的视线仿佛被未知力量所扭曲,如同一道道漩涡,欲将他整个人的精神何必灵魂都吸进去。   兀的,他的精神识海中忽然传出一道龙吟。   恐怖的吼叫声贯彻天地,令林北玄原本波动的识海瞬间稳定下来。   一双暗金色的巨大瞳孔随之出现,光滑黑鳞片,狰狞的利爪,眉心处一道诡异的印记。   它透过林北玄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扇门,龙影游漪,森然成威。   在林北玄突破人仙后,他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蓝色能力也朝着更高层次突破。   逆鳞能够守护着他的精神识海,将凡是踏入他精神以内的力量尽数驱逐,所以林北玄一直不曾放弃过逆鳞这项能力。   而除了逆鳞作为第一道关卡外,林北玄知道他还有第二道守卫意识的关卡,能够让他避免被强大精神者窥探。   那就是‘面板’。   关于自己的金手指林北玄有过一段时间深入的研究。   在精神受到跨越自身过多,有概率让他人知道面板存在的情况,面板便会主动现身,将外在入侵的意识挡回去。   还有关于面板提示,越是对林北玄有危险的环境,面板的提示就越急促。   而眼前这扇门,是林北玄第一次见到面板如此快速且急迫的提醒。   “砰!!”   忽然,换界之门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晃动,门后面仿佛有某种存在正撞击着紧闭的巨门。   “砰”   巨门再次传来颤动,门的表面有一颗诡异的头颅突然挤了出来,将门拉得变形,随即嘶吼一声后缩回门中。   见到这一幕,林北玄神情平静,丝毫没有被吓到,他微微抬起手,掌心覆盖在门上,若有若无的神力覆盖了上去。   渐渐地,门后传出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微不可闻,巨门的颤动也逐渐平息下来。   脑海中面板传来提示。   【所见门者皆众妄:等价交换铁律、言语污秽、时间逝流、原生物种。】   【等价交换铁律:只有付出所做之事相同代价,遵循铁律守则,肉身横渡需剜下神骨,魂穿押以最珍惜之记忆,物传则税于阳寿——等价法则。】   【言语污秽:语言是种病菌,随传播,蔓延,污染……舌面胎生,将靡靡之语传于世界——言语法则。】   【时间逝流:一年、一月、一天、一瞬……时间是容器,也是承载前世今生的载体,借取时间需遵循等价法则,否则归还时将承受双倍时间磨损,可申请成为守门人豁免等价法则——时间法则。】   【原生物种:栖息在门后,超越认知的原生物种,形态诡异,乖张,遵循着门内生存逻辑,侵略、斗争、壮大——物种法则。】   林北玄眉头紧皱,对于脑海中突然出现关于门上的规则信息表示疑惑。   “这次面板提示的信息似乎不太一样。”   林北玄思索着,口中呢喃着面板上的提示。   “等价法则、时间法则、物种法则、言语法则……”   “这些是已经脱离途径与权柄的力量,只有肖神俗主这类存在才能够接触到的规则。”   “但就算是俗主,通常也只能掌握一种规则,但这扇门上却蕴含了四种。”   林北玄心中泛起一股震撼,他能感受到这扇门上那无与伦比的力量在萦绕。   但是这股力量并未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仿佛只是轻轻从他身边拂过,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与其说是换界之门,倒不如说是规则之门。”   “时间法则,等价法则,言语法则,物种法则……随便拎出来一条恐怕都足够轻松毁灭一位俗神。”   林北玄慢慢收回手,神力从他手中撤去,门后面那只怪物又开始了重新撞击门扉。   “而能将这些门投放到过境地中,并且将门打开,把门后面那些怪物放出来的,究竟又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林北玄回忆起自己曾经在过境地中看到的那位女子,旋转的恒星不过是她的双眼,光阴长河也只是她脑后飘散的头发。   不过林北玄不敢确定是不是对方,当时虽然仅是匆匆一眼,但对方却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会是她吗?那个在幕后将两个世界当做棋盘下棋的人?”   林北玄心中正思索间,忽然耳朵动了动,注意到有几个身影正朝他这个方向快速飞来。   其中有一个还是他的老熟人,管理洛城过境地治安的刑官周兴。   “果然是你!”   见到站在门前的人是林北玄后,周兴松了这才松了口气。   自从这些门出现后,就很少有人喜欢在过境地内活动了。   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这门后会什么时候再次跑出怪物吗,所以即使那些专门做两界倒卖的生意人也不再敢轻易踏足过境地。   如今,只有官方联合民间几大势力安排人守在过境地,重火力兵营全天候待命,一旦门发生异样,从中跑出怪物,就会毫不犹豫下令进行火力覆盖。   最高领导人下令,过境地最终被打成什么样没关系,重要的是那些怪物一只都不能被放出来。   周兴算是如今洛城为数不多知道林北玄身份的人。   同时他目前也已经知道林北玄在罗州与紫姑神的那场大战。   这场大俗神的战斗,几乎是已经传遍官方和各大势力高层的耳朵。   这还是从出现俗世子开始,他们第一次发现有同为俗世子身份的现世人,实力达到了比肩大俗神的程度。   就算是龙虎山当代天师,第一批进入俗世的俗世子,也只是在不久前,在道脉高人的传法下突破成为大罗。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周兴喘匀气息后问道。   林北玄偏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三人。   一个是周兴,另外两个他没见过,不过想来应该也是洛城官方的高层人员。   “过境地内并未设限,我出现在过境地内难道很奇怪吗?”林北玄淡淡道。   周兴闻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过境地内的确没有设立禁止人员进入的牌子,但周围那么多武装士兵在巡逻,我以为你知道呢!”   林北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次我是专门过来看这扇门的。”   周兴理解地点了点头,毕竟这扇门刚出现时,他同样观察了这诡异的青铜巨门许久。   随即,周兴便听林北玄问道:“你们官方有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这件事保密等级太高,我也不太清楚,只听闻传言科教院有一位教授在废寝忘食的研究途中突然猝死了。”   对于这些研究人员的猝死周兴倒是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十分期待研究结果而已。   就在这时,周兴身后两名衣着干练的男女一起跨步走上前。   “府君,不知可否移步详谈!”其中一名女子道。   林北玄闻言摇了摇脑袋:“我待会还有事情去做,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吧。”   女子听后也不犹豫,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想请府君参加后天在上京科教院举办的研究会。”   “就这事?”林北玄闻言表情有些不耐烦道:“我已经答应程好,后天会去参加的。”   林北玄故意在话里提起了程好的名字。   官方想必早就知道程好是他的朋友,这才会让程好在俗世帮着徐晔劝说。   既然这样,他又何不利用这点稍微帮程好铺点路。   果然,在听到程好两个字之后,女子心里悄悄松了勾口气,同时决定上报程好的所作所为。   “那府君这两日打算做什么,难道还要回俗世吗?”   听到女子有些得寸进尺的盘问,周兴忍不住扫了一眼过去,一口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这位可不是你以前审问过的那些小贼,而是掌管一州之地的北冥府君,你是怎么敢像盘问小偷一样盘问对方的?”   “真当现在还是以前那种法治社会,人人都安分守己啊?”   越是到了混乱时期,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和欲望就会扩张和膨胀,因此动乱就会加剧,想要稳定社会治安就会更加困难。   拥有管理俗世子经验的周兴对这方面总结了一套自己的规则。   强者是无法去限制和束缚的。   就像龙虎山的那位,除了最高领导人之外,你见哪位官方高层去见对方不是需要通传?   虽然北冥府君在现世没什么势力,但就算单论实力,对方也不是你想问就问,并把自己的后续安排告诉你。   随后周兴望向林北玄,只见对方的神情果然如他所料般逐渐阴沉了下来。   林北玄看向说话女子,语气平静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语顺着风传进几人耳中,和女子一道的中年男人也是暗道一声不好,正打算提醒女子注意自己的言辞,却没想到女子竟已急急忙忙的开了口。   女子神情肃穆,仿佛站在大义的至高点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口吻。   “府君,如今形势危急,民间有不少势力的高手已经起身前往了上京,‘门’的事情关系到整个现世的安危,若不能想出一个解决办法,到时整个玄国民众都会陷入危险,不光上面那些领导,就算是我们世俗局内部也是愁的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您身为强者,理应为大局着想,私事又怎能大于国事?”   这番话一出,不光是周兴,就连那女子的同伴也忍不住冷汗直冒,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周兴神色僵硬,只希望林北玄不要将女子的愚蠢牵连到他的身上,同时在心里不停大骂。   “这种傻货究竟是怎么升到洛城世俗局高层的?”   “理应为大局着想?真是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人家在现世里的身份就是个普通市民,凭什么要为国家的大局着想?”   “就算是国家有难,那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奉献,而不是国家有难就必须奉献自己,难道不当兵的就不是好市民了?什么以自我为中心的思想歪理!”   周兴越想越气,旁边的中年男子已经上前将仍沉浸在自己奉献精神中,打算将这位‘几天几夜’没睡好的女子拉回来。   然而这时林北玄的神情依旧淡然,似乎并没有因为女子的话而生气。   “你觉得我个人的私事不重要?理应以国家大事为重。”   “可惜我吃的不是公粮,住的也不是公房,甚至就连保险都是自己在缴纳,然而即使这样我也依旧每月按时交税,做自己身为玄国公民应尽的责任。”   “家国大事自然人人有责,可这份责任我想担就担,不想担就不担,谁也无法指示我。”   “你认为自己为家国大事几天都睡不好,放弃了自己的私事,可以,那我现在就让你做出一个选择。”   说着,林北玄就在周兴震惊的目光下,神力化作一只无形大手伸进了女子的身体里。   “从今往后你就可以不用睡觉了,让你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国家大事,但是你的身体却仍旧在工作,不过代价却是消耗你的寿命,直至你的精神一点点枯萎凋谢。”   “你可以去请某位人仙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但在国家大事面前,自己一些私事怎能与其相提并论?区区寿命而已,消耗便是。”   林北玄缓缓转过身,不去看女子慌张惊恐的表情。   他本对于这些自命清高的人没什么意见,但你清高你的,道德绑架他人就不对了,而且还是绑架到他头上。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他人站在所谓的道德至高点来云云。   与其杀了对方,不如让对方站在自己的话上做出选择。   林北玄望着自己面前过境地那四通八达的小路,通过这些小路他能够跨越区域限制前往各个城市。   他在等,等一个人的消息。   随着阿香的信物缓缓亮起,一道虚影出现在林北玄面前。   林北玄望着阿香有些疲倦的脸,淡淡道:“现在我可以去杀他了吗。” 526:他又来了!   “我现在可以去杀他了吗?”   林北玄平淡的话语中透露出冰冷,冷静的眸子注视阿香。   “我从未有阻止你去杀杨百川,只是有些事情要从他身上调查清楚。”   “我知道,原本我上次就能够杀他的。”   “谢谢!”阿香由衷感激道。   “不用说谢,我欠你几个人情。”林北玄淡淡道。   对于阿香调查的那些俗神组织的事情,林北玄本想帮助对方,但阿香似乎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一直隐而不说。   林北玄对此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自讨没趣,既然阿香不愿意说应该有她的理由。   阿香看向林北玄的目光中带着些许赶紧,这次她破天荒的对林北玄开口吐露了一些关于现世存在的俗神组织的事情道。   “关于那个俗神组织我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他们果然身在现世,却密谋着俗世的事情。”   “而且我猜测他们很可能跟小皇帝有关。”   阿香的话如同一道惊雷落在林北玄耳边,他微微诧异。   “历朝的小皇帝?”   林北玄和这位传说中的历朝皇帝从未见过面,却一直能听闻对方在朝堂上下达的一些“丰功伟绩”。   可以说,历朝如今变成这副样子,跟历朝这位小皇帝有很大的关系。   历朝本就内忧外患,内地天灾频发,北有蛮族虎视眈眈,南有岛奴联合西洋人不断侵略沿海,也就是江闽地区。   虽然后来被邪灵真君统一,那些岛奴在邪灵真君的压迫下不敢妄动,但江闽两地终究也不在历朝手上。   丢失领土这种事情,不管是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破了天的大事,皇帝几乎能被文官们骂的狗血淋头,连史书上也会留下满是污秽的一笔。   然而就是这样一件狗血的事,这位历朝小皇帝却堂而皇之的做出来了,甚至于丝毫不顾及自己越来越弱的威望。   “那位历朝皇帝怎么了?”林北玄问道。   “现世的俗神组织跟皇帝有关系,甚至于可能听令于他。”   阿香现在的语气中仍然带着些许的不可思议,她叹气吐声道:“没想到他连我都骗过去了!”   “布局天下,问责朝堂,连现世都能无声无息的插一脚进来,若不是这俗神组织中有位曾被我救过一次,这个消息恐怕都探听不到。”   “少年得位,竟然能够如此隐忍,且长谋自持,如果生在安稳年代的话,必将是能够载入史册的明君。”   “可惜……现在这个时候,蛟龙太多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阿香视线若有若无的瞟向了林北玄。   她来到现世这么久,长期跟林北玄接触,又怎会察觉不到林北玄在俗世的身份。   阴老爷、北冥府君……   这两个称谓就算是放在现世也已经到了如雷贯耳的地步。   在不少俗世子添油加醋的传播下,北冥府君已经成为了丝毫不逊色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的西南第三大俗神。   而阿香作为历朝前任推雷祭师,在她出现在现世之前,自然听说过后两者的名号。   能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比肩,阿香已经明白自己和林北玄的差距犹如天堑,越拉越大。   “咳咳……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阿香咳嗽一声,她的身影有些摇曳,身边似乎有两个小童正在托着盘子将某件东西递给她。   林北玄见到这个异象后微微皱眉,他回道:“当然是杀人。”   “积攒了那么久的恩怨,总归要轮到还的时候。”   当初杨奇做的错事他本人还了,可杨百川事后却设下悬赏令,让大量俗世子围剿黄石村。   尽管林北玄事先有所察觉,在村外提前埋伏,将这些俗世子全都藏送在了这里,但仍然免不了一些人在战斗中丧命。   青云寨大当家将青云寨交给他,狗皮道人临死前也将一切付托。   甚至他当初前往罗州,若不是青云寨作为他的班底,他也不可能在罗州打出一个这样的家底。   “欠的命该还,不管是在哪个世界。”   “我一直认为,该欠的钱要还,欠我的命我也应该拿回来。”   “我知道了。”   阿香点了点头,她原本也无意在劝林北玄什么。   若成为了人仙念头无法通达后,都得束手束脚,考虑着考虑哪儿,那又当个什么人仙。   “杨百川在杨城,那里也是俗神组织的总部,他一直在与俗神组织有联系,将现世的情报共享给那帮俗神。”   “他连自己的国家都出卖?”   林北玄有些不理解杨百川的做法。   就算这个俗神组织的背后是那位小皇帝,可对方终究是在俗世,而不是现世。   若是他做的这些事被发现,在现世杨百川可就活不下去了。   尽管背后有俗神组织罩着,但对方若是真的那般强大,又怎会被官方逼得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藏起来。   阿香摇了摇头道:“这点我就不知道了,虽然现俗两个世界并不相同,但人性却是一样的。”   林北玄闻言心里也放弃了打算继续询问的想法。   知道对方在哪里便足够了,他是去杀对方的,不是去救对方的。   阿香在继续与林北玄随意聊了几句后,注意到林北玄心思并不在她身后,便主动结束了谈话,只留下最后一句。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不过以你如今的实力,恐怕那俗神组织里的俗神就算再翻上一倍也不是你的对手。”   林北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面前信物所散发出的光芒逐渐微弱了下来。   林北玄收起阿香的信物,将其放进随身携带的百纳乾坤袋中。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四通八达的道路,挑选了一条前往杨城方向的小路后,直接踏步而出。   “踏!!”   霎时间空间跳动,林北玄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而在过境地的小路内,林北玄再一次看到了路途中的异象,并且这次他看到的更加清楚。   明晃晃的荒村,诡异至极的老坟……   看起来像是俗世内的场景,可林北玄的潜意识却告诉他,他眼前之所以会出现荒村和老坟里的景象,是因为他只能想到这些。   也就是说,这些景象在每个人眼中所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恰好印证了那句话:千人见千相。   林北玄无视这些景象对他的影响,自顾自往前走。   在穿过一片片过境地后,他终于找到了属于杨城的过境地。   “终于到了!”   林北玄看向面前仿佛沉浸在气泡中的杨城过境地,伸手将泡泡撕开了一个口子,慢慢的走了进去。   ……   杨城,杨百川正伏案在桌子上,认真抄写着什么。   突然,他手中正在书写的毛笔从中间裂开,斑驳的裂纹沿着笔头一路裂开到他的手心,碎裂的木刺扎进他的肉里,疼得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在预兆什么?”   杨百川拿出丝巾擦了擦手,将掌心上的血迹擦干净,露出手掌上被木刺刺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北”字。   “我有俗神贴身守护,除了龙虎山的老家伙过来,否则这现世不可能有人能在无声无息间接近并且把我干掉。”   想到这里,杨百川皱起的眉头稍微舒缓了一些。   他叫来门外的秘书,将今天一天的工作计划安排好。   “部长,还要去这个叫银泰大厦的地方吗?”秘书瞟了一眼计划表,有些疑惑道。   杨百川面无表情道:“这是我过世妻子的产业,我过去看看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见杨百川语气变得冷厉,秘书当即知道自己这是多问,触碰到了杨百川的禁区。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杨百川撂下一句后就走了。丝毫不顾及秘书有些卑躬屈膝的样子。   而在忙碌了一天之后,杨百川便挥退身边的保镖,来到了银泰大厦。   他出身在标准的政治家族,而他的妻子则是玄国的财阀世家,在杨城可谓是一手遮天。   在这样的大家族联姻之下,从小含着金汤匙出身的杨奇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唯利是图,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   再加上杨百川妻子早逝,杨奇就更加没有人教诲,做出过许多人神共愤的事情,只是最后都被杨百川给压了下去。   来到银泰大厦门口,杨百川熟门熟路地踏了进去。   乘坐电梯上到最顶层,当电梯门打开后,入眼的不是宽敞明亮,采光极好的巨大天景。   恰恰相反,他的视野内一片昏暗,只有两边墙壁上微弱的灯光照亮前进的方向!   明明他的身侧有着巨大的落地窗户,然而窗外的光线却被隔绝在外,根本照射不进来。   杨百川沿着道路旁边的灯面无表情的走着,过了没多久,他面前开始出现稀薄的灰雾。   这灰雾仿佛撑大了空间,让他有种怎么也走不完的感觉。   然而杨百川却没在灰雾内迷路,他右手在腰间探了探,随即一盏通红的灯笼被他拎在手中。   如果林北玄在这里,一定会惊讶的认出杨百川腰间的东西,因为这分明是仿:百纳乾坤袋。   一个不是俗世子的人,竟然能用俗世的东西。   在杨百川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一个声音传进了他耳中。   “你来了!”   声音宏大伟岸,仿佛无数个回音相互叠加在一起。   而除了这道声音之外,没多久后又有一道略感尖细的声音响起。   “今天那些门有动静了吗?”   “呼……”   杨百川在踏上面前一块台阶后,周围原本黑暗的环境陡然升起了一簇簇火苗,洞穴那特有的湿冷阴风吹打在杨百川的脸上,冻的他浑身僵硬。   然而杨百川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他微微太晚,此时他已经完全脱了了银泰大厦,而是出现在了如同当初换皮娘娘那血肉祭台般的异空间内。   此刻,在杨百川面前共有十几座神像,将他围成圈包围了起来,每座神像下方都跪着一位身形干瘦的活人,在神像前香炉内香火燃烧结束时,立马便将新的香火续上。   现世俗神组织-尧天。   杨百川盯着面前一座问他话的神像回答道:“那些门还是很安静,并没有门后的怪物从里面跑出来。”   听到这句话后,那尊俗神神像仿佛偷偷松了口气。   “一定得格外注意那些门,若是杨城或是杨城附近的门后有东西跑出来,一定要立马通知我们。”   “我明白!”杨百川点了点头。   “好了,关于门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汇报一下近期的情况吧。”   这次出声的,是那宏大伟岸的声音。   杨百川透过声音望去,昏暗中的神像是一位巨大佛陀。   这佛陀画着一张慈眉善目的笑脸,巨大肥胖的身躯坐在莲花上,六条手臂各掐佛拈,下方盘坐的腿脚掌掌心向上,像是佛,却透露出怪异诡谲的意味。   杨百川看着眼前佛像,沉默片刻后道:“官方最近在组织研究会,由科教院带头举办,到时玄国上下所有请神境以上的人仙都需要参加。”   “听说,甚至于就连那位能够穿梭现俗两世的阴老爷\北冥府君也会到场。”   “那个北冥府君?”有神像声音中带着惊讶道,如果仔细听的话,甚至还能从中听到丝丝恐惧的味道。   “各位,就是他当初毁了我的祭台,抢走了我手上的生死簿。”   “呵呵呵……丧神,谁叫你当初偷偷摸摸藏着生死簿不让我们知道,现在说出来,是想让我们帮你报仇吗?”一尊神像传出尖细的声音。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们他很危险,非常危险,就算是恶堕佛对上他,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恶堕佛笑道:“我们跟他无冤无仇,就算跟你有什么恩怨,那你们两者之间也已经解决了,他总不至于追杀到咱们这里来吧。”   “况且就算他追杀你不放,到时候也自会有奎星神出手,可保你无恙。”   恶堕佛语气轻缓,与那些‘门’的事比起来,这位北冥府君的追杀对他而言似乎并不是多大的事。   听到这句话,丧神也觉得有道理,心中那股紧迫感慢慢淡去。   接下来尧天内的一众俗神们便按照惯例听起了杨百川汇报。   这是奎星神的命令,一天都不能缺席,确保每天都能获得信息,虽然众俗神都觉得有些无聊,可还是按照规矩办事。   然而就在杨百川汇报到一半的时候,他们所处的空间忽然晃动了一下。   起初不少俗神还不以为意,直到空间再度晃了一下。   这次的晃动幅度很大,身为普通人的杨百川根本无法在晃动中站稳脚步,踉跄地跌倒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   尧天组织的俗神们灵识纷纷探出,开始寻找空间震荡的原因。   不过有一位俗神却是例外。   丧神惊愕地抬起头,感受到那熟悉又刻骨铭心的气息,目光仿佛穿透空间,落在空间外的某个身影上。   “他怎么还真的来了?!” 527:奎星神   “他怎么还真的追杀过来了?”   自从差点被林北玄斩了之后,丧神这段时间始终都提心吊胆的,林北玄的身影如同一个他挥之不去的噩梦,天天萦绕在他脑海当中。   丧神曾幻想过有这么一天,结果却得出了两个答案。   第一个答案,林北玄来到尧天总部追杀他,最后与他一场激烈的大战后,被前来支援的尧天成员一起杀死。   第二个答案,便是那最坏的结果,尧天成员围杀不成,反倒被对方覆灭。   但是在丧神看来,第二个答案根本就不可能。   就算林北玄实力非凡,顶多也就是个人仙境,如此多俗神对他展开围剿要是都能被他反杀,那后面可是还有大俗神奎星神。   难道大俗神也奈何不了他吗?   丧神心里不断想着,紧张的情绪顿时好受了不少。   “尧天内并不止是恶堕佛等存在,大家背后还有奎星神撑腰,那林北玄就算是再了不得,也不可能一下子跨越这么大,成为连奎星神都解决不了的存在。”丧神自我安慰。   “轰隆隆……”   他抬起头,一众俗神也都在看着。   整个尧天组织内的空间经不断的剧烈晃动后,像是一枚带壳的鸡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穿。   “砰!!”   “砰砰!!”   晃动一层接着一层,空间用来掩饰自己的壁垒被打破,浓郁的灰色雾气瞬间涌惯而入。   丧神轻轻吸了一口气,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霸道的阴气钻进他鼻中。   “果然是他!”   丧神忍不住喃喃道,忙不迭朝着恶堕佛等俗神喊道:“是他,那个人来了!”   恶堕佛转动硕大的佛首看了丧神一眼,心中也是一阵惊异。   “对方跟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不仅毁了你的祭台,还抢走了生死簿,可即使都这样了还不打算放过你。”   丧神闻言也是无奈,只好将自己与林北玄的恩怨袒露出来。   听到竟然是丧神首先想要毁掉对方刚建立起的神庙而导致的恩怨后,以恶堕佛为首的俗神们心里明白过来。   这样的话也算合理。   不管是人仙还是俗神,自家香火庙宇都是极其重要的,特别是第一座庙宇,这关系着自身是否得到了天道的认可,重要性不言而喻。   有尧天组织的俗神忍不住嘲笑起丧神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然之前想要毁人神庙,就得接受对方的报复,毕竟这可是大因果。”   “这次对方闯进来,后续尧天空间重新构建可得由丧神自己来。”   “个人原因牵扯到组织,这确实不该!”   ……   尧天空间破碎,浓郁的阴气逐渐扑满整个大地。   杨百川从冰冷的地上撑起身子,即使是长期身居高位的他,此刻在面临另一位人仙或是俗神袭击尧天组织的时候,心中仍然避免不了泛起丝丝恐惧。   俗神之间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承受得了的。   “如果我也是俗世子……”   杨百川内心五味杂陈,他多么渴望自己也能跟其他人一样,进入俗世,学习术法,踏入门径,直至追求长生。   然而命运似乎从来没有眷顾他的想法,无论他如何做,甚至有一次直接动用身份进入到俗世过境当中,结果身边秘书都成为了俗世子,他却还是个普通人。   “够了!”   听着耳边俗神之间嘈杂的交流声,恶堕神皱着眉头看向一个方向。   随着无尽的阴气涌入,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阴雾中走了出来。   一众俗神安静下来,视线齐齐的盯着林北玄。   “这就是那个将丧神从外面逼到组织里来的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俗神们心中各有心思,唯独丧神在见到林北玄后肩膀颤了颤,瞳孔忍不住扩大,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他好像比之前见到的时候更强了!”   作为与林北玄交过手,并且成功逃走的俗神,丧神自然明白林北玄的几斤几两。   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此刻当他见到林北玄的时候,内心的恐惧便像是海浪般一层接一层的涌上来。   如果说他第一次见林北玄的时候,林北玄带给他的感觉犹如一根徐徐燃烧的火炬,尽管烫手,但不至于让人无法触碰。   可是现在,在丧神眼中,林北玄仿佛化作了一片火海,那炙热的温度即使他避开眼睛去看,都无法躲开对方身上传来的炙热。   林北玄注意到丧神的目光,朝丧神方向瞥了一眼。   两人目光对视,丧神快速避开。   “真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老朋友。”   林北玄轻笑一声。   随后,他看向前方刚站起身的杨百川身上,眼神逐渐冰冷。   他从阿香那里得到过杨百川的信息,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林北玄冰冷的杀意立即就被杨百川感应到,他愕然的看了林北玄一会,脚步慢慢退后。   恶堕佛怒视林北玄,语气幽幽道:“这位道友,你闯我俗神空间是什么意思?”   “关于你跟丧神的恩怨,丧神与我们说过了。”   “香火之争自古以来便是大事,他想毁灭你神庙,你拆了他的祭台,双方之间的恩怨本应在前段时间就已经停息,不该死抓着不放!”   林北玄看了丧神一眼,淡淡道:“他跟你是这么说的?”   恶堕佛不以为意道:“这件事你若放下,并且加入组织的话,我可以不为难你。”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脸上平静无波,没有理会恶堕佛的话语,而是将目光落在杨百川身上。   “杨百川?”   “早早便听闻府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杨百川深吸口气,朝林北玄抱拳行礼道。   然而林北玄却是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杨百川,身上的杀意丝毫没有收敛。   “你敢!”   恶堕佛双目圆瞪,盯着林北玄缓缓走近杨百川的身影,大手怒拍而下。   林北玄不理会他的言语本就已经让他有些恼怒,此刻还带着杀意走向杨百川,结果可以预见。   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是冲着丧神来的,而是杨百川。   丧神见到这一幕狂跳的心却是平缓下来,甚至还有点高兴。   竟然不是他。   他甚至在想林北玄若是跟尧天的人起冲突,他就趁乱逃跑,坚决不跟林北玄起冲突,因为他还没有把握能在林北玄手底下再逃走一次。   特别是感受到林北玄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丧神心里便更加笃定他的想法。   而事情正也和他预想的那样。   随着恶堕佛巨掌拍下,冲突一触即发。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恶堕祭台。】   【恶堕祭台:佛门三鬼之恶堕佛鬼的祭台道场,受恶堕佛鬼殃神祸气影响,身处恶堕祭台内,速度-20、轻身-30,持续陷入佛堕状态。】   【佛堕:佛有堕者,不遵佛戒,不善佛念,欲望增生,堕落幽冥,陷入佛堕状态者,受内心欲望情绪纷扰,精神持续降低,容易受‘佛’入侵,精神替换。】   ……   【你遭遇特殊目标:小俗身-恶堕佛。】   【你与小俗神-恶堕佛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佛生秽童。】   【佛生秽童(紫):古语有言,人之初,性本恶,佛认佛童天生性善,然有佛生秽童者,心年秽污,藏于表下,气力+30、殃祸+100、精神+50,附带途径-堕落……】   脑海中面板信息跳动,然而这一次林北玄却丝毫没有慌张,而是平静地抬起头,注视着越来越大的金色佛掌。   “叮铃当啷……”   无数的锁链声回荡在尧天组织的所有俗神心中。   恶堕佛只觉得自己所释放出的祭台瞬间就被另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撑开,膨胀,直至破碎。   紧接着,一道宏大的领域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恶堕佛见到自己以及尧天组织的其他俗神成员全都置身域以前异度空间中,灰黑色的阴气从地上升起,共同朝着一个方向朝拜。   一条条冰冷粗大的铁链跟随在阴气中,向着他们飞来,缠绕在他们大小不一的身体上。   “哗啦啦!!”   所有俗神都被锁链捆绑吊了起来,任凭他们如何反抗,都无法挣脱锁链的束缚。   丧神面部表情悲戚,感受着身体在空中晃晃荡荡,锁链碰撞在一起所发出的沉闷响声就像是一道催命符,在不断提醒着他的大限将至。   此刻丧神也不管组织里俗神之间的关系了,直接对着恶堕佛破口大骂。   “他想要对杨百川怎么样,你不去管不就得了?管上后还拿人家没有办法,最后牵连我们,简直愚蠢至极,几百年的俗神全都白当了,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   丧神丝毫没有收敛自己对恶堕佛的恨意。   其他俗神此时表现则是懵懵的,还没有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他们试图挣脱身上的束缚,却发现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锁链上传来的神力。   “大……大罗?”   尧天组织中不乏有些见多识广的,知道人仙之上的境界,能够对应小俗神之上的大俗神。   此刻林北玄仅是稍微显露出自己的能力,翻手间便将尧天组织内的一众小俗神全部压制。   “不对,如果真是大罗的话,又怎么会和我们一样轻易来到现世,他们难道不更应该关注门后面的事情吗?”   林北玄只是粗略听了听这些俗神的交谈,他走到因为恐惧,已经完全瘫软在地上的杨百川,低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打算直接杀了对方。   他这次来杨城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杀杨百川,所以不会浪费时间跟对方废话,给对方说遗言的机会,这种事只会出现在脑残的影视剧里。   林北玄指尖出现一道玄黄色刀锋,锋锐的气息几乎切割他面前的空间。   “咻!!”   玄黄刀锋飞出,直射向杨百川脖颈。   “不!!”   杨百川嘴巴才刚刚张开,一只大手便从天而降,将林北玄释放出的玄黄刀锋捏住,紧接着一个用力,刀锋顷刻间破碎。   下一秒,空间上空一颗巨大宛若由云雾聚集的狼首突破林北玄九幽冥域的限制,瞪着硕大双眼看了过来。   而那只夹断了玄黄刀锋的大手此刻开始缓缓凝聚成实质,金属般明亮黄泽的毛发,强壮有利的肌肉,表面一圈圈赤红色火焰飞舞,映衬出一张眉发飞扬,以人类审美来看绝对英俊不凡的狼脸。   【你遭遇特殊目标:大俗神-奎星神。】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奎宿天府。】   【大俗神-奎星神:俗世西方第一宿,两骸之间,星绕裞生,敬厄灾角,四木擒神。】   【注:你已开启二十八星宿大俗神图鉴之奎星神、昴星神、亢星神……】   【注:成功解锁二十八星宿大俗神信息将获得大量奖励。】   ……   恶堕佛等尧天俗神本以为奎星神都出来了,杨百川应该能够得救。   然而任谁也没想到的是,其中一块碎裂的玄黄刀锋突然从落下的半空中一转,碎片瞬间滑坡了杨百川的喉咙。   由于速度太快,杨百川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连带着灵魂一起被林北玄收进了九幽冥域中。   刀光锋锐,说杀就杀。   林北玄迎着奎星神愤怒的目光,眼神平静淡然,似乎丝毫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杀人,是真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吗?”   奎星神说话间口吐火焰,浩瀚的气息如云烟飘渺,覆盖在恶堕佛等被捆缚的身体上,两股强大的神力以锁链为战场争夺起来。   这时奎星神才震惊的发现,眼前的林北玄境界虽然低了自己一等,实力却丝毫不输给他。   那恐怖的香火神力以及掌握权柄的熟练程度,就连他这位大俗神都忍不住感叹。   “轰隆隆!”   突然间,天空响起一阵闷雷,一道水桶粗的劫雷从天而降,落到锁链上。   雷光流转,蕴含着灾劫的力量在锁链上弥漫,原本正势均力敌抗衡的两股神力中瞬间有一股力量大涨,压过了奎星神的神力。   而恶堕佛等一众俗神就惨了。   天雷加上灾劫的力量侵蚀力极强,普通小俗神根本抵抗不住。   其中以恶堕佛为主,庞大的神像身躯上裂开一道道裂纹,不到片刻,神像就彻底爆开,露出神像里面的金身。   林北玄看到这一幕,双手一招便将恶堕佛的金身收了过来,主打的就是一个不留。 528:万鸦神火   “简直欺人太甚!”   奎星神见转眼之间恶堕佛的金身被收走,眼神中的怒意终于再也按压不住的喷吐而出。   他周身无数火焰环绕,化作一枚枚火焰纹章围绕在身边。   他们堂堂一个由俗神聚集起来的组织,虽然数量不多,但就算是放到俗世里,也绝对是个庞然大物,令人忌惮的存在。   然而现在,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走进他们老窝里把他们揪住给打了一顿,有两人甚至还被对方活活打死了。   这种情况试问谁能够受得了?   奎星神在二十八宿星神中,实力也算得上排名前列,掌握火焰权柄,天下万火在它的六丁神火面前无不臣服,他受其影响,自然而然便也养成了霸道的性子。   结果现在有个比他更加霸道的人出现,且不知为何,冥冥中总有种被对方压了一头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六丁神火化作的纹章缓缓浮在空中,奎星神手指点出,纹章便如同炮弹般飞射向前方。   每一枚纹章在飞到林北玄面前时,转瞬间化作一块块铁片,随着六枚纹章将林北玄包围,相合后形成一尊巨大无比的炼丹炉,将林北玄笼罩了进去。   “铛!!”   炉盖压下,将林北玄视线中的最后一抹光亮掩盖。   紧接着,奎星神一步踏出,整个身躯化作满是六丁神火的巨人,挥起手掌拍在炉盖上。   “轰!!”   无数火焰灌涌入丹炉,奎星神这是在把林北玄当做丹药来炼,而且从其熟练程度看,对方显然不止一次用这种招数来对敌。   林北玄置身在一片火海中,身上的衣物被热浪吹拂,衣摆化作星火点点,就要被烧尽。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另一股凶悍的火焰自林北玄身上燃起。   纯黑色的灾炎不急不缓,给人一种气定神闲的感觉。   灾炎从林北玄的心口燃起,逐渐向着林北玄全身扩散,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火衣,精致的黑色莲花在火浪中飘散点点花瓣,瞬间便压制住了烧上来的六丁神火。   林北玄望着将自己整个笼罩的丹炉,眼神微微诧异。   兵器传说图典第十:混元神火炉。   这是一件在排名上仅逊色九天玄黄塔稍许,位列兵器传说图典第十的神器。   严格意义上,能出现在兵器传说图典排名前十的神器相差都不大,最低也是金色品质。   此刻林北玄被关在混元神火炉内,其火炉中不仅有六丁神火,甚至还有不少俗世里的异火存在。   例如精魅的鬼火,异兽的兽火……   这些火焰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共存在混元神火炉内,互不吞噬,互不侵犯,极大加强了神火炉的威力。   然而尽管这样,除了最开始的那段时间略微烧毁了林北玄血衣的衣角外,当灾炎出现后,一切异火就迅速被压制了下去,根本不敢接近林北玄半米之内。   如果说六丁神火是混元神火炉中万千火焰的君主,那么突然出现的黑色灾炎便像是一位有能力倾覆天下,将六丁神火统治掀翻的反贼帝王。   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和霸道,让所有火焰都为之胆寒,不敢上前一步。   林北玄看着不断狂涌进来的六丁神火,似乎正透过混元神火丹炉的炉壁与奎星神对视。   若是在之前,业火还未与劫气融合,他想要对抗奎星神的六丁神火或许会很困难。   但是现在,业火融合了劫气,不仅能够以众生业力为薪柴燃烧,还携带了灾劫之气的恐怖传染和附着能力。   这俗世天底下,让俗神人仙最忌讳的就是劫气了。   因为一旦沾染,他们就会变得和普通人一样,灾劫缠身,最后身死道消。   所以当灾炎燃起的刹那,混元神火炉内没有一种火焰想靠近,只有奎星神操控的六丁神火逼近灾炎,两者互相攻伐焚烧。   就在这时,林北玄从百纳袋中取出一样东西。   兵器传说图典第六十三-万鸦壶。   同为兵器传说图典上榜的神器。   万鸦壶无论是在材料和工艺上都逊色混元神火炉一筹。   而林北玄之所以放万鸦壶出来,是源于万鸦壶的特性。   火劫。   万鸦壶中拥有数之不尽的火鸦,这些火鸦身上的火焰并非凡火,但也不算是品质多么高的火焰。   最令人生畏的,其实是万鸦火中携带的那一丝灾劫之力。   也就是说,万鸦壶的强度根源不在于火,而是在于万鸦身上的灾劫。   这是否也就意味着万鸦壶上的火能够跟其他火焰更换?   这是林北玄脑海里突然升起的一个念头。   如果以混元神火炉中的万火来重新祭炼一次万鸦壶,那万鸦壶的品质是否能够再度提升一个台阶?   想到便做。   刚好他此时身在神火炉中,正是最好的实验阶段。   林北玄摊手放开万鸦壶,心神与万鸦壶相连,顷刻间,万鸦壶壶嘴中喷吐出无数火焰,在林北玄身前显化出一棵巨大火树。   火树茂密,从远处看来犹如长满了火红枫叶的枫树。   一阵火浪袭来,巨大枝干上无数只站立的乌鸦睁开眼睛,朱红色的眸子滴溜溜转动,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嘎、嘎、嘎……”   无数火鸦腾飞而起,炙热的气旋连接宛若天地,火鸦绕着林北玄头顶上方飞出,带着兴奋的叫声扑向混元神火炉中的万火。   火鸦食火,天经地义。   林北玄张开双臂,香火神庙中的一座神龛被点燃,更多的灾炎从他体内释放而出,如同潮水般涌向四周。   有着灾炎保驾护航,火鸦穿梭在灾炎内,不断吞噬着神火炉内的火焰。   它们就像是在不断捕食鱼儿的鱼鹰一样一样,冲进火海中,叼起一缕火焰精华便飞回了万鸦壶中休眠。   这神火炉内的每一缕火精,都能够让万鸦继续成长。   而随着万鸦的疯狂掠夺,混元神火炉中的火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没多久的功夫,原本万火丛生的景象便被万鸦搞得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这一幕被外面的奎星神看到,大脑也忍不住懵了一下。   “为什么我的神火炉会被区区一些火鸦给吞噬?”   再这样下去的话,都不用他操控混元神火炉,这件神器自然而然的就失去原有灵性,全都转移到了火鸦身上。   奎星神打算收回混元神火炉,结果却为时已晚,神火炉的炉身被他收走,但炉中神火却被尽数留了下来。   奎星神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混元神火炉,心中又惊又怒,双目喷出无尽怒火。   “我必杀你!”   奎星神愤怒出声,奎宿天府祭场彻底展开。   林北玄只觉眼前空间陡然一暗,身边出现万千星辰,这些星辰像是一颗颗渺小的火星,紧接着越来越大,逐渐朝着林北玄撞了过来。   林北玄神色镇定自若,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星辰,抬手微微一指。   霎时间,他身边火树上,密密麻麻吞噬了无数神火的火鸦嚎叫着从他身边飞出凝聚在一起,化作一只巨大火凤,张开火羽将林北玄轻轻揽在怀里。   这火凤身上是由无数神火所组成的璀璨羽毛,光彩夺目,每一根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轰、轰、轰……”   星辰撞击在火凤身上,每颗星辰炸开都如同一次火山喷发,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火凤周身光芒闪烁,羽毛上的神火剧烈摇晃。   然而即使是这样,火凤却依旧稳稳地护着林北玄,身上的火势只是减弱了少许。   奎星神瞪大双眼,眼神中的怒意更浓。   林北玄这是相当于在用他的力量来抵挡自己的攻击,他等于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左右互搏。   外界,丧神看着眼前林北玄和奎星神的激烈抵抗,心中更加庆幸自己没有再去主动招惹林北玄。   他跟林北玄这才分开多久,对方竟然就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若是再给对方一点时间,等他们再见时,对方恐怕就已经成为了真正执掌天地规则,与肖神俗主对齐的恐怖存在。   “而且他还手握生死簿,若是再得到那支笔,岂不是就和曾经的阴司之主一样?”   丧神心中越想越不安,缓缓退到了尧天一众俗神身后。   他不能再做出错误的选择,趁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想到这里,丧神周围死气弥漫,施法幻化出一个个棺材,将尧天的俗神们关了进去。   这些丧神棺都是他以本命死气所化,加上他是趁机偷袭,尧天组织的俗神对他又没有防备,中招后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挣脱。   有俗神扭头怒斥道:“眼下大敌当前,你这是在干什么?”   俗神的眼神是真的能杀人,但丧神对此却丝毫不惧,只是双手掐诀,漠然的看着他们。   “诸位还是在旁边好好看着吧,且莫要在旁影响到北冥府君,我这是在帮你们。”   有俗神立即反应过来:“丧神,你这是要背叛尧天,背叛熹帝吗?”   丧神面无表情的反驳道:“背叛熹帝?我当初加入时就曾明确表示过,我只是选择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熹帝雄心壮志,早早便知道了两个世界相互融合的事情,并且提前布局,想要趁其大乱的机会,一举将历朝和现世的玄国一起画在历朝的版图上。”   “可惜他虽有雄心,却太过小看了天下人。”   “历朝龙气四散,成就了多少深渊蛟龙,他虽然是四海中受紫薇命数福泽最深的蛟龙,但天下间亦有不受命格约束,百无禁忌者。”   “天命紫薇又如何?先不说这段时间出现的‘门’,那些门后面的扃骸,你们又有几个能看清它们的命数?”   “命数一道,有先天积弊,后天勃发者,亦有先天玄黄,末路夭折者,你们看不透。”   说到这里,丧神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要临阵倒戈,投降到林北玄一方。   他一生最重命理,当初是因为历熹帝杨広的命数宏大,紫薇星光照天下。   但是现在,他见到了一个他怎么也看不透的人。   他能隐约看到林北玄先天命格中的轨迹,分明是早夭之相,结果却硬生生给拉了回来。   这股力量绝非人力可为,更像是某种超越了命数本身的神秘伟力在背后推动。   与其跟着一个能被他看出命数的人,倒不如跟着一个他看不透的人。   行茫茫生死冥数,偍昭昭神话命格,万物皆有其因,必有其果。   丧神自觉自己看不透,于是选择了摸着石头过河。   总结一句话:他不想死。   与此同时,林北玄也注意到了丧神这边的情况。   丧神的出手倒是让他能够撤出不少压制在尧天俗神身上的力量,用来全力对抗奎星神。   此刻奎星神已经彻底疯狂,毫不顾忌的挥洒自身力量,以至于整个本就濒临破碎的空间终于再也支撑不足,彻底崩溃。   于是,身处杨城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银泰大厦上空的景象。   无数星辰陨落砸在一只宏伟巨大的火凤身上,火凤周身烈焰熊熊,彩色的火羽宛如天地间最绚丽的画卷,在星辰撞击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每一次星辰与火凤的碰撞,都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光芒照亮整个杨城的夜空,宛如白昼。   市民们纷纷停下自己手中的事情,仰头望向天空,脸上满是惊恐与震撼。   尽管俗世降临已经不断的时间,可他们喊从未见过如此超乎想象的场景,仿佛神话故事里的神魔大战降临到了现实世界。   有不少人掏出手机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并且发到了网上,其中视频更是以极快的速度火爆起来。   隶属于杨城世俗局的人紧急动员,联合武警等各官方组织封锁大半区域。   可当他们想要进入银泰大厦的几公里范围时,却发现自己身体内的水分正以极快的速度蒸发,根本无法继续待下去。   “都已经几公里开外了还有如此恐怖的影响,里面的市民恐怕都已经死光了!”   杨城世俗局的一名作战队长震惊的望着银泰大厦上空那惊人的一幕,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这么大的范围,死亡人数得以万为单位来计算吧!”   “这次咱们杨城怕是栽了!”   “杨百川部长呢?他到哪里去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还一直联系不上?”   就在众人焦急之时,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之人的说话声音十分干练。   “不用在找杨百川,他已经死了。”   “目前玄国人仙级别的战力全都集中在上京,现在过来需要最少一个小时的时间。”   “你们也不用担心银泰大厦周围人的安全,他们不会有事。”   电话到这里正要挂断,作战队长却在这关键时刻立即喊道。   “等一下,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仿佛只是为了让他们这些人安心,淡淡说了四个字。   “推雷祭师。” 529:上京   对于俗世内,通过俗世过境跨界而来的人或者精怪鬼魅,官方都会做一个统计,利用档案法将他们排序。   在信息档案中,人所对应的境界分别为开府-请神-人仙,鬼魅所对应的境界为厉鬼-魍魉-阴神,精怪对应的境界为炼灵-结丹-妖神。   而精怪鬼魅一属,达到阴神和妖神级别的,也统一与民间神祇一样,被称作俗神。   到了人仙和俗神这个层次,官方就会将其慎重对待,每一位俗神和人仙都拥有对应的专属档案,并且上传到官方保密网站,通过权限查阅。   推雷祭师,在官方档案中全称为‘俗世虔奉星君司命推雷祭师’。   正对应阿香在曾在历朝的官职。   历朝十二衙门。   天府宫、观天司、地煞司、灵台监、正山卫……   这十二衙门内,通常有一名司掌整个衙门的官员,位职堪比国师,乃是历朝国之重器手段。   其中,阿香是天府宫的推雷祭师,携九天玄黄塔想要疏通龙脉,结果却反造成罗州地气倾泻的是地煞司衙门司命,搬山地师葛洪。   只有人仙才能够成为一司之长。   此时,拨打电话过来的竟然是推雷祭师,这让在场所有官方成员都不由为之心惊。   杨城是玄国的二线城市,是仅次于沪城的重要交通枢纽,所以驻守在杨城的守备力量并不弱。   若非关于‘门’事件态度紧急,抽调走了负责杨城以及另外两座二线城市的人仙,否则也不至于现在杨城众人只能干瞪眼,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   “推雷祭师让我们不用担心,银泰大厦附近的市民不会有危险,而且她还说,杨部长已经死了。”   作战队长重复着刚才电话里阿香说的话,但其实他不用说周围人也已经听到了。   通常一所城市的世俗局有一位部长,两名局长,权力分别等同于一个市的市官员和市长。   此刻电话那头却直言他们世俗局的部长死了,这让在场不少人都觉得精神有些恍惚。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我们真要听她的吗?”有人茫然的问道。   “局长那边怎么说?”   “现在局长正在和杨城领导商议如何处理这次的事件,我刚把情况汇报上去,局长那边还没有回复我。”作战队长身边的秘书说道。   “如果以这么恐怖的温度,现在我们进去也没用,该死的人都死光了,还是在原地等等吧。”   作战队长临时做出决定。   他模样是一个年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满脸的络腮胡,穿着一身特战服打扮,但身后却背着一柄阔剑。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大部分俗世子的标准装束,穿着现世衣物,却或背或拿着俗世等古代武器。   “轰!!”   就在这时,银泰大厦上空再一次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即使隔了几公里,他们这些人依然能听到星辰和火羽碰撞所产生的剧烈爆炸声。   无数的神火照亮天际,此时火凤睁开朱红色的双眼,双翼展开宛若垂在天边的火云,给人一种既美丽又恐怖的感觉。   “这阵仗,恐怕完全不是人仙之间的战斗能够媲美的吧!”   “咱们之前通过官网所看到的玄国人仙和俗世俗神之间的战斗,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差远了。”   “战斗余波辐射将近十公里,程度简直不亚于一颗微型核弹了。”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在焦急的等待中,场上议论纷纷。   他们看着天穹上火凤主动扑向星辰,恐怖的威势几乎是要将整个天空打穿。   很难想象那些目前仍处在银泰大厦周围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世俗局局长那边的电话打了过来。,命令作战人员立即后撤,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能够管控的。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事实上,面对这种程度的战斗,他们是真的生不起勇气去掺和。   这种堪比核弹爆炸的场面,普通人在其面前渺小的跟蚂蚁一样,没什么区别。   而通过局长的电话,他们也得知了这次在银泰大厦上空战斗的可能是谁。   一方大概率是北冥府君,而另外一方,则很可能是整个玄国官方一直在寻找的神秘俗神组织。   “可是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于是,世俗局的众人破天荒的头一次以一个在旁的旁观者角度,站在高楼上静静看着天空中所爆发的激烈战斗。   原因竟然还是因为他们没有资格插手。   与此同时,林北玄和奎星神之间的战斗也逐渐到达了尾声。   林北玄终究还是处于人仙境,尽管能够跨越一个大境界,跟大俗神战斗,但若真说要直接将对方斩杀,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没这个必要。   此刻,林北玄身后由万鸦所凝聚出的神火凤凰翼展遮天蔽日,几乎将整个杨城上空笼罩。   他右手手掌上托着九天玄黄塔,大量的玄黄之力挥洒而出,将奎星神的六丁神火镇压,而他自己则将九幽府域扩展到极致,对抗着奎星神不断侵蚀而来的力量。   终于,奎星神的神力一断,整个人阴沉到了极点,主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因为奎星神自己也知道,如果再这么斗下去,那双方就真成死斗了。   到时无论是两败俱伤,还是有一方惨胜,对双方而言都不是好事。   特别还只是为了一个杨百川,这并不划算。   “到此为止吧!”奎星神冷冷的看向林北玄:“如果你这次来只是为了杀杨百川,并非是想要与我尧天结仇,那我可以卖你个面子。”   说话间,奎星神看了眼几公里外的数十架直升机还有官方布置的导弹车。   他们的战斗已经彻底暴露在了官方面前,时间越久,对尧天组织来说就越不利。   毕竟他们关乎着历熹帝杨広在现世的布局和计划。   林北玄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扫视了周围一眼。   事实上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杀杨百川而已,这是他的心结。   如今杨百川已死,灵魂也被他抓住,达成了他想要的结果,至于尧天和历熹帝想要谋划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兴趣。   不过在走之前,林北玄却有个疑问,淡淡道:“你作为二十八星宿俗神,是否知道关于门后面的事?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听到这句话,奎星神脸色微微变化:“关于门后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但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去了解,因为越了解,它就会缠上你。”   “二十八星宿俗神中有十一位便因为门而消失,甚至就连我当初也险些被牵扯进去。”   “你继承了阴司之主的衣钵,在俗世好好重建你的阴司便是,劝你不要走他的老路。”   尽管刚刚才与林北玄大战了一场,但说到门的事情后,奎星神还是忍不住向林北玄提了个醒。   说完后,奎星神转身就准备带着尧天的俗神们离开。   丧神在旁见状立马就解开了对其他俗神们的束缚。   尧天俗神们被松开后,立即就瞪眼看向丧神。   然而丧神速度极快,几乎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林北玄身后。   林北玄只是看了丧神一眼,倒是并未阻止。   奎星神勒令让正要准备追击的俗神们停手,最后目光深深的从林北玄脸上扫过。   虚空中一只散发着炙热温度的神火狼首显现,一口将尧天的俗神吞下,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丧神在林北玄身后忍不住感叹。   “怎么?你想我们两败俱伤,好当个渔翁?”林北玄转过身语气平静道。   丧神闻言心中大惊,立即低头表态道:“小神不敢,只是有感而发。”   林北玄没再说什么,越过丧神身边,将灵感放到最大。   刚才他和奎星神其实都在有意控制自己的力量,防止周围人受到波及。   可即便如此,这场战斗的余波普通人终究还是难以忍受。   恐怖的热力连开了府的俗世子都无法将其隔绝在外,更何况是不是半点术法的普通人了。   此刻街道上满是破碎的玻璃和扬起的灰尘,不过诡异的是,躲在屋内的人却没有什么伤亡。   林北玄只是扫了一眼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挑了挑眉,身影消失在原地,丧神见此情形立马就跟了上去,带着斗笠的灰白身影如同一只鬼魅游荡在林北玄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林北玄问道。   丧神讪笑一声:“尧天我已经回不去了,所以小神打算追随府君。”   “追随我?”林北玄闻言有些诧异:“上次我差点斩了你,即使这样你还打算追随我?”   丧神立马义正言辞:“上次之事错在小神,府君教训乃是应有之意。”   林北玄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在我这里容不得你做的那些事,我之所以允许你站在我身边,是因为你在刚才帮了我。”   “否则……”   说着,林北玄意味深长的看了丧神一眼:“你就会跟那位恶堕佛一样,被我毁掉香火神庙,灵魂囚入冥府了。”   丧神闻言内心一惊,可只要想到今后不管现世还是俗世都将大乱,靠自己或许无法在这场灾劫中活下来,必须选择一个稳妥的人投靠,于是立马保证道。   “府君放心,从今往后小神便断了那份香火收益,专心侍奉在府君身边,不管是做什么都愿意。”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略微沉吟片刻。   “那如果我让你回俗世呢?”   丧神想也不想的回答:“自然愿意。”   林北玄点点头:“那好,我的阴司里还缺个摆渡的,你刚好挺适合这个职位,等我带你回俗世后,你就前往阴司报道。”   丧神闻言表情一怔,只觉得这一切莫名有些熟悉。   他当初好像也是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阴司里的小官,没想到这次之后,竟然又成为了阴司的人。   “怎么?不愿意?”林北玄看到丧神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皱。   “当然愿意,只是小神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所以有些走神。”   丧神从怀中取出一根骨笛交给林北玄。   “这是我的信物还请府君收下,您打算回俗世的时候轻轻敲一敲骨笛即可。”   其实正常情况下,这跟骨笛是需要吹奏丧神才会出现的,丧神成为俗神后,总共也才送出去三根骨笛。   一根在他俗世里最忠诚的信徒手里,一根则在他第一座香火庙宇的庙祝手上,最后便是眼前这根。   只是他哪里敢让林北玄吹自己的笛子,所以只需要林北玄轻轻敲击一下就好。   林北玄看了看自己手上这根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骨笛,将其收了起来。   他现在身上有不少俗神的信物,所以他专门在百纳袋中留了一部分区域放置这些东西。   “知道了。”林北玄点了点头。   丧神见状不敢在打扰林北玄,在告知自己接下来去遣散在现世的信徒后,身体化作一团灰雾消失在了高楼间。   “呼——”   眼看着丧神离去,林北玄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朝不远处一个角落道。   “多谢出手,不然我恐怕得陷入到不小的麻烦中。”   “不客气。”   阿香的身影从角落里慢慢走出来,她还是那副现代精致的打扮,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现世人的生活。   只是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像是受了不小的伤。   这点林北玄在上次交流中就发现了。   银泰大厦周围的那些人正是被阿香救下来的。   林北玄和奎星神都不想让战斗余波波及普通人,所以只是扩散出去的只是一些余波影响,以阿香的能力,只是护住一些普通人还是能办到的。   “杨百川你也已经杀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回俗世?”   阿香有些疲惫的道:“如果你要回去,介意带上我吗?”   “你打算回俗世?”林北玄眼神微动。   “现世的事情调查完了,自然是要回去的,虽然这里很不错,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是打算回去问问那位皇帝?”   阿香轻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林北玄对此没有太在意,他和阿香的相处模式似乎就是这般随意,彼此心照不宣。   “行,不过你得等等,我应该还要去上京一趟。”   “上京?”阿香瞬间便想到了林北玄去上京的原因。   她凝视着林北玄,语气沉重道:“关于那些门,你的确可以多了解一下。” 530:话论北冥   “看来你也知道一些关于门的事。”   林北玄与阿香一同走入昏暗的巷道,身影缓缓消失。   而在两人消失后没多久,原本银泰大厦周围燥热的空气和温度也终于平复了下来。   官方的人见状立马安排大量人员进入。   尽管阿香在电话里说了战斗余波不会影响周围的人,但在结束后还是得确定一下才行。   一辆辆早就准备好的救护车开了进去,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或推开门,或就在沿街的路边,开始了他们的工作。   这些人并非清醒,而是处于一种昏迷的状态。   之前那燥热几乎能瞬间抽干人身体内水分的景象似乎不存在于这些人的身上,他们体表和内脏器官附带着微弱的电力,不停刺激着他们的生命力,并且将燥热隔绝于体外。   “没想到微电力竟然还能这样用!”   有年迈的医师震惊的望着仪器内跳动的心电图。   他发现银泰大厦范围内的人不仅没有事受到损伤,身体素质反而还加强了。   “这场战斗对于他们而言,不是坏事,而是一场机缘!”年迈医师带着几分羡慕的感叹道。   救治工作快速且高效的进行着,而在另外一边,信息部的人则在删除屏蔽杨城市民上传的战斗视频。   尽管玄国在主动提倡世界融合化,并不限制市民对俗世信息的传播。   但此次杨城事件影响实在太大,仅是战斗余波就覆盖了几公里,更何况还有银泰大厦上空火凤对抗星辰火雨的异象。   如果传播出去,玄国市民对于强大的渴望恐怕会变得更加热烈,届时无论治安还是管理都会进行的非常艰难。   ……   上京,世俗局总局。   叶朔翻阅着刚送上来的文件,眉头皱紧后松开,随后又皱紧。   “为什么事情总是发生在最关键的时候!”   他忍不住叼起一根烟,大量的烟雾充斥在办公室内。   作为世俗总局的局长,他每天都要负责处理大量来自玄国各大城市的信息汇报。   比如哪个城市出现了俗世过境,哪个城市有妖魔作乱……   这些事被手底下的信息处理部门整合归纳后,送到他的办公室签字。   杨城的俗神大战他是下午时分知道的,结果晚上信息汇报就送上来了。   他想了许久,抬起手在文件上签了字,并且将自己的秘书叫进来,特意叮嘱了几句。   “研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北冥府君出现在杨城,并且造成巨大影响的事情你去让信息部的那些人管住嘴,尽量不要让局里的人仙知道。”   叶朔犹豫片刻后,再次补充了一句:“特别是张寰宇他们几个。”   “为什么?”秘书忍不住有些疑惑问道。   叶朔叹了口气:“这次研讨会聚集了玄国上下所有人仙,以及大量请神境巅峰的高手。”   “而一旦人多了,特别是针对这些拥有超凡实力的人,我们就会非常难以管理,他们一旦在上京发生冲突,影响将会非常恶劣。”   “不仅是那些民间组织内的人仙,就算是我们官方组织内,也有不少自命不凡,认为自己突破人仙后就可以无法无天的人。”   “我担心有些没脑子的在北冥府君抵达上京后,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去挑衅他。”   “挑衅北冥府君?”秘书表情有些错愕:“应该不会有这么蠢的人吧?”   叶朔冷哼一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太聪明了,特别是一些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家伙。”   “呃……”   听到这句话,秘书沉吟半晌,突然觉得自家局长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不由感慨道:“局长还真是目光长远。”   “好了快去吧!”   叶朔挥了挥手,打发秘书离开后,推开窗户看向了窗外。   他这个位置正好是能看到世俗局的大门口。   此刻门口处车流如织,不断有荷枪实弹的武警官兵巡逻。   车辆进入园区后,停在园区广场上,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个衣着各异,像是刘姥姥逛大观园似得,新奇的望着四周。   研讨会是明天开始,不过现在已经有不少人从全国各地赶来。   此刻从车上走下来的,基本都是各大组织中属于请神境的高手。   而之所以会请请神境的人来,是因为他们每一个都有可能成为人仙,已经在尝试选择组织内安排的神造器官开始炼化。   而且集思广益,或许会有一些正中点子上的想法会出现在这些人身上也说不定。   柳菲走在市井江湖的队伍中,目光新奇的扫过周围。   她是第一次来到世俗局的总部,比起她们洛城的世俗局分部要大上许多,占地几千亩,几乎与一所大学无异。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在这里感受到了类似俗世的感觉。   草木,山石,都在散发着蕴含某种韵律的气。   “这底下存在着某种阵法,能够促进山川水脉灵化,这才导致一些原本应该平平无奇的东西,开始向着拥有灵韵转变。”   柳菲的身边,麻吕一副松散打扮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腰间衔配着一根唢呐,加上一身宽松及膝的新中式长袍,让他颇有种潮流艺术家的独特气质。   “或许我们柳家也可以参考一下世俗局的布置。”柳菲眼睛微微发亮。   她在这里感到很舒服,仿佛回到了俗世中,精神和身体上的每个细胞都在活跃。   麻吕听到这句话后为难的摇了摇头:“恐怕很难办到!”   “想要促成这个阵法,可能要不少于五位人仙用自己的镇物位阵基,联合改造地脉,将如今现世里尚还较低的灵韵聚集起来。”   “五位人仙!”   在得知这个数字后,柳菲最终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如今整个市井江湖堂口里也只能筹齐两位人仙,她柳家还承担不起请这么多人仙出手的代价。   麻吕淡淡道:“上京世俗局是玄国所有世俗局分部的总局,并且紧靠着科教院,拥有这样的手笔倒也不奇怪,我们不能和他们比。”   “现在我们柳家在几个堂口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仍然需要沉淀一些时间。”   红白喜事隶属市井江湖堂口下辖的一个分舵,如今已经发展成了堂口内最大的组织。   等到明年堂口竞选,柳家有很大概率能够被选上,成为市井江湖新一任堂主。   “我明白!”柳菲闻言点点头,不置可否。   穿过一座座宏伟的建筑,他们被世俗局的接待一路领到了一间宽阔的休息区。   里面包含了水果小食区,游戏娱乐区,俗世地理会展区……能够让前来的人有一个不错的体验。   显然官方对于这次研讨极为重视,不少人都能看出来这休息区内很多地方都是刚刚扩建的。   柳菲和麻吕找了个位子坐下,目光从周围一一扫过。   柳菲道:“侠武乱禁的雷家两兄弟也来了,生死岐黄的李水玉,还有巫蛊龙蛇祭婆婆,出马走阴的陈凡……”   柳菲细数着此时出现在休息区内,各民间堂口势力的人。   玄国民间最大的七个堂口,市井江湖、大司祭岁、上人奉令、出马走阴、巫蛊龙蛇、侠武乱禁、生死岐黄。   七个堂口几乎垄断了现世与俗世之间大半的跨界交易,只有小部分被一些小势力接手。   而这次民间出席官方研讨会的主力也是这七个堂口。   麻吕一脸悠闲的坐在舒服的靠椅上,淡淡道:“你说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和你一样的小辈,真正厉害的,是他们各家族里最早一批进入俗世的那群家伙。”   “这些家伙距离踏入人仙境已经很近了,只是碍于各种原因没办法突破,所以才一直停留在请神境巅峰。”   “当然,也有运气好的,突破成为人仙,直接翻身做主人,当上了堂口里的长老,一人压万人。”   “二叔,人仙真的那么难吗?你是第二批进入俗世的人,结果却被卡在请神境停留这么久。”柳菲疑惑道。   麻吕点燃一根香烟抽了起来,考虑到柳菲如今已经是请神境,可以知道一些事情后,开口道。   “你知道我们这些俗世子跟俗世里面那些人比,相差的是什么吗?”   “是底蕴?”柳菲扬了扬好看的眉毛。   麻吕吐出一口烟圈:“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咱们俗世子有许多条命可以挥霍,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学习俗世里的术法诡道都相当的快,这就导致我们许多只精通于表面,而少了很多沉淀。”   “人家花了几年十几年学成的术法,到我们这里十天半个月就学会了,而且境界还上升的飞快。”   “这其中那么长时间的差距,人家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走来,自然比我们走的更稳,所以我们想要突破成为人仙也要更难。”   “第二个方面,就是我们大多数俗世子,都缺乏将自己置于死地,向死而生的那种心态。”   “这也是我们身为俗世子身份所带来的弊端。”麻吕表情有些无奈道:“除非某些特殊情况,否则我们在俗世很难会真正的死亡,即使死了,我们也依旧能够复活。”   “这种心态会直接影响到突破人仙时的状态。”   “因为人仙,是一个蜕凡为仙的过程,相当于是把自己重新杀死一次,再组合自己的身躯。”   麻吕像是想到了曾经一些不开心的事,眼神变得暗淡几分。   “还有关于炼化神造器官,这也是个漫长而艰辛的时间,稍微有一点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加之种种,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卡在请神境了吧。”   柳菲深吸口气,眼神不由变得郑重起来。   如今现世的人仙大部分都是假仙,是由科教院那边通过俗神精血仿造的神造器官成为的人仙,比起俗世里通过真正神造器官突破的人仙虽然相差不多,但在运载神力上还是会有略微的差距。   毕竟正版和盗版之间的差距,有些偏差很正常。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想用神造器官突破,还是有不少人执着于依靠自己积累,炼化出属于自己的神造器官。   这样做实力自然比靠外物突破的人仙要强出许多倍。   可是也因此需要花费海量的时间,以及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风险。   而就在麻吕和柳菲坐在休息区谈论关于人仙之事时,在不远处的娱乐区内,突然有两伙人起了冲突。   “是侠武乱禁和上人奉令两个堂口的人!”柳菲一眼就看出了是那两帮人。   而发生冲突的,是雷家兄弟和冯炘南带领的一帮人。   两帮人都拿着手机,像是在因为手机里面某个东西在争执。   冯炘南指着雷家兄弟大哥雷杰的鼻子道:“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站在北冥府君面前恐怕连提鞋都不配,还扬言说什么北冥府君不过是运气好才掌握了罗州?这是你能考虑的事吗?”   雷杰此刻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一双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嗬……罗州不过是历朝的一个偏远区域而已,地广人稀,能有什么强者?恐怕就连俗神都没有多少。”   “那饿死鬼不过是一些实力不强的鬼魅,我都杀过不知多少,一个人仙俗神级别实力的人灭点饿死鬼轻而易举。”   冯炘南都被气笑了,直接就开口骂道:“你们是不是在历朝军营里面脑子都呆傻了,对俗世的事情一概不知,还是说被洗脑了?觉得不管是谁在你们的大军军势面前都不堪一击?”   雷杰的弟弟雷钊冷哼的站了出来,双拳在胸前碰了碰:“既然意见不合,那说再多都没有用,直接签生死令打一场怎么样?”   冯炘南瞥了眼雷钊:“愚蠢,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还以为是你家的院子吗?”   “你!!”   雷钊被气得当即就准备动手,一双铁拳上泛起微弱的雷弧。   能在现世使用俗世能力,正是俗世化的表现。   不过此刻在场大多数人基本都存在轻微俗世化的问题,毕竟随着境界加深,面对的危险自然也就更高,连续死亡下,被俗世化侵蚀的现象也就很常见了。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动手之际,马上便被一声悠长平静的声音打断。   “诸位如果要在这里动手的话,那就不要怪我将你等关进我的画里。” 531:会议开始   说话的人是徐庶,原本是俗世里游历山水的神工匠人,因为俗世过境来到现世后,成为了官方的人。   所谓群山如海,山海画妖。   画妖师这个职业是比起神师和灵匠还要更加稀少的职业。   想要入门画妖师这行,首先需要一身画技达到大师级,光是这一关就不知道卡死了多少人。   徐庶身为画妖师,自身实力本就不弱,在官方帮助下,如今已成功突破成为一名人仙,实力更上一层楼。   此次官方号召全国各大势力前来参与研讨会,一些安排和解决纠纷的问题便落到了他的身上。   雷家两兄弟和冯炘南刚要起冲突,就立即被他开口言停了下来。   冯炘南看向徐庶,放在腰间的手立即就收了回来,满脸歉意地对徐庶抱拳行了一礼,诚恳道。   “是在下莽撞,在这里向徐仙师道歉。”   徐庶闻言挥了挥手:“没关系,不过如果再有下次,我就不会提醒了。”   他的话语听起来温和,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当然!”冯炘南也很识趣,朝雷家兄弟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轻笑着离开。   雷家老大雷杰盯着冯炘南离去的背影,一双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十分气不过。   “冯炘南就是在故意激怒我们。”雷钊扯了扯雷杰衣摆,示意对方:“我们不要被他算计了。”   侠武乱禁堂口和上人奉令堂口一直都不太对付。   原因在于一个在朝堂,一个在江湖,两者天生不融。   位居庙堂者想要掌握权力,而混迹江湖则渴望自由,这是两个完全对立的思想。   雷家兄弟在得知冯炘南的意图后,心里暂时打消了在这次研讨会上找对方麻烦的想法。   “等这次研讨会结束以后,我一定会要让他付出代价!”   雷杰同样对徐庶抱拳表示歉意后,在人群围观中离开。   徐庶的出现像是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同时也是官方给他们释放的一个信号。   争可以,吵也可以,但要是在我的地盘上打架,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作为现世世界上唯一一个允许民间发展超凡势力的国家,玄国给了民间势力足够的宽容度。   一山二庙七个堂口,外加杂七杂八各种小型势力。   都做到如此地步了,若这些势力还那么不知趣,要在这场官方极为重视的研讨会上闹事。   等到研讨会结束后,所面临的恐怕将不是门后面的危险,而是来自官方的清算。   柳菲和麻吕两人从徐庶身上收回目光,眼神里充满凝重。   “没想到官方把他都给召回来了,看来对于门后那些怪物的事情,是真的不打算再拖了。”   “毕竟这门后面的东西跟俗世不一样,俗世是缓慢的等待着人来挖掘,而这门后面的世界,更像是要将两个世界全都吃掉。”   两人轻声细语交谈着,话题终于转移到了这次官方召集他们这些人来的目的上。   无论是官方背景还是民间势力,只要脑子不笨的人,都能意识到门后面所存在的危险。   这也是许多原本有矛盾的人,会心甘情愿暂时放下矛盾来参加这次研讨会的原因。   这次,没有什么麻烦来了,有高个子顶上的说法。   因为他们共同被笼罩在这片乌云下。   ……   第二天。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天空中白云成团,犹如棉花般微微浮动。   今天的天气对于上京来说,已经算是极为不错。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柳菲和麻吕此刻在官方人的指引下,来到了世俗总局和科教院两座山中间。   这里本是一块起伏的山脊,结果硬是被削平,成为两座山中间一块宽敞的平台。   此刻在清晨间,云雾相伴左右,平台上早已摆满了一排排桌椅,参会的人们陆陆续续入座。   柳菲和麻吕找到官方设下的市井江湖堂口的位置坐下,好奇地打量起周围。   只见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充满科技感的堂桌,桌上伸出一块平板大小的电子屏幕,在屏幕旁边连接着麦克风,只要打开按钮就能够通过竖立的广播讲话。   当然,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开启。   而在他们所处位置的最前方,搭建了一个巨大的高台,台上背景同样是一块电子屏幕,只是比两人面前的要大上许多倍。   此刻屏幕上正显示着这次研讨会的主题——“门背后力量的探索与应对”。   而在舞台两侧,还摆放着各种复杂先进的设备,科教院的研究员们一身标准的防护服,正埋头调试准备着什么,现场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二叔,我们堂口的长老来了吗?”柳菲扭头问道。   在七个堂口中,凡是突破成为人仙的,都会被冠以长老的称号,在堂口内拥有无与伦比的权利,甚至能够干涉堂主的竞选。   麻吕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应该还有一会儿吧!”   “原本堂里以为这次研讨会会在上京的山外山过境地里召开,结果没想到竟然会是在世俗局和科教院。”   “只要是俗世子,就必须遵守两界法则,实力受到影响,除非是俗世化严重者,否则连人仙也不例外。”   “他们应该会准备一番再来吧,毕竟这可能是他们最容易被杀死的时候,没有安全感。”   柳菲仔细想了想,觉得麻吕说的有点道理,于是站起身视线不断从代表无常的座位上扫过。   无常就是现世里的俗世子散人,没有加入任何组织,又经常与各个组织的人打交道,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又时不时跟成群结队。   “你在找那小子?”麻吕一眼便看出了柳菲的想法。   “嗯,如果无常也被邀请来的话,那他应该也会出现才对。”   “我许久没见那小子了,他跟你一样也突破请神境了?”   “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说自己已经突破开府境,如果以这个速度的话,现在的他应该已经请神境了吧。”   柳菲扫视一圈后,发现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最后只能无奈落座。   “你还挺关心他的。”麻吕一脸嬉笑的看着柳菲,打开随身携带的扇子扇着风,扇子上还写着‘明察秋毫’四个大字。   柳菲面无表情道:“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上课,就连店里的供货交易都交由手底下的一名店员来负责,我只是怕影响了我们柳家的生意。”   麻吕闻言耸了耸肩,神情不变:“可是洛城大学附近的那条街早就已经成为了洛城最大的两界交易区,连带着他那家店也是受益匪浅,几乎已经成为俗世子来到洛城必须打卡的店铺了,现在收益比我们强了不知道多少。”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麻吕语气有些酸酸的。   毕竟林北玄的这家店能够做起来,前期可是靠了不少他们柳家的帮助。   柳菲摆弄着面前桌上精密的电子仪器,头也不回的道:“毕竟他是我牵线和柳家发展的,每个月也从来不会少我们的分红,我关心一下合作伙伴没什么问题吧。”   “而且我跟他在同一所大学,大家也算是朋友关系。”   麻吕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不减,似乎已经看穿了柳菲的小心思:“我知道我知道……”   “如果实在担心的话,不如就去找找吧,现在俗世里乱的这么厉害,他一个无常想要安稳的渡过还真不容易。”   麻吕叹了口气道:“乱世里一个人想要活下去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虽说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可地理以及人和也是关键性因素。”   “你可以再次试着邀请他加入我们柳家。”   “我知道!”柳菲点了点头,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柳菲和麻吕两人同时感觉到有一阵异样从自己的身上扫过。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大惊。   “这是!”   他们立即望向中央高台的那个位置,周围坐席上的人也做出了和他们一样的动作。   “这是俗世过境的感觉!”   在他们的目光中,科教院的专家们一个个满头大汗,快速的调试着面前一个个仪器。   随着第一道波动传出后,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如同波纹般的能量开始密集的覆盖在平台上,将在场所有人笼罩。   柳菲低下头,看到自己原本穿着现代服饰的裤腿处开始沾染上斑驳的红色,随后这些红色迅速扩大。   粗制牛仔裤换成了精致的纱裙,简单干练的衬衣幻化成了喜衣嫁袍,大红色的盖头凭空出现,慢慢盖在了她的头上。   而麻吕身上的装扮也同样发生变化,变成了俗世街头卖艺的乐师。   真的是俗世过境。   柳菲瞳孔微缩,目光中满是震惊之色。   “官方竟然连俗世过境都研究出来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脑海中闪过,他们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内有熟悉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涌现。   如此真实的感觉,几乎与俗世过境没有区别。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自己面前桌面上的电子屏幕,只见此时仪器不知何时被打开,有一位须发皆白,穿着科教院制式防护服的老人正站在里面。   “大家好,我叫张源幸,是目前玄国科教院的院长,对于你们此刻的惊讶,将由我来为你们解释。”   “首先谢谢大家来参加这次由科教院组织的研讨会,讨论并研究关于过境地内那些门的事情。”   “为此,我们科教院特意为大家展现出了我们的最新成果——过境仪。”   “通过过境仪,我们就能够随时随地,在现世任何地方将一片区域改造成为过境地,让我们不再限制于俗世化,从而发挥出俗世内的力量。”   “并且今后我们还会进行深入的研究,将过境仪往更加精细和准确的方向发展,甚至于,让大家能够佩戴在身上,随时随地都能够进入俗世过境的状态。”   这句话一出,几乎让全场都为之沸腾了起来。   他们这些现世俗世子最担心的是什么?不就是明明自己在俗世里空有一身强大实力,结果在现世却使不出来嘛。   如今这个能够随时改造地域的过境仪,简直是研究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不愧是科教院,根本不是我们堂口里这些私人设立的研究所能比的!”麻吕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着些颤抖。   过境仪这个东西已经完全能够成为颠覆俗世圈的东西,如果官方以此作为筹码要挟,让他们脱离各自的堂口,恐怕大部分都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过境仪就像是一个大杀器,此刻官方将其拿出来想必也不只是想要在他们面前展示这样一个成果,恐怕还有更深的含义在里面。   接下来,张源幸又向众人展示了一些科教院研究出的项目成果,将气氛烘托到了一个比较热烈的状态。   也就在这时,一道道身影从天空划过,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数位衣着华丽服饰,周身散发着强大气息的人踏空而来,他们身姿飘逸,在阳光的照耀下宛若仙人临世。   不对,他们本就是仙人。   “是各堂口的长老!”麻吕望着头顶上一位位踏空而过的身影,略微挑眉道。   这里面不仅有他们市井江湖堂口的两位长老,还有其余六个堂口,总计十一位人仙到场。   除此之外,少寺庙和菩提庙的和尚也到了。   比起七个堂口人仙华丽的出场方式,少寺庙和菩提庙的排场也不小。   一群身着袈衣的和尚排成几排,身后一尊尊金色的大佛虚影显现,一同恭维着中央最庞大的几尊古佛。   “我佛慈悲!”   少寺庙和菩提庙的几位人仙口中念诵着佛号,缓缓而来,坐在这次会议最前方,专属于人仙的坐席上。   而关于人仙的坐席,官方也经过了特殊的设计。   人仙的坐席比起周围其他位置都要高出一些,能够让周围的人看到人仙的全貌,极大满足了一些比较虚荣的人仙的心里。   而随着二庙的人仙入场没多久,龙虎山的人也踏步而来。   伴随着云雾开道,一道虚幻的天梯从远处铺就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面貌普通,看上去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他的身材高瘦,骨架宽大,腰背挺得笔直,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矍铄。   且身着一袭紫色道袍,头戴玉冠,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温和平静,可若是对视上,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深邃锐利,仿佛能够洞察世间万物。   当他踏上平台的那一刻,顿时一股无形的威压气息扩散开来,令在场的人都不禁屏住呼吸,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几分。   道法通玄,实力成谜,即使是在俗世,也是道门一脉掌舵人,龙虎山当代天师——张道凌。 532:府君   关于张道凌的传闻外界有很多,最让人熟知的,是玄国俗世过境出现第一位俗神所发生祸乱的时候。   当时整个官方和民间上下找不出一个解决办法,科教院也尚处在成立初期,对俗神的研究不足。   而以俗神的破坏力,放在市区中不亚于一枚核弹,能够肆意改变天象,法天象地加身,强大的香火途径……   种种因素加持下,令得当时的玄国高层甚至都不得不开始考虑采取放弃一座城的打算。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龙虎山天师身着一袭布衣下山,踏入过境地内,浑身道法符篆流转,上清神雷轰鸣,竟以一己之力镇压了跨境而来的俗神。   那一战,让现世人第一次见证了人仙和俗神的恐怖压迫力。   也正因为如此,官方才正式启动了仿俗神神造器官的研究计划。   “没想到连他也来了!”   菩提庙的坐席前,一名身穿素白袈衣的年轻和尚望着张道凌缓缓踏来的身影,语气凝重。   他眉心处有一枚莲花红印,五官俊朗,气质出尘,与身边周围看上去年老的和尚相比,显得极为另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和尚,却是菩提庙统领全院的方丈住持。   菩提庙人佛:无心。   他是与张道凌、南极老仙等人一样,都是第一批进入俗世的俗世子。   别看无心看起来年轻,实际上他年龄本来也才三十岁不到。   而张道凌的年纪其实也不过四五十岁,之所以看起来有些老迈,则是涉及到张道凌身躯俗世化的原因。   在普通人看来要命的俗世化,在如今他们这些人仙眼里,已经成为了让自己能够在现世施展自己能力的方法。   甚至有人还专门研究俗世化,试图掌握自身的俗世化。   对于这方面的研究,人仙们其实还要更早于科教院展示出的过境仪。   “无心师兄,现在的你能看出张道凌踏入何种境界了吗?”   坐在无心身边的人是他的师弟无嗔和无妄,以及无尘。   几人原本是分别来自不同寺院的和尚,成为俗世子后相伴同行,在俗世发展,最后在现世一同组建了菩提庙。   一庙四人仙,这个阵容不管放到现世还是俗世,都已经属于是极为了不得的势力了。   听到师弟的话,无心轻轻摇了摇头:“时至今日,我依旧看不出张道凌的实力,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团迷雾中的倒影,无论我如何观察,都始终看不真切。”   “连你都看不清吗!”无尘颂了句佛号,忍不住感叹。   “之前在俗世听闻他接任了道门九脉中的正一教掌教,原以为只是谣传,现在想来恐怕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聚道门一脉底蕴,再加上他的天资,说不定真有可能冲击那个境界。”   无心笑道:“何必在乎那么多,我们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无妄一副无所谓模样的接过话:“没错,再怎么样也总比那些行差踏错的人强。”   说这句话的时候,无妄目光投向了少寺庙等人坐席的方向。   如今的少寺庙只剩下两位人仙住持。   他们原本是和菩提庙一样,一庙四人仙,结果有两位人仙在上次追杀推雷祭师到周天大醮后,被恢复实力的北冥府君所斩杀,以至于少寺庙元气大伤。   事至如今,比市井江湖等七个堂口也强不到哪里去了。   “哼,他们做的那些腌臜事严重败坏了我佛门的形象,就算是那位北冥府君不出手,等哪天我闲着没事,也会打上他们山门,好好和他们论道论道。”   无嗔双目圆瞪,脸上挂着淡淡的怒意。   寺庙之间,总是有些关系瓜葛的,尽管少寺庙隐藏的很好,能瞒住大众眼睛,却瞒不住菩提庙。   只不过两庙一直处在合作关系,这才让他们暂时忍了下来。   “安静些!”无心轻声开口。   他的话立马让无尘无妄等人的话语收敛,几人视线重新落回到了张道凌的身上。   此刻,张道凌带着龙虎山众人纷纷落席,张道凌坐在最前方,很快便注意到了无心几人的目光,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无心见状也十分默契地朝张道凌笑了笑,两人虽未言语,但这简单的互动却仿佛传递了很多信息。   而作为这次的主办方,世俗局和科教院自然十分关注这一位位入场的人仙大能们。   立即有礼仪上前奉上瓜果香茶,看这幅准备的样子,大家都能看出此次研讨会恐怕得持续不少时间,而且每位人仙都需要发言。   随着龙虎山众人落席,场上位置此刻也基本上已经坐满。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见研讨会还没开始,坐席上,有不少人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   “该到的都已经到了,研讨会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柳菲微微仰起头,见中央高台上官方人员一副像是还在等人的样子有些不解。   “一山二庙七个堂口都已经到齐了,一些小势力的高手也已经早早就位,为什么还没有开始?”   麻吕也大致扫视了一眼周围,看他的神情好像同样有些疑惑。   “我们现世的主要势力和人物都在这里了,难道官方还邀请了其他国家的人?”   柳菲闻言心中若有所思,她的目光落在了无常的席位上。   无常在现世各势力中算是一个很小的群体,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官方会预留一部分区域给那些无常。   甚至于在最前方的人仙席位上,还有两个是预留给无常的。   而就在她不解的目光中,突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些许的歉意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抱歉抱歉,因为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来晚了。”   柳菲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云霭环绕间,有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他身边似乎游荡着一层碎冰,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南极老仙目光并未在人仙境以下的小辈身上停留,而是直接锁定到了人仙席位上。   “张道凌,没想到连他也来了!”南极老仙心中暗暗吃惊。   随后,他又从菩提庙、少寺庙以及七大堂口的人仙身上掠过,有些尴尬的走上前。   “南极仙长,您的座位在这边。”   衣着得体的官方人员带着南极老仙到属于他的位置上坐好,在南极老仙点头满意后这才离去。   有认识南极老仙的人笑着打趣道:“老仙,自从上次分开后,你可许久没有出现了。”   南极老仙笑着回应:“这不是最近比较忙吗,每天事情都有很多。”   可不是忙嘛,在当初北冥府君的香火神庙还未修建完成前,他可是连眼睛都不敢合。   尽管现在庙宇修好了,可过后没多久过境地内又出现了门,他守在庙内,的确有许久未见他人了。   在跟熟人一一寒暄后,少寺庙其中一位和尚面无表情的朝官方之人道:“现在已经到齐了,那研讨会就赶紧开始吧。”   官方人员刚想说什么,就被南极老仙抢答道:“老秃驴,你没看到我边上还有个位子空着吗?着什么急。”   这一声老秃驴气的少寺庙人仙勃然大怒,他眼神冷冷的望向南极老仙道。   “真是好大的威风,来迟了难道还不让人说?”   少寺庙人仙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周围的空气震动,似乎都因此而颤抖起来。   南极老仙丝毫不惧,仰头大笑:“哈哈哈,老秃驴,我说你几句又何妨?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动手不成?”   “我就是看你们少寺庙的秃驴和尚不爽,你要怎样?”   南极老仙故意挑衅的话语,让现场原本安静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下方的人听到这些话无一不是屏气凝神,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的望着最前方席位上的两位人仙。   人仙级别的战斗,他们这些大多数人可是都未曾见到过。   一旁官方席位上,徐庶眼神漠然的望着南极老仙和少寺庙的慈静。   在徐庶身边,有浑身仿佛笼罩在火焰中的魁梧壮汉,也有清冷安静的女子,他们都是隶属于官方的人仙。   “要不要上去阻止一下?”清冷女子说道:“要是真让这两人在这里打起来,损失的是我们官方的颜面。”   “仙师,你怎么看?”魁梧壮汉目光落到徐庶身上,等待对方的回答。   然而徐庶却一反常态,视线忽然盯着一个方向,眉头紧皱,随身携带的画妖卷不受控制的散发出微弱光芒。   “到底是谁,竟然能散发出如此可怕的杀意,甚至连画妖卷都产生了反应。”   徐庶心中暗自震惊,在他的视线中,台下众人身影缓缓淡去,化作一道道人形白雾。   而在这些白雾后方,正有一团浓郁庞大到了极点的灰黑色雾气正在向着他们这边慢慢走来。   与此同时,龙虎山的张道凌和菩提庙的无心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同时向后望去。   张道凌眼睛微眯,眼上两缕自然上挑的长眉此刻紧紧蹙起:“这股气息……不简单。”   无心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眉心处的莲花红印光芒闪烁,神色凝重道。   “好可怕的阴气和杀性,即使隔得这么远,人未至,气息就已经先一步到达,就连曾经我远远看见的星宿俗神都未曾让我感到过如此心惊。”   “然而这却是在现世,难道我们现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了位大罗?”   “滴滴、滴滴……”   此刻,坐在一排排精密仪器后面,张源幸蹭得一下站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是香火仪警报的声音。   能让香火仪发出如此急促警报提示的,还是在上次的山外山。   只不过这次香火仪警报的频率更快,声音都几乎已经连成了一条直线。   “他果然来了!”张源幸脸上表情有些兴奋的道。   事实上他早就想亲眼见一见在俗世里闯出诺大名堂的北冥府君,不止是因为对方是现世里第一位展现出能够斩杀俗神能力的人,更是因为对方那一身令人费解到极点的途径宽容度。   香火仪是专门用来检测空气中途径序列的,能够精准的通过所散发的气息,分辨出每个人身上蕴含的大致途径数量。   而自从香火仪研发出来这么久,能让其如此高频率警报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北冥府君。   “之前世俗局那边传来消息说杨城的俗神大战可能就是因为这位北冥府君引起的,我还以为这次研讨他不会来了。”   张源幸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来了就好,也好让我见识一下‘真正’的人仙。”   “呼——”   山间忽然有一阵风吹过,将薄薄的灰黑色雾气吹散到平台上每个人的身边,周围的温度急剧降低,原本热闹的研讨会现场被一层阴冷的寒意所笼罩。   南极老仙停下与慈静的争吵,一脸期待的望向后方。   此刻,在场的不少人仙们也终于反应过来,同时愕然的望向一个方向。   麻吕感觉到了温度变化,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有些不可思议。   这可是官方用过境仪模拟出的过境地,他恢复了俗世里请神境巅峰的实力,怎么还会感觉到冷?   同时他注意到人仙们的目光竟然全都看向了自己,立即端正坐姿,同时心中古怪。   大家都看着自己干什么?   随即麻吕偏过头,望见柳菲已经转过身惊讶的看着自己身后,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些人仙看的压根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人。   于是,他便也转过头,想要看看自己身后是什么人。   首先入眼的,是一袭衣袂飘舞的黑衫,黑衫上淡淡的黑雾游动,宛若一簇簇在风中荡漾的火焰。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阴翳冷峻的脸。   几缕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飘动,双眸狭长深邃,又如幽潭寒星,整体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与威严。   麻吕心头猛地一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蹦出几个字。   “林……林北玄?!” 533:门世界   “林北玄!”   这个名字此刻距离麻吕很远,又似乎很近。   两人自从几个月前在洛城过境地内的交易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所以麻吕对于林北玄的印象大多数都来自柳菲。   不过林北玄这张脸他还是记得的,毕竟即使是在他认识的人当中,林北玄的长相也算得上数一数二。   可是,也仅限于长相让麻吕记住。   然而今天,与林北玄的再一次见面,却让麻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家老爷来了,现在研讨可以开始了!”这时,南极老仙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一双双目光注视着林北玄,眼神里饱含着各种异样的情绪,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些人隐隐带着一丝敌意。   而南极老仙的这一声老爷,更是惊得在场所有人神色顿变。   堂堂一位人仙,竟然称呼眼前之人为老爷?!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张道凌看了看林北玄,又偏头看了眼南极老仙,目光沉思片刻,好似想到了什么。   “原来他就是……”   “北冥府君!”无心目光紧紧落在林北玄身上,语气凝重道。   关于北冥府君的事迹,无论是俗世还是现世的民间,都流传着其诸多传说。   其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对方荡平了罗州饿死鬼,在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的夹缝中,掌握一州之地的事。   而对于大多数俗世子而言,他们就像是进入俗世这场游戏游玩的玩家,大部分人都还在玩第一章,邪灵真君与紫姑神则是最后一章有些内容的BOSS。   结果却突然有这么一个人,以玩家的身份崛起,从最后一章的BOSS中间硬生生挤了出来,成为了一名新的BOSS。   如今这么一位在俗世里拥有庞大势力,自身实力也等同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的人物出现在眼前,这如何不让人感到震惊。   柳菲怔怔地望着面前身形修长的男人,眼神复杂,大脑像是陷入到了一片泥潭中,思维缓慢。   要知道当初她跟白夫人前往罗州时,双方曾在安乐县有过一次见面。   当时林北玄一身劲装,如同在江湖中历练的侠客,且在询问对方只是刚刚入开府境后,柳菲便也没有多想。   后来她在罗州境内发生了一系列事情,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将其与林北玄联想到一起去。   直到此刻林北玄站在自己面前,沐浴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南极老仙那一声老爷更是将所有线索都联系起来。   “最后一人终于到了,现在我们可以正式开始接下来的会议。”张源幸站在高台上,手拿话筒,目光炙热的落在林北玄身上。   林北玄听到声音后微微抬起头,看了眼柳菲后,知道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只是朝对方示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慢慢走到了最前方属于人仙的席位上。   伴随着他落座,原本寂静压抑的平台上顿时充斥着嗡嗡声,底下不少人交头接耳。   官方没有道出林北玄是北冥府君这件事,所以仍旧有不少人被蒙在鼓里,以为林北玄是某位隐藏起来的人仙。   而那些已经看出林北玄身份的,则是敬畏中带着丝丝畏惧。   其中以少寺庙为最。   此刻少寺庙的两位人仙彻底蔫了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跟南极老仙争论时的意气风发,像是两只将脑袋埋进土里的鸵鸟。   南极老仙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骂了两句:“哼,还在世人佛呢,没胆子的卵蛋,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南极老仙这番话并未收敛,在场跟他坐在一排的基本都是人仙,压根不可能听不见。   少寺庙的慈静慈航两人听到后,尽管心里早已怒火中烧,可当他们抬起头看到坐在南极老仙身边的林北玄时,立即就偃旗息鼓了起来。   他们脑海中,现在还保留着当初去官方接自己死去的两位师兄弟尸体的场景。   灵魂消亡,只剩下焦黑的身体被官方保留在晶棺内。   如果是其他人仙,甚至是张道凌就算对他们少寺庙再不满,考虑到各种原因或许都不会对少寺庙出手。   可关于眼前这位他们却知道,若是惹怒了对方,是真敢把少寺庙屠杀得干干净净的。   原先他们还想过找北冥府君报仇,可随着北冥府君在俗世名气越来越响,最后甚至还跟邪灵真君与紫姑神交手而不落下风后,这个念头就彻底断了。   而就在林北玄落座后,底下众人议论纷纷时,张源幸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叶朔背着手站在张源幸身边。   一位是世俗局总局的局长,一位是科教院的院长,由他们两位代表玄国官方开始主持这次的研讨会。   “请各位安静一下。”叶朔率先开口道。   “想必大家都明白这次官方将大家召集在一起的目的,关于过境地内出现的一扇扇门,以及门背后所出现的,相信大家有不少人都应该见过了。”   “迄今为止,共有两座城市过境地内的门被打开过,里面涌现出了许多区别于现俗两世的怪物,而且每一只都有着不弱于请神境级别的实力,并且无法用香火神力以外的力量杀死。”   “若非我们以强大的热武器火力覆盖的话,那些怪物已经顺着过境地进入到了我们现实社会当中。”   ……   叶朔神色凝重,大致将扃骸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在场之人全部安静下来,仔细的听着。   林北玄默默坐在椅子上,看着高台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中央出现的画面。   此刻屏幕中出现了一段不算长的视频。   视频里面的景象应该是由无人机拍摄的,从高空俯拍。   在画面的正中央,是一扇微微打开的大门,不断有光晕从门的缝隙中吞吐而出,一只只怪物以某种极为诡异的姿态,像是从平面转化成3D出现在了过境地内。   它们数量众多,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瞬间便吞没了门周边区域。   与此同时,在扃骸出现后没多久,刚形成规模时,无数带着火光的炮弹从空中落了下来。   在一连导弹洗地过后,硝烟中传出扃骸的嘶吼,立马又有铺天盖地的子弹和火炮进行新一轮的扫射。   随着视频的画面移动,能看到在这密集的火力网中,仍旧有不少扃骸脱困逃了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便有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官方人仙收割这些扃骸的生命。   画面到这里结束,定格在一只扃骸的尸体上。   扃骸的长相十分怪异,肩高两米,四肢瘦长,浑身长着如同钢针般黑色的毛发,脸的表面附着一张骨质假面,假面头上有两根尖角,仿佛脱了血肉的山羊。   张源幸开口道:“我们科教院收集了不少扃骸的尸体进行解剖,发现它们体内没有任何的生物器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能量运转方式。”   “这个能量运转方式,跟俗神以及人仙的香火神庙极为相似。”   张源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紧皱,目光看向了最前方人仙们所在的位置。   菩提庙的无心颂了句佛号,疑惑出声道:“不管是人仙还是俗神,若想要运转体内香火神庙内的神力,都需要通过至少一枚神造器官来带动。”   “如果它们身体内什么东西都没有,又是靠什么来转化力量的呢?”   张源幸回答道:“这个问题我们科教院也想到了,于是我们进行了一个研究。”   说着,张源幸挥了挥手,立即就有穿着防护服的科教院研究员合力将一个巨大的器皿从台下推了上来。   这巨大器皿内装满了绿色的浓液,里面有着扃骸的尸体,尸体表面插满了电线和气管。   林北玄凝视着器皿内扃骸的尸体,脑海中面板随即有提示浮现。   【你遭遇特殊目标:扃骸-残蜕。】   【扃骸图鉴开启,残蜕信息成功解锁。】   【扃骸-残蜕:门世界背后最低级的爬行者,能够无视人仙俗神境界以下的术法力量,自身具备门世界背后的污染秽力,是传播门世界神秽力量的途径之一。】   ……   “残蜕!”   林北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器皿中扃骸的尸体心中思索。   眼前这只扃骸果然跟科教院专家们猜想的差不多,只是门世界背后最低级的怪物之一。   这也就表明,除了眼前最低级的扃骸外,门后面还存在着更加强大的扃骸。   而且还有面板上提示的污染秽力,这一点面板提示的信息不算多,但从整体意思来看,应该是会对他们所处世界造成不良影响的东西。   就像是一滴看似不起眼的黑水,想要用庞大的数量将干净的水源玷污。   “看来官方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扃骸出现在现世,先不说其本身的危险性,光是这污染世界的能力就必须将其死死按在门背后,不能让它们出来。”林北玄心中暗道。   高台上张源幸还在继续讲述着。   “我们试着用香火神力代替模拟出扃骸的能量运转规律,最后发现,它们用来作为力量运转纽带的,其实就是它们面部的这张骨面。”   张源幸指了指扃骸面部的骨质假面。   “这块骨质假面的作用与神造器官类似,只不过比起神造器官,这块假面当中还有着一种特殊的力量,我们科教院至今都还未能明白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张源幸的语气凝重:“而想要杀死扃骸,便需要通过神力击碎它们面部的这块骨面才行。”   叶朔在旁继续接话:“然而目前我们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门背后是否还存在着比眼前这只扃骸更加强大的怪物。”   “刚才的视频大家应该也看到了,那扇门只是开了一道缝隙而已,就跑出了拥有请神境力量的扃骸,我们世俗局猜测,门所打开的宽度,其实是代表了扃骸的实力程度。”   “门开的越大,门后能够承载到我们世界的力量也就越强,所出现的怪物也就会越强。”   “目前请神境的扃骸,我们官方的热武器尚且还能够暂时压制,如果出现对标俗神,甚至是大俗神实力的扃骸出现,到时局面恐怕便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了。”   “如果扃骸沿着过境地侵入到现世,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们官方此次召集各位,就是希望集思广益,共同探讨应对之策。”   叶朔说完,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其中更是在林北玄和张道凌两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不管俗世子在俗世混得多么风生水起,但他们的根归根结底还是在现世,如果现世出现问题,他们恐怕也没办法安心回到俗世发展。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门后面的那些东西的目标似乎并不只是现世,同样还有俗世。   台下众人陷入到沉思当中,气氛愈发凝重。   张源幸接过叶朔的话,开口道:“我们面临的问题有很多,不过需要一个一个慢慢解决。”   “首先最重要的,是希望大家能够一起研究出一份能够让普通开府境也能够使用香火神力的办法。”   “根据我们的调查,眼前的扃骸虽然对标请神境,但它们并不会什么术法,完全是依靠普通请神境级别的肉体力量和速度。”   “也就是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就算是开府境也有概率能够杀死扃骸,但前提是能够使用香火神力击碎它脸上的骨面。”   张源幸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林北玄,淡淡道:“这一点,可能更多需要在座玄国人仙们的建议。”   这句话一出,周围大量目光锁定在了最前方的人仙席位上。   柳菲自然也在其中,只是她的目光始终只落在林北玄身上。   香火神力,是集众生信仰愿力,点燃香火后,只有人仙俗神才能够拥有施展的力量。   它能够在极大程度上,增幅使用者原本所使用的术法途径。   而拥有这等力量的存在,玄国十几亿人口上下加起来,总共不超过三十人。   场上鸦雀无声,似乎都在等待着最前方坐席上那些人开口。   龙虎山张道凌皱眉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菩提庙无心和尚缓缓转动念珠,缓缓摇头。   七大堂口的人仙也在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诡异的寂静氛围中,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想不到竟然会率先开口的人站了出来。   “假设开府境的人如果想要使用香火神力,那么首先他需要具备一种东西……” 534:神火集群搬运观法   “假设开府境的人如果想要使用香火神力,那么首先他需要具备一样东西……”   林北玄的声音愕然响起在场中,这是无论谁都没有想到的。   这位最后一位出现的,竟然会率先开口接上官方递出来的话。   在众人心底的下意识里,像这等压轴出场的人物,往往应该都是在由他们这些请神境小角色先发表议论完之后,才会开口一锤定音,说出让人振聋发聩的话。   看看龙虎山的天师,菩提庙的无心法师,再看看那些默不作声的七大堂口人仙,哪位不是先隐而不宣,想要等到关键时候提建议。   于是再一次在众人的目光中,林北玄坐在席位上,语气平淡,仿佛随口聊天般。   “众所周知,想要使用神力,是需要自己本命体庙内的香火的。”   “而开府境和请神境的体内只有府邸,没有属于自己的神庙,这样就无法储存自己转化来的神力。”   “所以,我认为如果你们想让人仙俗神之下的人也能够短暂使用神力,首先,需要让他们拥有一座神庙。”林北玄不打算浪费自己时间,直接了当道。   听到这句话,张源幸立即低眉思索了起来,他们此前一直在纠结通过具备能够借用神力的术法,倒是没想到过让这些人自己拥有一座神庙。   “让开府境体内拥有一座香火神庙,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得到吧!”就在这时,一旁沉思许久的张道凌突然出声反驳道。   他倒不是有意针对林北玄,而是以开府拥有一座只有俗神人仙才能开辟出的神庙,这的确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这点不管是放在俗世还是现世,都未曾听说过。   菩提庙无心此时也点了点头,发言道:“本命神庙与开府不同,神庙的核心,乃是以自己为神,这已经脱离了开府请神的本质范畴,甚至两者相互冲突。”   “如果让一个开府境拥有神庙,那境界便是因果倒置,于自身发展百害而无一利。”   研讨以林北玄的话题正式开启。   有林北玄发言在前,在场的人仙们也不好干看着,纷纷开始述说起自己的观点。   “要我说,不如由科教院专门制作出一批能够承载神力的武器,让我们提前将神力储存进去,然后等他们在面对门后扃骸时使用,这样不就解决了吗。”   说话之人是侠武乱禁堂口的一位人仙,身材精壮,穿着短打劲装,粗大的双手上布满了拳茧,看起来像是以武入道成就人仙的高手。   “不妥不妥,如果按你这样说的话,我们岂不是跟奶妈一样,天天得留在房里给他们产奶?   况且如果我们的神力全部用来消耗在这上面,若是门后更强大的扃骸出现,我们该拿什么对敌?”   开口否定侠武乱禁堂口人仙的名叫高攀,是上人奉令堂口的人仙。   他扫了侠武乱禁的人仙冯缺一眼,淡淡道:“你的想法顶多只能用在情况并不危急的时候,通过我们储存一批神力在武器装备中。   若是再次出现门打开出现大量扃骸,与其我们消耗神力制作武器,倒不如我们自己上,更加高效。”   冯缺被这么怼了一通,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偏偏还反驳不了,毕竟高攀说的是真话。   尽管侠武乱禁和上人奉令两个堂口不对付,但涉及到大事上,双方之间还是很理智的。   虽然被对方怒怼了一通,但冯缺却并不会因此而生气。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或许可以试试出传自十万大山苗疆那边的巫蛊之术。”   说话之人是巫蛊龙蛇堂口的一名女子,头上裹着方巾,身上的穿着也是少数民族服装,似乎她原本就是玄国西南地方少数民族的人。   “在俗世十万大山里,曾有一种蛊术,名叫无忧蝉,此蛊的特殊之处在于母蛊能够产生无数子蛊。   如果有人仙能将母蛊放在自己的本命神庙内,每天都以自己的神力喂养,那么其诞生出来的子蛊必然也会具备该人仙的神力。   随后再将这些子蛊种在那些开府境和请神境的人身上,那么这些人就能够通过无忧蝉的子蛊来利用该名人仙的神力。”   这话一出,就连张道凌和无心法师都忍不住朝巫蛊龙蛇堂口的人仙看了过来。   巫蛊龙蛇的人一般极少参加俗世子活动,他们就像是游走在圈子外的边缘人,比无常的存在感还要低。   这个堂口中人员数量也不多,其他堂口下还有各个分舵,只有巫蛊龙蛇堂口只有一堂。   不过尽管成员数少,但这却不代表巫蛊龙蛇堂口的人弱。   恰恰相反,这个堂口的人每一个实力都很强,其质量远大于数量。   而且由于他们掌握的手段往往诡谲,比起市井江湖里那些跑江湖卖艺杂耍的还要更加神秘莫测,就更加没有人敢去招惹他们。   “苏柔的想法听起来倒是有些可行!”叶朔眼睛有些微微发光。   如果让人仙持母蛊,养育一批子蛊种在境界较低的人身上,这样就既不用损耗人仙的时间去储存神力,还能可持续发展。   然而苏柔的话还没说完,她的下一句顿时就让叶朔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柔淡淡道:“不过,无忧蛊有个弊端。”   “那就是子蛊会无条件听从母蛊的命令,而身为种蛊的人,也会受其影响,若是想要反抗的话,母蛊可以命令子蛊自爆,从而炸毁对方的开辟出来的府邸。”   这话一出,叶朔就立即开口否定了苏柔提出的建议,正义凛然的开口道:“无忧蛊太过霸道了,若是在人辛苦开辟出的府邸中自爆,那这人恐怕不死也得残废,估计没有人会愿意让人在自己的体内种蛊。”   当然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叶朔担心的点,其实是无忧蛊的母蛊能够控制子蛊这件事。   试想一下,如果一位人仙散出去大量自己的子蛊,那些种了蛊之人必须听从这名人仙的吩咐,这将会对玄国对俗世子圈的管理造成极大的阻碍,甚至还容易形成凝聚效应,对国家安全受到影响。   所以叶朔知道上面是根本不可能同意苏柔这个方案的。   至于提出方案的苏柔则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丝毫不在意官方是否认可自己的建议。   接下来,一众人仙们纷纷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和建议。   官方则专门安排人负责将这次研讨会上的发言一丝不苟的全程记录了下来。   那个人仙说了那些话,在什么情况下说的,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一旁的林北玄在自己提完意见之后就沉寂了下来,静静听着周围人的分析。   此刻,他忽然注意到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于是很快迎了上去。   张源幸笑着跟林北玄招了招手,林北玄也是点头回应。   时间就这么缓缓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官方的抄写员也在面前的笔记本记下了厚厚的一本。   如今,摆在众人面前的总共有三个方案。   第一,是林北玄提出,让开府境时就拥有一座自己府邸的说法。   第二,创造一门能够发挥出神力的术法。   第三,则是由龙虎山天师张道凌提出,研究出一种能够承载天地间散溢神力的符篆,以天地为基石收集神力。   这三个方案各有利弊,一时间在场众人陷入沉默,都在权衡其中的可行性。   过了一会,张源幸率先打破沉默说道:“各位,目前的三个方案都具备一定的可行与合理性,接下来我们便需要投票,参考选择其中最可靠的一条大力发展。”   于是在场的人们纷纷开始投票。   这次的选择无关利益,所以大家心里都没有负担,只选择自己认为最正确的一个方案。   很快,投票结果出来。   其中支持张道凌的票数最多,然后是官方以神力术法的票数排名第二,最先开口提出意见的林北玄的票数反而最低。   尽管这些投票不能够代表什么,但还是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到坐在位置上的林北玄身上。   南极老仙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忍不住冷哼一声。   “哼,这些人哪里懂得老爷您的计较,张道凌的想法听起来不错,可这现世的天地间哪有那有那么多散溢的香火神力,玄国人仙全部在这里加起来,身上散发出的是神力恐怕都不够凝聚一张符隶的。”   “还有那什么具备神力的术法,若是神力那么好模拟,人仙境又岂会如此难以突破?”   “即使是现世都没几位真正的人仙,结果却幻想着能够通过术法来模拟出人仙俗神的香火神力,简直可笑至极。”   “这两个方案甚至还不如巫蛊龙蛇那丫头想出来的无忧蛊呢。”   南极老仙被气得有些吹胡子瞪眼。   即使抛开他和林北玄的关系不谈,在他心中也更加偏向于林北玄的想法。   或许只有他们这些无常才懂得,不管在任何时候,自己一身本事才是最重要的,依靠什么组织和外物那些都是扯淡。   坐席后方,柳菲望着林北玄那稀少的票数,眼神中有些担忧。   “二叔,我觉得他的方案没什么问题,怎么会票数这么低?”   麻吕有些垂头丧气,林北玄的出现对他打击很大。   要知道当初林北玄还是个新人时,他在俗世里就已经闯出了不小的名堂。   结果才几个月半年的时间,林北玄就从一名新人蜕变成了与龙虎山天师张道凌同等级别的存在,而他却还是那不小的名堂。   虽说人与人不能相提并论,可麻吕内心却始终忍不住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   听到柳菲的话,他无奈叹了口气:“这其实不是他方案的问题,而是人!”   说着,麻吕望向林北玄:“在场的人仙基本都是背靠势力的,龙虎山更是玄国最大的民间势力,张道凌更是名义上的俗世子第一人。”   “可林北玄呢?虽然他在俗世是北冥府君,在现世是阴老爷,可除了咱们外,你看身边这些人有多少猜出了这一点的?”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背景,是人脉……”   麻吕语重心长道:“况且他的方案确实听起来也有些太离谱了。”   “让开府境拥有神庙,这在以往的认知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大家自然不敢轻易支持。”   柳菲皱着眉头,心里有些不服气:“可林北玄既然提出来,想必肯定有他的解决办法,说不定真的能做到呢?”   听到这句话,麻吕瞳孔忍不住缩了缩,沉吟片刻后抬起头看向天空翻涌滚动的云。   “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影响可就大了,恐怕会改变现俗两世里的局势!”   以开府境就能掌握香火神庙,如果真能不违反境界规律的话,那俗世子的晋升途径恐怕就得改写了。   麻吕忍不住咂咂嘴,心中莫名有些期待。   被困在请神境这么久,他对此又何尝不希望能有一种新的思路来拓宽他对突破的理解。   而在高台上,张源幸看着林北玄那少得可怜的票数,神情复杂。   他心里是认可林北玄想法的,可他也知道林北玄的想法实在太难办到,这其中不仅要考虑到以开府境建立神庙的难度,还要考虑自身境界的冲突。   如果在开府境就以自己为神了,那到了请神境,哪位俗神会愿意降下力量途径入你府中呢?   张源幸望向林北玄,心中忍不住腹诽:“他既然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心中会不会已经有了解决办法呢?”   毕竟林北玄只是开了个头,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一直在旁边听其他人的意见。   张源幸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他打断了叶朔开口准备商议后续承载神力符隶的话题,面向林北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府君,我想请问一下,你是否心中已经有你这条方案的解决办法了?”   张源幸的话让在场的人目光齐齐聚焦在了林北玄身上。   张道凌,无心等人眼神异样,内心逐渐泛起波澜。   只见林北玄缓缓抬起头,神色从容淡定。   “个人想法,仅作参考。”   “我把它叫做——神火集群搬运观法。” 535:辰·熵增空间   “神火集群搬运观法?”   在场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陌生的词组织在一起。   神火这个词好理解,想来就是香火神庙内的神火,可这集群和搬运又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张源幸听到这句话也陷入了沉思,脑海中思绪飞速运转,计算其中联系与可行性。   “神火集群搬运观法?这难道是门术法吗?可从未听说过啊?”柳菲低声喃喃道。   “该不会是他自创出来的法门吧?”麻吕皱起眉头,他也算阅尽市井中各类偏门路径,可还从未听说过什么神火集群搬运观法。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听不懂林北玄话里的意思。   好在这时,林北玄后面的话衔了上来。   “所谓神火集群搬运观法,就是集众火之力,共同创造出一座神庙,这座神庙可以是任何东西,甚至只存在于人的心中。”   林北玄的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脑子里更是混乱成了一团。   什么众火之力,在心中创造出一座神庙……如此天马行空的想法,他们甚至连边边角角都未曾猜想到过。   “???”   “啊我脑子好痒,神庙可以是任何东西?这句话我怎么更加听不懂了?”   香火神庙,通常位于府邸最深处,是人仙俗神输送神力的关键,相当于人的丹田。   然而这样一个存在,今天却被人说可以是任何东西,简直重新刷新了在场所有人的三观。   不光是张源幸,甚至就连张道凌和无心也是满脸愕然的模样。   张源幸语气凝重道:“府君,还望不要开玩笑。”   林北玄静静神色不变,他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来会造成多大的反应,因为这几乎完全颠倒了人们固有的认知。   可在他看来,越是颠覆认知的东西,有时往往却是能破局的关键。   什么正一符篆吸纳天地气运,只不过是依靠外物,无法长久。   还有什么术法神力,若是依靠术法就能够掌握神力,那又何来神造器官转化神力,神庙储存神力这一说。   林北玄并不是瞧不起其中某一个方案,而是瞧不起所有方案。   自从他在命格上做了一段时间研究后,他便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连多诡的命格都能够算计,想出十神制化有序和神煞吉凶互制两种方法,更何况只是让开府和请神境体内拥有神庙了。   他自己就曾在开府境时拥有自己的香火神庙,所以知道这并非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林北玄也不打算跟这些人兜圈子,淡淡道:“想要让普通人在体内能够拥有神庙,首先他们得化作神火。”   “神火?”   听到这句话,张源幸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开始微微发亮。   这句话点醒了他,只不过他还不敢确定自己心里的猜想是否与林北玄的相同。   只听林北玄继续道:“香火神庙是俗神和人仙储存神力的地方,神火则是神力的显化。”   “既然普通人无法拥有神庙,那倒不如成为神庙内的神火,每一缕神火中都能够倒映出神庙的倒影,便是一座缩小版的神庙。”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怎么可能?人怎么能化作神火?”   侠武乱禁堂口的冯缺忍不住脱口而出,他疑惑的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人怎么不能化作神火?”林北玄扭头反问道。   “如果将香火神庙比作一个世界,所有人都只是其中一缕跳动的火苗罢了,强者是当中强壮的火团,而弱者就是微弱的火星,其中又有什么差别?”   林北玄的话让冯缺呼吸一滞,他仔细想想,感觉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   不仅是冯缺,此时场上不少人都开始隐隐明悟过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观想整个天地就是神庙,而他们是其中的神火,神火光照,理解世界,看透世界,自然便是一座座微缩的神庙。   “按照这么说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菩提庙无心法师眉间莲花红印微微飘动着红光,他仿佛进入到了一个由林北玄所营造出的神庙中,自己化作神火,模拟方案的可行性。   张道凌皱着眉头,手指掐诀,似在推演,直到某一刻,他推演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炯炯,落在林北玄的身上。   “真是好大胆的想法!”张道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如果真能够实施下去的话,恐怕不仅能够解决门的问题,还将影响深远,同境界中人又多了条保命的手段,每个人都代表着一座神庙。”   张源幸两眼放光,语气激动道:“对,就是这样!”   “如果化凡为火,便能够使用神庙中的神力,而这神庙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国家。”   张源幸怔怔站在原地,大脑疯狂运转。   “它的作用远远不止是可以用来让俗世子体内拥有微观神庙那么简单,甚至是一个让现世的普通人也有望踏入修行的法门。”   “若是我们以玄国为香火神庙,这便是国力,也是国运,到那时,若有敌人入侵,甚至不用派出军队,光是国运就能够将敌人抵挡在疆域之外。”   张源幸倒吸了一口凉气,接下来已经不需要林北玄再说什么了。   以此观法为中心,便能够思考出许多用途出来,让俗世子以较低的境界拥有神庙反倒是其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条。   林北玄也看出了这一点,适时的停下了话,坐在席位上,端起面前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许久,叶朔从脑海的设想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自己先前统计的票数,大致明白这些票已经没用了。   当林北玄揭开神火集群搬运观法的一角后,他便明白其他人设想的方案都没有了任何意义。   叶朔张了张嘴,率先将场上众人拉回到现实中。   “各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坐在最前方的人仙们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苦笑得摇了摇头。   张道凌看向林北玄,郑重地拱了拱手:“府君的想法天马行空,不拘一格,让人自叹不如,日后若有时间的话,还望前往龙虎山坐坐。”   说完这句话后,张道凌便站起身,带着龙虎山的一行人离开。   在他看来,林北玄的神火搬运运观法出现后,这场研讨会就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因为光靠这观法,就已经足够玄国解决目前绝大部分的难题。   就算是门后面还存在着更加强大的扃骸,只要玄国能将神火集群搬运观法研究透彻并加以运用,就有了与之抗衡的底气。   “全民修行时代,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来了吗!”无心法师低着头喃喃自语道。   他视线在林北玄身上停留了许久,缓缓从坐位上起身,同样带着菩提庙的人离开了。   叶朔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因为他跟张道凌以及无心的想法类似。   原本打算趁着这次玄国核心俗世子齐聚所准备的各种问题,此刻在林北玄的这套观法下,好像都能够完美解决。   于是眼见张道凌等人离去,他也就没有了上前阻拦的想法。   上去干什么?让人家继续留在这里看林北玄一个人表演吗?   随着张道凌等人的离开,七大堂口的人仙们相互对视一眼后,便也向叶朔提出了告辞。   这场官方精心准备的研讨会,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台下的柳菲和麻吕望着自家堂口的人仙离去,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都不是蠢人,自然能想明白自家人仙们离去的原因,只是谁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神火集群搬运观法,真是大开眼界!”麻吕不禁感慨道。   柳菲在一旁询问:“二叔,如果真的跟他说的一样,能够以人为神火,万物为神庙,那我们是否也可以借鉴以此法踏入人仙境。”   麻吕摇了摇头:“可以借鉴尝试一下,但这观法不适合我们。”   “如果我们用此方法化作神来获取香火神庙,最后只会导致我们原本还有希望凝聚起来的神庙消失,无法成就人仙。”   “他的神火观法,只适合普通人和那些突破无望者,以另一种方式获得力量。”   柳菲闻言点点头,明白麻吕话里的意思。   她目光投向林北玄的背影,只觉此时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宛若天堑。   之前还有些担心林北玄在俗世的处境,现在想来,实在是她多心了。   “北冥府君吗!原来当初在罗州出手的那个人是他!”   柳菲低声轻语,忍不住回想起双方从认识到现在,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就在这时,叶朔在重新组织一番语言后,表示官方会就今天研讨的话题展开深层次的分析,最终挑选出最合适的方案实施。   而且关于接下来门的事情,也会以信息的方式实时同步给大家。   “走吧。”林北玄看了眼旁边仍在发愣的南极老仙一眼,开口道。   南极老仙猛地回过神来,看向林北玄的目光更加尊敬。   他有心想问林北玄到底是如何想到这种方法的,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未能说出来。   他莫名觉得,自己虽然是个人仙,可与林北玄的差距却仿佛越来越大。   于是两人起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张源幸忽然拦在林北玄面前。   “府君,不知可否有时间私下聊聊?”   林北玄目光落在张源幸带着笑意的脸上,淡淡道:“你是代表自己,还是官方?”   张源幸面不改色:“两者都有。”   “带路吧。”   张源幸笑了笑,在前面带路。   在前往科教院的路上,林北玄望着张源幸身边跟着的两名官方人仙,灵识涌上前,两名人仙的身体仿佛透明化了般,只剩下其体内运转的神造器官散发出红光。   这两名人仙的神造器官分别是一块肺脏和一块肝脏,上面铭刻着玄妙纹理,有强大的力量在其中涌动。   “这是将途径生生绘在了器官上?”   林北玄微微挑眉,他能清晰的感受出两个器官上存在数道精炼的途径,对方的力量先是在表面游走一圈后,随后才进入到器官当中,转化成丝丝神力。   “比起正常炼化出的神造器官转化神力要慢些,而且终究不是自己的器官,使用上也没那么自如。”林北玄心中暗道。   那两名被林北玄注视的人仙此刻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朝林北玄这边凝目看来,一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模样。   他们只觉得自己在林北玄的目光下如同被剥光了壳的鸡蛋,身上的秘密全都被看透。   不过尽管被这样窥探,他们心中却不敢升起找林北玄算账的想法。   要知道对方在现世的几次现身,闹出的动静可都不是一般的大。   第一次以阴老爷的名头现身,重创流霞神,斩杀丧门神,第二次现身在周天大醮,则是以凌厉的手段击退官方负责护卫周天大醮安全的人仙,斩杀少寺庙两位人佛,还有第三次……   直到今天,对方拿出的神火集群搬运观法更是让一众人仙哑然,如果经过上头认可,官方开始正式推行这个方案的话,那整个俗世子圈都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最令他们所忌惮的,是这位北冥府君说杀就杀的性格。   一行人很快来到科教院内。   与世俗局不同,科教院内大部分都是穿着防护服的人,在见到林北玄和南极老仙后也只是惊讶的瞥了一眼,随后急匆匆离去,好像手上的事比他们的命还重要。   张源幸在旁解释道:“科教院是由玄国数个国家级研究所组成,用来专门针对研究俗世相关的一切。”   “目前我们涉及研究的地方有很多,人、神、精、魅……凡是现世没有的,我们通通都在研究。”   张源幸一边说着,步伐稳健,语速轻慢,向林北玄详细介绍起了科教院目前各方向上的研究成果。   林北玄对科教院早就心生好奇,认真倾听着。   直到几人穿过层层封锁,走到一块足有一堵墙壁大小的玻璃容器前,里面充满了透明液体,一对青灰色的巨大龙角漂浮其中。   刹那间,林北玄脑海中面板跳出一段提示。   【……】   【注: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熵增空间。】 536:林观之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熵增空间。】   【辰龙司掌四象,先天归元,熵增无垠。】   【注:当前熵增空间处于异常状态,空间内所有生命陷入特殊状态之‘春雷’效果消失,陷入特殊状态之‘夏雨’效果消失,陷入特殊状态之‘秋露’效果消失,陷入特殊状态之‘冬蛰’效果消失……】   【注:你遭遇特殊目标辰龙-初曦星使的天机命理压胜之物:四象龙角。】   【四象龙角(金):辰龙-初曦星使用来压胜之物,凝聚大半精气神华,以此为眼,赌将来一道。】   ……   信息提示一行行跳动,从林北玄的大脑中闪过。   这是林北玄继天罡尊者的吞噬空间后,第二次正式进入十二肖神俗主的祭台道场。   “熵增空间!”   林北玄心中微微惊愕,他扭头看向旁边完全没有察觉的南极老仙以及官方那两位人仙。   “是因为熵增空间已经失去了原有效果的原因吗?”   林北玄看向巨大玻璃容器内漂浮着的青灰色龙角,深吸口气,缓缓走上前,将手搭在容器上面。   “诶……你!”   官方一名人仙下意识就要出声阻止,然而当他注意到林北玄看向自己那森然的目光,想要说出去的话生生被咽了回来。   “您……随便!”他朝林北玄拱了拱手,最后扬起笑脸。   林北玄没有理会那名出言打扰他的人仙,仔细看起了眼前容器内的辰龙角。   它静静地漂浮在容器内,散发出幽冷的光泽,表面纹理犹如山川河络,错综复杂中透露出一种古朴的秩序感。   “府君似乎对这对龙角很感兴趣?”张源幸察觉到林北玄脸上凝重的表情,开口道。   林北玄慢慢回过头,眼神平静无波,淡淡道:“这龙角你们是从俗世哪儿得来的?”   张源幸闻言摇了摇头,语气意味深长道:“不,它并非来自俗世。”   林北玄眉头一皱,心中暗想:“难道是官方在过境地找到的?”   然而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张源幸后面的话却如同一记雷霆重击,狠狠轰在了林北玄的精神上。   “我们是在现世找到它的。”   张源幸缓缓来到林北玄身边,扬起头打量着容器内古朴的龙角,有些感慨道。   “不知道府君有没有听说过现世里一些关于‘龙’的传说。”   “听过。”   林北玄从小在现世长大,以前也是一位网上冲浪刷帖的老船手了,自然知道在曾经论坛上经常出现过一些民俗异闻的帖子。   这些帖子大多半真半假,真实性有待考证,就像是漂亮国那边每隔几年就会冒出的飞碟事件,玄国这边也会时不时冒出一些。   不过这些往往只是坚持了没多久,就很快消失在互联网的浪潮中。   “那不知府君可曾听闻曾经网上有段时间很火的江口坠龙事件?”   林北玄闻言眼神一凝,语气凝重道:“那次坠龙事件竟然是真的?”   “当时收到消息后我们专家组就去过现场,并未坠下真龙。”   张源幸仿佛陷入了回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然而,虽不是真龙,却也不是假龙。”   ……   “呼呜——”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明明是正午的大白天,乌云却遮蔽了天空,让人宛如置身于傍晚的黑暗里。   “张教授,我建议咱们还是先回去吧,雨太大了,等到小些了再来看也是可以的嘛。”   声音粗犷,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说话之人是个高瘦的汉子,带着上世纪特有的民间穿衣风格,披着短褂,露出自己黑黝黝的胸膛。   “不行,这次我们是受了命令来的,要及时向上面汇报呢!”   “你赶紧带路,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时的张源幸还是个中年人,手里打着雨伞,背上背着防水背包,里面是一系列检测设备,整个人身材看起来也颇为壮硕,同时也是这次专家组的带队队长。   在他身边还跟着不少专家组成员,里面有男有女,其中年纪最小的只有二十来岁。   这时他们这些人还被称之为专家,而专家这个词也没有被污化。   “好好好,我带你们去!”   负责领路的汉子嘱咐道:“不过这雨水太大了,江水涨潮又凶猛得很,泥地里又湿滑,你们一定得注意不要掉下去了。”   “知道了,赶紧走吧!”张源幸不打算耽搁,命令汉子赶紧在前面带路。   天光灰暗,耳边雷声轰鸣,狂吼着似乎不想让他们赶到那块坠龙之地。   “轰隆隆……哗啦啦……”   江口边的河水疯狂上涌,比平时上涨不知道多少,已经淹没岸边,达到了人小腿膝盖的程度。   七八个高亮手电筒照亮前路,打着雨伞穿着雨衣的专家组成员马不停蹄,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当他们看到眼前景象时,无一不是呆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因为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在雨水冲刷下,身影忽明忽灭的巨龙。   它就像是一盏在狂风暴雨中即将熄灭的烛火,生命将要走到尽头。   张源幸按捺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急忙冲上前,盯着在自己面前如同小山般的巨大龙首。   龙首上的眼睛还在转动,那颗金黄色的龙瞳已经染上灰白,满是死意。   嘴里低吟出龙类专属的呜咽声,除了那对龙角外,全身上下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世间的物体般缓缓消逝。   说是物体,倒不如说是能量更准确些。   张源幸立马安排人,想要从眼前这条巨龙的身体上采样,因为他担心下一秒对方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龙难道并没有实体,而是以一种能量的方式存在?”张源幸脑海中蹦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在暴雨中,从身后助手手里取过器材,正要上前时,忽然回过头对助手道:“观之,你跟我一起负责它的上半部分吧。”   名叫林观之的助手正是那二十几岁男女中的其中一个。   他的身体匀称颀长,能看出常年有健身的痕迹,鼻梁高挺,眼神深邃,一张俊脸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白皙。   “好的,组长。”   林观之慢慢走到张源幸身边,两人一同来到巨龙前。   因为考虑到巨龙大概率有消失的可能,所以张源幸也顾不得应该先上报将龙尸运回实验室的规矩,打算优先将面前能取走的东西取走。   他们是第一次面对龙尸,所以没什么经验,只能采取最原始的办法。   解剖。   然而锋利的尖刀刺入龙身的刹那间,让人感觉到的不是艰涩的阻碍,而是一股空顿感。   张源幸又在龙尸的其他地方试了几下,发现都是如此。   而那名姓林的助手则是站在了龙尸青灰色的龙角旁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轰隆隆!!”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比起先前的更加急促。   龙尸身体明灭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如果说之前还像是风中残烛,那么现在就是灯枯油尽。   “天嘞,它要没了!”领路的高瘦汉子看到这一幕如同见了鬼一样,惊讶地大喊。   他是第一个见到坠龙的人,当时眼前的龙身上分明金光闪闪的,靠的越近,越是能感受到恐怖至极的龙威。   然而现在不仅龙威没了,甚至连龙的身体也即将消失。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他不由回忆起儿时奶奶在他耳边讲的那些鬼故事。   张源幸等人没有理会汉子,而是专心起眼前的龙尸。   他们发现这条巨龙身上所有肢体都在逐渐消失,他们无法触碰,只有那一对龙角还未彻底到消失阶段,能够被实体接触。   于是张源幸没有犹豫,直接吩咐众人合力将龙角从龙尸上挖了下来。   尖刀刺入,比想象中要轻松许多,这具生机迅速消散的巨龙没有钢筋铁骨,反倒像是腐烂的肉泥。   将龙角连同着根部一些血肉挖出来,放在早先铺好的垫子上,众人心中即兴奋又激动。   在这昏暗的天际下,虽然看不清脸,但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可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众人高兴时,那名叫林观之的助手目光正死死盯着龙首处,那血淋淋的黑洞中。   随即,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最后竟然直接伸进了龙脑中,像是从里面抓出了什么东西,猛地抽了出来。   “轰隆隆!!”   霎时间,震天的雷鸣响彻整个天地间,黑云中划过的电光乍然将周围照如白昼。   紧接着,一股不知从哪里刮起的一道旋风猛地朝众人袭来。   “娘嘞!起妖风了!”   领路的高瘦汉子见状惊呼一声,连忙趴在地上,同时抱住江边的一棵大树。   这股旋风来得诡异,张源幸等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许多人都被风给带倒。   而身处江边最近的林观之更是被大力吹得连连后退,最后脚下一滑,直接落到了汹涌的江水里去。   众人只听到‘噗通’的一声,心里顿时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张源幸猛地朝林观之所在的地方望去,见对方身影不见了之后,立即大喊:“观之掉到江里去了,赶紧救人!”   就在众人在岸边大喊着救人之时,那条坠龙的身体却已经完全消失,燃油耗尽,连丝毫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落入怒涛江水中的林观之在湍急的水流中左突右撞,完全失去了方向。   但是,他的右手却死死攥紧,只从边缘露出一块玉质的边角。   那是从龙脑里面抓出来,像是玉牌一样的东西。   ……   画面陡转,张源幸从回忆中脱离出来。   一旁的林北玄听到张源幸的故事后有些沉默,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南极老仙则是抚着长须,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   他是那个时代的人,自然最明白在那个网络不发达的年代里,有些在现在听来不是真得东西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南极老仙笑着说道:“最后那位落水的助手你们有救上来吗?”   “自然是救上来了,可惜经过这次事件后,观之就辞去了研究员的工作,最后回了老家。”   张源幸一边说着,随后看向林北玄道:“说起来,我与府君还有些缘分在里面。”   林北玄闻声抬起头,淡淡道:“林观之是我的父亲。”   这话一出,南极老仙脸上表情顿时变得错愕。   没想到张源幸故事里这位姓林的助手,竟然曾经是调查坠龙事件的专家。   而另外两名负责保护张源幸的人仙则是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张源幸观察着林北玄的神色,感叹道:“观之曾经是位非常优秀的研究人员,论天赋就算是放在现在整个科教院内也无人能及。”   “只是那次落水,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这才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热爱的工作。”   “如果未曾发生这件事情的话,或许……”   林北玄直接打断了张源幸的话:“我父亲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不想知道,现在他已经逝去,所以我和张教授应该没什么多余联系。”   “……”   张源幸尴尬地笑了笑,没在说什么。   而林北玄则是将话题重新转移到了容器内的龙角上,问张源幸道:“你们研究这对龙角有什么结果了吗?”   张源幸点点头:“在第一批俗世子事件发生后,我们便通过俗世,了解到了这对龙角的原主人本是俗世里生物。”   “也就是说,其实在我们建国的数十年间,俗世过境一直都存在,只是爆发的频率没有如今这般多而已。”林北玄接话道。   “没错,根据我们推算,俗世过境最早可能发生在民国那段时间,那个时候还不存在像现在所出现的固定过境地,大多处于游荡状态。”   “迄今为止,我们一直在研究为什么会出现俗世过境的现象。”   “俗世和现世本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却诡异的重合在了一起,并且会将我们现世人的灵魂吸进俗世当中,且还能拥有较高的天资和复活重生的能力,这已经远远超乎了两个世界融合的本身定义。”   “而且目前俗世过境还出现了灵魂和身体一起穿越到俗世的现象,进一步证明俗世和现世的联系在加深。”   张源幸目光微沉:“所以这次我请府君来科教院,一是为了感谢府君的方案,希望给予府君一些报答,二是想要邀请你参与到我们的一项封神计划当中。” 537:封神计划   “封神计划?”   林北玄抬起头,望向张源幸的目光有些讶然。   “人仙难道还不够,你们打算在玄国封神?”   这件事情可不算小,要知道在现世里封神,所触及的不是底层人民的利益,而是上层建筑的利益。   一个国家若是有了神,那国家的规则法律又算是什么?   如果这个计划出现在西海岸那边的国家,林北玄倒是不觉得稀奇,可却偏偏出现在玄国,这让他想不惊讶都难。   “起初这个计划只是危急关头的一个预案,但是今天听完你的想法后,我觉得这个计划或许可以提前搬出来。”张源幸淡淡道。   “所谓封神计划,是想要在玄国打造出类似俗世内十二肖神俗主那样,足够镇压一切问题的存在。”   “原本这个问题我们有些担心神过于强大,神凌驾于万物之上,会影响玄国的法律规则。”   “但当我听到你的神火集群搬运观法后,我脑海中突然就有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张源幸说着,用异样的目光望向林北玄:“你跟观之一样出色,想法也是如此的天马行空。”   “基于你的神火搬运法,我设想出了一个新的封神计划。”   “之前我的想法一直将伟力集中在某些人的身上,但你的想法给我提了个醒,‘伟力,能够不止局限于人的身上,而是可以是任何东西’。”   这个想法是张源幸临时想出来的,他身后的两名人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是完全不知情。   南极老仙在旁边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一会行,一会不行的,又有另外解决办法的。”   他经常自诩是个聪明人,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和那两个官方人仙一样,都是个蠢货。   而张源幸则兴致勃勃的阐述起自己的计划:“新的封神计划,我打算不再以个体人为核心来封神,而是借助你的理念,将玄国的山川、河流、城市、甚至是‘玄国’这一个国家来视作神。”   “如此一来,即使以人为神的个体有多么高高在上,都无法脱离约束,能够被我们所镇压。”   林北玄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震惊,不过这个情绪很快就被他隐藏起来,看向张源幸的视线转而变成了质疑。   “张院长是打算将玄国变成‘大玄’?”   “大玄?”张源幸先是迟疑了片刻,随后顿时明白了林北玄话里的意思,笑着回道。   “大玄又有何不可!”   “以府君的想法,以一国为神,岂不是最能保我国人民百姓无恙,比依靠单个的人或物,要更加可靠,且永远不会背弃。”   听到这里,林北玄已经大致明白了张源幸心里的想法。   “既然张院长心里已经有了想法,那还邀请我加入封神计划做什么?”   “占据你们本就不多的封神人数?”   面对林北玄带着有些质问的话语,张源幸摇头道:“不,我是想请府君担任其中册封神祇之人。”   “想让我当姜子牙?”   林北玄嗤笑一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抱歉,我没这个兴趣,你还是去找龙虎山那位张道长吧,我觉得他挺合适的。”   两人的对话被南极老仙听在耳中,在他看来林北玄若是能成为册封玄国神祇的封神之人,那可是大大的长脸,说不定还有玄国气运落在身上,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换做是他恐怕连想都不想就会答应下来,然而林北玄却直接拒绝了,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张源幸也是皱起眉头:“府君,这件事对你没什么坏处,为什么要拒绝。”   林北玄摇头笑了笑:“没什么理由,只是单纯的不想而已。”   说着,他直接向张源幸讨要起了对方准备给他此次提出方案的报酬,打算抽身走人。   张源幸一时间看不出林北玄的想法,只得叹了口气道:“这次府君的想法提议对我们非常重要,你可以在我科教院内任意选择一样东西带走。”   这话一出,张源幸身后的两名人仙顿时大惊,想要阻止张源幸。   “张教授,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或许可以放宽些,我们选一样东西送给他。”   科教院内有不少极为重要且机密的东西,位于兵器传说图典上的神兵,令人起死回生的丹药,甚至是涉及到一些国家隐秘的资料……   原本张源幸带林北玄和南极老仙参观科教院在他们看来就已经不合适了。   此刻竟然还打算让对方任意挑选一样东西。   若是对方愿意参加封神计划倒还好说,可对方都明确拒绝了,张源幸却仍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这就让他们有些不解了。   然而张源幸却没有理会身后两位保护他的人仙,而是看向林北玄,目光中带着些许期许。   “我可以带府君去科教院其他地方看看,府君考虑好后告诉我即可。”   “不用了。”林北玄摆摆手,指着身边巨大容器内的龙角。   “我要它,张院长能否割舍?”   “虽然这龙角对我们来说还有不少研究价值,但跟府君的方案比起来还是逊色不少,不过既然府君想要,自然没什么不好割舍的。”   听到林北玄想要的只是眼前这对龙角,张源幸身后两位人仙的神情稍微柔和了一些。   这龙角虽然来历神秘,可迄今为止科教院对其研究了已经不下百次,除了还无法确定这对龙角的主人是哪位俗神外,可以说不存在什么价值。   除了看起来十分不凡外,作用甚至比不了科教院研究出来的新式过境仪。   林北玄竟然要这对龙角,在他们二人看来,林北玄算是走了眼了。   “就算他实力非凡,在俗世里掌握了整个罗州,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罢了,心理还不够成熟。”   两名人仙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许的轻视。   林北玄倒是没有理会这些,他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眼中的想法。   况且只是官方的人觉得这对龙角如今的作用不大而已,那是对方不清楚龙角的真实来历。   四象辰龙俗主的命理压胜物,就算是整个科教院内的所有东西加起来,恐怕都不如这对龙角的半分。   “当初观之曾因为这对龙角坠江,现在将它送给府君,也算是了结了其中的缘分。”   张源幸正打算让人将龙角从容器中取出来,就见林北玄朝他摇了摇头。   “不用,我自己来。”   说着,只见林北玄伸出手,穿过容器的玻璃伸到了里面,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收到了百纳乾坤袋中。   做完这一切后,林北玄甩了甩手,对张源幸做了个多谢的手势,转身便准备离开。   看着林北玄的背影,张源幸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   出了科教院后,南极老仙疑惑道:“老爷,您为何不考虑加入官方的封神计划?”   “先不说封神计划只是张源幸的想法,就算上面那些人同意了由我来册封神祇,可其中牵扯的因果太大,我没这个把握能承受。”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会把我彻底和官方绑在一起,对我造成诸多限制。”   林北玄语气淡然,事实上就算没有这些事,他也不会参加官方的封神计划。   他的主要重心目前在俗世,不可能在现世又给自己搞出些麻烦出来。   “原来如此!”南极老仙一时间恍然大悟。   他没有林北玄想的这么多,只以为加入这次封神计划后能获得不少好处,却忘了巨大利益下,也掩藏着大量的约束。   “还是一个人逍遥自在来得好!”南极老仙叹了口气。   “有些时候若是牵扯到太多东西,容易打乱自己原本的计划,也会造成累赘,拖慢脚步。”   林北玄淡淡道:“我长期待在俗世,往往会忽略许多现世信息,现如今现世动荡,门后可能会有更加强大的扃骸从里面出来,今后我会每天抽出一些时间返回现世,需要你和诸葛清注意帮我收集关于现世的情报信息。”   紧接着对南极老仙交代一些事情后,林北玄便和对方分开,来到了世俗局外不远的一个公园当中。   前不久柳菲给他发了条消息,希望两个人能见一面。   林北玄没有拒绝,目前他的事暂时处理完,正好可以跟对方见一见。   此时正值傍晚,林北玄找了一条长椅坐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公园的小径上,给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林北玄静静坐在那里,整个人慢慢舒缓放松下来。   与如今俗世的紧迫相比,现世反倒像是能够让人好好休养安心的地方。   但是林北玄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如果过境地内的事情没办法解决,门后面的东西出来,到时无论现世还是俗世都逃不了。   脑海中思绪渐渐泛起,林北玄不禁回想起关于自己父母的一些事情。   如果不是自己今天来了一趟科教院,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还是一名科研人员。   在林北玄的印象中,他的父母一直以来都很忙,常常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一个月都不曾回家一次,这也就让他从小养成了独立的性格。   可是今天,在听到张源幸的讲述后,这时回想起来,他发现自己父母似乎根本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科教院里这对四象龙角乃是辰龙的压胜物,老爹当年还亲自参与了取出这对龙角的工作,说明他应该很早就知道了关于俗世的存在。”   “而我脑海里的面板是他传给我的玉牌变化的,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林北玄想起玉牌是他父亲在出事时的前几天交给他的,并且还曾仔细交代过,让他好好保管玉牌,随时戴在身上,不允许取下来。   原本他对此只当作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可如今看来,这后面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玉牌在我进入俗世后,就自动转化成了我脑海中的面板,如果老爹早就知道玉牌的作用,那他……”   林北玄眉头紧锁,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然而自己却怎么也抓不住。   恰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   “抱歉,我来晚了。”   柳菲正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袭白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画中的人。   林北玄暂时收起思绪,缓缓站起身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严格说起来,两人在现世中的确许久未见过了,大部分时间都是通过手机发消息和打电话。   柳菲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她轻轻走到林北玄身边,两人沿着夕阳下金黄色的小径走着。   “那次罗州的事谢谢你。”   “谢?”林北玄挑了挑眉:“是我抢走了原本属于你们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谢我。”   柳菲笑了笑:“那原本也不算是我们的东西,俗世里的规矩向来是有能者居之。”   “如果是我们拿着,恐怕走不出破落村,就被玄黄饿鬼给一脚踩死了。”   林北玄没有接话,只是耸了耸肩,在他看来这些事都过去了,没必要深究。   柳菲偏头看向林北玄的侧脸,只觉面前的人比曾经看上去要深沉内敛了许多。   不过她转而一想似乎又能理解林北玄变成这样的原因。   盘踞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中间,执掌一州的北冥府君,这样的身份地位,自然要面对许多复杂和棘手的问题。   而对方所接触到的人和事,也已经远超她所能想象的极限。   当她还在思考市井江湖中的小事时,对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整个俗世天下。   两人在公园里面逛了一会后,相互谈论了一些各自近况后就分开了。   相互道别时,林北玄本以为柳菲这次约他见面,想必会有什么事情找他,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只是单纯的与他聊聊近况。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不含任何心思的轻松时光,在林北玄看来更加难得。   而柳菲这边,心里倒不如林北玄平静。   原本她不想来打扰林北玄,但堂中人仙长老知道她和林北玄的关系好,就希望由她牵线,让林北玄帮忙。   柳菲实在不好推脱,只能答应。   可当她见到林北玄后,人仙长老交代她的话,却始终没办法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说出口,双方之间那尚还存在的友谊,或许就会因此消弭,最后成为一场交易关系。   “就这样吧!”   柳菲深吸口气,坐在林北玄之前坐过的长椅上,在夜晚的微风中,享受着此刻独有的宁静气息。 538:新的势力   与柳菲分开,并未对林北玄情绪造成太大波动。   他能看出对方心里有话想要对他说,但既然最终都未能说出口,说明尚有考虑,他也不会去问。   淡淡的紫气环绕周身,林北玄站在上京过境地外,一步踏了进去。   上京过境地内同样存在一道门,竖立在当初周天大醮的位置。   而且这扇门比起林北玄在洛城过境地内看到的那扇门不同,此刻他眼前的门高五米,外表也不再是古朴的青铜模样,而是沾染着不知名鲜血与污秽的金门。   原本应该金光灿灿的黄金门变得肮脏发黑,散发出隐隐的臭味,即使林北玄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其紧闭大门上透露出的狰狞与杀伐之感。   “难怪官方的人会这么紧张,原来门与门之间也有不同,而且也更加能够确定除了最低等级的扃骸外,门后还存在着更加强大的未知扃骸。”   林北玄视线扫过,整个山外山内戒备森严,几乎可以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来形容,而且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辆运满弹药的装甲车停放在那。   不仅如此,之前他曾遇到过的十大名剑组织成员也在其中。   从衣着装束上判断,驻扎在山外山内的应该有五个剑组成员。   “上京是玄国政权最集中的地方,没有人希望这里出事,所以防守也更加严密。”   林北玄从一个个人身边走过,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隐匿起来根本没有人能察觉得了。   他没有在山外山逗留多久,而是熟练的通过过境地之间的联系,回到了洛城过境地。   这比直接坐飞机快多了,不过相应也要承担一些风险。   他回到洛城大学逛了一圈,看着校园中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景象,内心有些感慨。   被正式封为民俗大学的洛城大学如今已经与正常大学完全不同。   除了教授正常的教学内容外,增添了不少俗世相关的课程,能看得出来官方在积极让人们接纳俗世所带来的一些东西。   而且在学校本身的打造上也做出了改变,林北玄在这里甚至还看到了类似上京世俗局总部的聚灵法阵,相信用不了多久,官方研发出的过境仪也会投入使用进来。   正当林北玄准备回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宿舍看一看时,阿香的信物突然散发着荧光漂浮了起来。   “我到了。”阿香的投影闪现,没有过多废话道。   她要跟随林北玄一起回到俗世,这本是两人之前便约好的,林北玄之所以没有立即回到俗世也是这个原因。   约定好见面地点,两人会面后,林北玄看向两手空空的阿香,忍不住打趣道。   “不带点现世的特产回去?”   “没必要,该体验的都已经体验过了,我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阿香耸了耸肩。   “不打算再回来了?”   “有机会再说吧!”   两人简单的闲聊几句后,林北玄伸出手,掌心里一张宛若深渊般的巨口猛然张开,从里面喷吐出浓雾。   由于林北玄和阿香皆是隐匿了身形,所以没人能发现的了他们,可当林北玄施展掌厄,释放出封印的过境地后,伴随过境地特有大雾却遮蔽不了。   于是当周围有人见到凭空升起大雾后,在惊疑一阵后,立即就想到了什么,开始拿出电话报警。   官方的人闻声迅速赶来,可是当他们匆匆到达现场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是你说有俗世过境出现?”   报警的黄毛青年瞪大眼睛,指着之前林北玄所站立的地方,对面前询问自己的世俗局成员道。   “警官,我刚才真的看到了!跟我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俗世过境现象一模一样,陡然升起的大雾,会干扰周围的环境。   我因为害怕,所以就找个远地方躲起来,结果没想到一晃眼的功夫就没了。”   闻讯赶来的世俗局成员黑着脸。   随着民众对俗世过境越来越了解,他们每天接到有人报警称发现俗世过境的现象也越来越多。   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假的,从而浪费了世俗局大量人力和时间。   加上今天这次,他已经白白跑三趟了。   “什么也别说了,先跟我回一趟局里吧!”   ……   俗世,罗州。   月明星稀,黄雀城原本空旷的街道上突然升起了一阵稀薄的雾霭。   这雾霭由淡转浓,很快就铺满了半个街道。   “唰、唰、唰……”   无数道身影出现在了周围房顶上,他们目光紧盯着浓雾,眼神中隐隐带着些许戒备。   现今正值罗州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的交战期间,而黄雀城作为先锋城,首当其冲,防备上也更加严苛。   当城中出现异样后,罗州的一系列高手便迅速赶到,若是敌人来袭,便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格杀。   不久之后,又有重甲士兵踩着沉重的脚步出现在街道上。   他们脸上带着甲面,在两旁幽幽的灯火照映下,宛若从阴间走出的恶鬼。   乌获是其中唯一没有带甲面的人,他个子不高,可身材却十分魁梧,比起最开始在乌蒙山时,起码膨胀了两倍有余。   自从他服用了啰讫精血后,体内府邸便转变成了啰讫造裔神龛一系的模样,途径也朝着食血、魔道、杀身的方向发展,俨然就是一个狂战士。   而且啰讫不仅改造了他的身体,同时还拔高了他的天赋,让他能够突破请神境,朝着人仙迈步。   在邪灵真君的问卦中,血衣人尸,鬼影冥枪,他便是其中一人。   “呼——”   乌获长吐口气,目光冰冷的盯着大雾中模糊的光影。   “前天邪灵真君的人才通过这个方法袭击了黄雀城一次,这次竟然还来,真当我们都是傻瓜吗?”   “全军戒备!”   随着乌获一声低呵,他身后的重甲士兵们齐齐向前踏出一步,甲胄碰撞间发出的沉闷响声,宛如海浪叠打,骇然的气势席卷而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心神紧绷,如临大敌的时候,从大雾中走出的身影却让他们全都傻眼了。   林北玄皱眉望着眼前如此大的阵仗,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他身边的阿香目光来回打量,眼神有些惊讶。   “早在现世里就听说俗世北冥府君不仅个人实力比肩邪灵和紫姑两位大俗神,手底下北冥军亦是精兵强将,军势宛若鲲鹏出海。”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阿香带着几分赞叹说道。   乌获看到出来的人是林北玄,忍不住张大嘴巴:“府……府君!?”   林北玄淡淡道:“就算是为了迎接我,也不用搞这么大阵仗吧。”   乌获干笑着挠了挠脑袋,大脸有些发红。   他让士兵们赶紧收起刀枪,忙跑到林北玄身边解释起来。   林北玄听着乌获讲述他离开这段时间里罗州的近况,表情微微严肃。   他看着乌获道:“邪灵真君曾派人以这种方式袭击过黄雀城?”   “没错,那次我们以为是府君回来,所以并未太过戒备,因此伤了不少人。”   乌获神色郑重起来:“不过好在对方那次似乎只是试探,并未有人仙出手,否则如果内外夹击,城内的人恐怕得死上不少。”   林北玄停下脚步,扭头望向不远处的一道虚影。   小俗神-影神。   “你应该能察觉到俗世过境和正常雾掩法的区别吧。”   “参见府君!”   影神身体在夜色下看不真切,在旁人视线中,只觉面前出现了一道黑影。   “我可以确定,上次邪灵真君的人出现的方法并非和您的一样。”   听到这话,林北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自从他坦明自己的身份后,林北玄便并未掩饰关于俗世过境的这些事,甚至还主动去寻找罗州境内出现的过境现象,因此罗州俗神们对此也了解。   “不过……”   然而影神的话语却又突然来了个转折:“虽然本质上不一样,但却与过境的气息有些类似。”   “如果只是一些普通的雾掩之术,以我们俗神的眼力不可能发现不了,正是因为夹带了些许真实的过境时所散发的力量,这才能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进来。”   “你的意思是,邪灵真君可能在研究俗世过境的秘密?”林北玄皱紧眉头。   仔细想想,这倒也不是不可能,俗世过境影响的不止是现世一个世界,俗世也同样会遭受影响。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现世与俗世的接触越来越频繁,俗世之人如今也开始察觉到了过境这个现象。   就拿罗州来举例,光是林北玄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罗州各地就有不少俗世过境的现象发生。   只是由于罗州地广人稀,加上出现的又只是短暂的过境现象,所以并未造成多大的影响。   不过也已经有降生的俗世子通过各种手段混进了罗州一些城池内。   对于这些混进来的俗世子,狐灵神已经派人密切监视了起来,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子底下。   而他们都能察觉,邪灵真君或是紫姑神自然不可能看不见。   俗世过境时往往伴随着过境雾霭出现,如果邪灵真君真的研究出了一些其中门道,以此融入到术法中,悄无声息地的潜入罗州,还真不一定有人能防得住。   阿香慢慢跟在后面,看着林北玄身边不断出现各式各样的人或是俗神汇报罗州的事宜,眼里的震惊慢慢转变成适应。   虽然她心里早有准备,但看到林北玄在现世里完全不同的两个状态,依然会忍不住诧异。   “他明明是个现世人,却好像更习惯了俗世的生活,是因为俗世有更多牵绊的原因吗?”阿香心中暗道。   她跟林北玄说了一声后,来到了黄雀城的城头。   城头上有不少北冥军士卒巡逻,当看到阿香后立即便警戒起来,有的甚至还准备拿出号角喊人。   不过好在林北玄事先想到会有类似的情况,于是让鼠郎君跟在了对方身边。   鼠郎君也是个尽责的,一边向阿香简单的讲述起罗州如今的风貌,一边拐着弯打听阿香的来历。   阿香对此也能看得出来,倒也没有隐瞒。   她静静地站在城头,额前几缕发丝在夜风吹拂下轻轻飘荡,俗世熟悉的气息令她有些陶醉。   离开俗世这么久,她有些想家了。   “您是打算回到历熹帝的手下吗?”鼠郎君适时的问道。   “我是历朝的天府宫司长,你觉得我该不该回去?”   阿香的一句反问让鼠郎君有些答不上来,沉默许久后才道:“您是府君的朋友,做什么决定自然有您自己的考虑。”   阿香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漆黑的阴雷闪动,天空中顿时有闷雷声响起,在天边划出一道电光。   “不管历朝最终如何,我终究是在天府宫长大的,一身所学也全部来自哪里,有些事情我需要回去问个明白。”   “告诉你家府君,这次分别之后,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能认识他,是我阿香命里的运气。”   说完这句话后,随着天空中陡然炸响一阵雷鸣,阿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阿香消失的瞬间,城主府内的林北玄抬起头看向了黄雀城城头的方向,片刻后才缓缓垂落。   尽管心中早知道阿香会离开,但当对方真的一声不吭离去之后,心中难免会有些怅然。   他知道,对方这一走,将来在见面时,两人的关系或许就不单只是朋友那么简单了。   “历朝!”   林北玄看着自己手上由情报人员绘制出的势力分布图,喃喃自语了一句。   “真没想到,一个身居高位的人,能隐忍这么久,连官方都被耍得团团转。”   粗制的羊皮纸上,分布了大大小小数个势力,每个势力地域之间都用不同颜色的毛笔画了出来。   其中所占地域最大的共有三方。   用白色颜料代表的邪灵真君和紫色颜料代表的紫姑神占据了中南两部,以及残留在东北方以黄色所代表的历朝剩余疆域。   除了这三个最大的地域外,剩下的则是林北玄所在西南角落的罗州,被两个亲王掌握的梁州和并州。   还有一块面积不大,却是以红色颜料标注的一块区域。   位于东南角一块不起眼的区域,上面还特意用字标明了势力的名称。   玄。 539:你可选择……   ……   盯着这个玄字,林北玄微微皱起了眉头,沉默许久后,才缓缓放下了地图。   ‘玄’这个字代表的是谁,这点毫无疑问,只是让林北玄有些没想到的是,官方竟然就这么直接下场了。   一边在现世警戒门的存在,一边又布局俗世,两边都不耽误,也只有官方能这样做到了。   随后,林北玄又将四象龙角拿了出来。   自从回到俗世后,这对龙角就一直在百纳袋中不安分的悸动。   原本林北玄是打算过段时间再处理它的,可龙角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应,角身发烫,几乎要将百纳袋烧穿,让他不得不将其取出来。   “呼呼呼……”   四象龙角上不断有力量在涌动。   飓风、火焰、雷霆、冰霜,四种力量在龙角上呼啸着,在外面覆盖上了一层完全由能量汇聚的甲壳。   而随着四象龙角出现后,黄雀城上空伴随着出现恐怖的异象。   原本安静的夜空当中,猛然乍响起一道惊雷。   这雷声比之前阿香引动阴雷时发出的动静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到了一片末日般的景象中。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淅淅沥沥的冰雹大雨。   拳头大小的冰雹从空中落下,砸在人脑袋上顿时就是一个血窟窿。   “吼!!”   一阵狂风凭空而起,带着不知从哪儿升起的火焰直上天空,化作一只火龙仰天怒吼   天罡神庙。   天罡尊者猛地抬起头,目光看向了黄雀城的方向。   “辰龙!他回来了?”   幻化的虚影笼罩整座神庙,黑色的漩涡疯狂撕吞噬着周围空气,点点星辉忽明忽灭,将落下的冰雹挡下。   “不对,不是他!”   凝视片刻后,天罡尊者收回目光,幻化出的巨大虚影骤然收敛。   “只是有辰龙的气息而已。”   “申猴还未找到,午马也不知道将自己封闭在哪里,如今之势下,当初的约定已经不具备什么效应,该亮剑的时候终究得亮剑才行。”   天罡尊者走出神庙,望着黄雀城方向骤亮的夜空,喃喃自语道。   而与天罡尊者同在罗州的,还有阴阳玄官的一缕镜像神魂。   一面古镜从林北玄怀中升起,镜子内一黑一白两只眼睛正透过镜子注视着外面。   林北玄扫了镜子内的阴阳玄官一眼:“你知道怎么让它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阴阳玄官瞥了林北玄手上能量肆意的龙角,语气说不上是无奈还是羡慕。   “四象龙角,这可是辰龙用来压胜的东西,你又是怎么得到的?”   “先别管我怎么得到的,这东西动静这么大,得先把它控制住才行。”林北玄淡淡道。   寅虎控制着古镜悬浮在半空中,望着天空雷云滚滚,冰雹、火焰、飓风等异象。   “想要控制住很简单,你把它压住不就行了。”   “压住?”   林北玄皱起眉头。   “没错,现在辰龙不在,自然需要有人压住这龙角才行,否则它就会一直这么闹下去。”   “可是在我获得它之前,它并未发生这样的异象?”林北玄盯着不断散发出恐怖气息的四象龙角,有些不解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寅虎慢悠悠道。   “我得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想要压住这龙角可得尽快,不然等它在多凝聚一段时间的天地之势,后面你会更加麻烦。”   “我该怎么做?”   林北玄长吐口气,眉心处的杀印如同一朵黑焰在静静燃烧。   “很简单,将龙角当做你曾经的镇物一样,祭炼到你的神庙里就行了。   只是这个过程比起你那些普通的镇物而言,或许要艰难许多。”   寅虎盯着林北玄,其实还有句话他没说。   作为俗主的压胜物,往往是与俗主自身的存在息息相关,如果林北玄将四象龙角祭炼到自己神庙内的话。   他在拥有辰龙四象之力的同时,自己也会受到龙角的因果,从而产生未知影响。   寅虎心中暗道:“辰龙做了这么大一个局,将自己的龙角都给压上,就是为了让这小子得到?”   “可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他可以自己接替阴司之主的位置,偏偏要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寅虎黑白两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虽然对林北玄有些兴趣,但还远远达不到将自己的本命压胜之物都给压上的地步。   起初他只觉得林北玄可能是阴司之主留下的后手,所以对其抱有些好感,同时也不介意将原本就是属于阴司的东西还给对方,帮助对方完善阴司。   但是现在,他发现事情好像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在寅虎的目光中,林北玄开始尝试压制四象龙角。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体内香火神庙无数香火在神造器官运转下转化成无穷神力。   “噗通!!”   地覆之心的跳动声仿佛战旗下发出的号角声。   刹那间,以林北玄的五脏为先锋,神力不断随着一道道途径的力量流淌到他的四肢百骸。   如果将林北玄的血肉皮肤去掉的话,就能看到他的神造器官几乎像是汽车的发动机,进行着高速高效的神力转化。   “呲啦……”   林北玄张开五指,指间阴雷业火迸溅而出,掌心处化作一道深渊巨口,张开锋利獠牙。   “嗤~”   林北玄一把握住四象龙角,手上的神力与龙角上覆盖的力量相互碰撞,爆发出惊人的威势。   “吼!!”   林北玄耳边听到一声来自远古的龙吟,整个人瞬间被拖入到一片幻境当中。   此刻他的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原野。   山川连绵、水脉蜿蜒、参天的古树耸立在一座座高山上,天空中一只无比庞大的巨龙拖拽着长长的尾巴肆意盘旋。   “这就是……辰龙?”林北玄盯着不远处的龙形虚影,忍不住惊叹出声。   这么久以来,他也算是经历过不少大场面,也看到过像亢星神这般以龙为形的大俗神。   然而亢星神和眼前的巨龙比起来,其气势上竟然还要逊色不少。   那遨游直上的身姿,仿佛承载着天地间无尽的威严与力量,每一次摆动,都能够撕裂空间,每一次呼吸,都能吹出足以武者肉身的罡风。   林北玄站在这只巨龙面前,只觉自己渺小的仿佛如同尘埃。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他在过境地内见到的那个女人一样。   就在林北玄沉浸其中时,巨龙突然转过了头,一双巨大的眼眸犹如两轮炽热的红日,散发出灼灼光辉。   刹那间,林北玄就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无法动弹。   “轰隆隆!”   伴随着冰霜雷霆,巨龙狂吼着朝林北玄冲了过来,头上一对锋锐的龙角仿佛是世间最强大的武器,带着强烈威势,直指林北玄心口。   林北玄不敢坐以待毙,身后幻化出和巨龙一样高大的人影,大手上同样雷火滚滚,朝着巨龙就抓了过去。   法天象地。   “嘭……”   一龙一人就这样悍然地碰撞在一起,恐怖的气浪席卷开来,将周围草木吹得东倒西歪。   林北玄知道眼前的巨龙并非是辰龙真身,只是四象龙角凝聚出的一缕意识而已,没有自我思想,连神魂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样一道意识,竟然让他感受到了比邪灵真君和紫姑神还要可怕的压力。   如果不是他前不久突破成为了人仙,光是这一道意识就将他给碾死了。   飞沙走石间,巨龙再度爆发出龙威,四象权柄倾泻而出。   春雷。   一道道雷霆轰下,携带着比阴雷更加强大的破坏力,轰击在林北玄周身的神力屏障上。   夏雨。   丝丝雨水落下,滋润周围土壤,不断有新生的嫩芽顶破头顶的泥土冒出脑袋,又有鲜花盛开,郁郁葱葱。   然而这一现象不仅发生在林北玄脚下,同时也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嫩芽有着恐怖的附着与穿透力,同时吸取着他身上的神力成长。   秋露。   一阵微风吹来,带着一股燥热烦闷的气息。   林北玄的情绪在此刻有些不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破坏欲望。   又湿又闷,湿与热交替在一起,侵入林北玄身体,让他体内神造器官运转神力的速度开始大幅度减缓。   “不仅能干扰情绪,连我的神造器官竟然都会受到影响。”   林北玄目光凝重,手指点在自己眉心处。   下一秒,无尽的灾火从他的眉心处被点燃。   原本与春雷对抗而陷入下风的阴雷在此刻气势骤然一转,蕴含灾劫气息的劫雷逆向轰击在落下的春雷上。   “噼里啪啦……”   两股雷霆交织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春雷代表着新生与复苏,是一载之后天地间的第一道雷霆,其中蕴含天道法则。   而劫雷则代表着毁灭与破坏,与春雷的法则完全相反。   在两股雷霆对抗期间,林北玄眉心处的灾炎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黑色的火焰顷刻间便将他身上新生的花草焚烧了个干净,夏雨秋露的湿气无法临身,还在半空中就被蒸发。   林北玄抬起手,神性领域扩张而出,瞬间覆盖了周围山川大地。   在浓郁的阴气侵蚀下,植被开始凋零,清澈的水脉变得漆黑一片,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林北玄的力量与四象龙角的力量完全相反,说不上谁克制谁,但四象龙角终究不是辰龙,无法发挥出辰龙所掌握法则的力量。   而林北玄的力量又极为霸道,在浑身的神造器官全力运转下,根本不是刚苏醒的四象龙角能够媲美的。   春雷被慢慢推了回去,夏雨秋露也无法影响到林北玄。   加上九幽冥域强大的侵蚀掠夺能力,整个空间由原本的山清水秀,变成了死一般的灰白。   林北玄身边的空间陡然撕裂,他探手伸了进去,一柄杀意通天的霸刀被他拔了出来。   林北玄挣脱身体周围的禁锢,向前缓缓踏出,由他的精神所化的抉择残影如同一柄魔刀,被他挥手斩出。   “锃!”   月牙形的黑色刀芒飞上天空,直逼巨龙。   林北玄不知道该如何压住这四象龙角,但他觉得打服肯定是不可能的,倒不如干脆利落的将其斩了。   霸刀-月影天冲。   刚猛霸道的斩击携带着凌厉的锐气斩向巨龙脖颈。   可就在这个时候,巨龙身边浮现出一层霜霭,刀芒在触碰到这层霜霭时,仿佛被无数碎冰阻挡,威势大减。   冬蛰。   林北玄看在眼里,脸上却无半点退意。   他另一只手搭上刀柄,源源不断的神力汇聚在霸刀上,被他连续斩出。   一道接着一道的刀芒不断斩在巨龙身上,它周围的霜霭逐渐稀薄,最后犹如玻璃般发出一声脆响。   ‘啪……’   霜盾消失,无数道累积起来的刀芒斩在了巨龙身上。   顷刻间,巨龙呜咽的悲鸣声回荡在空间中。   林北玄眼前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他退出了幻境,黄雀城上空的异象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而四象龙角则安静的悬浮在他面前。   “看吧,我说过很简单。”寅虎的声音出现在林北玄耳边。   林北玄朝古镜中的黑影看了一眼,微微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些许疲惫之色。   刚才在幻境内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如果不是他今时不同往日,已经彻底蜕凡,而且拥有大量神造器官可以为他提供运转神力,否则他根本拿不下这四象龙角。   但凡他是名普通人仙,现在精神恐怕都被四象龙角给击碎,变成一个疯疯癫癫的白痴了。   “暂时压住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祭炼到我的神庙当中。”   林北玄没有犹豫,直接开始祭炼四象龙角。   里面一缕辰龙的意识暂时被他斩碎,所以祭炼的过程十分轻松,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然而当四象龙角被他融入到神庙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林北玄脑海中的面板不由自主地跳动,浮现出一串串仿佛代码错误般的文字。   过了许久之后,才恢复正常。   【……】   【‘命牌’融合压胜物-四象龙角成功,隐藏数据解锁……】   【正在扫描个人面板……】   【正在扫描收集图鉴……】   【注:你获得了辰时熵增俗主的部分记忆,你获得了辰时熵增俗主的规则权柄,你获得了一次‘选择’的权利。】   【一:升级命牌。】   【二:补齐当前所有缺失图鉴信息。】   【三:拥有一扇门。】 540:人瑰如世,忆往成昔   【一:升级命牌。】   【二:补齐当前所有缺失图鉴信息。】   【三:拥有一扇门。】   林北玄怔在原地,思绪徘徊在脑海里浮现的三个选择上。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祭炼个四象龙角,竟然还会让自己的面板也跟着发生变化。   命牌能升级。   这点让林北玄既震惊又有些兴奋。   他能达到如今这个地步,几乎全赖于面板能够同时装戴多个命格,并且复制对方的能力。   如果面板再度升级的话,后续又会发生什么?   不过补齐当前所有图鉴信息这个选择同样让林北玄心动。   迄今为止,他林林总总已经开启了许多图鉴,但开启归开启,却总有些图鉴至今都未集齐。   先不说最近的十二俗主图鉴,还有小俗神图鉴,大俗神图鉴,光是之前他曾开启过的神秘鬼魅图鉴都未收集满。   如果一次性将这些图鉴全部收集齐,那他将获得到的奖励加起来将会达到一个非常骇人的地步,顷刻间就可以丰盈宝库。   至于最后一样。   “拥有一扇门?”   林北玄皱起眉头,如果这个门跟他想象中的是一个意思的话,那就有些恐怖了。   官方千辛万苦想要封印的门,结果面板却当成奖励让他选择。   他带在身上有什么用?等哪天从里面突然窜出来一大堆扃骸吗?   林北玄有些不理解这最后一个选择的意义在哪里。   “除非……这扇门并非是扃骸通过门来到我的世界,而是我通过门去到扃骸的世界?”   “但不管如何,选择门对于我的意义都不大。”   林北玄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升级命牌。   他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大部分来自于面板的帮助,他没有理由从中选择其他的东西。   补齐缺失的图鉴信息固然令人心动,可是和面板比起来还是没有可比性。   【你选择升级命牌。】   【是/否】   “是!”林北玄心中暗道。   霎时间,林北玄只觉得自己脑海中有一团莹白的光晕在意识里升起,如同炙热的太阳,将他的识海与精神照亮。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意识突然冲入他的脑海,林北玄大脑刹那间的刺痛,随后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又是幻境?”林北玄刚刚升起这个想法就被立马否决:“不对,这里是辰龙的部分记忆。”   与此同时,寅虎看见林北玄再次闭上双眼,古镜内的眼神有些疑惑。   然而当他看到林北玄头顶上突然氤氲而起的清气时,他神情猛地一震。   “怎么可能!”   寅虎眼中满是震惊,他盯着林北玄头顶,只见那氤氲的清气逐渐变成了一对龙角。   “四象龙角是辰龙的压胜物,汇聚了他部分神性,就算被这小子祭炼到神庙,按理说也不会出现现在的状况才对。”   漂浮的古镜不断散发出黑白二气,寅虎硕大的眼睛陡然贴近,似乎想要在更近点,将眼前的景象看得再清楚些。   此时林北玄身上发生的事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他看来,四象龙角不应该会和林北玄融合才对。   可事实摆在眼前,又容不得他不信。   “你……究竟是谁?!”   古镜突然破碎,黑白二色气息涌现,一只高大威武的玄虎从中走了出来,其形如山岳倾轧,又似雾霭凝形,通体皮毛仿佛是泼墨晕染,白如雪,黑如夜。   阴阳二气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流转,恍若活物,四足踏地,阴其凝霜,阳火熄声。   寅虎盯着林北玄盘坐的身影,语气幽幽,像是在看一个未知的存在。   然而当他想要再往前走两步时,身上束缚的锁链却骤然绷紧,生生止住了他的步伐。   “呼——”   寅虎长吐口气,阴阳鱼般的瞳孔停留在林北玄身上,许久后才慢慢收了回来。   “我不知道辰龙打的是什么算盘,但他竟然愿意三身尸解,放弃肖神的位格,我无话可说。”   寅虎缓缓退后,重新融入到古镜中,只是原本破碎的古镜虽然愈合,但还是有残留的裂痕在镜面上。   而另一边,林北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了辰龙的记忆当中。   ……   四周黑暗混沌,缕缕浊气像浪一样翻滚,静谧压抑的氛围如同给心头上了一把锁,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北玄缓步走在其中,他知道自己身处在辰龙的记忆当中,只是没想到竟然还能以旁观者的角度。   他沿着脚下依稀能看清大概的古路向前走着,就在快要走到头的时候。   突然间,天地骤变,一只无比巨大的手掌从混沌中探了出来,压在了他前方的道路上。   “呜呜……”   耳边传来阵阵鬼魅之音,林北玄偏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竟然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这些阴魂游荡在他身后,像是准备通过他脚下这条路去往某个未知的地方。   而前方那只大手压在路上后,随之猛地握紧,地动山摇,道路塌陷,古路被大手直接连根拔了起来。   林北玄看到自己面前的道路消失,只剩下如同深渊般的黑暗,一颗小石子落下去,久久不见回响。   路,断了!   林北玄深吸口气,抬起头望向大手之后的庞大身影。   那是一个宛若山岳般的巨人,林北玄无法看清其样貌,只能通过微弱的光线看到一些剪影。   身影周身环绕着浓厚的阴气,仿佛是从混沌中走出的魔神,一举一动间散发着威严如狱的气息。   “你将黄泉路断了,今后亡魂无所规制,天地间恐怕要生出不少邪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断了,也总比彻底成为门后面那些东西的食物要好。”   “你真的打算要这么做吗?”   浊气翻涌,雷霆乍现,一只巨大的龙影一闪而过,随后走出一名白衣胜雪的青年。   这青年即使是在黑暗中也格外耀眼,如同春雷绽放,万物新生。   “辰龙!”林北玄盯着眼前之人,喃喃道。   “我不得不这么做。”   巨大的人影诡异的缩小,最后从周围的浊气中走出,他挥了挥手,原本浓郁的浊气顿时消失。   霎时间,花开烂漫,漫山遍野的瑰丽花朵迎风招展,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奔腾的河水从桥下流淌而过,绮丽的古树落下数不尽的红樱,一切都在顷刻间变换。   林北玄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明悟。   他现在的地方,正是通往阴司的那条黄泉古路。   林北玄站在深渊前的断路上,注视着对岸两人。   他已经明白双方身份,一个是辰时熵增俗主,一个是上一代阴司的主人。   辰龙淡淡道:“如果你去了,可能会永远也回不来,阴司不存,阳间也会发生大乱。”   “那也总比彻底被毁灭要好,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吗。”   “可是以整座阴司为代价,真的值得吗?而且还不一定能挡住它们。”   “我有信心,由我堵在门口,它们进不来。”   “门背后的星主不会那么简单的看着你妨碍她入侵。”   “无所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身死道消,也足够让其最少百年无法侵入我们的世界。   至于再往后,可能就要靠你们了。”阴司之主飒然一笑,没有言语相盼,只是简单的叙述。   “……”   辰龙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忽然转过头,看向了林北玄所在的方向。   林北玄心中猛地一惊,忍不住升起一个念头。   “他们在看我?”   可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连连否定。   “不可能,我只是接受了辰龙的部分记忆,时间过了那么久,他们怎么会是在看我。”   果然,辰龙和阴司之主齐齐收回了目光,又继续聊了起来。   林北玄剧烈跳动的心脏这才缓缓平静。   他本想继续听辰龙说了些什么,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好似有一层迷雾悄然笼罩。   紧接着,画面开始扭曲,旋转,林北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次稳住身形时,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阴司的记忆场景,出现在了另外一段记忆当中。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景象,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起起伏伏,血腥惨烈,堆叠在一起的尸体宛若小山。   有人、有精怪、有鬼魅、也有仙神……   鲜血混合着泥沙从脚下流淌而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那是死亡与绝望的味道。   “陆沉江,你输了!”   林北玄抬起头,他的前方出现一支队伍,金旗迎风招展,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历’字。   身披明光铠的这中年将士浑身血污,将长剑插入一旁的地上,一双虎目里充满血丝,正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   林北玄心中暗道:“我?陆沉江?”   林北玄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记忆场景中的身份是陆沉江,身体里地覆之心的原主人。   只是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对方的视角上?   “输?你莫非觉得你们赢了吗?”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林北玄扭头望去,只见自己身后也同样站着一批人,其中有个他甚至还认识。   “天罡尊者。”   此刻的天罡尊者完全没有林北玄见对方那时的嬉皮笑脸,尽管身材矮小,一副孩童模样,但气势却十分骇人,仅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道漆黑深邃的漩涡,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而刚才的话,也是他说的。   在天罡尊者身边,还并排站在这个人。   其中一人身材精壮,头发更根根立起,一副市井江湖中人打扮,额头上戴着一道金箍,似点缀,又像是某种禁制。   还有一人拎着一盏灯笼,白衣白裙,头顶两侧伸出弯弯羊角,大家闺秀的女子打扮。   又有长须老者、花衣美髯公……   不知为何,看到这些人的时候,林北玄脑海中情不自禁的蹦出对方的身份。   申猴、未羊、午马、酉鸡。   “传闻当初天命平原决战时,连俗主也牵扯其中,看来是真的!”林北玄心中惊异。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对方队伍中同样存在着俗主,其中他一眼便猜出的就是阴阳玄官寅虎。   寅虎一副中年人长相,双眼如同阴阳鱼般缓慢旋转,身上衣袍黑白两色,透露出威严与霸气。   寅虎目光在四周环视了一圈,淡淡道:“死了这么多人,连龙脉也被你们斩伤,还不肯罢休吗?究竟要死多少人才能让你们满意。”   他话语虽然说的平淡,却有无穷的杀气显露而出。   这股杀意不光针对此时的林北玄,更针对他身后的一众俗主和陆沉江一派的俗神人仙。   “这不是我们的错,世道艰辛,他们都只是为了求活,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又愿意拿上刀枪在战场上搏命呢。”   未羊清冷的声音顺着微风飘荡在战场上,无数死去的将士阴魂不断朝着她身边汇拢,落入她手上提着的的灯内。   寅虎冷冷看着这一幕,开口道:“俗世王朝自有定数,我等本不该掺和进来,肖神命数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造成如今这样对立的局面,已是无法挽回。”   午马长叹一声:“顺应天命罢了!”   话语落罢,双方似乎又待出手。   林北玄能看出双方已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此刻再度爆发,恐怕就是生死相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响起熟悉的春雷声,朦胧的雨雾弥漫整个战场,血液被冲刷干净,生长出比鲜血还要鲜艳的花。   渐渐地,从雨雾中走出一道身影。   此时的辰龙看起来比当初似乎要清瘦了些,虽然依旧白衣胜雪,但眼底却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走到两支人马中央,目光平静的扫过众人,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   随后,他视线落到了陆沉江身上,微微拱了拱手。   这番拱手中,似带着对陆沉江的敬意与愧疚。   “抱歉了,我这次来,要将他们带回去。”   这个‘他们’显然值得是在场上对立的俗神。   “辰龙,这件事请你不该管,乃是我们各自理念的冲突,若不争个高低,我心不稳。”天罡尊者站出来,面色凝重道。   辰龙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轻声道:“如果我执意要带你们走呢?”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做到了!”天罡尊者皱起眉头,竟然不惜与辰龙翻脸。   然而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如其来的出现,打断了争吵的几人。   陆沉江有些虚弱的开口。   “回去吧!” 541:命格融合:无相心猿   “回去吧!”   林北玄能感觉到自己视角下这具身体有多么虚弱,那是连喘气都感到费力的一种状态。   眼下两方局势若是抛开各自阵营里的大俗神,陆沉江这边明显处于劣势。   若天罡尊者等人被辰龙带走,那么陆沉江必输无疑,连一点翻盘希望都看不到。   “你……”   天罡尊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陆沉江:“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当初曦神君到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场仗,是我们输了。”   陆沉江笑得很坦然,竟是从他脸上看不到因为失败而产生的失落和沮丧。   或许这是他曾预想到过最坏的结果,所以心里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辰龙望向陆沉江。   而以陆沉江视角的,林北玄则同样感受到了辰龙的注视。   两个共用着同一颗心脏的人,此刻在回忆中交织在了一起。   “在我看来,输和赢的界定,从来不是胜与败。”   辰龙凝视着陆沉江的眼睛,淡淡道:“世界从来不会平稳安宁,人只要被生下来,就注定要面临死亡,无论是天灾还是饥饿,战争还是疾病。”   “你的选择没错,只是还未到时候。”   听到这句话,陆沉江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   “人固有一死,但不应该被饿死,也不应该无辜在本该严谨的律法下冤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万物有灵,自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此刻,陆沉江一改之前疲惫虚弱的状态,浑身气势冲天,大地在他脚下隐隐颤动,携有倾覆之势。   在这般威势下,连俗主都禁不住皱眉紧张起来。   天罡尊者哈哈大笑,以为陆沉江决定反抗,甚至做好了开打的准备。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陆沉江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长叹一声,气息尽泄,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还是那句话。   “回去吧!”   “也许真的是时候未到吧!”   天罡尊者见状本还想说什么,结果他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手掌。   “老猪,我们走吧。”申猴凝视陆沉江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猴哥,不行啊,咱们好不容易……”   “走啦走啦!”   申猴一把挽住天罡尊者的脖颈,强行将对方拉走。   午马酉鸡见状同样苦笑一声,缓缓离开。   直到最后陆沉江身边的俗主只剩下未羊。   未羊盯着陆沉江看了许久,只是轻声说出了一句话:“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陆沉江点点头,笑着道:“我死之后,麻烦你将我的尸体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我不想自己死后,尸体烂在土里,或是被流浪的野狗吃掉。”   “好。”   未羊淡淡地说出一个字,手中提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星星点点的灵魂仿佛是一只只飞舞的萤火虫,在灯笼中闪烁着光芒。   陆沉江望着俗主们从他身边离开,紧接着他又挥退了帮助他的俗神们。   这些被他吸引到一起的追随者,最后又被他以各种方式赶走。   风轻轻吹过,撩动起陆沉江的发丝,此时的他身形单薄,宛如日暮西山的老者,然而背脊却挺得笔直,意味着他从未屈服于命运。   只是命数难测,似乎历朝还真未到彻底亡国的时候,天命还归属于历朝一方。   林北玄沉浸在这段记忆里,环视周围,发现自己孤零零站在小山包上,周围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在他耳边低语。   画面又开始模糊,最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崩塌,只有一双眼睛回荡在他脑海中。   那是辰龙的眼睛。   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苏醒,当林北玄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眼的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寅虎的信物不知何时落到了面前的桌上,镜面有几道裂痕,现在看起来连普通镜子都不如。   “这两段记忆的意义在哪里?”   林北玄喃喃自语,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辰龙的这两段记忆有什么特殊之处。   无论是阴司之主手断黄泉古路,还是陆沉江挥退俗主,独自面对历朝大军。   这对他来说好像都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帮助。   林北玄暂时想不明白其中深意,或许日后能有所感悟吧。   他将目光放到面板上。   升级过后的面板与之前完全不同,似乎更加‘智能’了些,提示信息不再变得那般冰冷。   【命牌升级成功。】   【从今以后,你能够消耗一定数量岁币,进行命格融合升级。】   【必要时刻,你可强行获取你所遭遇并对抗者的全部信息,无视等级阶位(每七天冷却一次)。】   【你所从对手身上能复制的能力+1。】   【在当前你的装戴栏基础上,你的装戴空位翻倍,你当前命格装戴栏空位+5。】   【你获得了辰时熵增俗主的规则权柄。】   ……   林北玄盯着命格升级后的效果出神了许久,脸上掩饰不住的激动。   很好,很强大。   命格能够融合升级,复制能力+1。   这意味着他今后从对手身上获取到低等级命格的时候,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不用闲置在那里。   还有复制能力+1,也就是说他今后再次遭遇并对抗俗神或人仙的时候,能够从对方身上直接复制下来两个能力。   若是能从对方身上复制到强大能力,不光能提升他的能力底蕴,还可以通过解析这些能力成为对方的破绽。   至于解锁全部信息以及命格装戴栏的增加,此时对林北玄来说倒是不那么紧要。   还有辰龙的规则权柄。   林北玄发现自己脑海中除了面板外,还出现了一道刻画有龙形的符印。   这符印内留存有辰龙的全部规则权柄,只要意识触碰过去,就会感受到符印上恐怖的规则力量。   那是区别于途径以及权柄,更加强大一种规则之力。   这种力量一旦释放,足以改天换地,重塑乾坤。   天地间规则无处不在,东升西落,万物生长,季节更替,生老病死……这些无一不是规则。   正是这些规则维持了世界的运转,让万物有序,从而衍生出权柄和途径,让人能够掌握非凡的力量。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林北玄打算趁天还没亮,试验一遍自己面板升级后新获得的能力。   首先是命格融合。   这么久以来,林北玄获得的蓝色品质命格已经有不少,绿色品质这种低等级命格更是一大堆。   他按照脑海中蹦出的灵感,选择了绿色品质的‘石猴’命格,随后又挑出一个同为绿色品质的‘灵犀’命格。   【是否消耗岁币,融合命格:石猴+灵犀。】   “是!”   林北玄心里隐隐有些兴奋,极为期待命格融合后会诞生出怎样的命格。   甚至于他还有个想法。   要知道面板在还没升级前就拥有一个能力,那就是将命格装戴在对他忠诚度百分之百的下属身上。   例如婴灵李平安,就被他将对方原有的黑色盛宴命格替换成了常世阴差命格。   如果命格融合可行的话,那他将会获得大量高品质命格,从而装戴在忠诚于他,但天赋却比较普通的下属身上。   【消耗1000岁币,融合命格:石猴+灵犀。】   【命格融合成功度75%。】   【你成功获得命格-灵犀石猴。】   【灵犀石猴(蓝):常心有灵犀者,一点即通,石猴本身愚昧,却有心灵巧妙,神慧天生,悟性非凡,气力+5、精神+10、气运+3,附带能力-灵明。】   【灵明:伴灵于身,通明与幽,上天赐你一双能够洞彻人心的眼睛,请务必珍惜,魅惑+3、学识+8。】   【注:命格-灵犀石猴只能用于灵石或猴类生物上使用,无法装戴在其他人物身上。】   “成了!”   林北玄看着面板上的提示心中一喜。   不过他却发现还有命格之间的融合竟然还有融合度这一说。   于是林北玄又找了两个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命格进行了一次实验。   【是否消耗岁币,融合命格:翼马+小器易盈。】   “是。”   【消耗1000岁币,融合命格:翼马+小器易盈。】   【命格融合成功度35%。】   【由于两个命格之间融合程度较低,命格融合失败。】   “……”   林北玄看着瞬间消失的一千岁币,结果却得到了个融合失败的结果,表情若有所思。   以他如今的家底,倒是不在乎这一千岁币。   “如果命格之间还有融合度这么一说,那我之前的想法或许就不太能够成立了。”   他本想通过自己剩余的大量命格用来装备自己下属的想法,如今看来显然已经无法适用。   不过;林北玄没有灰心,试验继续。   依然是石猴命格,他想看看如果将石猴命格融合升级到紫色命格,甚至是金色命格会需要花费多少代价。   【融合升级灵犀石猴命格,需要添加三个蓝色同等级命格,以及大量岁币。】   【是否消耗岁币,融合命格:灵犀石猴+黑色盛宴+阏伯祀火+力象天生。】   “是。”   林北玄最终在认真审视了一遍自己投入进去的命格后,选择了是选项。   【消耗20000岁币,融合命格:灵犀石猴+黑色盛宴+阏伯祀火+力象天生。】   【命格融合成功度67%。】   “……”   “两万岁币!”   看到自己需要消耗岁币的数量,即使是林北玄现在的家底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本以为顶多翻个几倍就能融合命格,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二十倍。   两万岁币他不是承受不起,但融合有失败的风险,如果最终失败的话,他这两万岁币就相当于打水漂了。   思索片刻后,林北玄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了开启融合。   这一次命格的融合速度明显有些慢,与之前眨眼间就融合好的速度形成鲜明对比。   【……】   【命格融合成功,你获得命格-无相心猿。】   【无相心猿(紫):生于黑暗,通明视界,阏火金瞳可照世间,当夜晚来临时,心猿亦走,狂猿乱世,气力+50、韧性+35、暴击+50、回血+40、轻身+30……附带途径-乱舞,附带能力-大圣神威。】   【大圣神威(紫):无相心猿神威天成,灵犀绝地,牵阴气,乱狂发,威吓+100、殃祸+100、神性+100……】   【注:命格-无相心猿只能用于猴类生物上使用,无法装戴在其他人物身上。】   林北玄看着无相心猿命格后面密密麻麻的属性增幅,以及其能力后面全都是+100的字样,原本还算平静的内心彻底有些蚌埠住了。   他好像,一不小心融合出了一个相当了不得的命格。   甚至比起他之前的七杀曜日命格还要强大,几乎是他所见到紫色命格中最顶级的存在。   “无相心猿,大圣神威。”   “我只是想搞个实验,不至于给我弄个真的出来吧!”林北玄暗自心惊。   他想了想,最后忍不住想要看看融合成为金色命格的条件。   然而融合金色命格竟需要七个紫色命格,十五万岁币,然而融合成功度才只有50%,这让他瞬间就打消了想要继续融合下去的想法。   他现在浑身上下也不过二十万岁币,还要用于升级自己的命格,花在一个只能用在猴子身上的命格多少有些不划算。   等到找到一些更适合无相心猿融合的命格,能将命格融合度提升到80%,他或许会考虑将无相心猿升级为金色命格,至于现在还是算了。   不过此次命格融合也算是为林北玄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面板使用方面终于不再那么单一,让他有了一定操作空间。   林北玄暗暗想道:“如果我以后养一只猴子,在将命格装戴在它身上,能不能培育出一位有望大俗神的存在?”   毕竟无相心猿的命格属性太过夸张,如果等他找到合适的命格融合升级成为金色命格,其属性恐怕也会冠绝一众金色命格。   在如此恐怖的先天属性加持下,小俗神对其而言只是轻轻松松就能够迈过去。   这是一条直指大俗神的命格。   还真就应了俗世里的一句话。   人各有命,上天注定,有人生来祸不单行,行走在泥泞之中,而有的人生来脚下便是通天大道。   不过林北玄对此却嗤之以鼻,将目光投到每七天一次能够获得对抗者的全部信息上。   他决定明天去一趟天罡尊者的神庙,先薅干净距离自己最近的俗主身上的羊毛。 542:十二地支,天罡神像   第二天。   林北玄身后跟着鼠郎君,两人前往了天尊神庙。   鼠郎君是第一次来天尊庙,所以心情略微有些紧张,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放宽心,不用那么紧张,尊者还是挺好说话的。”   林北玄走在前面,神态轻松。   鼠郎君则苦着脸:“府君,您让我来干嘛啊!”   “以后我们这边和天罡神庙的联系由你来全权把持,不要让我失望。”   “我?”鼠郎君心里一惊。   自从饿死鬼被解决后,一场大雨开始让罗州重新焕发生机,天尊神庙附近的沙尘暴也消失了,如今反而变成了一片绿意盎然的生态地域。   周围草木成荫,一片湖泊在阳光照耀下如同一面镜子,折射出天与地。   两人来到天尊庙门前,林北玄偏头看了眼,发现两边地上绿幽幽的,一颗颗硕大的西瓜从连绵的叶子中冒出脑袋,看上去十分喜人。   鼠郎君瞪大眼睛,看着西瓜道:“没想到尊者还有这爱好。”   他心里思索着,暗暗将这点记下来。   林北玄熟练地踏进天尊庙,最先入眼的依旧是扫帚和簸箕。   本来这俩玩意儿当初是最嫌弃林北玄的,然而现在林北玄到来却出奇的客气。   “恭迎府君!”   扫帚恭恭敬敬地朝林北玄弯腰行礼,也不知道它那硬腰是怎么弯下去的。   林北玄好奇的打量起扫帚,有些意外。   这时旁边的簸箕跳出来解释道:“尊者嫌弃它太吵,所以把它的灵魂换了,之前那个灵魂现在在受瓜地。”   “……”   “难怪我刚才看见瓜地里有个西瓜有些奇怪,还戴个草帽,想必那应该就是之前的扫帚吧?”鼠郎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那是它没错了。”簸箕与此时的扫帚笑着领林北玄两人进入庙内。   鼠郎君好奇的打量四周,进入庙后见到天罡尊者神像更是纳头便拜,速度之快让林北玄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来找我做什么?”   伴随着一声听起来有些稚嫩的童音响起,鼠郎君抬起头,只见他周围环境大变,氤氲的雾气飘荡左右,建筑如同水彩般扭曲起来。   而前方的天罡尊者神像,此刻已经幻化成了一个看起来七八岁,长相可爱,裸露着圆滚滚肚皮的孩童。   他坐在莲花宝座上,没有丝毫俗主的派头,皱眉盯着林北玄。   “辰龙的气息!”   “早该想到昨天晚上那动静是你发出来的。”天罡尊者翘着二郎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找我有什么事?”   见到传说中的俗主竟然是这幅模样,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自己见到天罡尊者后该如何表现的鼠郎君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林北玄笑了笑,忽然身影猛地一跃,阴雷闪动,纯质的灾炎悍然爆发。   “轰!!”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林北玄已经出现在了天罡尊者面前。   一拳擂出,犹如排山倒海的气势向着天罡尊者面门呼啸而去。   天罡尊者皱起眉头,面前陡然出现一道漩涡,在林北玄拳势袭来之际,吞噬掉其全部力量。   同一时间,一只大手出现,将林北玄束缚住。   “你什么意思?”   天罡尊者微微歪头打量起林北玄,他眼神冰冷,紧皱的眉眼中带着一股杀机。   反观林北玄这边,他的力量似乎在那一击之后就彻底散去了,面对天罡尊者的出手也未有反抗,任凭对方将自己抓缚在原地。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遭遇特殊目标:俗主-天罡尊者。】   【俗主图鉴开启,天罡尊者信息解锁程度20%。】   【你拥有一次解锁对方全部信息的权限,是否解锁。】   林北玄心中暗道:“是!”   【俗主-天罡尊者信息成功解锁100%。】   【俗主-天罡尊者:俗世十二肖神俗主之一,先天吞噬法则,司掌饥荒暴食之终焉,亥猪神变本质,玄官俗主补遗。】   【你与俗主-天罡尊者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天罡神像。】   【天罡神像(神):堕神綬文,混沌受肉,虚无吞噬,神亥吞猪,附带法则-吞噬、附带权柄-虚无、附带途径-暴食。】   【注:命格-天罡神像为十二地支神魔亥猪专属命格,无法被装戴。】   ……   “神级!”   “果然,在金色品质命格之上,还有神级,当初生死簿也是如此,只是我手里的生死簿只有半卷,而现在我却获得了完整的神级命格。”   “只是这命格却无法被装戴。”   林北玄浏览着脑海中天罡尊者命格的信息,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像十二俗主这种司掌天地秩序的存在,命格带有唯一性林北玄倒是并不感到稀奇。   对方的命早已超脱凡俗,已经是真正只存于规则之中,若是俗世里再多出一个拥有天罡命格的人,那才是格格不入,会被俗世规则排斥。   林北玄脑海中瞬间掠过这些信息,随后面色平静的看向皱眉的天罡尊者。   “你对我做了什么?”天罡尊者冷冷道。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某些东西被林北玄窃取了。   “没做什么。”   林北玄对天罡尊者歉意的笑了笑:“我只是在尊者身上试验了一下。”   “试验?”   “那让我看看!”   天罡尊者身影忽然化作一缕残魂,朝林北玄眉心撞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进入林北玄精神,即将抵达识海的时候,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注:天罡尊者试图窥探你的内心,面板自我防护机制开启,天罡尊者窥探失败。】   面板的自我防护机制依旧还是那么强大,连俗主也无法窥探到林北玄的意识。   林北玄笑望着天罡尊者捂着脑袋在莲花宝座上显出身形,开口道:“还请尊者放心,这对你不会有什么危险。”   天罡尊者冷冷的看了眼林北玄:“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不会有下次了。”林北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如今天罡尊者的信息他已经收齐,下次自然不会触及到这方面。   林北玄说道:“此次光临天尊神庙,是因为一件事情,当初我答应为你去寻找申猴便不会食言,也还请尊者能够护住罗州后方不被袭扰。”   听到林北玄准备去完成诺言,天罡尊者脸上一喜,对之前林北玄冒犯他的事也不追究了,大手将对方放下。   他看着林北玄满意地点点头:“放心交予我便是,只要能在规定期限内找到申猴,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会护住你罗州后方,在危急关头出手。”   “多谢尊者。”   林北玄笑了笑,将身旁的鼠郎君推得向前走了两步。   “那从今以后,便由他来负责与尊者的接洽,如果不是在罗州实在撑不住的情况下,我们不会来麻烦你。”   鼠郎君颤巍巍地对天罡尊拱了拱手:“今后就劳烦尊者了!”   鼠郎君在心中暗暗叫苦:“刚才天罡尊者的眼神跟要被吃了府君似得,今后如果由我来负责天尊庙与罗州的联系,怕是有我苦头吃的。”   天罡尊者这时好像才注意到面前的鼠郎君,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得到天罡尊者的保证后,林北玄心下稍稍松了口气,与鼠郎君离开天尊庙。   在回黄雀城的路上,鼠郎君疑惑问道:“府君为何要安排我来与尊者接洽?”   “佘山最近专门培训了一批负责外交的胡仙官员,让他们安排岂不是更妥当?”   林北玄轻描淡写的扫了鼠郎君一眼,淡淡道:“你把天罡尊者当成什么了?”   这话一出,鼠郎君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   这可是天罡尊者,是俗主啊。   随便找个外交官去糊弄对方,莫不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他是北冥府君身边的书令,相当于秘书,算是体己人,这层身份才是最适合在府君走后接洽天罡尊者的。   “属下受教了!”反应过来后,鼠郎君朝林北玄行了一礼。   他在孩儿庄时便学的儒学,即使到了现在仍然不曾放下过手上的书籍,学了这么多礼法,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犯了糊涂。   林北玄笑了笑没说话,两人一路回到黄雀城。   林北玄在将城内所有人都召集过来,简单做出一些安排后,又前往了罗州其他几座城,进行了相同的操作。   如今罗州仍然处于战乱时期,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分别安排了一部分人马入侵罗州。   不过对方没有派遣俗神级别的人物进入罗州,所以林北玄也遵守着秩序,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准备让罗州俗神们下场。   因为一旦用上了俗神或是人仙这样的战力,那便不再是局限于普通战争,是要动真格,彻底奠定战局。   趁着这段时间,林北玄决定离开罗州一趟,先将答应天罡尊者的事情完成。   自从接受辰龙的部分记忆后,林北玄就有意将更多的俗主拉拢到自己身边。   就算当不成朋友,也避免成为敌人。   如今天罡尊者算是加入了他北冥府派系,保不准在这场乱世纷争下,会有其他俗主迫不得已下场。   到时若演变成辰龙记忆中那样,俗主各自选择派系,最终恐怕会对战争造成严重影响。   不过这个情况发生的概率应该很小。   发生了天命平原那次的事情之后,俗主应该会更加慎重,避免自己牵扯到因果当中。   ……   青州边境,一条蜿蜒的山路上。   林北玄看着身边的程好:“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从这边过去不久就是顺州,那便属于历朝的势力范围,应该不用担心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势力对你们下手。”   “老林,你不和我们一起到顺州看看吗?顺州是除了京州外历朝最繁华的州府了。”程好犹豫片刻后道。   他身旁的徐晔等人也是一脸希冀的望着林北玄。   “不了,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林北玄淡淡道:“至于顺州,有机会我会去的。”   “那好,我们就先回去了。”   程好此时也不再矫情,跟林北玄道别后,一行人便迅速朝着顺州方向赶去。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林北玄眼睛微眯。   “官方似乎有什么动作,这才会将他们全都召集回去。”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他们将罗州的事情全都泄露出去,毕竟在这俗世里,可没有家国情怀一说。”   林北玄思虑片刻后,看向了陇洲。   天罡尊者在他临走前透露了一条信息,曾经有一刻他曾感受到申猴的气息出现在陇州方向。   “陇州……诗扶似乎也在那边,还有卯兔。”   “那就先去那边看看吧,就算没找到申猴,也可以看看卯兔的态度。”   忽的,林北玄身下的檐兽化作一团黑色火光直冲天际。   原本只有绿色品质命格的檐兽在林北玄将其命格融合升级下,已经转变为紫色命格。   加上林北玄最近一段时间有意培育,檐兽此时已经成功结丹,相当于人类请神境的实力,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妖界大能。   而且结丹后,檐兽两肋生翅,已经不再局限于在地上奔跑,而是化作一团飞火流星,翱翔天际,俨然有了几分神兽之姿。   而在林北玄骑着檐兽如流星般划破天空之际。   大地上一些百姓也看到了天空有飞火划过,黑色的火焰如同如同燃烧的夜幕,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醒目的轨迹。   对于俗世普通百姓而言,这或许是有某位俗神或人仙走过,虽然稀奇,但顶多只是让他们惊叹一声。   然而对于某些俗世子而言,下意识便以为是什么至宝现世从,而造成的异象。   一名刚刚开启自身府邸的俗世子在几名伙伴的簇拥下心潮澎湃,眼见流星即将远去,立马取下身后的大弓,向流星射出一箭。   他在俗世里学的门道乃是箭术,向往着神话中射日的景象,故而见猎心喜。   而且他准头不错,又在箭上施加了术法,所以很快便见到箭矢飞入了那团飞火流星中。   然而还没等他和身边同伴高兴太早。   他们头顶的天空忽然变暗,原本晴朗的天气刹那间雷云滚滚,漆黑的乌云压的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一道雷霆劈下。   “轰隆隆!”   搭弓射箭的俗世子与他几名好友只来得及见一道漆黑的雷蛇朝他们扑来。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死过一次。 543:申时灵枢之主   而在天空上,林北玄随意地丢掉手中箭矢,看都没看下方一眼,淡然离去。   以如今檐兽的速度,从青州赶到陇州的时间仅需要一天,若是换做普通人赶路的话,最少需要数月。   陇州地处北方,加上又是秋季,气温很低,林北玄刚踏入边境,迎面就有一股寒风袭来。   与现在的罗州相比,陇州显得有些荒凉。   并非是像之前罗州的那般荒漠戈壁,而是一种独属于北方的萧瑟与寂寥。   掉光树叶的大树一根根笔直的耸立在广袤的地平线上,地势平坦开阔,一眼望去如同没有棋子的棋盘。   “呼——”   林北玄长吐了口气,从空中落到地面,檐兽则重新变回了之前那副杀马特的形象。   林北玄首先来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城池,鲁阳城。   宽敞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半掩着门,透着一股冷冷清清的气息。   偶尔有几个行人步履匆匆而过,神色紧张,裹着厚厚的棉衣,仿佛被什么追赶着一般。   “怎么感觉陇州比罗州还要萧条?”   林北玄走到一处尚在营业的露天茶馆桌后坐下,不多时就有一位穿着厚棉衣,瞎了一只眼睛的老人佝偻着脊背,拎着一壶茶走了过来。   “本店有酥糕小食,客人想要些什么?”   老人身后跟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脸上挂着两道被寒风吹得通红的小脸,手上端着盘陇州特有的小吃。   林北玄扫了一眼小姑娘,从怀里递了些银钱过去。   “谢谢客人,只是有些多了。”   “剩下的就当做我找你们打听消息的钱。”林北玄淡淡道。   老人于是激动得接过银钱,小心揣在厚衣服里,忙恭敬道:“客人想知道什么,小人定当知无不言。”   林北玄喝了口桌上的茶水,入口虽然微微有些苦涩,但很快就有了清甜的回甘。   “现在的陇州是什么情况?”   老人在旁边坐下,他身后的小女孩缩到老人怀里,两人应该是爷孙关系。   老人在街上摆茶摊,每天面对各式各样的客人,消息灵通,知道的事情自然也不少。   他稍微斟酌片刻语言后说道:“客人想必是从其他州过来的,如果是来陇州游玩的话,那小人建议大人还是快快原路返回。”   说话间,老人目光扫了眼茶棚外不需要缰绳拴着,安安静静等待在那里的檐兽。   光是看檐兽他就能感到檐兽散发出不凡的气势,更何况是其主人了。   “其实这段时间会到陇州来的,大部分都是其他几个正值战乱的州府过来的。”   “可实际上他们不知道,陇州其实更加危险。”   “如今北边的蛮军已经打到嘉门关了,一旦嘉门关也破了,那陇州就真的无险可守,蛮军将在这一马平川的平原上长驱直入,直逼京州。”   “说实话,等做完这几天的生意,我都已经准备带着孙儿逃离陇州。”   “只是故土难移,不到嘉门关失守的最后一刻,心中仍是有些不想离开。”   老人抚摸着孙女有些发黄的头发,长叹一声,神情戚戚。   林北玄眉头微皱,这时才想起之前鼠郎君曾跟他提过一嘴,当今天下局势实际上或许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混乱。   整个历朝面临的不止是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等势力,还有来自关外的混乱。   “北疆蛮族……”林北玄低声喃喃道。   他虽然没见过这个种族,但大抵也知道蛮族是个区别于正常人种的一个民族。   有些像是历朝的异人,但是规模要比异人庞大许多,一直生活在关外,在冰天雪地中自成一个国家。   也是因此,蛮族的生活习性以及修行途径跟居于关内的历朝人完全不同。   他们所修行的乃是萨满术,其中也不乏有以此突破蜕去凡躯的人仙。   老人轻声道:“是啊!北疆蛮族!”   “这些家伙极为可怕,他们不惧疼痛,身上流的血和我们也不一样,是蓝色的,也只有十万大山里的那些少数部落在诡异程度上能和他们相提并论。”   “原本镇北关是屹立在边境的最重要防线,可惜蛮族大军突袭,镇北关在死守半月后,终于还是没能抵住,全军覆没。”   “孙儿的父亲也是在那场战役中死去的,过后没多久她的母亲也病死了,只留下我和她两个人。”   老人抬起头:“我知道客人不似我等这些凡人,应该是有大本事的,但一个人面对蛮族军队,终究……”   最后几个字他没有说出来。   别说人了,就算是他们日日信仰供奉的俗神在面对蛮族大军时也难以有招架之力。   以凡人之躯的确难以抵抗神明,可若是军队那就不一样了。   不少强大军队的军势,就算是俗神见到了,也只能望风而逃。   因为这已经不再算是‘人’的力量,更加倾向于某种灾祸。   在民间,将其称为‘兵灾’。   灾难面前,就算是俗神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资格跟其碰一碰。   在几十年前,陆沉江之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在那场恐怖的兵灾之中,就算是大俗神也有因此陨落,更何况是小俗神了。   被卷入其中,俗神也只是稍微大一些的浪花罢了。   “嗯。”林北玄点了点头,他对于陇州的局势并未太过关心。   他或许会为了陇州受兵灾的百姓而感慨,但绝对不会将救助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他不是圣人,不会因为见到路边有死人就会伤心,罗州之前可是比陇州还要凄惨得多。   “你有听说过陇州关于俗主的传闻吗?”林北玄问道。   听到这句话,老人表情明显一愣,思索良久后才道:“自然是有的,小人家里供奉的便是广寒仙君的神龛。”   “只是仙君已经许久都不曾灵验了,后来我又在家中摆了其他神龛。”   “还有其他俗主的传闻吗?”   “其他俗主?”老人想了许久,最终摇摇头道:“非常抱歉,小人未曾听过陇州关于其他俗主的事。”   “我知道了。”   林北玄缓缓起身,与老人告别后就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老人怀里的小姑娘却忽然开口了。   “我……我知道还有一个。”   脆生生的童音带着一股别样的穿透力。   老人惊异的低头看向自己孙女:“莺莺,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可不能骗人晓得吗。”   “我没有骗人啊,前两天二狗还拿出来玩儿呢。”名叫莺莺的小姑娘有些不服气的喊道。   林北玄扭过头,看向老人怀里抱着的小家伙。   莺莺见林北玄看过来,立即开口说道:“是猴大王,二狗说猴大王是肖神。”   “猴大王……”   老人听到这三个字,脸颊忍不住抽了抽,敲了敲莺莺的脑袋。   “什么猴大王,那有俗主食这个称呼的,你们别把自己摆家家酒自己乱取个名字就当成真的神龛了。”   说完,老人向林北玄表示歉意:“小孩子不懂其中道理,还请客人勿怪。”   “就是猴大王!猴大王可灵了,有次二狗差点被怪物抓去,就是猴大王把那怪物吓跑的。”   林北玄笑了笑,俯身看向莺莺,轻声询问:“你能带我去见见这位二狗吗?”   莺莺见林北玄相信她的话,脸上一喜:“当然可以,二狗家就住在前面那条巷子里。”   林北玄顺着莺莺手指的目光看去,点点头,对老人说道:“可否暂时将你孙女借我片刻,等寻到我想要的信息后,必当安然无恙的送回来。”   老人犹豫片刻,看了眼自家冷清的茶摊,咬了咬牙:“我陪着一起去吧,我认识二狗他爹,方便说话。”   林北玄好笑的看了老人一眼,心知对方是担心自己将他孙女拐跑了,于是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在莺莺的带路下,几人很快就来到了二狗的住处。   二狗是一个年龄跟莺莺差不多大的男孩,此时正在接受自己父亲爱的教育。   当二狗的父亲看到有人来时,便下意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朝院外望去。   “茶老头?”   中年汉子显然是认识老人的,随后在又看到林北玄身上的穿着和身后跟着的高大骏马,走上前将门打开,邀请几人到院子里来坐。   此刻跪在地上见到莺莺也来了的小男孩立马爬起来,向对方展露起自己永不屈服的功勋。   “莺莺你来了,我给你看,我爹用这么粗的棍子打我我都没哭。”   说着,男孩还用手指比了比自己屁股上的红印。   而莺莺一声你真厉害,则立马让男孩陷入到情绪的自我满足中。   过了没一会,中年汉子就将自家儿子叫了过去,带到林北玄面前。   在古代,家庭不富裕的人们往往会将自家孩子取一些贱名,在他们看来,越是不好听的名字就被越好养活,能填上他们命格中的缺陷。   像什么二狗啊,铁蛋、黑娃之类的。   当然肯定也有他们本身的名字。   二狗本名叫李进,此刻刚被自家老子打过,哪里还敢有什么叛逆心理,立马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爹你找我什么事?”   中年汉子抬手指了指林北玄道:“这位贵客想知道你跟那什么猴大王的那些事。”   李进一听当即皱起眉头:“猴大王很厉害的,爹你不能对猴大王不敬。”   中年汉子显然也是知道关于猴大王的一些事情,虽然表情有些不悦,但还是很快纠正过来。   李进看向林北玄道:“你想知道什么?”   林北玄笑了笑:“把你知道关于猴大王的事情都告诉我。”   说话间,林北玄放了一块金子在面前的石桌上。   这一幕看得旁边几人立即瞪大眼睛,心脏忍不住快速跳动起来。   中年汉子更是偷偷踹了李进一脚,让他快点说。   七八岁大的孩子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自然认得桌上那么大块金子值很多钱。   他心里本就没有什么隐瞒的想法,现在还能赚这么大块金子,于是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都讲了出来。   “我是二个月前在一处田里挖到猴大王的,我看它长得跟我爹供奉的神龛一样,就自己偷偷带回了家里。”   李进手舞足蹈的说着,还跑到屋子里的床底下,将猴大王给拿了出来。   林北玄看着小孩手上拿着的一尊神龛,目光里泛起异样。   这神龛有些古旧,材质并非石料,反而更像是特殊的木制,能被一个小孩子拿在手里说明并不重。   林北玄伸手接过神龛,在他指尖与神龛触碰到的一刹那,脑海中浮现出面板提示。   【你遭遇并接触特殊龛物:灵猴神像。】   【灵猴神像:具备神秘力量的古老龛物,疑似与十二肖神俗主之一的申时灵枢之主有关,虚实交错,因果戏弄。】   “申时灵枢之主!”   “看来我的运气很好。”   林北玄眉毛挑了挑,手掌微微用力,原本外表有些古朴,表面模糊不清,只能大概看清是只猴子模样的神龛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紧接着,神龛外层出现道道裂痕,在旁边几人震惊的目光中,神龛回归到了原本的模样。   此刻的神龛金光闪闪,神龛内是一只分不清品种,双腿盘坐的神猴,周身雕刻工艺精湛,每一处毛发都仿佛栩栩如生,灵动的神态跃然其上,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神龛中蹦出来。   “这才是神龛原本的样子。”   林北玄打量着手中不算大的神龛,看向李进淡淡道:“可否将这座神龛卖给我?”   这话一出,李进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李进的父亲看了眼自家儿子,随后又看了看林北玄,最终拍板做主道:“如果贵客想要,送给你便是。”   “??”   李进震惊的看着自家老爹,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中年汉子苦笑着揉了揉李进的脑袋,无奈道:“如果它只是个普通龛物也就罢了,但很显然,它不是,放在我们手里可能不仅不能给我们挡灾,说不定还会引来祸患。”   今天林北玄的到来算是给这中年汉子提了个醒。   经过一番交谈,他能看出对方是个良善之辈。   可如果来的是些恶徒,他们家面临的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在中年汉子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后,李进自然也明白,最后不发一言,乖乖坐在一旁。   林北玄看到这一幕,想了想,从百纳袋中取出一个神龛交给李进。   李进看着面前递来的新神龛表情呆了呆,有些不解的抬起头。   “这是?”   中年汉子盯着神龛看了会,莫名觉得这神龛内神像的长相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林北玄笑了笑:“这神龛我能保证,肯定比你的猴大王更加灵验。” 544:弹指之间   林北玄将神龛放在桌上。   神龛不算多么精致,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神韵,里面是一尊神像,神像双手放在胸前,捧着一盏蜡烛,双眼目视前方,眼神庄重森严。   “我能保证比猴大王更灵验……”   林北玄这番话出口,周围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特别是中年汉子,他盯着神龛左看右看,时不时还瞥一眼林北玄,踌躇许久后才忍不住问道。   “这神龛里的神像长得怎么跟贵客有些相像?”   这话让茶摊老者也反应了过来,惊异的看向林北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迅速扯了把中年汉子的袖子,中年汉子心领神会,拉着儿子李进朝林北玄恭敬的拜了拜。   “贵客所赠我等不敢推辞,将日日供奉,定不会让神龛蒙尘。”   林北玄意味深长的看了茶摊老者一眼,无所谓的摆摆手。   “大家公平交易,你们不觉得亏就好。”   说完这句话,林北玄便拉开院门走到外面,檐兽不知何时已经在这里等他。   院内,中年汉子和茶摊老者望着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林北玄,过了许久后才长吐口气,相互对视一眼。   “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传闻中的神仙!”茶摊老者幽幽叹道。   “茶匠,你会不会是看错了?咱们这些小地方怎么会有神仙降临呢?”   中年男人直到现在仍是不太相信这样的事实,犹豫了半晌后,将桌上的神龛捧在怀里细细打量。   还别说,越打量越是像刚刚那位贵客。   在民间市井江湖中,许多人对境界其实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例如这茶摊老者,可能在现在的林北玄看来只是个不入流的普通人,可若是放在他刚刚进入俗世那会,眼前的茶匠多少也是能跟阮家那位老管家相提并论的。   在俗世里讨生活的人,大多都有几分本事在身上,否则又如何能在邪祟遍地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老者前些年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的主,还算有些见识,初见林北玄便知道对方不凡。   而当其拿出与自己相似的神龛时,他便立即猜到了对方恐怕是陆地神仙之流。   他们不懂什么人仙境,最多也就知道在开府上面还有个请神境,而在请神境上面的,统一称为陆地神仙。   面对中年汉子的质疑,老茶匠无奈的笑了笑:“这种人物,错与对都不是我们能够揣测的,对方今天前来将你们这猴大王带走,说不定还是替我们挡了一劫。”   “你也看到了,那猴神龛不凡,虽说之前救了你儿一次,可也并非完全灵验。”   “有句话叫做怀璧其罪,咱们没本事守住的东西,最好还是早早将其送走,免得最后留下来反倒是葬送了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   “那人将自己的神龛留下,便是给了你们一个保证,若是你们全家到了生死存亡关头,这神龛可救你们一命,不比那不知道管不管用的猴大王要好?”   老茶匠话说的明白,中年汉子自然不可能不懂。   他沉吟半晌后说道:“你这话说的在理,现在陇州这般局面,最重要的是保命,那猴大王虽然不凡,可不能保证我全家老小的安全又有个屁用!”   话到这里,中年汉子忽然转了个话题。   “对了,老茶匠你和你孙女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鲁阳城?我听说嘉门关或许守不了多久了。”   “唉,再说吧!故土难离,哪能那么轻易放下。”   然而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忽然外面街上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咣。”   “咣咣咣……”   老茶匠和中年汉子对视一眼,让两个小家伙回到家里,自己则去到街上查看情况。   此时街上有不少人被声音惊动,纷纷从打开房门从家里面走出。   一时间,原本冷清的街道上渐渐热闹了起来。   敲锣的人在大街小巷奔跑着,将自己的喜悦传递给众人。   “北伐军来了,陇州有救了!”   “北伐军来了,陇州有救了!”   ……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转身,目光看向鲁阳城的城门口处。   只见在那里,有一队军伍打扮的人骑着高头大马,沿着街道缓缓走来。   为首的将军身着麒麟铠甲,身形挺拔壮硕,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北伐军?”   林北玄挑挑眉,他一眼便看穿了这名为首的北伐军将军的实力。   人仙!   人仙境的大将,这不管是放在哪个势力,都算的上绝顶了。   人仙和俗神相比本就稀少,而物以稀为贵,一名人仙级别的将领,其珍稀程度就更不用说了。   毕竟,不是什么人仙都能够带兵打仗的!   一名人仙境将领的含金量,几乎不亚于同境界的数位俗神人仙。   而在这将领身后跟着的一队士兵,其中一人手上高举着一面旗帜。   旗帜上写着大大的‘历’字,来历显而易见。   “看来那名小皇帝是打算要亮剑了。”   林北玄眯起眼睛,目光在这支人马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骑在马上的人仙将领后知后觉般的有所感应,皱着眉将视线从人群中扫过。   然而此时林北玄却早已不见。   ……   有了灵猴神像,林北玄对于寻找申猴的踪迹就没那么迷茫了。   灵猴神像上残留有一部分申猴的力量,他能够通过这点力量,大致感应到申猴在哪个方向。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当指引光芒亮起的那一刻,所指的方向竟然还在北边。   林北玄没有耽搁,直接就顺着指引去往北方。   然而随着他不断前进,路过的景象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如果说鲁阳城给人的感觉还只是萧条,随着此刻林北玄越走越远,所看见的景象也逐渐残酷起来。   荒凉的大地上,黑压压的人头化作一条长龙,在蜿蜒的道路上行走。   他们应该是前方不远,从嘉门关逃来的人。   蛮军过境,迫使他们不得不远离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土地,向着南方迁徙。   而等林北玄骑着檐兽抵达嘉门关上空,从上方往下看,所见到的场景更加惨烈。   残垣断壁,漆黑的硝烟从坍塌的房屋上升起,明显的两股势力正在争夺某个据点。   鲜血和厮杀如同琴键上跳动出的乐章,每一个音符都代表着一个生命在逝去。   林北玄是第一次见到蛮人。   他曾以为蛮人会是像现世中的北方民族,但显然他错了。   在他的视野中,一个身高三米,浑身肌肉虬结,仿佛小山般的魁梧蛮兵正在巷道内跟驻守嘉门关的士兵展开战斗。   这蛮兵不仅身材高大,脸长得也跟正常人不同,发出的咆哮犹如野兽。   如果硬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就是兽人。   与其对抗的嘉门关士兵有三人,然而他们三人却在对上这名蛮兵时十分吃力,只是片刻功夫,就有一人被蛮兵用旁边的石头活活砸死。   双方之间实力太过悬殊,以至于人数上的差距都被抹平。   巷内。   李晋看着身边同伴惨死,愤怒的大吼一声,举起长刀就冲了上去。   “铮!!”   饱含杀意的刀光欺霜赛雪,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瞄准对方弱点,凶猛的砍了过去。   “嗤!”   长刀入肉,却卡在了对方坚硬的肌肉里,无法再做寸进。   开府境的蛮兵头领,对比于同样开府境的李晋要强出不少。   先天拥有强壮体魄优势的蛮兵,在炼体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军队当中几乎每个人都会学一门护体术法。   而李晋身为俗世子,虽然实力也不算弱,可所学的门道并非那些诡谲路数,而是军中比较偏刚猛的杀伐之术。   此刻硬碰硬的情况下,比起蛮兵却是显得弱了许多。   不过好在有招式和轻身功法的加持,让李晋不至于迅速败下阵。   随着蛮兵一拳凶悍的砸过来,李晋干脆松掉手中紧握的长刀,身子下潜在地上一滚,好险不险地躲过了蛮兵的一拳。   也就在李晋牵着蛮兵的这段时间里,另一名士兵找准机会,双手握着铁链,直接跳到了蛮兵的背上,死死勒住了蛮兵的脖子。   对比三米高的蛮兵,这士兵挂在对方背上宛如一只瘦小的猴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任凭蛮兵如何用手在其身上捶打都死不松手。   也就是这时,李晋用腰间的剑刺进蛮兵眼睛,拔出卡在对方肌肉上的长刀,对着蛮兵面门疯狂劈砍。   在两人合力下,这名蛮兵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地上。   在确定蛮兵已经死透后,李晋才满身血污地爬起来,来到那名从身后用铁链勒住蛮兵脖子的士兵身旁。   然而当他看去时,却发现对方竟然早就已经在被蛮兵用重拳猛砸时被砸死了,肩膀被砸碎,半个脑袋凹陷了下去。   可即使是这样,这名士兵都未曾松手,依旧死死拽住铁链,给李晋换来杀敌的机会。   “走好,兄弟!”   李晋用手将对方怒睁的双眼缓缓合上,眼中没有因为同伴死亡而流露出悲伤,而是麻木的站起身,将长刀拔出走向另外一处战场。   自从镇北关失守后,他便和一批镇北军边打边撤,最后一路退到了嘉门关。   这是陇州的最后一道防线。   若是嘉门关再失守,之后便是一马平川,没有那座城能够抵挡住蛮族大军。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只知道自己每次醒来,精神都极为疲惫,脚边神龛内的火焰也越来越弱。   可能用不了多久,现世的身体就会承受不住如此多死亡而彻底死去。   只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虽然是个现世人,但在现世的他父母死的早,没有什么亲人在世上。   加入官方后,他将大量时间留在了俗世。   渐渐地,俗世成为了他的世界,而镇北军的这些同袍则成为了他的亲人。   一步步退到嘉门关,见到这么多同袍战死,李晋的心理也受到了影响。   他不打算在退了。   就算是真正的死在这里,他也不打算在退了。   战争是残酷的,人的生命在战火中就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般脆弱,顷刻间就消逝了。   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硝烟弥漫,让人几乎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李晋寻着声音,来到一处正激烈交锋的战场上,这里的人数更多,十几名蛮兵聚集在一起如同一道高墙,在他们旁边,还有几只体型同样庞大的狼兽在边缘徘徊。   而对抗这些蛮兵的人数也不少,有三十几人。   可还是那句话,蛮兵的实力能弥补人数上的差距,十几名聚在一起的蛮兵,其威慑力远比单一的蛮兵要强上许多。   李晋才刚加入进来,就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压力。   十几名蛮兵挥舞着巨斧劈来,根本没有人能够抵挡,他们被打得连连后退,连寻找对方破绽的机会都找不到。   很快,李晋这边就被打退到了一片坍塌的废墟前,三十几人死得只剩下二十个。   “兄弟们,看来是我们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能杀几个是几个吧。”一名士兵举起长刀对着蛮兵一指,哈哈大笑道。   不少人跟着附和,眼中抱着视死如归的决然。   他们深知此刻已是陷入绝境,已经没有部队会有人来救他们了。   李晋紧咬着牙,汗水混着血水从脸颊上滑落,他呼吸急促而沉重,却依然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在他的眼角余光中,一座神龛若隐若现的出现在废墟当中,里面神像抱着的烛火微弱到了即将要熄灭的地步。   “马上又要死了吗!”   李晋的眼皮抬起一半,看着朝他们冲来的蛮兵,信念支撑着他跟随同伴的脚步再次冲了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恐怖的雷霆骤然落下,直接落在蛮兵堆里。   一时间,电花四溅,轰鸣声震耳欲聋。   那恐怖的雷霆威力瞬间将蛮兵笼罩其中,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泯灭在了四散的雷霆中。   见到这一幕,李晋原本只抬起一半的眼睛猛地睁大,他不知道从哪里升起的力气,扭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只见那里,一个人影缓缓收回自己修长的手指,灭蛮兵,只在弹指间。 545:一死一伤一逃   “他是谁?”   李晋心里不禁冒出这样一个疑惑。   现如今嘉门关数得上的高手,在蛮军萨满祭师面前都死得差不多了,又有谁会出现救下他们?   “难道是历朝派来的援军赶到了?”   李晋记得自己在上一座关口协助阻挡蛮军时,曾听到过有人说当今历朝陛下已经派遣大军前来支援,难道眼前之人就是同大军一起赶到的高手?   想到这里,李晋心中不免一阵感慨。   总算是来了!   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却见那人竟看都没看他们这边一眼,视线只是盯着前方因硝烟而变得一片雾霭迷蒙之地。   “要挡我的路?”   随后,一众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兵便听到林北玄冷冷开口。   一时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忍不住腹诽。   合着不是来救咱们的,只是因为前面有人挡了他的路,这才出手。   而那道恐怖的雷霆也只是随手施为的余波罢了。   这时,一名身材远比蛮兵要瘦弱许多的老者拄着根拐杖从硝烟雾霭中走出。   他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四肢纤细,骨节粗大,远远看去宛如一具干尸。   “尊下要行的方向是我军后方重地,还请绕道而行吧。”   “绕道?”   林北玄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具身材与身高完全不成比例的蛮族萨满。   “你们做你们的事,我走我的路,我为什么要绕道?”   “后方是我蛮军中阵,若是放你过去,我难辞其咎,他们……也是!”   蛮族萨满说话间,从硝烟中又走出两人。   一人身影有些虚幻,仿佛飘离在人间的游魂,双脚离地,整个人身体呈现出青蓝色,无数玄妙的气韵在他身边游动。   一人身形高大魁梧,竟然足足有五米高,立在那里宛若一尊铁塔般,全身上下笼罩在特殊的甲胄中,一手执链锤,一手拿着巨盾。   蛮族的这三人站在一起,周围顿时陷入到了一片特殊氛围中,空气仿佛变得泥泞而粘稠,让人的动作都不禁慢了下来。   李晋望着这三人,瞳孔猛地收缩,脑子里陷入回忆。   当初镇守镇北关的大将就是被这三人合力斩杀的,连旁边打辅助的一名陇州俗神也未能幸免于难。   想到这里,李晋顿时朝林北玄方向大吼:“快逃,他们是蛮族的人仙和俗神,联合起来根本打不过的!”   他现在心里只想着能救下这名出手救下他们之人的性命,不管对方的本意是救他们还是要去蛮军后方。   听到李晋的喊声,林北玄微微偏头看了李晋一眼,没有理会,依旧漠然开口道。   “我再问一遍,你们确定要挡我的路?”   老萨满眯起眼睛,皱眉看着林北玄。   他没开口,旁边那名宛若铁塔的蛮人就已经率先出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我们让开,就算是历朝人仙,也不敢在我们三人面前如此狂傲。”   “浮屠!”   老萨满朝铁塔蛮人看了眼,示意对方先不要说话,铁浮屠见状冷哼一声,倒是没有违逆老萨满的指示。   老萨满打量着林北玄,他不知道对方为何这般自大,认为他们蛮族三人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但往往事出有因,必然有底气在身上,若不是特意来找他们蛮军麻烦,他也不想平白无故给蛮军竖立一个实力不明的敌人。   老萨满深吸口气道:“尊下,如果你肯绕道而行,我蛮族愿奉上北疆宝物,绝对让你满意。”   在他看来,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对方再怎么样也该退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当着他们的面,朝着他们缓缓走了过来。   “尊下莫非真打算与我蛮军为敌?”老萨满皱起眉头,眼神逐渐冰冷。   “都打上来了,还说什么废话。”   铁浮屠声音雄厚,震得他一身盔甲嗡嗡颤动,他向前跨出一步,这一步顶得上常人小跑的距离。   “轰!!”   大地在震颤,土地表面大量烟尘在此刻被震离了地面,紧接着一股仿佛来自北疆极寒的风刮了起来。   【你遭遇特殊目标:蛮仙-铁浮屠。】   【人仙图鉴开启,铁浮屠信息成功解锁。】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浮屠祭台。】   【人仙道场图鉴开启,浮屠祭台信息解锁。】   【浮屠祭台:北疆蛮仙铁浮屠的祭台道场,拥有对力量的超强感悟,生杀予夺,血肉糜烂。】   【身处浮屠祭台内,受铁浮屠人仙气息影响,存在该祭体中的所有生命,力量-50、轻身-30,陷入‘震颤’状态。】   【震颤:浮屠祭台金铁相合,震颤难安,身处祭台中的生命,肌肉、骨骼、内脏都会进入高频率震颤状态,随时间推移而伤及血肉内腑,持续时间越久,肉体损坏越严重。】   “给我过来!”   铁浮屠大手猛地探出,几乎有常人半个身子大的拳掌爆发出庞大的吸力,周围空气泛起层层波澜。   林北玄的衣袍在这股吸力下向前拉拽,然而他的身体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   铁浮屠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猛地向前冲出,巨大链锤朝林北玄挥了过去。   “呼……”   带着尖刺的铁锤在呼啸着飞向林北玄面门,其恐怖的力量擦着空间,让空间出现丝丝裂痕。   此刻李晋和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兵们早已躲在了远处半塌的墙体背后,偷摸着往外瞧。   人仙级别的大战,这可不多见。   只是他们也有些搞不清楚,明明那人有机会能走的,却犟的像头牛,面对蛮族两位人仙一名俗神都不回头。   就在李晋以为那沉重铁锤即将砸在对方身上之际,却发现那铁锤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周围不少士兵呼吸都忍不住粗重,瞪大眼睛细瞧。   只见在那铁锤被一只修长手掌死死抓住,无法寸进分毫。   【你与蛮仙-铁浮屠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铁浮屠。】   【铁浮屠(紫):活体兵冢,兵家凶煞,天生兵家血杀屠戮之辈,重型武器天赋惊人,对甲胄类有极强的适应力,可做活甲,当你身穿甲胄,手持重武时,气力+70、破煞+55,体力恢复速度增加,附带能力-浮屠重域,附带途径-震颤。】   就在林北玄挡住铁锤的刹那间,一股重力宛若大山般压在了林北玄肩膀上。   他刚抬起头,就见铁浮屠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巨大盾牌朝着他猛砸了过来。   然而这一击依旧被林北玄挡住,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掌仿佛是比金铁还要坚硬之物,悍然的回砸在盾牌上。   只听‘砰’的一声,由盾牌上传来了震天巨响,原本坚硬无比的盾牌竟向内深深凹陷了进去。   铁浮屠咬着牙,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林北玄。   “你……”   然而他刚要开口,便感觉到一股比他还要恐怖的巨力由盾牌上传来。   铁浮屠瞬间被踢飞,身体有那么一刻出现僵硬。   他自小天生神力,乃是蛮族天骄,自踏入人仙境后,更是可翻山倒海,成为族内人人仰望信奉的存在。   可是今天,他却见到了一个在力量上还要远超他的人。   “为什么他的身体没有受浮屠祭台的影响?”   铁浮屠脑中闪过疑惑,随后就见地上那人一步踏空,右拳聚势,恐怖的气息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乱世途径-破灭山河。   一拳轰出,空间瞬间被林北玄的拳罡撕裂,擂在了铁浮屠身上。   五米高的巨人在此刻铁甲顷刻间在空气中爆成了碎屑,露出其下面强壮布满花纹的躯体。   老萨满浑浊的瞳孔一震,周围寒意涌动,如同无数溪流将铁浮屠全身包裹,将其肉身冰封。   随着铁浮屠落在地上,就见铁浮屠身上已经布满道道裂痕,如果不是他冰封的足够快,恐怕铁浮屠就要化作一堆碎肉。   “好恐怖的破坏力!”老萨满声音凝重道。   铁浮屠与对方的战斗只发生在一瞬间,他本以为铁浮屠就算敌不过对方,也能坚持较长时间,然而情况却完全相反。   铁浮屠连对方一招都差点没撑下来。   “历朝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如此强大的人仙?”   老萨满话语中透着震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人仙之间的战斗竟然能结束的如此之快。   “不能力敌,走!”老萨满毫不犹豫的做出决定。   他与旁边的蛮族俗神对视一眼,双方眼神交汇,蛮族俗神瞬间明白了老萨满的想法。   两人同时出手,两股极寒气息升腾而起,顷刻间将周围的一切冰冻。   “想走?”   层层寒气中,林北玄迈步而出,仅一步的功夫便出现在了老萨满和蛮族人仙身后。   两人顿时大吃一惊,老萨满手中拐杖明显是件不俗的宝贝,杵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大量遮掩视线的气雾覆盖整个战场。   李晋等人还没来的及抵御住寒气,就被气雾遮住视线,看不清前方。   【你遭遇特殊目标:蛮仙-萨满祭师。】   【你与蛮仙-萨满祭师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能力-血祭术,由于你成功升级命牌,获得能力数量+1,你从对方身上获得能力-驱灾术。】   林北玄左右双眼在分别燃起金黑两色火焰,老萨满的遮掩术对他来说根本不管用,他依然能在气雾中清晰的看到对方。   他就像是双眼燃烧着火焰的恐怖幽灵,飘荡至老萨满和蛮族俗神身边,手心掌厄大嘴携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向对方咬去。   “给我过来!”   这话之前铁浮屠也说过,只是当时根本没有影响到林北玄。   但是此刻由林北玄说出,恐怖的吞噬吸力将原本要逃走的老萨满和蛮族俗神给吸了回来。   感受到从林北玄掌中传来的恐怖吸力,老萨满只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朝身后飞了过去。   就在这时,蛮族俗神用力量猛推了老萨满一下。   “你先走!”   老萨满会意,借着蛮族俗神的力量,手中拐杖瞬间化作肩头拉车的凶兽,将他和铁浮屠拖着快速离开。   林北玄看着这一幕,偏头望向蛮族俗神。   “你准备留下来送死?”   此刻,林北玄就如同电视剧里的大反派,而老萨满等人反倒像是对抗反派的主角团。   蛮族俗神咧开嘴笑了笑:“尊下莫不是在小瞧我?”   话语落罢,蛮族俗神青蓝色身躯骤然变大,化作一道冰寒龙卷扑向林北玄。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冰魄祭台。】   【俗神道场图鉴开启,冰魄祭台信息成功解锁。】   【你与小俗神-寒天神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北疆寒天。】   ……   望着朝自己席卷而来的冰寒风暴,林北玄只是淡漠的祭出九天玄黄塔。   阿玖自从上次吞吃了紫姑神手下的俗神后,力量恢复不少。   此刻在林北玄神力的催动下,操控着九天玄黄塔飞速膨胀,化作一尊巨大无比的金黄色巨塔,将冰寒风暴直接压了下去。   阿玖如同一只精灵般游走在玄黄塔边,将玄黄塔其余几层的力量全数镇压在寒天神身上。   北疆的寒风遇上玄黄神塔,相互角力片刻之后,不出意料的被玄黄塔镇压,成为阿玖培养玄黄道种的养料。   而林北玄则是取出了寒天神神性领域内的领域碎片,投入到自己的府域中,等他再度回到罗州,这块碎片便能联合阴九溟的领域碎片成为阴司内的寒冰地狱。   “如果您把抉择祭出来,那老家伙应该就逃不掉了。”阿玖盯着老萨满逃跑的方向,嘟着小嘴说道。   那可是两个人仙,被她镇压炼化的话,又能化出不少玄黄气。   “没关系,总会有机会的。”林北玄揉了揉阿玖的脑袋,语气温和道。   他没有过多停留,继续朝着灵猴神像所指引的方向走去。   过了许久,李晋等人才悄悄的从废墟背后出来,环顾着四周场景。   “蛮族三个强者一死一伤,剩下老萨满狼狈逃走,这个消息如果传到军里,恐怕要引起不小的轰动了!”之前高喊着誓死杀敌的小队将领忍不住感叹道。   “关键是……对方只有一人啊!”李晋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这话一出,顿时让在场的人陷入沉默。   他们脑海中不禁蹦出一个和老萨满同样的念头。   历朝什么时候竟然有如此强大的人仙出现? 546:神山   随着林北玄击退老萨满等人,蛮军的攻势也受到影响,主动放弃了继续进攻嘉门关的战略,并且阵线诡异地向后收缩。   这让原本应该在今天就被彻底攻破的嘉门关出乎意料的守了下来。   而关于嘉门关一人战蛮族三大强者,造成对方一死一伤一逃的消息,很快就从李晋等人的口中传了出去。   这个消息,就如同墨汁渲染,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嘉门关,并且迅速朝外蔓延。   原本被北疆蛮军打的毫无士气的士兵,在此刻无异于打了一剂强心针,让他们振作起来。   在前往嘉门关的官道上,历朝前来的北伐军大队人马中,霍军皱眉盯着手中书信,有些疑惑道。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霍军旁边几名军中重要将领也是一脸懵逼,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听说自从那日后,蛮军的阵线就一直在往后退,现在已经退到尧都了。”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这到底是蛮军得知我们北伐军到来,所以故意以退为进做的部署,还是真因为那个人?”   “一人如何能退得了万军?就算是人仙也不可能做到吧!”   “但对方一人便击退蛮族三尊人仙俗神强者,这事应该做不了假,当时有不少死守嘉门关士卒都见到了。   他们都很感激这个人,称如果不是对方,嘉门关守不住,他们恐怕也全都要死。”   ……   不少将领在旁议论着,他们对突然出现的这位人仙抱有极大的疑惑。   两军厮杀,其实与人仙俗神个体的战力是不同的,战场上也很少会出现两军人仙对擂的情况,大多是以军队大势碾压过去。   只有出现两军实力大差不差的情况,或许才会派出双方人仙打上一场。   但归根结底,依旧还是得看双方军队的整体实力,最后还是免不得军势相碰,厮杀一番。   可如今这奇怪的现象,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蛮军会退,这点毋庸置疑。   只是那也应该是被他们打退才是,绝不会是这样莫名其妙的。   就在这时,营帐被掀开,一个传令小旗进来禀告道:“将军,人来了。”   霍军放下手中书信,抬起头:“让他进来。”   没多久,李晋便从营帐外面走了进来。   这是李晋第一次见到如此多高级将领,他在镇北关时不过是个小队长职位,算不得多高,连镇北关的大将也只是远远看见过几次。   然而今天,他却近距离见到了北伐军的最高将领,一名货真价实的人仙,以及营帐内没有一个低于请神境境界的高级将领。   李晋深吸口气,朝众人行了个军令:“属下参见各位将军!”   说完后,他便安静站在原地,等待对方的问话。   他知道自己被叫来是因为什么,心里早已打好腹稿。   果不其然,为首上位的人仙将军沉默片刻后,便盯着他开口问道。   “你是那场战斗的见证人之一?”   李晋微微抬头看了眼身居上位的霍军。   霍军身材高大魁梧,脸颊上有道从眼角一路延伸到下巴的伤疤,皮肤呈小麦色,隆起的肌肉将衣袍高高撑起,坐在那里如同一只荒原上的凶兽,眼神凶悍锐利。   李晋更加恭敬:“是的,属下亲眼见到了那场战斗。”   “先为我们简单描述一下吧。”   “是!”   李晋清了清嗓子,将那天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的描绘了出来,期间还不乏用了些形容词。   营帐中一众将领听后连连皱眉,眼中惊疑不断。   “真有这么强?”   说实话,他们是知道蛮军中的每个士兵个体实力通常都在他们军队中的士兵之上。   这是源于北疆寒冷的气候与恶劣的生存环境所造成的,无法弥补。   加上蛮人从小在力量与体魄上就远超常人,历朝这边往往只能用人数和先进的器械才能勉强与之为敌。   而从大基数上升到人仙后,虽然实力差距会缩小,但双方之间的战力也顶多五五开。   可从李晋描述的画面中,他们所看到的,是对方以一种强横的姿态将蛮族人仙俗神碾压。   要是在以前,这种画面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霍军淡淡道:“你说,他们之间发生冲突的起因,是那几个蛮族强者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晋点点头:“是,那人好像要经过蛮军后方大阵,所以蛮族的那位老萨满想要阻止他,最后发生了冲突。”   旁边几个将领面色说不上来的古怪:“这……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蛮军为何又会不停收缩攻势?甚至现在都已经退到了尧都附近?”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李晋为难的摇了摇头,犹豫片刻后道:“不过我猜测,很有可能也是跟那位人仙强者有关,毕竟他前去的方向跟蛮军退后的路线一致。”   “行了,下去吧!”   霍军摆了摆手,示意李晋退下。   在李晋离开后,霍军对麾下几个将领道:“虽然不知他究竟是谁,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如果他能逼迫蛮军不断收缩战线,我们便可跟在他后面,趁机将失去的领土收回来。”   “大军继续推进,如果能不损耗一兵一卒就将蛮军赶出陇州,对我们来说最好不过。”   这时,有人道:“如此的话,是否要告知陛下那边?”   霍军皱了皱眉:“自然要如实禀报的,千万不要想着隐瞒军情,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现在不是以前,陛下也不是以前的陛下,收起你的那些心思。”   最后一句话,霍军语气严肃,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   自从历熹帝带人将朝堂杀了个血流成河后,朝中就没有人胆敢违反历熹帝的决策。   他是历熹帝的所培养出来的将领,忠心于历熹帝,可手底下这些将领并不全是。   终归是相处一场,他不想到时候亲自出手砍了这些人的脑袋。   霍军这番话出口后,不少将领神情一震,立马表现出应有的态度。   如今历朝内忧外患,他们清楚自己是因此才没有被历熹帝清算,如果是在太平盛世,他们这些人估计脑袋早就搬家了。   毕竟现在这个皇帝的杀性可不小。   在霍军一道道军令下达后,整个北伐军开始动了起来。   蛮军不断回缩战线,他们就跟在林北玄后面不断挺进,从尧都到朔阳,再到瞳谷关,而在瞳谷关后,便是之前蛮军好不容易打进来的镇北关。   ……   天气越来越冷,周遭事物染上了一层白霜,纷飞的冷雾如梦似幻,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天清地浊之气交汇在一团,营造出一副苍缈的景象。   瞳谷关内,蛮军营帐。   一群如铁塔般的蛮人正在激烈讨论。   “难道我们非要一退再退吗?”   “再这么退下去,我们就回北疆了,那这一趟南下,消耗那么多人力物力又算什么?部族里的族人还等着我们将历朝的丰饶带回去。”   “要我说,直接集结大军迎敌,就凭他一个人,我数万蛮军军势难道还会敌不过?”   ……   蛮军营帐内吵吵嚷嚷,每个蛮人将领声音都十分雄厚,混杂在一起犹如旱地里的闷雷,轰隆隆个不停。   “够了!”   就在这时,首位上的蛮族头领多阔耶猛地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一下让周围人顿时收声,营中瞬间安静下来。   “祭师,你来说说该怎么办吧!”多阔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道。   这几天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最心力交瘁的时刻。   原因就在于那不断朝着他们蛮军大阵而来的人。   两天前老萨满带着身受重伤的铁浮屠回来,他心里就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如今这个预感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老萨满闻言,杵着拐杖缓缓走向前,声音有些沙哑道:“这两天将军也亲自派遣俗神前去交涉过,对方的态度依旧十分强硬,甚至还出手再次重伤了我方两位俗神。   对方的目的实际不是我蛮军,我看,不如放他进来吧。”   “不可!”   这话一出,立马迎来了营中大多数人的否决。   “我军后方承托着我蛮族南下统一历朝的关键,绝不能暴露在外人眼中。”   “现在的历朝已经不是几十年前的历朝了,借此机会正是统一历朝人最好的时机,我们只需将历朝击垮,祖龛就能彻底占据这条残存的龙脉,迎来我蛮族发展壮大的时代。”   老萨满反驳道:“祖龛几十年前与那神猴拼的重伤,虽将其成功镇压,可仍需要消耗不少力量才能稳住封印,不让对方脱困而出。   现历朝虽然内忧外患,但那紫薇帝星星光大亮,显然那皇帝并非平平无奇之辈,更别说历朝境内那些反叛势力了。   紫姑神、邪灵真君、还有那新起的北冥府君,这些人无论哪个我们都需谨慎面对,如果逼得太近,迫使他们联合起来,将会对我蛮族十分不利。   甚至于,挡在我们前方这人,都足够让我们头疼,想不出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一名身缠铁链,杀气四溢的蛮族将领道:“直接带着大军碾过去,他挡不住我们的。”   老萨满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他挡不住我们,可若是将他惹怒,并不与我们正面对抗,反过来不断袭杀我们该怎么办?”   “那就将祖龛祭出来,直接杀了他!”蛮军将领恶狠狠道。   老萨满无奈摇了摇头,感觉跟眼前这憨子说不清楚。   祖龛是他们蛮族圣物和图腾,是他们蛮族所有人都为之供奉信仰的存在,也是他们蛮族最强大的神。   老萨满相信只要祖龛出手,必然能将那人击杀。   可击杀后对方必然需要耗费祖龛的力量,若被镇压封印的神猴借此突破封印,将蛮族将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蛮族这些将领这次南下想要借机统一历朝,但老萨满却不这么想,他心知以历朝的底蕴和实力,还未彻底走到尽头,否则也不会将他们蛮族驱赶到北疆这个苦寒之地这么多年。   “现在还不是时候!”   老萨满想清楚这一点,直接向多阔耶道:“如果不愿意给他让路,我建议我等还是先退回北疆,以待下次吧。”   “这次的南下劫掠,已经足够我蛮族发展一段时间了。”   多阔耶闻言眉头一皱。   事实上他和蛮军中大部分人的想法一致,既然都已经南下占领了那么多地方,正是兵逼京州的最好时机,也能给那位历朝皇帝带来更多的压力。   虽然他也知道现在蛮族想要占领历朝很难,但趁机获取更多利益还是可以的,他不想就这么轻易离开,而且还是被一个人将他整个蛮族大军逼退。   “祭师的想法我已知道了,可如果战都不战就退兵,对我蛮军势气会造成极大影响。   如果他要来袭杀我们,那就来吧!”   多阔耶虽不是人仙,此时却散发出比老萨满更强大的气息,这是身居高位,掌握无数人生死的气势。   老萨满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些人,无奈退后一步:“我会守护好祖龛的。”   次日。   蛮族大军集结在瞳谷关前等候,直至朝阳初升,看到遥远的天际线上,从寒雾皑皑中走来一道身影。   “呼——”   林北玄长舒口气,盯着手上灵猴神龛。   此刻灵猴神龛上光晕忽明忽灭,未知的气息像是一道轻烟,飘向蛮军大帐中。   经过这几天观察,林北玄已经基本能够确定,申猴的线索应该跟蛮族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十二肖神俗主之一的申猴竟然会跟蛮族扯上关系。”   林北玄收起神龛,视线望向前方整军待战的蛮族军队。   此刻在蛮族军队的上空,已经凝聚起了浩瀚的军势。   那军势如同一座古老苍茫的神山,镇压得空间不安的晃动起来,空气变得粘稠,即使林北玄还未靠近,便已经能感觉到前方恐怖的压力。   “这军势,比起北冥军的军势还要强大不少,果然跟这些俗世里久经杀伐的军队比起来还是要差上不少。”   林北玄抬头凝视着古老神山,只觉自己浑身上下骨骼血液每时每刻都在承受重压。   打不过该怎么办? 547:蛮族祖龛,大疆圣神   打不过该怎么办?   这是个问题。   面对蛮军集结在一起的军阵大势,林北玄知道就算是现在的自己,恐怕也不可能敌得过。   就算是祭出生死簿,但在如此庞大的人数面前也难有作用。   这就是凡俗人间用来对抗人仙俗神的底蕴。   当万千条心汇聚在一起,什么移山填海,摘星逐月,在如此滔滔人势下,尽皆可平。   林北玄不会和蛮军正面碰撞,他还没那么傻。   所以当他看到蛮军摆好架势之后,他很干脆的退去了。   这就是他孤身一人的好处,不用讲那么多两军规矩。   打不过直接不打就是,进可攻退可跑。   而在远处的蛮军大阵中,老萨满望着林北玄身影缓缓消失,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   对方不是什么莽夫,看到他们蛮军军势严阵以待,必不可能愚蠢的闯过来。   现在最麻烦的,是接下来对方的做法。   以对方的实力和难缠程度,如果选择袭杀他们蛮军中的高级将领,恐怕会非常麻烦。   “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人将祖龛请出来?”   老萨满内心想着,不由感到有些荒谬,如果真将祖龛唤醒,让其看到出手竟然只是对付一个人仙境的小子,说不定会降怒与他吧。   “唉!”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其他办法。   当今蛮族皇帝想要扩张版图,问鼎九州,这是好事,可惜不应该是现在。   老萨满看得透彻,知道现在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料,只能尽量做些弥补。   第一夜。   为了防止林北玄偷袭,蛮族军中的高级将领们全都聚集在一起,连入厕都是当着大家的面。   然而这晚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第二夜。   众人早早准备好祖龛,认为林北玄沉寂一晚后必会出手,可他们苦等一夜后依旧没有等到人来。   第三晚、第四晚……   “等了这么多天都不见来,我看他应该是见到我蛮军声势后被吓得逃走了。”   “还是得小心警惕,万一对方就是想趁我等松懈,然后突然袭击我们,不得不防啊。”   “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得小心。”   ……   不过一众蛮族将领说是这么说,但神经紧绷了这么多天,甚至整日整夜的不睡。   到了此时,就算想要打起精神都难了。   特别是他们每天还得处理战报,自从收缩阵线后,历朝北伐军已经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们原本打下来的领土又收了回去,这对蛮军士气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   入夜时分。   整个军营静悄悄的,只有负责巡逻的守卫发出一点动静。   在军营里,没人会担心闹邪祟。   此刻,一个临时搭起的帐篷内。   蛮军将领耐不住困意,有些睡眼朦胧的站起身。   “我去方便一下。”   他这话并未让人感到意外。   没有蜕去凡躯,便依旧是凡人,需要进食五谷,出恭方便。   之前虽然有人提议就地解决,但众人共同身处一个空间内,谁又愿意闻谁的屎尿,最后还是变成了自己出去方便。   蛮军将领走出营帐,深吸了一口外面寒冷的空气。   一群大汉挤在一个帐篷内,实在让人有些受不了。   “哼,堂堂数万大军被一个人搞得惶惶不安,实在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走到军营边的野地上,解开裤子释放积蓄已久的尿意。   忽然,一阵寒风吹来,莫名冻得这名将领背脊生寒。   “呼……这该死的家伙,要不是他,我蛮族精兵现在估计已经打到京州了吧。”   “等祭出了祖龛,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逃走。”   似乎是为了泄愤,他凶狠的抖了抖下面,随即穿上裤子。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这人身高与他们蛮族人比起来要矮上不少,连他胸口都达不到。   然而对方光是站在那里,却带给他极强的压迫力。   他仿佛变成了一名堂下受刑的囚犯,等待着高堂上之人的抉择。   “祖龛是什么东西?”林北玄站在黑暗中,看着眼前这名高大壮硕的蛮军将领淡淡道。   “祖……祖龛。”   蛮军将领明显被林北玄的突然出现吓得不轻,说话都忍不住结巴。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就想要大喊。   然而他嘴巴才刚张开,一道锋利的剑光就划破了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与身体分家。   “不想说可以不说,喊什么喊?”   血腥味飘出,林北玄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尸体,转身离去。   这时天空飘起了雪,雪花越来越密集,很快就将地上的尸体掩埋。   营帐内,多阔耶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老萨满。   “突谷到现在还没回来,看来是死了。”   老萨满闻言点点头:“他今晚应该还会袭杀两人才会罢手,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请出祖龛将其诛杀。”   “希望不要被他给逃了。”多阔耶淡淡道。   “如果祖龛出手都拿不下他,那我们便就此打道回北疆吧。”老萨满叹了口气。   多阔耶闻言只是看了老萨满一眼,没再说话。   时间缓缓流逝,此时已是深夜。   一些蛮将困得不行了,直接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还清醒着的最后只剩下几人。   就在这时,一阵风刮来,将营帐的帘子掀开,带进来外面浓密的雪花。   老萨满闭上眼睛,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口诀。   在他面前有一座古朴的神龛,这神龛不大,神像也没有具体的人形,反倒有些像是天与地交汇的抽象之作。   一人从地上爬起来,打算上前将帘子合上。   然而就在他刚将手伸出去时,一朵黑色的雪花落在了他的手掌上。   “轰!!”   这名将领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那朵落在他手上的雪花就轰然爆开,化作恐怖的火焰瞬间将他吞没。   而在帐内始终聚精会神等候的多阔耶怒吼一声:“就是现在!”   随着他话语落下,老萨满念诵的口诀也到了关键时候。   那原本安静的神龛此时不断有光芒透射而出,以一个圆形朝四周笼罩。   “???”   在帐外正准备离去的林北玄忽然脚下一顿,惊异的望向他所离开的方向。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蛮荒空间。】   【受大疆圣神-荒祖祭台影响,场上进入蛮荒空间,空间内所有生命陷入特殊状态之‘荒蛮’,陷入特殊状态之‘绝天’,陷入……】   【你身处蛮荒空间内,神性领域被荒祖锁定,你无法离开。】   “荒祖?”   林北玄皱着眉头,金黑交加的双眼看到一股能量从他身边穿过,逐渐向着远方飞去。   而随着能量越来越远,他发现整个天地都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牢笼所囚禁。   “没想到蛮军还有这一手!”   林北玄干脆不逃了,静静望着之前他所离开的营帐忽然有道光柱冲天而起,恐怖的力量击散黑云,如波涛般向周围滚荡。   ……   “大疆圣神!”   远处,此刻已身在尧都的霍军站在破损的城头上,望着瞳谷关方向这骇人的一幕。   “真是好恐怖的力量!”   他深吸口气,连忙派出探子前去调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蛮族虽然之前几十年未曾进犯过历朝,但两者曾经打过交道,所以历朝内部是知道大疆圣神的。   而为了压制对方这次侵略中可能会将蛮族祖请来,历熹帝杨広也是将传国帝玺交给了霍军让他带上。   因为唯有传国帝玺才能压制蛮族的祖龛。   “今夜蛮族军中忽然动用祖龛,莫非是因为那个人?”   霍军身边,身穿儒袍的老者抚着胡须,慢慢走上前。   “很大概率是他!”霍军说道:“他究竟做了什么,让蛮军竟然动用了祖龛?”   “不管是为了什么,对方这么做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好事。”房相夷面色不惊的说道。   “如今我历朝衰微,导致传国帝玺的力量也远不如从前,那人逼得对方动用祖龛,不管最后是死是活,都为我们争取到不少时间和准备。”   霍军深吸口气道:“不知道现在出兵还来不来得及,眼下蛮军内部混乱,可是难得突袭的好时机。”   房相夷看了眼霍军,反问道:“为何会来不及?”   “尧关距离瞳谷关有些远,就算现在立刻集结部队赶过去,恐怕也要数个时辰,到时战斗恐怕都已经结束了,我军再去只会是羊入虎口。”   “呵呵……小事尔尔,霍将军只管集结部队,剩下的交给我。”   霍军转过头,只见房相夷踏空而行,将腰间粗大的毛笔取下,在天空中不断画着。   随着他下笔如有神,原本黑暗的天地陡然有些明亮起来,一个巨大的法阵在一串串铭文中从天而降。   房相夷喊道:“霍将军赶紧去调遣军队吧,接下来由我来带你们过去。”   霍军有些震惊的看了房相夷一眼,抱了抱拳,身影快速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北疆与历朝版图的交界处,此地是一片连绵的连绵的山脉。   与苗疆的十万大山不同,北疆的山广袤而辽阔,给人一种古老神圣,荒蛮神秘之感。   而在其中一座巨山的山脚下,有一座被牧民用石头堆起来的石堆。   与其身后的大山相比,石堆就如同一座映照的小山。   而在石堆下面,一只灰扑扑的猴像忽然动了动。   这猴像被压在石堆下面不知多久,被雨打风吹侵蚀,已经看不清具体摸样,但仍能从其眼神中看到些许灵光。   突然,一只大脚出现在画面中。   “哟,打起来了!”   “好好好,打起来好,最好把那老家伙逼得拿出真本事来。”   这是一个身材黝黑壮硕的青年,身形挺拔矫健,穿着一身单薄的破烂衣裳,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屁股坐在石堆上,翘着个二郎腿,目视前方,整个人散漫悠闲似在看猴戏。   只是,当他收回目光,将头抬起望向自己头顶的天空时,在他金灿灿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座笼罩他的巨山。   这时,青年再度喃喃自语道:“打吧、打吧……打的天崩地裂,打的海枯石烂,当你不得不抽调镇压我的力量时,就是我脱困之日。”   “五十年弹指岁月,不知往来多少个寒暑……”   青年手指轻巧在膝盖上,低声浅唱着自己瞎编的歌谣。   苍鹰从他头顶飞过,狼群发出悠扬的嚎叫,随后又渐行渐远,万马奔腾,云烟浩荡,万物都在这片原野上舒展自己的自由。   唯有他,被困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而且一困就是五十年,他怎能不气。   “哈哈哈哈……”   青年仰天大笑起来,他的目光穿透群山,落在蛮族大军中。   ……   “铮!”   刀锋烈烈,剑鸣悠悠。   这是林北玄自从进入俗世以来面临到最大的危机。   因为在他此时他所面临的敌人不再是俗神,而是与俗主同一等级的蛮荒祖神。   空间在悲鸣,大地在颤动,周围环境也在跟着变化不断。   林北玄手持抉择,猛地一剑斩出,剑影啸空,魔剑带着炙热的黑炎斩向前方巍峨耸立的群山大地。   而在那片广袤的群山大地中央,站着一个高瘦的老人。   他有着典型的蛮族特征,不过比起蛮族人要更加高大伟岸,赤裸的上半身聚集了无数梵文,每一道都仿佛是用鲜血描绘。   荒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朝他飞来的剑芒。   刹那间,灵机交感,剑芒顷刻间粉碎,连带着林北玄手中抉择也受到影响,发出一声悲鸣。   “呲……乓!!”   只见抉择剑身上乍的出现无数裂痕,承受不住荒祖的力量,化作无数碎片落在地上。   仅仅只是一指,便震碎了抉择的剑身。   林北玄看了眼手中剩下的剑柄,眼神充满了凝重。   他将剑柄收进百纳袋,神性之火疯狂燃烧,周身浩渺阴气萦绕,再一次化作了与紫姑神对抗时的伟岸神祇。   小俗神和大俗神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差距,而大俗神与俗主之间的差距更是天与地。   还记在饿死鬼大战中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的亢星神,被天罡尊者一巴掌就扇到了天外天,直到现在都还没下来。   所以林北玄想也没想,几乎瞬间就掏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   生死簿上的书页在风中呼啦啦翻动,林北玄目光紧盯着荒祖,开始燃烧自己的命灯之火。 548:申时灵枢,混沌无相   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命格,不管是好是坏,都牵系着自身命途因果。   此刻,林北玄命格装戴栏内的五个命格正不断闪烁着光辉,其中寂日灾主命格周围更是如同火焰般,向外散发出浓浓光晕。   “嗤~”   仿佛火柴划过,擦出轻响,林北玄周身忽然燃烧起熊熊烈焰。   这烈焰散发出的温度不仅扭曲了空间,更是连天地间固有的规则都受到影响,开始不自觉的避让。   【你发动生死簿权柄之二:篡命格。】   【你燃烧自身本命命灯之火,正在强行修改天地生灵的命网。】   生死簿在风中呼呼地翻动,每从林北玄面前翻过一页,便有丝丝力量溢出,随后越聚越多。   林北玄的头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干枯,仿佛一身精气寿命在不断流逝。   生死簿强行修改他人命格会给执簿人带来巨大的代价,甚至是反噬执簿人。   因为受因果牵连,所以林北玄自身的业力也会增加,从而导致气运降低。   可是现在林北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甚至于光是短暂篡改对方的命格还不够,需要使出他突破人仙后,生死簿新解锁的一项能力。   一条条规则之力从生死簿上涌现,突破时间与距离的阻碍,直接落在荒祖的身上。   荒祖微微皱眉,感受着不断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异象。   连俗主级别的存在都无法躲避这降临在身上的异常。   他抬眸看向林北玄,视线落在林北玄的手上。   “生死簿!”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里逐渐涌现出震惊。   不过,这份震惊很快就被他收敛了一起来,淡淡道:“我还以为是哪位存在回来了,原来不是。”   浩瀚如云烟般的力量在开始荒祖周围游荡,俗主级别才能够掌握的规则之力掀起恐怖的异象,泛起波涛般的涟漪。   “生死簿的力量规则我无法抵抗,但可惜执簿人太弱了,以至于连生死簿真正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荒祖漠然的看着林北玄,蛮荒在他手中撑起,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规则开始复苏。   霎时间,天地变色,瑰丽的极光沿着地平线挥洒而出,整个世界仿佛都置身于蛮荒中,那富有野性的气息令所有人心底为之一颤。   此刻,所有蛮军都虔诚的跪在地上,抬头仰望,双手似乎在拥抱天空。   北疆秘闻中有传,蛮族人死后会魂归绝天,成为高天之上闪烁的星星,故而他们自小便对天空与大地有着别样的感情。   甚至于死后,他们也从来不会举行什么葬礼,而是让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魂归天地,血肉被鹰狼啄食,期望能让自己的意识融入到整个天地万物中。   而相比于蛮军,此时的历朝北伐军亦是全体望着这惊人的景象。   在房相夷施展的术法下,源源不断的有人来到了瞳谷关外。   他们聚集在高高的草坡之上,望着眼前这令世人所惊叹的美景。   极光倾泻,荒蛮的气息迎面吹拂在霍军脸上,他深吸口气,抓着缰绳的手忍不住紧握。   越是距离的近,他越是能感受到前方所散发出的气息有多么惊世骇俗。   整个天地都为之改变,他们就仿佛是踏入到了另一片空间中,而这空间内有且只有一位神祇。   “这就是俗主的力量吗!”   霍军胯下的大马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精神变得活跃,野性在其身上慢慢滋生,已经不想再背负背上的这个家伙。   万物生灵生来自由,本不该受约束。   北伐军中不断有人的坐骑出现反抗,将人从背上颠下来,撕扯着束缚自己的缰绳,奔跑向远方。   此刻它们身上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脚下生风,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中。   “这些马儿是怎么回事?”   “我的马跑了!”   ……   不断有骑兵将士看着自己的马跑远,发出不甘的怒吼。   好在这时霍军出手,将后面想要脱离的马全部给压下。   他身上散发出浓重的杀气,几乎是为了实质,让不少原本想要逃走的马恐惧的浑身颤抖,几乎吓趴在地上。   向往自由是没错,可自由的前提是活着。   北伐军中的马大多都是灵马,拥有不逊色于人的智慧,当他们感应到霍军这位人仙将领身上弥漫出的杀气后,理智又重新高于野性。   房相夷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霍军:“需不需要我现在将帝玺祭出来,否则越是深入,对我们的影响恐怕会越深。”   “你我还好,可底下的将士们想要坚持下去会十分困难。”   霍军凝视前方,淡淡道:“再等会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房相夷闻言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历熹帝杨広让他带着传国帝玺跟随北伐军前来,就是为了防止蛮族的祖龛。   但他并没有主导北伐军的权利,所以在军事上的安排还是以霍军为主。   就在北伐军悄悄摸向蛮军大帐时,林北玄则是在承受着今生以来最大的压力。   因为,一只宛如远古神山的巨手正在向他压来。   在他眼中,每根手指都仿佛是一座看不到顶的大山,任凭他如何躲避,都无法逃脱出眼前的五指囚笼。   “这是打算把我当孙猴子镇呢?”   林北玄面无表情,手中香火神力蔓延,汇聚成一支粗大的毛笔,他轻轻在生死簿上写下了一行字。   吉凶同域,祸福倒转。   【你发动生死簿权柄之四:吉凶同域。】   【你与大疆圣神-荒祖的祸福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你遭受的因果与他持平,你的气运临时+5000。】   【由于你燃烧命灯之火,强行修改了部分荒祖的命网,可轻微倒转你与荒祖所受福祸的关系。】   面板的提示信息在林北玄脑海跳动着。   随着林北玄手中香火神笔书写挥下,那座笼罩在林北玄头顶上空的五指神山轰然粉碎。   双方的规则之力在这一刻发生碰撞,不过显然是生死簿的规则比荒祖的规则更胜一筹。   一种荒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他竟然被自己的力量反噬了。   荒祖瘦长的手掌在此刻诡异的爆开,无数血肉飞溅。   然而这些血肉在接触空气后不久,就立马化作一只只苍鹰飞向天空,密密麻麻的野狼跑向大地。   荒祖脸上没有表现出愤怒的神情,只是静静看着林北玄。   “是我小瞧你了!”   而这一幕被下方的蛮军众人看到,则是如遭雷击。   老萨满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心中暗道:“难道连荒祖都拿对方没办法吗?”   他只觉得自己心中的信仰有一刹那间破碎了一下。   紧接着下一刻,他便见到了更加让他震惊的一幕。   只见林北玄那高大威严的神像以荒祖同样的方式伸出五根宛若神山般的手,朝着他们这边压了过来。   “吉凶同域,双方所遭受到的祸福都是一样的。”   林北玄平静望着荒祖:“然而不同的是,我修改了你们的命网,我所承受的便是你们要承受的,但我却不用承受我该承受的一切。”   感觉有些难以理解,但这确实便是生死簿规则权柄的第四个能力。   这项能力让林北玄在面对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两位大俗神时,都有把握能诛杀对方。   只是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因为动用这第四个能力之后,林北玄今后便会遭受吉凶同域的持续性反噬。   也就是说,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会面临对方气运的反噬。   荒祖的气运有多高他不知道,但绝不是林北玄自己这点气运能抵扣的。   他将会非常倒霉,连喝口水都可能会被呛死的地步。   不过林北玄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俗主级别的危险在前,他必须全力以赴,否则真得交代在这里。   而生死簿的强大在此刻也显露无疑。   面对朝着蛮军缓缓压来的神山,荒祖眼神也终于是凝重起来。   带着生死规则之力的身上与他荒蛮的力量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其规则侵蚀能力更强,就算是轻微沾染上,生死之力就会侵染他本身的规则之力,需要耗费不少力量将其清除。   可偏偏他还需要将一半力量用来镇压申猴,如果力量使用过多,申猴绝对会找准机会逃出来。   荒祖目光扫了眼北疆边境的方向,洪流般的荒蛮与绝天规则与林北玄的五指神山撞击在一起。   这些洪流像是一只只充满野性与灵韵的动物所化,密密麻麻的攀上神山,将神山给逐渐顶了回去。   不过这些动物的身体受到生死之力的影响,正在逐渐变黑,浓郁的死气更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生与死,不管位于哪个世界都是最强大的规则之一。   而承载着生死法则的神器生死簿更是当之无愧的至宝。   只是半卷便能对抗俗主级别的存在,如果将剩下半卷集齐,林北玄不敢想象生死簿将会变得多么强大。   当然其中虽有荒祖无法爆发出全部力量的原因,相当于只用了五成的实力对付林北玄。   可这依然体现出了生死簿的强悍。   “不敢想象当初执掌生死簿的阴司之主究竟是怎样的强大!”   林北玄望着双方规则之力碰撞下所爆发出的恐怖威势,内心中忍不住回想起当初在辰龙记忆中所见到的那道身影。   绝天地通,不外如是。   忽然,就在这时,一枚古镜从林北玄胸口飞出,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古镜迎风而涨,瞬间化作一块巨大的镜面。   古镜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一双黑白相间,阴阳交汇的巨大瞳孔出现在了镜子里面。   寅虎-阴阳玄官。   “小子,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记住这个人情是你欠我的。”   话语落罢,混乱的阴阳二气中,一只形如山岳倾轧,通体黑白二色的玄虎从中迈步而出。   玄虎鼻间喷吐着阴阳二气,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流转,一阴一阳两股火焰漂浮在他高鼓的胛骨两边,额头上一个王字威严霸气。   “老家伙,真是好久不见。”   寅虎缓步向前,脸上带着诡谲的笑意。   荒祖看向寅虎,眉头顿时皱的更深了,随后他盯着林北玄,若有深意道。   “手持阴司生死簿,又有阴阳寅虎相随,你莫不是阴司之主离去后落下的棋子?”   荒祖的声音不大,却能轻易的传进林北玄耳中。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挑了挑眉,未做任何回答。   寅虎迈步向前的途中身形从玄虎的姿态逐渐缩小,最后化作一名身穿黑白玄袍的中年男人。   他轻轻勾动嘴角,阴阳二气如同游鱼般在他身边游动,气势不断凝聚。   “这么久没见了,都不先跟老朋友打声招呼?”   “从镜子里走出一具化身就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荒祖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   “呵呵呵……”   寅虎笑着,阴阳二鱼在他手中化作一柄巨斧,斧刃幽华,大有开天辟地的意韵。   “那你来接我一斧试试。”   说话间,寅虎一斧劈出,林北玄只见浩荡的天地间阴阳二气翻涌滚动,天空被撕裂两半,猛地迎向荒蛮的极光。   “轰隆隆!!”   如果说林北玄借用生死簿的规则之力,更多是偏向于利用生死簿吉凶倒转因果的关系打了荒祖一个措手不及。   那寅虎这一斧,便是堂堂正正的大势倾轧。   海浪般的黑白二气与荒蛮的极光撞击在一起,震得天空和大地齐齐发出嘶鸣。   面对这劈来的一斧,荒祖浑身上下爆发出青蓝幽光,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的巨人。   他脚踩大地,半透的青蓝光躯内星辰遍布,猛地一拳砸向寅虎。   这一刻,荒祖彻底不在顾忌自己的力量,道道源自北疆的寒风带来属于他荒蛮的力量。   与此同时。   原本翘着二郎腿,背靠石堆,沉浸在天空异象中的青年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此刻,他身后的巨山不断颤抖,发出剧烈地震动,那座压在神猴神龛的小石堆像是被某种巨力掀开。   石块滚落在地,将积压在下面的神龛露了出来。   “哈哈哈哈……”   青年掩面疯狂大笑,他一步踏出。   刹那间,身后那座巨山骤然爆响,整座山像是由内而外破碎,轰隆隆的塌陷,尘埃弥漫。   天地间,一道清澈嘹亮的声音冲上云霄。   “申时灵枢,混沌无相,如意,如意啊……” 549:混沌空间,杀心毕显   申时灵枢,混沌无相。   当申猴突破封印那一刻,无穷的灵机冲天而起,以突破音障的速度迅速朝着瞳谷关飞去。   随后只听‘轰’的一声,大地因其落下后发出更加刺耳的悲鸣与震动。   正在与寅虎交手的荒祖脸色一沉,望向降落到战场中央的身影,在申猴脱困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知晓。   “果然无法再困住你了。”   寅虎也盯着战场中的申猴,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臭猴子许久不见,你还是这副死样子。”   申猴仿佛对寅虎和荒祖视而不见,对林北玄招了招手。   “小家伙,这次多谢了,算我欠你个大人情。”   “哼!”寅虎冷哼一声:“你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申猴转过头,同样报以冷笑:“几十年不见,你也还是长得一副不讨喜的样子。”   “我需要你喜欢吗?”寅虎表情不屑。   “长得这般丑模样,当然没人会喜欢。”   “你找死!”   寅虎眼睛一眯,眼神中散发出浓郁的杀气。   他幻化成人身后虽是一名中年人长相,但一袭黑白玄袍加上,加上儒雅的长相,绝对算得上英俊大叔一枚,结果却被申猴骂丑,这谁能受得了。   好像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丑这个字都算的上贬义词。   眼见寅虎发怒,申猴忽的耸了耸肩,不再与寅虎互怼,转而看向了荒祖。   他身材与正常历朝人差不多高,在巨大化后的荒祖面前就如同一粒尘埃。   然而,他的气势却以极快速度攀升着,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   申猴没有像跟寅虎那样跟荒祖打嘴仗,只是阴沉着脸缓缓仰起头,看向对方。   他伸出手对自己右耳掏了掏,两缕混沌之气从中飞出,在天地间碰撞摩擦,随后化作一根古朴玄秘的铁棍。   这铁棍长约一丈,棍身上铭刻着玄妙的花纹,通体赤铜,两端好似圆锤。   当申猴持棍在手之时,浑身气势已经攀至巅峰,朝着荒祖挥了过去。   霎时间,整个天地间响起阵阵闷雷声,如同有神灵在用鼓槌擂动天际,呼啸的狂风在这一棍下倒卷而出。   携神力以击天。   这一刻,林北玄真正意义上的见识到了俗主级别存在的强大。   那是举手投足间拥有改天换地般的恐怖威势。   比起他借用生死簿的规则之力才勉强发挥出的力量相比,简直强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荒祖伸出巨掌,掌心内仿佛运转着星辰,散发出独属于北地才能看到的浩瀚星光。   他身上荒蛮气息越来越重,一头头灵物虚影在他周身和指间奔走,随便一掌拍出,便如同山岳倾轧。   “轰!!”   两道恐怖的规则之力碰撞在一起,林北玄只觉自己宛如置身在混乱的力量漩涡中。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混沌空间。】   【申猴司掌混沌,虚实倒错,因果戏弄。】   【混沌空间:虚实因果本混沌,非域非界,心魔倒映,无危利害,执念缠身,在虚伪荒诞的背后,给予每一个困于宿命者最盛大的荒诞自由。】   【注:存在混沌空间中,所有生命的因果将会错乱,陷入‘倒错’状态,受申时灵枢之主操控,安危不知,虚实难辨,无法被其余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申时灵枢之主每秒殃祸+50。】   【注:存在混沌空间中,意识将会被剥夺,精神持续性降低,陷入‘猴戏’状态,该状态下,气运大幅度降低,命格效果失效。】   【注:存在混沌空间中,所有生命强制被‘混沌’所标记,感知被误导,灵魂本质倾斜,时间与空间受到大幅度影响。】   ……   【注:申时灵枢之主对你的好感到达到一百,他已为你免去混沌空间对你造成的影响。】   林北玄恍惚中从面板内脱离出来,望向申猴与荒祖交战的方向。   他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他此时没有被对方的混沌空间影响,但最开始的前一秒钟,他差点就被对方的混沌空间给拖了进去。   而仅仅只是险些被拖入其中,就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一阵难受,如同坐了几天几夜的过山车。   至于下方的蛮军和已经行至瞳谷关不远处的北伐军就更惨了。   申猴虽然关照了林北玄,却没有考虑到其他人。   于是除了林北玄外的所有人全都陷入到了混沌空间中,受到混沌空间影响,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萨满看着眼前扭曲的世界,自己的一切感官十分错乱,鼻子想吃东西,眼睛在呼吸,嘴巴随着脸转动,观察着世界……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如此的陌生。   抬头一看,他双脚捧着祖龛,双手则是像泥鳅到处爬行。   而在他的视线中,多阔耶则像是由一块块血肉拼合成的方块人,蠕动着身体在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说话。   “眼下局势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了,吩咐下去,全军撤离。”   这是多阔耶的本意,可听在老萨满耳中,却变成了诡异的呢喃邪语。   林北玄望着这一幕,心中对俗主的评价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寅虎不知何时又重新变回了一面普通的镜子,声音从镜子中传出。   “那猴子刚脱困,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估计和荒祖也打不了多久,准备好离开这里吧。”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眨了眨眼睛:“你知道申猴被困,所以才会特意现身帮我的吧?”   寅虎沉默了片刻后道:“荒祖和我们大部分俗主都不对付,如果不是辰龙一直在中间调停,早就被我们几个俗主联手打的他陨落了。   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申猴。”   “我知道了。”林北玄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等我完成了与亥猪的约定后,就去帮你脱困。”   “我的事情不着急,等申猴这边打完后,你如果有空的话,就去帮我看看卯兔吧。”   “广寒仙君?”   “俗世人好像是这么称呼她的。   几十年前的俗神大战只有卯兔和子鼠没有参加,他们总是那样与世无争,好像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都与他们无关。   随着俗世里灾劫之气日益加重,现在的我已经能感觉到被我镇守的门后有了异动,或许要不了多久,域敌就要来了。”   林北玄微微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能感觉到自从他祭炼完四象龙角之后,寅虎对他的态度似乎就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倒不是说关系变好了,而是像在某种事情上认可了他。   寅虎淡淡道:“以前的你没资格知道,所以亥猪也不会跟你讲,因为这关乎到我们这个世界的本质。”   “不过目前来看,你稍微有一些能够知道世界真相的资格了,不过若是想帮助辰龙和阴司之主,至少也需要等你达到大罗,或者是更高的圣人层次吧。”   林北玄听得一头雾水,他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又跟辰龙和阴司之主扯上关系了。   他唯一能和这两者扯上关系的,就只有自己创建的阴司,以及前不久才炼化的四象龙角。   寅虎见看着林北玄疑惑的神情没有说话,只是镜中的景象越来越淡,代表他已经离开了。   与此同时,在又是一阵惊天之势后,申猴突然出现在了林北玄身边,一把按住了林北玄的肩膀。   林北玄看着眼前陌生的青年,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对方咧嘴笑了笑,随后带着他瞬间消失在原地。   就跟寅虎所说的那样,申猴跟荒祖的战斗突然间开始,也突然间落幕。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和一片被撕裂的天空。   下方蛮军在申猴离开后,渐渐从混沌空间的状态下脱离了出来。   多阔耶那诡异的模样在老萨满眼中重新恢复清晰。   老萨满环视四周,见到无数蛮军躺倒趴在地上,身体诡异的蠕动,看样子应该是还未从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所有蛮族共同信仰的荒祖。   此刻荒祖也低头看向他,没有说什么,最后缓缓消散在风中。   见到这一幕,老萨满瞳孔猛地瞪大,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想要祈祷荒祖能够留下来。   因为荒祖所离开的方向是北疆,而不是回到他们所供奉的祖龛内。   这意味着荒祖已经不再信任他,将会回去重新挑选一位合适萨满成为自己的祭司。   而他,将会失去荒祖的眷顾,成为一名不再受神所依靠的萨满,最后沦为一名普通的蛮族人。   这一幕也被许多清醒过来的蛮族人看到。   多阔耶亲眼目睹着荒祖离开,像是失了魂似得,呆呆的跪坐在地上。   蛮族比起历朝人,要更加信仰神的存在,甚至将许多事物都联系在了上面。   这次荒祖的离开,让他联系到了蛮军这次南下历朝的失败。   过了许久之后,多阔耶失魂落魄的站起来。   “回去吧!”   这话一出,顿时让本就军心丧尽的蛮军为之一震。   “将军,您的意思是……”   “回北疆,这次南下我们失败了。”   “可!”有将领还想些话重新鼓舞士气,然而他话刚到嘴边,就被多阔耶打断。   “你没看见荒祖都离开了吗?我们这次南下又有什么意义!”   多阔耶慢慢走回残破的大帐中,留下一众垂头丧气的蛮军。   连大将都已如此,可以想象此时蛮军的状态有多低迷。   蓦的,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号角从不远处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蛮军士卒们一个个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   “敌袭,有敌袭!!”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惊恐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蛮军。   丧失军心的他们一个个连忙拿起武器,可无论他们怎么组织阵型,都无法再凝聚出之前面对林北玄时那神山倾轧般的军势。   然而这时,霍军已经带着北伐军的人杀了进来。   几乎没有费多少力气,北伐军就突破了蛮军前线,杀到了其中阵位置。   厮杀声和哀嚎声连绵不断,只是这一次不在是蛮军屠杀历朝士卒,而是彻底反了过来。   一具具高大壮硕的身体倒下,成为锋利钢刀下的亡魂,更有营帐被火焰点燃,照亮了整个黑夜。   霍军携北伐军军势冲阵,如同一辆无坚不摧的战车,撞进了蛮族大帐中。   这一仗打得十分顺利,蛮军死伤无数,多阔耶在老萨满以及不少亲兵的带领下逃离。   数万蛮军,最后只剩下一万人逃回了北疆,历朝失去的土地在这一刻尽数被收回。   霍军站在高坡上,望着狼狈离去的蛮军,内心忍不住涌起一阵豪意。   房相夷在旁边陪伴着大笑:“区区蛮军也不过如此,在我历朝将士们的兵锋下,只是帮土鸡瓦狗的存在。”   这次北伐军前来陇州对敌可谓是极为顺利,一路在后面收服城池就行,在最后一击定乾坤,将蛮军彻底赶回了北疆。   这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甚至与他们原本计划中的安排天差地别。   原以为会是一场艰辛的鏖战,没想到却赢得如此轻松。   只是霍军在抒发完获胜的喜悦后,心情又很快沉寂了下来。   他偏头望向还在高兴的房相夷,淡淡道:“前不久我派出去查探那人的探子回来了。”   “哦?”听到这话房相夷忍不住笑着问道:“可有查到那位是我历朝哪位人仙?”   “查到了!”   房相夷看着霍军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漠的脸,勾起的笑容缓缓收敛了起来。   “这个人是谁?”   “北冥府君!”   这几个字似乎耗尽了霍军所有的力气,原本因为击退蛮军而挺直的脊梁稍稍弯了下来。   房相夷闻言瞪大眼睛,满是震惊之色,声音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北冥府君不是在罗州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边境,还帮助我们击退了蛮军!”   “我不知道他来陇州究竟是做什么,但曾经有个小将告诉过我,说他之所以会一直撵着蛮军,只是因为蛮军挡了他的路。”   气氛在这一刻顿时变得压抑起来,房相夷甚至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随后,他眼神立即变得阴狠,明明是个读书人,眉宇间却充斥着杀气。   “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将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全都杀了,你明白吗!”   霍军仰起脖子,长叹口气,眼神冰冷而怅然。   “这点不需要你说,我早就下手杀了。” 550:流言   “做得很好!”   房相夷轻吐了口气,拍了拍霍军的肩膀道:“身在其位,总要做些不得已之事,此乃为了大局着想,他们死了的人是不会怪你的。”   霍军瞥了房相夷一眼,眼神中不带任何感情。   “房太师还是做好自己吧,霍某人不需要要说教。”   “呵呵…”房相夷抚着胡须笑了笑,似乎根本不为霍军这句话而气恼。   他唤来身边的随从,吩咐道:“告知我们江湖上的朋友,北伐军大破蛮族,龙在帝幸。”   “是!”   侍从环手称是,骑着快马向关内跑去,一刻不敢停留。   ……   夜里阴风阵阵,树影婆娑,月光映照在干枯的枝桠上,将底下的乱葬岗映成鬼气森森的绝地。   突然间,一只手从泥土里伸了出来,惊起地上飞鸟。   他刨开周围松散的泥土,不多时便探出一个脑袋。   李晋满脸阴沉的从坟堆里爬出来,身上还穿着那身为历朝斩杀无数敌人的军装。   “灭口!”   他声音沙哑,如同深渊里爬出的恶鬼,几欲择人而噬。   “真是想不到,我有一天竟然也会被人当做弃子抛弃。”   乌鸦站在枝头啼叫,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似乎带着些许的讽刺意味。   为历朝征战杀敌致使他身体陷入高强度的俗世化,然而最后却换来了被人下令杀死,并埋在这乱葬岗中。   李晋缓缓扭头环视一圈,语气幽幽,如同鬼魅在低语:“这又得杀死多少人呢?”   画面旋转,整个乱葬岗绵延了数个山头,这里面有普通人,有蛮军士卒的尸体,也有不少历朝士兵的尸体。   历朝兵尸体本不该出现在这片乱葬岗里,他们的骨灰应该被带回去,交还给各自的家人。   然而他们没能死在蛮军手中,最后却丧命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也罢,如此一来,我也就能死心了。”   说着,李晋脱掉了身上那层军装,从旁边地上随便拿了件大衣套上。   他为周围死去的同伴们重新整理了下泥土,这里面埋葬的大多数都是跟他一样的历朝士卒。   “你们不想让这件事情传出去,那我就要让这件事全天下都知。”   夜晚的风寒冷而萧瑟,李晋的语气温度则是更加冰冷。   做完这一切后,他隐姓埋名潜入城中,最后走进了一家戏馆。   不多时,一首旧戏被换下,新戏上台。   ……   与此同时,林北玄身披蓑衣,孤身走在茫茫风雪中。   他循着踪迹,来到这处偏远的古庙,古庙破旧,庙门前的牌匾上存在不少缺口。   “嘎吱…”   推开庙门进入,林北玄将蓑衣放在庙外石桌上,缓缓走了进去。   与庙外景象不同的是,庙内十分温暖,几盏烛火照亮大堂,热烘烘的火堆驱散暴雪带来的湿气。   淡淡的香火气飘出,若有似无,传进林北玄鼻腔。   “可是来拜神的?”   瞎眼老妪手里拿着火折子,将刚刚被风吹灭的烛盏点亮,声音轻飘飘的传出。   “不是。”林北玄淡淡道。   “你是来抢香火钱的?”   “也不是。”   “哦…”瞎眼老妪弓着腰,拎着烛盏来到林北玄面前:“那客人应该是来寻人的吧。”   林北玄微微低头,看向眼前这名个头不高,衣着褴褛的瞎眼老人。   广寒庙的所在位置本是陇州以北,曾被蛮军洗劫过一遍的地方。   只是由于不管从里面看还是外面看,广寒庙都是像没什么钱的主,所以在劫掠一遍过后就没有再管。   “我这次来,是为了找人。”林北玄开口道。   “我这里恐怕没有客人想要找的人。”   “我找黄诗扶,我是她的朋友。”   尚婆婆闻言脸上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已经走了,客人还是去别处寻吧。”   “庙祝应该知道她去什么地方了吧?”   “我并不知道,接下来要走什么路,她有自己的想法,府君,你还是别为难我这个老婆子了。”   尚婆婆抬起自己浑浊的双眼,静静地看向林北玄。   林北玄与之对视,并未感受到对方的情绪里有何敌意。   他有些惊讶尚婆婆竟然知道他的身份,但也只是惊讶而已,并不会影响他来此的目的,   于是他沉默半晌后,直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见广寒仙君。”   这话一出,尚婆婆手上的动作陡然一缓,不过在停顿半秒后,依然摸索着从布兜里取出茶叶,为林北玄泡了壶热茶。   “府君请用!”她将茶水推到林北玄面前。   林北玄看了一眼,伸手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温暖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肺腑,不多时便化作滚滚天清灵气流淌全身。   林北玄挑了挑眉,脸上神色不变,将茶杯放下,赞了一句:“好茶!”   尚婆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区区茶水,与府君驱逐蛮军之事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不值一提。”   “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驱逐蛮军,只是碰巧罢了。”林北玄没有应下尚婆婆的奉承,淡淡道。   什么驱逐蛮军,帮助历朝收回失地,这些他并非有意去做,甚至想都没想过。   “不管如何,府君终究是做了件拯救许多人于水火的事,还有您在罗州所做,亦是让身处卑弥中的人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不是来听你奉承的。”林北玄眯起眼睛注视着尚婆婆,语气有些冷硬,点明主题。   尚婆婆表情一僵,呵呵笑了笑:“也罢,老婆子就不多嘴了,仙君算到你会来,已经在等你了。”   说着,尚婆婆便拿起烛盏,缓缓走进了幽暗的庙房内。   林北玄独自坐在庙堂中,周围是点点摇曳的烛火,他端起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当他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啪’的轻响时,周围场景陡然变换。   此时的他不再身处古庙中,反而是坐在一艘漂浮水面的小船上。   小船下的湖水如同镜子般平静,将天空与大地映照其中,明明没有风,湖水也未曾波动,小船却静静驶着,带着他往湖中央的岛屿飘去。   林北玄腰间百纳袋忽然震动,里面一尊神龛化作流光飞出,在他身边凝聚出一道人影。   申猴悠哉的躺在湖面上,手里拿着赤红色的葫芦,朝自己嘴里大灌了一口。   “好景配好酒,看惯了北疆的大山与草原,江边湖景也不错。”   申猴自顾自念叨着,脸上表情带着些许快意。   林北玄在他手中赤红色的酒葫芦身上多看了两眼,随后收回目光。   他感受到了在这酒葫芦上,有着跟紫玉葫芦相同的气息。   “一根藤上七个果,是跟紫玉葫芦同出一处的灵物吗!”林北玄心中暗道。   随着小船驶进岛屿,林北玄便见到岛屿上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树。   这棵树的树冠茂密,几乎将整座岛屿笼罩,树的周围长满绿油油的青草,紫色黄色的鲜花参杂其中。   而在这棵巨大的古树下,耸立着一座木屋,屋顶开满鲜花,在清风中传出香甜的气息。   一个清秀绝丽,身穿宫装长裙的女子站在屋外,似乎早就在等候林北玄到来。   林北玄靠岸下船,踩在柔软的草坪上,朝着对方缓缓走去。   至于申猴则双手环抱着后脑,英俊的脸上笑意吟吟,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绝美女子目光先是在林北玄的身上驻足片刻,接着落到申猴身上。   “好久不见。”   申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五十多年而已,也没多久。”   “如果不是这小家伙救我脱困,可能还得更久的时间。”   “你是在怪我早些时候不去救你?”   古树下,绝美女子轻声笑着,身后屋顶花丛窸窸窣窣,清风拂过她耳畔,带起几缕发丝。   美人如玉亦如幻。   林北玄敢发誓,这是他平生中所见最美的女人。   与紫姑神的妖艳妩媚不同,眼前的女子就如同幻想和画中走出来的一般,面容如玉,双眼仿佛清澈的泉水,一颦一笑间更是能够引动周围环境的共鸣。   “卯兔-广寒仙君!”林北玄在心里微微深吸了口气。   申猴则似乎对卯兔风华绝代的身姿半点不意外,一朵祥云飘来,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我早知道你不会救,又何来怪你之说?”   “唉…”卯兔叹了口气:“非我不救,只是其中原因复杂。”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目光诡异的看向了林北玄,好像其中原因是对方导致的一般。   这眼神看的林北玄一阵莫名其妙,干咳两声道:“这次来见仙君是受人所托。”   卯兔朝林北玄点了点头,轻轻抬手,林北玄脚下的植被便疯狂生长,很快变成了一张花椅。   “是寅虎他让你来的吧!”   卯兔像是早就知道了般,几只蝴蝶似的精灵在林北玄身边飞舞一阵,取来几朵鲜花递给林北玄。   林北玄接过鲜花,发现里面是清澈的花蜜,阵阵花香涌入鼻腔,竟然让他因为受生死簿而造成的影响有了些许缓解。   卯兔看着林北玄花白的头发,轻声道:“你目前还比不得阴司之主,若强行使用生死簿的能力,会损伤你的命格神火,弊大于利。”   “百花蜜能稍微缓解你损伤的命格,但也仅限于此,多服无用。”   林北玄眉头挑了挑,一口便将百花蜜吞下。   事实上正如卯兔所说,在使用生死簿强行对抗荒祖后,他的命格就陷入到一种诡异的沉寂当中。   原本互相不对付,必须由其余命格联合起来牵制主命格的情况都暂时性消失,所有命格就像是被抽干了精力般暗淡无光。   只是林北玄没想到,卯兔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反观……   林北玄看了申猴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申猴察觉到林北玄目光,喝酒的动作一顿:“看我做什么?换取我这么一位俗主的贴身保护难道还不够吗。”   林北玄无奈笑了笑,看向卯兔道:“看来仙君知道那天大战的事。”   “距离家门口这么近,怎会察觉不到。”   卯兔走进屋内,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林北玄。   林北玄接过一看,发现是一块玉符。   “只要你带着它,就能随时与我联系,必要的时候,我也能跟寅虎一样分出化身帮你。”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诧异的看向卯兔。   甚至就连申猴也是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对方:“那年的天命之战你都不参加,怎么这次决定下场?”   卯兔对申猴有些讽刺的话语只是笑了笑。   “那次你们的选择损耗了辰龙大半条命,更是浪费了他的布局,使他不得不一切重新开始。”   “这就是原因。”   申猴皱起眉头:“辰龙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为何连我们这些人都不说?”   卯兔淡淡道:“因为他知道你们的脾气,与其浪费时间跟你们说,还可能会搅乱他原本的计划,反倒不如顺其自然,更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是没想到那年出了个陆沉江,让他不得不一切推翻重来。”   “陆沉江都已经死了,你们将错甩在一个死人身上做什么。”申猴神情一凝,浑身气息在此刻骤然攀升。   卯兔笑了笑,却是不怕申猴,转而看向林北玄,淡淡道:“你确定他已经死了吗?”   林北玄:“???”   “什么意思?”申猴同样看向林北玄,目光如电,眸子仿佛火焰在燃烧。   而林北玄则是皱起眉头,右手缓缓捂住自己跳动的心脏。   陆沉江没死?   难道隐藏在他这颗心脏当中?   林北玄心中升起疑惑,看向卯兔的眼神有些怪异。   因为他有些搞不懂对方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他胸膛中的这颗心脏。   “看来后面得在研究研究这枚地覆之心了,如果真的跟陆沉江的死活有关系,那我宁愿把它挖出来丢了,也不愿成为对方的替身。”林北玄心中暗道。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十二肖神在他身上看透了很多东西,却隐瞒不说,仿佛有什么忌讳在里面。   而和他关联的对象,除了阴司之主外,目前不仅是辰龙,还多了个陆沉江。 551:风雨欲来   “你确定他已经死了吗?”   卯兔的一句话,让申猴和林北玄同时陷入到沉思当中。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我看到他身陨,未羊带走了他的尸身离开,难道还会有错?”   申猴皱起眉头,目光在林北玄身上不停打量。   他双眸中仿佛涌动着火焰,将遮挡在面前的迷雾烧穿。   随即,他看到了林北玄胸腔内那颗磅礴跳动的心脏,宛若承载着大地,与大地气机相合。   他知道这是陆沉江的心脏。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这颗心脏内虽说有少许陆沉江留下来的灵机,可这并不是对方,也绝无通过这颗心脏就能让陆沉江复活的可能。   “你没错,他当时确实死了,但有些人总归能以另外一种方式活下来。”卯兔淡淡道。   林北玄在旁边听着两人交谈,期间他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听着,分析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得出的结论是,陆沉江目前其实是介于死和未死之间,正以某种意义上的另一种方式活着。   林北玄还尚不清楚这‘某种意义’到底是什么,让他感到安心的是,他体内的这颗心脏不会对他产生因陆沉江而到来的负面影响。   “好了,现在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申猴长舒口气,神情淡然。   “你向来精通卜算之道,对于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想必已经事先知晓,考虑的怎么样了?”   卯兔摇摇头:“抱歉,现在还不是我离开的时候。”   申猴闻言点点头,不再多说,对林北玄招了招手:“我们可以走了。”   林北玄朝卯兔拱了拱手,转身同申猴离开。   这次他见到卯兔看似什么话都没说,但实际上目的已经达成了。   这一趟,他除了帮寅虎见一见这位仙君外,便是看对方的态度。   毕竟将来他与历朝必为敌对,而卯兔又在历朝境内,如果卯兔倾向历朝的话,双方说不得会交手一场。   只是从现阶段他了解的来看,卯兔似乎一直是十二肖神俗主中对俗世最淡漠的,唯一与其交好的人便是辰龙。   对方好似在帮助辰龙下一盘很大的棋。   庙外风雪呜呜,夜里凄厉的寒风发出鬼魅般的尖啸,听得常人心神畏惧。   林北玄走出广寒庙,身后是出来送他的尚婆婆。   两人简单告了别,林北玄便牵上庙前的檐兽径直离开。   尚婆婆望着林北玄逐渐隐没在风雪中的身影,抬头对着寒天轻轻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啊!”   ……   天景四百三十七年,北伐军击退北蛮入侵,击杀数万蛮敌,收复嘉门关以北的所有土地,朝堂中人人皆喜,举杯庆贺这场大胜。   然而,高堂之人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却未见陇州受北蛮劫掠抢杀之地的现状。   风雪漫天,在铁蹄下侥幸活下来的人,全都倒在了寒冷的冬夜里。   原本嘉门关以北被收复的土地,不知何时,再一次混乱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的混乱不再来自于北疆境外,而是来自于内部。   市井坊间又有谣传,称这次大破蛮军的功劳不在北伐军,而是只在一人,是那为罗州人民带来希望的北冥府君。   罗州受饿死鬼迫害多年,饿殍遍地,满地盈盈白骨。   朝廷不管,后北冥府君势起,收编散落的镇西军,重振势力最后将饿死鬼剿灭,让罗州的人们重新得以恢复生息。   这次对方得知陇州受蛮族兵灾,只身前来将蛮族逼退至瞳谷关,与蛮族荒祖决战,使得天地异象,极光破晓,天空被恐怖的力量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最后双方虽只打了个平手,但荒祖见大势已去,回归了北疆,而蛮族大军军心散尽,亦是失了继续南下的想法。   北伐军只是跟在北冥府君后面捡漏,这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收复城池。   结果北伐军将领还将功劳安在了自己身上,为防止消息传出,还将原先镇守镇北关的大量将士灭口,近千从镇北关一路阻挡蛮军至嘉门关的将士身死,埋在乱葬岗中,被野狗啃食。   大量英雄没有死在敌人手上,最后却死在了因自己后方战友为了抢功劳而设的局中。   这条坊间传闻原先只是在陇州小规模的传颂,可不知怎么的,竟是慢慢向着其余州府蔓延而去,有着愈演愈烈的景象。   南方。   由邪灵真君率先发起,对其余势力的突袭规模越来越庞大,无数人被迫裹入其中。   梁州王杨礼聚兵成势,不听朝廷调令,公然反抗历熹帝,与梁州先是挡下邪灵军冲击,后以此为借口批判昏君无道,致使天下大乱,民不归心。   话落,与幕安府打着清朝堂,还民生的名义招募兵将,举兵讨伐。   一时间,响应者甚众。   同月,并州王杨泰不臣之心,与边外云国联合起势,斩杀边关张翼,放云国兵将入关。   杨泰为扩张势力,与云国使者商议,决定优先吞并罗州,好让云国更多兵马穿过罗州入境。   然当听传闻北冥府君路上陇州,以一人之力驱退蛮族大军,杨泰与云国使者闻之大惊,遂暂时搁置了吞并罗州的想法。   次月,紫姑神以祟军兵犯罗州,于罗州边境与北冥军展开对峙。   其俗神大将想以神力击破北冥军,最后却反被北冥军以军势斩杀,北冥大将血衣乌获将俗神头颅挂于城前,常罗两州矛盾进一步激发。   ……   “砰!!!”   杨広大手将面前座案上的杯盏掀到地上,用愤怒的眼神盯着下方一众朝臣。   他从龙案后缓缓站了起来,阴翳的目光环视一圈,语气中充满了杀意。   “是我还没杀够吗?竟然又开始了!”   杨広一步步走到下方的霍军面前,双手‘啪’的一声拍在对方肩膀上。   “霍将军,我可是非常信任你的,结果你就交给我这样一个答案吗?”   “末将知罪!”霍军眉头紧锁。   “知罪?”杨広冷笑一声,手掌从霍军的肩膀上抽离:“如果人人做错事,最后都只是来一句知罪,那我要你们干什么?”   “还是说,觉得我现在手上无人,我不敢把你们怎么样?”   “末将不敢!”   杨広盯着霍军的双眼,眸中寒芒一闪而逝。   “连最基本的斩草除根都做不干净,堂堂一位人仙,怎的如此无用?”   霍军双手抱拳,指节被他用大力捏得发白。   “是末将疏忽,我也没想到,那人竟然是俗世子,砍掉脑袋之后还能够死而复生!”   “俗世子……这群杂碎,俗世里现在好像哪儿都有这些人的存在。”杨広咬着牙说道。   他目光扫过周围众人,恐怖骇人的威势从他身上散发而出,仿佛一只人形龙兽,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就算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人群当中,说不定都有他们的存在。”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有可能会被怀疑。   而在人群之中,一名儒衫青年眉眼低垂,表情不悲不喜,也没有被杨広这番话语影响而出现不安的神色。   他的名字叫魏渊,官方安插在历朝朝堂中剩下的唯一一名俗世子。   在他之前的同伴,则是被杨広全都站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一个个抽出魂魄,炼到了万魂幡里。   魏渊之所以能够活下来,不是因为他隐藏的多么高明,而是他什么都没做,完全在按照俗世人的生活方式在生活。   在现世,他是一名古汉语的研究生,成为俗世子后便加入了官方,接受官方的安排,当了历朝官员里的卧底,每天负责将朝堂中发生的一些事传回现世。   正因为他这两点一线般的生活,加上平时也不与同伴们联络,所以才能够在之前的大搜查中存活下来。   “在历朝当官,的确是圆了我心中曾经向往穿越古代为官的梦,可为什么偏偏是个二五仔?   天天小心谨慎,连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死,生怕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跟那些人一样。”   魏渊心中叹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恰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他一声。   “魏渊、魏渊……”   魏渊抬起头看向身旁,见到是负责掌管历朝国库钱银的户部侍郎。   两人在朝堂上站的位置靠近,相当于是同桌,所以关系不错。   “陛下在叫你。”户部侍郎使着眼色,低声道。   魏渊这才回过神,熟练的挺拔身姿,缓缓走了出去,身姿挺拔,一板一眼,仿佛当了几十年官一样。   杨広上下盯着魏渊,淡淡道:“魏渊,处理坊间传闻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我希望三天之后再也听不到这个消息。”   魏渊拱手领命:“是!”   下了朝后,魏渊一如往常般,先是去了工位上处理了一些政务,随后把朝堂上皇帝交给他的事转交给了手底下的人,自己则去了几位熟悉的大臣家里做客,一直喝酒喝到半夜才摇摇晃晃地回家。   这便是他一天的日常。   然而当他回到家,关上门后,原本摇摇晃晃醉酒的模样立即就醒了。   “古代的酒虽然度数小,但同样不可小觑呀!”   魏渊将外衣脱下,他在历朝名义上的妻子便立即过来将他的衣服接了过去。   “别磨磨蹭蹭了,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说,我好上报。”   没错,他的妻子也是一名俗世子。   两人一个负责收集朝堂上的情报,一个负责在幕后回到现世传递情报。   两人在这种模式下已经相处了许久,到了此刻已经十分熟练。   于是,魏渊将朝堂上发生的事详细的讲了出来,并且特意交代了历熹帝发怒的事情。   妇人闻言点点头,表示记下后,便走进主卧,打算点燃驱魂香回归现世,将事情上报上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如流星般的火球陡然砸到了魏渊家中,恐怖的火势瞬间蔓延而出。   由于魏渊刚好在洗澡,处于偏厅位置,所以并未因此受伤较重,可主卧的妇人却无法幸免,因为火球砸落的中心就在主卧方向。   魏渊眯着眼睛,先是将衣服套在身上,随后头也不回的就往屋内的暗道走去。   进入暗道后,他直接就服下了早已准备好的胎息丸和隐身丸,陷入到了假死和隐身的状态。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秒,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轰得砸落到地上。   “霍军!皇帝还是发现我了吗!”   随后,他便见霍军从废墟中抓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走了出来,正是另外一名伪装成他妻子的俗世子。   “让他逃了!”   霍军环视眼前的废墟一圈,视线内并未感应到有活人的气息,于是神色冷漠道。   “他应该还没跑多远,追!”   他身边跟着两名黑衣人听后点点头,随后立刻消失在原地。   霍军拎着魏渊的妻子打量了一阵,使用神力让对方强行从重伤中苏醒。   他可不会在这个时候让对方死了,否则不知道后面会复活在什么地方。   妇人慢慢睁开眼睛,见到眼前之人后立马大惊,猛地咬牙就打算自尽。   然而还不等她动作,霍军恐怖的神力就控制了她的身体和大脑。   “魏渊逃到哪儿去了?”   “他这个人很谨慎,我和他每天只存在情报上的往来,并不知道他会躲在哪儿。”   “京城附近还有多少你们俗世子的据点?”   ……   被人仙控制的妇人根本没办法反抗,甚至连自己的意识都控制不了。   在说出几个其他俗世子据点后,霍军便将妇人丢给了其他人,身影消失在原地。   在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杨広下令,让人仙霍军带头,在夜晚对京城的俗世子展开了一次大清洗。   这一夜,不管是官方俗世子还是其他势力的俗世子,全都受到了霍军的关照,大部分人被抓捕,只有偶尔少数像魏渊般小心谨慎之人逃过了一劫。   自此,俗世内关于俗世子的事情正式被拉上台面,无论是深宅大院还是市井江湖,所有俗世人都知道了除他们这个世界外,还有一群来自其他世界的诡异之人。   这些人能够死而复生,拥有十分诡谲的手段。   历熹帝杨広这一手,直接将俗世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以此压下了林北玄在陇州造成的动静。 552:保家仙的较量   俗世子!   对于这几个字,俗世人大多熟悉而又陌生。   当历朝正式开始推行针对跨界而来的俗世子之后,顿时就在民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于俗世子这类人,还是有不少人在心里早就有所猜测的。   特别是在市井江湖之中,的的确确有很多陌生古怪的人混进了他们的圈子里。   这些人言语怪异,专门挑危险且报酬高的任务,根本不顾及生死。   甚至于,有人明明见这人死了,结果却在第二天又好端端的回来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今朝廷放出话来点明这些人的存在,相当于正式告知所有人,俗世子这样一个群体。   顺州以北,三阳县。   这里是官方特意挑选出来,位于三个势力夹缝中的一座县城。   这座县城与其他地方不同,城中所聚集的大部分都是俗世子,以及完全被引导认同俗世子的附近居居民。   在现今这个混乱的年代下,真正的百姓其实不会管你是哪类人,只要能够庇护他们,并且带着他们吃饱饭,那就是好人。   恰恰官方在这一点上做的很好,甚至于说,在俗世这个时代,可以称得上完美。   纵横阡陌的稻田绵延了不知道多少里,高科技的农业设施,先进的种植经验,加上专门用来种植培育的人仙力量等等等等。   让这原本破落贫瘠的小县城,一跃成为了冠绝周边几座县城的产粮圣地。   对于俗世人来说,只要家里有粮,那就什么都有了,甚至晚上就算闹邪祟也不在怕的。   因为城里不仅有城隍老爷,还有巡夜的打更人,足够保证百姓家中的安全。   就是在如此环境下,就算是有人听说这一城县令和其中大多数人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俗世子,也大多选择装聋作哑。   毕竟这几年历朝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前有罗州灾荒爆发饿死鬼饿殍遍地,后有南洋邪灵侵蚀江闽两州,朝堂依旧不管不顾。   大家都明白,想要依靠自身信仰的俗神和朝廷是不可能了,所能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以及现实摆在眼前的一切。   三阳县城府衙内。   许承钧坐在只有县令才能坐的椅子上,低头处理着公文和报表。   当他拿起一份折子,看到上面的内容后,神色不禁凝重。   他头也不抬的对身边师爷说道:“安排一下,让那些身处京州的俗世子都撤回来吧,那里已经不再是我们能够轻易涉足的了。”   师爷闻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衙门,从园中圈养的鸽笼中抓出一只鸽子,在鸽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鸽子仿佛能听得懂师爷的话,眼中红芒一闪,瞬间飞向空中。   而在鸽子飞往京州的途中,凡是与鸽子擦肩而过的飞鸟仿佛都受到了诡异力量的影响,开始朝着京州各地飞去。   小俗神-信神。   能通过各种方式将信息传递到收信的人手中。   不管是通过飞禽传书,还是隐秘的机关,只要是关于传递信息一类,都会被他的力量影响。   同时,信神还能够干扰敌方传信,对敌方信息的传递进行修改,让原本正确的信息变成错误。   官方正是掌握了信神,这才能够不远万里的操控指挥官方下辖俗世子的动向。   将鸽子放飞后,师爷便回到了县堂中。   他对许承钧道:“首长,命令已经传出去了,依靠信神的力量,应该很快就会传到大伙手中。”   许承钧点点头:“历朝已经将俗世子的身份公告天下,今后我们行事可能会受到不少制约,让那些主攻生活和建造类的俗世子尽量不要离开我们的势力范围太远,不然可能会被一些邪修抓去炼丹,或是搜魂探查我们现世的秘密。”   “属下明白!”   “对了还有,兵营的事情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师爷想了想后道:“兵营已经建设的差不多了,已经将玄兵安置了进去。”   “那就好,玄兵关系到我们后续最重要的一环,绝对不能有失,关于玄兵的待遇以及伙食务必要求达到最优,还有其武器装备的问题,跟卢铁匠那边说好,精度一定要统一,这样才能发挥出玄天军势的最大威力。”   “是!”   一道道命令和要求由小小的县衙内传出,开始快速而精密的执行起来。   位于三阳县外的一处辽阔校场,能看到不断有农夫拉着一车车物品从中进进出出。   光是站在校场外,就能听到里面整齐划一的呐喊声。   一队队士卒分散的训练、奔跑……他们腰间左配枪,右配刀,冰冷的铁器与散发硝烟的火器时而碰撞产生摩擦,给人一种既怪异又有序的感觉。   左手枪右手刀,持铁火玄天破甲。   在军队上空,升起的军势宛若行驶在奔腾浪涛中的巨船,无论下方的浪潮多么湍急,却始终不曾被掀翻。   ……   罗州,望峰城。   就在各方势力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什么的时候,罗州一方也没有闲着。   向外,北冥军分两路兵击常州紫姑神和南洋邪灵真君的兵马。   向内,一座大山突然从东方移动而来,坐落到了罗州境内。   与此同时,一支全新的势力降临罗州,为其在战时增添了几分底蕴。   胡黄白柳灰,五大保家仙之白仙,陆陆续续在罗州安了家。   其白仙老祖入城后便与胡、黄、灰三位老祖秉烛夜谈,商量了许多东西。   而新加入的白仙由于人人为医师,且自带大量药材,几乎没用多久功夫便赢得了罗州百姓的喜爱。   没办法,谁又愿意得罪一名医生呢!特别还是在如今罗州医疗资源短缺的情况下。   白仙的加入,无疑是久旱逢甘霖,缓解了罗州的燃眉之急。   “白家老祖,从今天开始,伤员们就交给你们了!”   营帐外,乌获全身披甲,上面残留着斑驳的血迹,抱拳对面前还不足他身高一半的白须老人道。   这白须老人笼罩在一层白色的细纱内,头上戴着斗笠,将脸也隐藏在轻纱中,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白仙老祖向乌获拱了拱手:“请乌将军放心交给我们便是,我白仙一族虽斗法能力不如其他几仙,但医术水平尚算不弱,简单的瘟疫疾病,刀砍斧伤还是不在话下的。”   乌获松了口气:“那就好,有劳老祖了!”   这段时间北冥军到处两方作战,乌获负责阻击来自常州方向的进攻,而罗炳忠则留在了黄雀城,压制住邪灵军的步伐。   现阶段几方都处于僵持阶段,并没有展开太大规模的战争,可尽管是些小战役,仍然会造成不少北冥军的伤亡。   这时,比拼的就是各自双方后勤的力量了。   如果不是白仙一族及时举家搬迁而来,光靠罗州这点医疗储备,根本经不起如此长时间的消耗战。   白仙老祖朝乌获拱了拱手,虽为一方俗神,但面对乌获时却丝毫没有俗神的架子,十分和蔼可亲,搞得乌获有些惶恐。   这里面虽有白仙一族刚到罗州,需要结交一些罗州本土高层领导的原因在里面。   但更多的,是林北玄早时对她的叮嘱,让她在这些事情上不敢有丝毫怠慢。   远处,看着两人拱手道别的模样,灰仙老祖冷哼一声,拐杖在地上杵的隆隆作响。   灰仙老祖身旁站着黄仙老祖,同样是一副无奈叹气的模样。   “白山也来了,那柳山还会远吗!”灰仙老祖猛吸了一口旱烟,神情沮丧道。   “而且这白仙老祖还是跟胡仙老祖一样,都是俗神境界,对林北玄的帮助最大,倒显得咱们有些没用了!”黄仙老祖在一旁附和道。   灰仙老祖瞥了一眼对方:“你家九姑奶奶如今正在闭关突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们黄家用不了多久,恐怕也会出一位俗神,你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的干什么!”   黄仙老祖闻言脸色稍稍缓和,一副确实如此的表情,随后悄悄与灰仙老祖拉开距离。   灰仙老祖见状脸色一黑,眼神十分难看。   “你莫要小瞧了我灰仙一族,若是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大不了豁出这张老脸,去请空云老大人一见!”   黄仙老祖不屑的笑了笑:“你若能请动空云老大人,还会等到现在?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灰黄二仙的争吵直到白仙老祖回来时才结束,双方恢复了最初淡然的模样,望着白仙老祖浅浅笑道。   “白家老祖可还要去什么地方?”灰仙老祖率先发问。   “麻烦再带我去黄雀城,我与罗将军再商量一些治疗措施可好?”   “好说好说……”灰仙老祖大气地摆摆手:“我这就带你去。”   如今罗州饿死鬼结束后,最大的危险便是来自于边境外的几个势力,其中让人感到最负责的,便是总管这些事务的狐灵神,几乎是每天都投入在无休止的工作中。   灰仙老祖带着白仙老祖离开,黄仙老祖则跟在两人屁股后面,每当听到灰仙老祖哈哈大笑时,都会控制不住的挑眉毛。   然而就在三人准备离开之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黑火流星。   这流星速度奇快,几乎眨眼间的功夫,便从高空落下,直直的冲到了地面。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个人。   白仙老祖目光敏锐,嘴里恭迎府君的话还没说完呢,腰就已经弯了下去。   灰黄两位老祖见到这一幕心头一跳,没来由的同时感到一股危机。   林北玄朝几位老祖点点头,废话不多说,身影再次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将檐兽留在望峰城内,自己则前往了天罡神庙。   三位老祖看着林北玄来了又飞速离开的身影,内心想法各不相同。   相比于灰黄两仙脸上表现出的淡然,白仙老祖则要惶恐不少。   因为林北玄在陇州以一人之力击退数万南下蛮军的事迹,已经早早便传到了她耳中。   关于这条传言,白仙老祖自然是当真了的。   陇州边关曾经是白仙一族重要的购买方,所以她对于陇州边关的消息十分关注。   最开始对于北伐军一路北上,以极其顺利的姿态收复失地之事,她抱有大量疑惑,直到关于北冥府君的流言传出,她便确定后者才是真实的消息。   “府君不声不响之间,又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这番去陇州果然不是寻人那么简单,想必是为了提前收拢陇州民心,为他的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只有先救百姓于危难,才能够背靠大势,将来夺取陇州后,陇州百姓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当真是好算计!”   白仙老祖摇头感叹,望着林北玄离去的背影,新中国充满了钦佩。   灰黄两位老祖看着白仙老祖的神情,有些不明所以。   陇州那边的事情还未传到罗州,所以两人对林北玄在陇州所做的事情并不知情,只以为白仙老祖是个心机深沉了,将来怕会是他们二人的大敌。   林北玄当然不知道三位老祖之间内心复杂的关系变化,此刻他已经来到了天罡神庙。   作为罗州在天罡神庙中间的代理人,鼠郎君做的非常称职,他知道天罡尊者爱吃西瓜,所以将神庙旁边的瓜地照顾的非常好,为此他还得了天罡尊者的赞赏。   今天他还是如往常那般挑着锄头为地里除去野草,只是没想到才刚干了没多久,就看到林北玄如同瞬移般的出现在了神庙门口。   两人双目对视。   鼠郎君尴尬地放下了锄头,林北玄则是无奈叹了口气。   果然,不是谁都能抵御得住一位俗主的。   他只是扫了鼠郎君一眼便收回视线,迈步踏入天罡神庙中。   这一次,门前没有扫帚出来迎接,林北玄直接踏入到了一片扭曲的混沌中,身前香烟缭绕,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身法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法相身边不断有黑色的漩涡浮动,将一缕缕气流吞吃进去,最后化为鎏金为法相度上一层膜。   天罡尊者缓缓低下头,伸出巨大的手指指向林北玄。   “你终于回来了!” 553:大俗神坐骑   此刻说话的天罡尊者,与林北玄之前所见到的截然不同。   恐怖浩瀚的力量从金身法相上传出,林北玄的身体与对方伸出的巨大手指比起来,如同一只娇小的蚂蚁。   就在这时,林北玄腰间百纳袋疯狂晃动,一缕流光直接击向法相眉心。   伴随着‘砰’的一声,金身法相被击倒,原本充斥着混乱与吞噬之力的空间逐渐稳定下来。   林北玄只觉得眼前一花,视线中的景象恢复到了正常。   天罡尊者满脸肃然的盘坐在庙内那座莲花神位上,紧闭双眼,周身不时有灰黑色的气息涌现,但又被他压制了下去。   “这是……”林北玄微微皱起眉头。   申猴站在天罡尊者的神像面前,目光阴沉。   他的神力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正在帮助天罡尊者驱散那些灰黑之气。   顺着这缕缕灰黑之气望去,林北玄见到天罡尊者神像背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扇门。   这扇门整体由形态各异的宝石组成,无论从何种角度去看,都能看到有诡异的光芒从宝石中折射而出,仿佛宝石背后正有一双双眼睛窥探着外面的世间。   “门!”   尽管和自己之前所见到的不同,但林北玄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眼前这东西和现世过境地内的门同出一源,来自同样一个地方。   只是这扇门所具备的力量似乎比现世那些门要更加强大,甚至连俗主都难以镇压。   这时,天罡尊者似乎暂时将门镇压,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看到站在面前的申猴,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几十年不见,你这臭猴子风采不见当年嘛。”   申猴皱着眉头,竟是完全没有要和多年未见的天罡尊者寒暄的想法,直截了当问道:“那些家伙又出现了?”   天罡尊者揉了揉肩膀,从莲花神台上跳下来,小手一挥,便有椅子蹦蹦跳跳的跑着来到他身下。   “这扇门原本是出现在罗州境内,不过被我搬到了庙中,将它镇压。”   “只是没想到这门内东西的实力远超我想象,竟然借助我镇压的空隙用力量影响到了我的心神。”   “不过还好我反应够快,及时将自己封印在神庙空间里面,只有林北玄才能正常进入。”   听到这话,林北玄眯起眼睛:“你就这么相信我能解决你这个麻烦?”   “万一我没带申猴回来,你的行为岂不是让我陷入到了危险中。”   天罡尊者一副无所谓模样的挥了挥手:“我相信你,就算申猴不在你也能帮我脱困。”   天罡尊者这番话让林北玄有些无语,他知道对方这是笃定他肯定会为自己解决问题。   “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林北玄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天罡尊者看了申猴一眼,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你们刚去陇州的时候,我便注意到罗州境内有异常的力量渗入,当我分神前去查看时,发现竟然是一扇门。”   说话间,天罡尊者语气逐渐变得凝重。   “以我对当年域敌的了解,当有一地出现了门的时候,那么其他地方必然也会出现门。”   “原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达到这个阶段,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还这般凶猛,连我都差点镇不住。”   天罡尊者心有余悸的看了神像后矗立的门一眼,淡淡道。   “门一共分为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青铜门,这种门两界规则之力不强,只能容纳最低等的扃骸通过,但这类扃骸数量极为庞大,有时候甚至比起高阶扃骸还要难处理。”   “第二阶段是黄金门,这种门两界规则之力比起青铜门要强出数倍不止,到了这个阶段的门,已经足够一些高阶扃骸通过,对地方上能够带来相当大的灾难,这点你可以参考玄黄饿鬼。”   天罡尊者似乎觉得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有些事情已经没必要再瞒着林北玄,侃侃而谈道。   “至于在往后的三个阶段,门内所蕴含的力量会变得更加恐怖,分别为比宝石门、神渊门以及规则门。”   “宝石门能够让低阶扃骸和高阶扃骸同时通过,并且还会释放出类似我们肖神俗主才能展开的规则空间,十分难对付。”   “前两阶的门还能够通过特殊手段让其重新关闭,但宝石门一旦打开,就只能将其摧毁。”   “可想要摧毁一扇宝石门的难度,几乎不亚于斩杀一位俗主,这俗世世间少有人能够做到。”   林北玄闻言皱起眉头,心中暗道:“没想到俗世里称呼门后面的那些怪物也叫扃骸,且俗主对门的研究比现世更深,甚至将其分成五个阶段,越高等级的门力量越强大。”   他在现世所见到最高等级的门,是位于上京过境地内的黄金门。   当时见到这扇门的时候,他就隐隐感觉到其内部蕴含的力量要比其他地区的青铜门更加可怕。   如果将青铜门比作俗神级别的门,那么黄金门、宝石门则是以此类推至大俗神。   而这后面竟然还有两种更高级别的门,又分别对应什么?   想到这里,林北玄忍不住倒吸口凉气,眼中不断闪过惊骇之色。   天罡尊者看出了林北玄心中所想,笑着打断道。   “门的第四阶段名为神渊门,这个等级的门已经达到了门的最强形态,能够让门后任意级别的扃骸通过,就算是域外的神,也可通过此门穿梭。”   “而且这种门无法被摧毁,也无法重新关闭,一旦打开,那便预示着两界战争彻底打响,俗世内所有生灵都无法逃脱规则漩涡的牵引。”   林北玄问道:“如果神渊门是最高等级的门,那规则门又算什么?”   “严格意义上来说,规则门属于特例,是从四扇门中,被我方世界天道影响所诞生出来的特殊之门。”   “前面四扇门扃骸可以通过门进入到我们世界,可我们却无法通过门去往他们的世界。”   “但规则门却可以,当初阴司之主便是通过规则门前往域外世界,在那便将所有门全部关闭,这才换来了俗世几百年的太平。”   “可相应的,一旦规则门从域外世界的方向关闭,便会彻底消失,身处域外之人除非找到第二扇规则门,否则便无法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林北玄低头思索,这一刻,他脑海中的所有信息全部都串联了起来。   他看向天罡尊者,皱眉道:“所以,当初阴司之主带领整个阴司通过规则门前往域外世界,虽然成功解决了域敌,但自己最终也没能回来!”   “没错!”天罡尊者点了点头:“阴司之主连同整个阴司都留在了那里,时至今日,就算是我们也无从知晓他是否还活着。”   “现在域敌再次来袭,我们除了关心门之外,同时也在寻找规则门,希望能通过规则门,将阴司之主接回来。”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忽然心头一跳,回想起当初面板升级后的三个奖励,其中一项奖励便是让他拥有一扇门。   这扇门不会就是规则门吧?!   林北玄心里想着,随后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按照天罡尊者所说,规则门应该极为稀少,甚至只有一扇,面板所奖励的门不一定会是规则门这么重要的东西。   林北玄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目光看向坐在一旁倾听得格外认真的申猴,随即有些疑惑。   “当年关于门的事你难道没有参与吗?”   申猴闻言挠了挠自己浓密的毛发,哈哈大笑,表情有些尴尬。   天罡尊者冷哼一声:“他当年被神渊门内走出的一尊域神施了死咒,只有通过心关才能走出死咒的影响,最后跑去民间跟在一个和尚屁股后面取经,直到对方圆寂解除死咒后才重回神位。”   “这个时候,我们针对域敌的计划都已经结束了。”   申猴立马反驳道:“好歹我也牵制住了这位域神,帮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天罡尊者没有理会申猴,看向林北玄道:“这扇宝石门出现,说明阴司之主对门的封锁已经消失了,未来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门出现在俗世,你要小心警惕。”   说罢,天罡尊者走出神庙,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未在他身下留下倒影。   他抬手向虚空中一抓,空间顿时裂开一条缝隙,一颗硕大的光球被他取了出来。   林北玄望着光球中不断盘旋游动的影子,眼神异样。   因为这里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天罡尊者困在天外天的大俗神,亢星神。   天罡尊者张开五指,一道道力量凝聚的锁链松开,忽然平地上掀起一股大风,亢星神的身影陡然冲向天空。   刹那间,大量云层遮蔽了天罡神庙上空,一颗硕大的龙首从中探了出来。   亢星神先是目光阴翳的看了天罡尊者一眼,转而低头朝申猴拜了拜,言语恭敬道:“大圣!”   申猴双手抱着后脑勺,十分熟络的跟亢星神打了个招呼。   “哟老泥鳅,好久不见啊,最近过的怎么样?”   亢星神闻言脸色一黑,尽管心里不爽,态度却依旧不变,对申猴说起自身近况。   一旁林北玄看的心中诧异。   这时天罡尊者适时出来对他解释道:“这老龙之前被申猴那家伙救过命,更有一缕命机被申猴抓着,他敢对我不敬,却不敢对申猴无礼。”   “我之所以让你去找回申猴,其中有一个原因便是因为这亢金龙。”   天罡尊者叹了口气:“当初二十八宿神在对抗域敌上有大功,有不少宿神陨落在那场大战里,现在门再次出现,免不得也需要他们的帮助。”   “所以……”林北玄挑了挑眉。   天罡尊者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你帮我找到申猴,我还你一个仆从,这买卖你绝对不亏。”   随后,林北玄就见天罡尊者走到申猴面前说了几句话,申猴朝他看了眼,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   紧接着,申猴便带着林北玄一个跳跃飞入云层,来到了亢星神面前。   他也不含糊,直接拽着亢星神的龙须,就让对方认林北玄为主。   “大圣,这绝对不行,我堂堂宿神,岂能认一个区区人仙为主。”   亢星神眼神阴冷的盯着林北玄,双方之间可还存在着矛盾,如果不是林北玄召来天罡尊者,他也不会被困在天外天这么久。   而林北玄则是神态轻松的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亢星神,好似已经在思考该怎么处理亢星神的模样。   申猴大手拍在亢星神的龙躯上,结实的胳膊上肌肉宛若一座座山峰,神力滚荡,话里似提醒似警告道。   “老龙啊!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你,我欠这小家伙一个大人情,就由你先代替我还着吧。”   “大圣,这不可……”亢星神还想再挣扎一下。   然而申猴直接抓住了他的龙髯,目光开始变得冰冷。   “没什么不可以的。”   “你要记住,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当初早就被那个域神捏死了,是我替你挡下了灾劫,甚至让我陷入到对方死咒中百年无法脱身,这是你欠我的。”   “我不要求你多少,只需要你跟在这小子身边百年,我们之间的账就两清了,我将你当初交予我的命机还给你。”   申猴的一番话让亢星神陷入沉思。   他眼波流转,不停从林北玄身上扫过,最后咬了咬牙。   “谨遵大圣旨意!”   申猴满意地点点头,来到林北玄身边:“今日过后,我便不陪同在你身边,让亢星神跟着你,成为你的助力。”   林北玄淡淡道:“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在我陷入危险时反水?”   申猴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从脑后拔下一根毫毛交给林北玄。   这根毫毛入林北玄手后。顿时就化作一片如星辰般闪耀的龙鳞。   【命机逆鳞(金):大俗神亢星神的命机逆鳞,亢星神为报答申猴-灵枢大圣所奉献之物,蕴含这亢星神的宿神命理,若将其毁坏,可使亢星神原地崩解,重堕轮回。】   脑海中面板提示闪过,林北玄这才不情不愿的收下龙鳞,偏过头瞧了亢星神一眼,淡淡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坐骑了,可有异议?” 554:轮回(一)   呼呜……   时已冬至,寒风南下,仅仅只是数日的时间,就将大地吹得白雪皑皑,满目萧瑟之意愈浓。   可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各地的战火也依旧未曾停歇,灾劫带来的火焰焚烧大地,无数人流离失所,不知道在这个冬日里会死去多少人。   山间小道上,钟馗独自一人走在满目雪白的大地上,他身上穿着厚厚的棉服,可还是有些难以抵挡冬日里的寒风。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加起来还要冷。”   他喃喃自语的念叨着,穿过一片掉完叶子的枯林后,这才回归至官道上。   他背上负着剑,腰间有一个大大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这次抓捕了大量游魂,还有三只作恶的祟鬼,而且还成功斩杀了不少行尸,带回阴司应该能换不少冥钱!”   在外游历了不少时间的钟馗,如今也算得上正式出道了,就算独自一人面对不听话的游魂厉鬼也能够顺利解决。   当然了,对上厉鬼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得由李平安出面。   “因为战争的原因,现在路上遇见的游魂越来越多了,光是依靠我,根本没办法将他们全部带回阴司。”   想到这里,钟馗神情有些难看。   自从上次青州的事情后,他就收到了阴司的下一道命令,让他前往梁州。   同时他也得知阴司动向也在跟他一样,以马汉为首的阴律司正在将阴司势力向着梁州方向涉足。   随着各地的战火绵延,阴司的发展速度惊人,几乎已经开始将触手伸向了罗州以外的各个州府。   无论是青州、宣州、江州还是梁州,都成为了阴司的发展方向。   这主要源于战火带来的大量伤亡。   例如常州紫姑神辖地内这般会吸纳游魂邪祟作为祟兵的势力终究还是少数。   更多势力境内人死后多是将尸体一埋,草草处理后便了事,至于其死后是否会化作恶鬼扰世则没有人去管,更没有人去在意。   因为俗世里邪祟本就多,这段时间里天灾人祸不断,多出些邪祟闹事在不少人心里也是正常,只要大家晚上关好门窗,好好祭拜神龛即可。   剩下的,就看自身运气了。   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关口,阴司势力开始在各地飞速发展着。   它们的主要工作便是驱鬼除祟,还不需要人们供奉献祭牲祀,很快就赢得了许多百姓的好感。   而普通人对待好感的方式也十分纯粹,那就是将家里供奉的神龛通通都换成了阴司之主的神龛。   至于神龛样貌嘛,则是根据每个人心里所想而变化。   “噼啪~”   忽然,一阵动静从边上高隆的雪地后面传出,应该是有人踩断了落在地上的枯枝。   “是谁!”察觉前方动静,钟馗低声喝道。   钟馗停在原地,右手下意识握紧身后的剑柄,凝眉望去。   这段时日里,他不仅遇见了众多鬼祟,其中亦有人祸。   他曾见到有人在破庙中易子而食,以雪为水,在庙中燃起篝火,将对方的孩子当成饱腹的食物,与饿鬼无异。   当时见到这一幕,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而对方在看到他独自一人后,更是恶狠狠得举着柴刀朝他冲了过来。   对方明明已经饿得皮包骨,身上就算穿着好厚衣也掩盖不住虚弱。   可就算是这样,也给人一种强烈的疯癫病态之感,仅是看一眼,便仿佛陷入到了对方扭曲的恶念中。   若不是李平安及时出手吓退了对方,钟馗怕是得陷入不小的困境。   如今的他对付鬼尚有些手段,但对付人,却经验不足。   果然,在钟馗出声不久后,便有一伙人从雪堆后面走了出来。   这些都是一些高大的男性,衣着褴褛,手脚在积雪中被冻得发红,可即使是这样,也依旧掩盖不了他们眼神中的贪婪和恶意。   他们目光先是落在钟馗衣服和腰间的袋子上,紧接着就是人。   梁王治下的梁州比起邪灵真君下辖好不了多少,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来自兵灾。   梁王拥兵自重,手底下掌握着大量军队。   但这些军队好坏不一,与邪灵军厮杀一场过后,若打的过,便会从战场周围的农户家中强行掳掠女子庆祝一番。   若打不过,依旧会从战场周围的农户家中劫掠钱财,并且还是打着为百姓好的旗号,让受害者声称他们是自愿‘捐赠’军资。   如此以往,梁州受兵灾迫害的百姓便越来越多,混乱便也越来越多。   在确定钟馗只是孤身一人后,拦路的这伙人便快速的朝钟馗走了过来。   为首一名瘦高汉子眼含绿光,盯着钟馗尚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恶意如海啸般汹涌而出。   他们不敢反抗梁王的军队,便只能将手伸向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   “其他的我不要,手和脚必须归我。”瘦高汉子话语阴狠,转眼间已经将钟馗身体的归属订好。   他的话引起旁人一阵大笑,特别是当他们看到钟馗并未转身逃跑时,笑声就更大了。   在他们看来,钟馗显然是被吓得动不了了,这样的情况他们已经见过好几回。   上次是一对姐弟,对方家人死在兵灾中,只留下了这对兄妹。   他们一伙人得知后闯进对方家中,那对姐弟也是这般被吓得不敢动,最后被他们一起烹食。   随着这伙人越来越近,钟馗眼神也变得越发冷冽。   他能闻到这些人身上所散发出的臭味,那是一种源自人心底最纯粹的恶,比起那些恶鬼还要令他厌恶。   就在其中一人大手即将抓来之际,钟馗原本看起来僵硬的身体突然动了。   所有人只听见‘蹭’的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同水银倾泻,随后便有映红的血花绽放在白皑皑的雪地上。   那人伸出的手臂被钟馗齐肩斩断,温热的血液溅在这钟馗半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让他瘦小的身躯在此刻众人眼中不断拔高。   瘦高汉子见钟馗斩断一人手臂,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的模样,心中暗道不好。   在俗世,年龄并不代表一切。   看上去七八岁人畜无害的孩童,亦有杀人之力。   此时只见钟馗持剑在手,凶悍的气息从他不算高大的身躯中散发出来,一时间吓得这伙人后退了几步。   “一群杂碎,再过来我一个个削了你们!”   钟馗眉间阴翳,竟有些最初林北玄降临俗世时的模样。   众人见他气势骇然,面面相觑之下,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瘦高汉子见过些世面,知道眼前这小娃娃怕是有门道在身,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招惹的。   于是在对峙一段时间后,他就招呼着众人缓缓退去。   期间,一名小弟见状问道:“老大,我们真的就这么放过他吗?”   瘦高汉子斜了眼身边的小弟:“不然呢?上去送死?”   “这小子看上去不简单,从他刚才斩断老七的手臂来看,像是杀过不少人的。”   “这么小年纪就杀人不眨眼,怕是比咱们之前见到的那个烧瓷人还要不好惹。”   听到这话,小弟愣了半晌后道:“这些学手艺把式的身上的确有些本事,可那烧瓷人最后还不是被咱们给抢了,对方会些奇门诡术不假,但咱们人多势众,难道还会怕这七八岁的小娃娃?”   “哼!”瘦高汉子冷哼一声:“你懂个屁,千万别觉得年纪小就好对付,你忘记王老二当初是怎么死的了?”   “咱们这些人对付一些普通人还行,可对付这些开府问命的奇门中人,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伙人一边说着,感叹着他们这次空手而归,只能吃前几日的剩饭。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白茫茫的雪雾中,一道瘦小身影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   一伙人很快回到老窝中。   这是一个山峭下的洞穴,洞穴边用简易的枯枝搭起一个棚子,用来遮挡风雪。   洞内阴暗潮湿,几个身穿着破旧单衣,浑身脏兮兮的女人相互拥抱在一起,没有御寒衣物的她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取暖。   她们眼神麻木,从她们露出手臂上的青紫不难看出,之前应该遭受过不少凌辱。   见到瘦高汉子一伙人回来后,她们麻木的眼神转而被畏惧所取代。   “他妈的,怎么洞里火都熄了,你们难道不知道出去找柴生火吗?”   回到洞内的瘦高汉子气不打一处来,将今天失败的怒火转嫁到这几个女人身上。   几个女人畏惧的蜷缩在一起,被瘦高汉子拳打脚踹也不敢还手,只是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她们的衣物全被这伙人抢走,身上一件单衣如何敢在眼下这茫茫风雪中出去拾柴,那跟找死无异。   好在这时一个小弟眼疾手快的取来昨天剩下的柴火点燃,让洞内温度恢复上来了一些。   这时,洞内的昏暗的景象才被逐渐映照的明亮。   在洞内中央,映入眼帘的是一口大锅,大锅架在石台上,里面残留着他们昨天吃剩的剩饭。   漂浮着淡淡油花的冰冷液体中,是两具不大的人形尸骨。   “贺老大无须动气,锅里这些吃食还够我们吃几日的,我现在就把锅热上。”   听到这话,瘦高汉子脸上的表情这才稍微舒缓了些。   他走到一个女人身边,拽起对方的手就要进入洞内角落准备施暴。   旁边的小弟见状哈哈大笑,似乎已经忘记了今天捕猎失败的不快,准备加入战场。   可是突然,不知是谁听到了什么动静,转头朝洞外望去,便见到一个身影正站在门口,静静的望着这一幕。   “老……老大!”   听到小弟的叫喊,贺老大施暴的动作一停,抬头望去,随后就看到钟馗一步步慢慢走进洞中,手中长剑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钟馗目光冰冷,先是从那几个女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中央的那口大锅中。   在他的视野内,在那口大锅旁的角落里,一对姐弟相互拥抱在一起,嘤嘤哭泣着。   他们像是察觉到了钟馗的目光抬起头朝着钟馗望去。   并非所有枉死之人都会变成厉鬼,大多是死后化作不甘的游魂漂泊世间。   他们虽心有怨恨,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报仇,被恶人的煞气一冲就散了。   眼前的姐弟便是如此。   钟馗见到这一幕,心中怒火顷刻间就达到了顶峰。   他知道如今世道纷乱,成为了人性中恶意不断滋生的土壤,有些人比鬼还要恐怖。   他读懂了贺老大看他的眼神,所以便跟了上来。   眼前的景象他虽然有所预料,可当真正看到时,仍旧会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想要将其发泄出来。   于是,他接下腰间布袋,将自己这段时间抓捕的厉鬼全部放了出来。   霎时间,本就阴冷潮湿的洞穴内凭空刮起了一阵阴风。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除了那几个女人外,我要其他人全部都死。”   “办得好了,我会上报阴司,让你们在炼狱中少受些刑罚。”   钟馗话语一出,三只厉鬼相互对视一眼,随后猛地冲向贺老大等人。   贺老大原本还想要跟钟馗交涉一番,可在听到钟馗话后,心中顿时胆寒。   他还没来的及穿裤子,便觉有一阵阴风拂面,身体变得冰冷而僵硬,一只披头散发的厉鬼朝他迎面撞了过来。   “啊!!”   ……   钟馗持剑站在洞外,听着洞内不断传出惨嚎声,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你就不怕这么做被判官知道后受处罚?”李平安盘着腿漂浮在钟馗身边,淡淡道。   “恶人还需恶鬼磨,如果我亲自出手反而是坏了阴司的规矩,但这些人是被厉鬼所杀,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你把这件事情上报给阴司大人,我也有理。”   听到钟馗笃定的回答,李平安不禁哈哈大笑:“我可没说我会将这件事情上报,而且我估计就算我上报了,也没人会处罚你。”   就在两人短暂对话的功夫,洞内的声音已经渐渐停歇。   钟馗重新走入洞内,三只浑身血淋淋的厉鬼站在中央,向钟馗拱了拱手。   连厉鬼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还会做着除暴安良的工作。   钟馗一眼扫过地上那些尸体,将他们的魂魄抽离出来,装进布袋中,随后走向那两名游魂姐弟,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我带你们去投胎!” 555:轮回(二)   “我带你们去投胎!”   这短短的七个字,传入这姐弟耳中,却宛如雷霆炸响,万物春生,让他们原本麻木的神情多出了几分色彩。   “你能看得见我们?”姐弟望向眼前这名看上去不过和他一般大的少年。   “我是阴差,送阴魂轮回,拘厉鬼入狱。”   钟馗微微抬起头,洞内卷起的微风吹拂他额前发丝,眼神明亮而炙热,将姐弟冰冷的心照得有些温暖。   然而他这个动作在一旁几个女人眼中,却十分诡异。   她们看不到姐弟俩的游魂,事实上如果不是阴魂特意现身,寻常普通人是难以看到的。   不过在这阴暗潮湿的洞内,人身上的阳火虚弱,倒是能让阳人见阴魂。   只是这姐弟俩的魂魄身体更虚,以至于几个女人能见到之前杀人的几只厉鬼,却见不到洞内角落的姐弟俩。   她们看着钟馗伸出手,像是从黑暗中牵起什么东西,随后缓缓走出洞穴。   “小恩公!”就在钟馗即将离开时,一个女人站起身,盯着钟馗的背影喊道。   她和那对姐弟游魂一样,麻木的眼神稍稍恢复了一些。   洞内倒在地上,死状凄惨的尸体不仅没让她害怕,反倒是发自心底的喜悦和兴奋。   如果不是钟馗还未彻底离开,几个女人说不得会对着几具尸体泄愤。   钟馗停下脚步,微微回头道:“现在你们解脱了,记住……不要去做吃人的事情,天地之间,轮回有序,善恶有报,吉凶祸福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或许此时不报,但死后堕入幽冥,罪责将加倍返还在身上。”   “还望各位珍重!”   说完这句话后,钟馗便走了出去,洞外寒风不减,呜咽的风声如同鬼嚎,然而他心中剩下的却只有畅快。   李平安在洞外等钟馗,偏头笑道:“里面几个你就不管了?好歹也是几位小娘子,在这世道下,她们想要活下去可不容易。”   钟馗淡淡道:“谁想要活下去都不容易,我不可能把她们带在身边,跟着我只会更危险。”   “我刚才观察过了,这洞穴附近有不少木柴,食物方面只要认真寻找,总会有办法。”   钟馗明明年纪不过七八岁,可此时说话时的模样却宛若一个大人。   “你可真冷漠,不怕她们又遇上坏人?”   “人各有命,那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钟馗摇了摇头,对李平安说道:“我们走吧,今夜就得赶往梁州徐水城。”   李平安耸了耸肩,跟在钟馗身后。   见惯生死,最能磨炼一个人的心性。   即使钟馗年纪不大,可身为阴差,难免要见到不少生死之象,所以整个人难免受到一些影响。   李平安对此早有发现,不过他并未将这一现象告诉钟馗。   徐水城。   是阴司目前设立在梁州的一个据点。   黑夜森森,在逐渐连绵的大雪中,钟馗及时赶到了徐水城附近的一座破落神庙。   神庙内的神像已经破坏,里面的‘神’也早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去。   钟馗刚踏入神庙,就发现里面存在着两伙人。   其中有一伙人很好辨认,乃是梁王军的兵卒。   只是这几个兵卒浑身脏兮兮的,看上去有些狼狈,应该是战场上的逃兵逃到了此处。   而另一伙人则稍微有些难认,衣着各异,身边放着行囊,有两人手上还有刀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跑江湖的。   两伙人分别占据了破庙的一半,当钟馗踏入庙内后,顿时就吸引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呼……原来是一个小娃娃!”兵卒中一名脸颊凹陷之人悄悄松了口气。   作为逃兵,他们最害怕的就是督战兵找过来,所以时刻都保持着警惕。   当看到只是钟馗一人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手中武器也稍微松了松。   至于旁边那些跑江湖的,兵卒们虽心有忌惮,倒也不至于害怕,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此刻,钟馗站在庙口,如同一个异类。   他年纪小,又是一个人在深夜出现,虽然身上有着活人气息,但还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时,跑江湖的那群人中有一女子心生怜悯,想要邀请钟馗到他们那里去。   不过钟馗只是扫了一眼,就独自走到庙内倒塌神像旁的角落,用早就从外面捡来的枯枝堆起柴堆。   他本想生火,不过由于枯枝大多被风雪打潮,想要点燃着实不容易。   旁边跑江湖的女子见到这一幕,热心的从他们那堆篝火中捡起一根燃烧的火棍,走到钟馗身边,将火棍递了过去。   “用我们的吧,不然想生起火来怕是得费老大的功夫。”   钟馗看着火棍想了想,伸手接过:“谢谢!”   “不客气,我孩子如果还在的话,现在应该跟你一样大了。”   女子自来熟般帮钟馗一起生火,真就如同一位知心大姐姐。   “姐姐是做什么的?”火升起来后,钟馗一边整理火堆,一边聊家常似的问道。   女子嬉笑道:“这还不明显吗?我们这些人是行走乡间的卖货郎,就是在城里购置些物品拿到偏远的乡村去卖,再从乡间收购一些土特产卖到城里。”   钟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这些卖货郎大部分被称作行脚商,往往是一群或是单独一两人游走在城市与乡道之间。   在俗世,行脚商比正常城里开店赚的还要多,因为他们往往除了卖货之外,还会兼职送信,赚取一些额外的报酬。   不过虽然赚的多,但这份职业并不好做,十分危险。   俗世野外邪祟丛生,又容易碰见响马劫匪,一个不好就会丢了性命。   所以一般能成为行脚商的,都是手上有本事的人才会去做,至少不会害怕一般的邪祟,对上劫匪也有自保的能力。   “现在卖货不好做,特别是我们这些走南闯北的,战事一起,我们原先所走的线路就会被打乱,得重新开辟出一条来。”   “这不,我们徐水城的几个行脚商就聚集到了一起,打算重新找条路线出来。”   钟馗闻言皱了皱眉头:“外面这么乱,难道不是应该避避风头吗,为何还要做生意?”   马三娘好笑的看了钟馗一眼:“你这孩子,不做生意吃什么?难道喝西北风啊!”   “跟姐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家里安排你出来历练的,身后跟着高手护卫?”   跑江湖的眼力都不会差,特别是他们这些行脚商。   当钟馗独自一人出现众人眼前的时候,她就看出了钟馗不简单。   要知道现在可是夜里,而到了晚上,邪祟是最喜欢勾小孩魂魄的。   然而钟馗却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了这里,并且在看到他们后还没有露出任何惊慌失措的神情。   光是这两点,就足够马三娘笃定钟馗的不凡。   “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钟馗轻描淡写的从马三娘脸上扫过,如实回答道。   马三娘闻言一怔,有些不太敢相信。   不过从钟馗的反应来看,似乎又并未说谎。   自从成为活人阴差之后,钟馗做任务的确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有时白天阴司阴差不好处理的事情都是他在做。   当然,李平安不能算,因为他是鬼。   在篝火的照耀下,寒意被驱散,钟馗的小脸有些发红。   马三娘在看了半晌后,重新回到她自己的队伍中,并且有意无意的向同伴说起钟馗。   钟馗对此没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在将身体烤暖后,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这一动作在庙内众人眼中就显得更加奇异。   “呵,装模作样!”   行脚商中一名年纪不大的青年盯着钟馗冷哼了一声。   他可不相信马三娘说的钟馗有哪里不凡,在他看来,钟馗此时的表现都是装的。   就是在外人面前给自己加上一层自己不好惹的保护色,让人不敢轻易动他。   可实际上,钟馗还真不是装的。   他闭上眼睛,是为了沟通阴司。   没错,这破旧的神庙就是阴司安排在罗州的据点。   这神庙地下,已经被阴律司判官马汉开辟出了一条阴路,在阴路上设下据点,让一些阴差驻守在这里。   由于是在地下,所以常人难以发现,就算是钟馗也得先沟通阴司,告诉驻守的阴差自己到了才行。   在生火之际,他就已经将沟通符箓点燃,此刻闭上眼睛,正是通过符箓与阴路内的阴差联系。   “各位大哥,我已经到了。”钟馗在心中默默念道。   过了片刻之后,便有几道陌生的声音传入钟馗心底。   “可是阴阳行官,钟馗钟大人?”   听到这声钟大人称呼,就算是通过游历磨炼了不少心性的钟馗脸上也是忍不住一红。   特别是那声阴阳行官,简直是喊到了钟馗心坎里。   “是我,诸位大人好!”钟馗虎着声音道。   可他再怎么虎,声音里的稚嫩却掩盖不了,所以听起来颇有些怪异。   “早就听说钟大人垂髫之年,就解决了不少棘手的厉鬼,当真是天赋异禀,判官之姿!”   听着几位阴差同僚的夸赞,钟馗嘴角不受控制的上仰。   而这一幕看在旁边两伙人眼中,就更加古怪起来。   “他闭着眼睛在那儿笑什么?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这娃娃好生怪异,莫不是他实际上是个老家伙,只是用了还童之术,这才变成孩子模样?”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忽然间庙门猛地被一股大风推开,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嘭!!”   本就破旧的木门撞到两边墙上,顿时破碎,浓郁的黑夜中,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直刺庙内众人。   而那伙逃兵见到来人,立即就抽刀站了起来。   “是督战兵!”   行脚商们闻言不动声色的悄悄聚拢在一起,盯着庙外的一队人马。   督战兵是由军队内一部分优秀士兵组成,专门用来监督士兵冲杀和逃跑的行为。   如果一旦发现有兵卒不听上官命令,督战兵甚至有权利直接将其就地格杀。   因此,军队士卒大多都有些畏惧督战兵。   出现在门外的督战兵为首的是一名脸上生着络腮胡的魁梧军汉,周身气血浓郁,煞气冲天,足以惊的黑夜中小鬼邪祟四处逃窜。   魁梧军汉踏进庙内后,一双牛眼看向里面的逃兵,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笑容。   “总算找到你们了!”   没有多余废话,魁梧军汉挥了挥手,霎时间大量兵将涌入,抄起刀枪就杀向了那帮逃兵。   而逃兵们在生死存亡之际也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与督战兵们战在一团,一时间喊杀声四起。   旁边行脚商们看着这一幕,眼神晦暗不明。   马三娘见钟馗还是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傻笑,就想过去将对方带到自己身边。   可就在这个时候,魁梧军汉朝他们看了过来,凶戾的眼神仿佛择人而噬的猛兽。   “知道我们梁军中有逃兵的人同样不能留!”   此话一出,行脚商们眉头皱得更紧了,知道他们这次被那群逃兵连累。   不过他们不是平庸之辈,当即便使出手段反抗起来。   马三娘一边留意钟馗那边的动向,一边从蓝子里抓出几个碎布娃娃往前一丢。   娃娃迎风便涨,迅速膨胀到了两米多高的小巨人,挥舞着拳头就朝冲来的督战兵打去。   “哼,下流伎俩!”   魁梧军汉身后随即走出一名眼角有道伤痕的军士,长剑飞出,顿时化作漫天剑雨,将几个娃娃尽数斩碎。   马三娘见状眉心直跳,对行脚商队中的老大喊道:“聂哥,这支督战兵实力恐怕不弱。”   名为聂远的短衫中年人闻言头也不回,几个大步跨出,手脚剧烈蠕动,竟是像橡胶般随意变化,能够拉长伸缩。   他举起拉长后的双手,化作残影将空中落下剑雨一个个接下,随后甩了回去。   魁梧军汉同时也是一步踏出,吸气间胸膛剧烈膨胀,气息流转至双掌,猛地拍出。   “嘭!!”   双方之间的较量震得地动山摇,残破的神庙摇摇欲坠。   而原本紧闭双眼的钟馗这时也收起笑容,缓缓睁开眼睛。   “诸位大人,如果刚建立的据点被毁,府君会不会不高兴?” 556:勾魂夺魄   “诸位大人,如果刚建立的据点被毁,府君会不会不高兴?”钟馗的声音回荡在联络符内。   据点内的阴差们闻言脸色一冷,桀桀笑了起来:“徐水城可是我阴司向梁州方向发展的第一个据点,乃是重中之重,如若被毁,莫说府君大人会不高兴,我们这些身居此地的阴差更是难辞其咎。”   “当真是不将我们阴司放在眼里!”   “没错,地上战火频繁,如果不是我们阴司收拢阴魂,让其投胎转世,再入轮回,这俗世大地上恐怕早已邪祟遍地,再无民生安生之所,他们不感激我们就算了,竟然还敢毁我阴司据点,当真是胆大包天,莫不是欺我阴司无人?”   ……   一位位阴差的声音透过联络符传入钟馗耳中。   如今能成为阴司阴差一职的,生前最低也是个开府境,加上判官府君,又有阴司香火庇护,整体实力丝毫不逊色于那些隐世宗门。   可以说,阴司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有了曾经阴司冥府的几分实力和底蕴。   此刻听钟馗言说有人要毁坏他们在徐水城刚新建起来的据点,一个二个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就准备点齐阴兵,让那些猖狂的活人长长记性。   事实上,不用钟馗说,他们也已经有所察觉到自己头顶上的据点神庙正在发生震动,已经有阴差派人上去查看。   这回两两合计之下,阴差们却是要直接带着阴兵杀上来。   钟馗则关闭联络符,视线看向庙内正处于乱战中的众人。   他个子尚还不高,此刻站起身来倒是也没太惹人注意。   他感受着脚底不断传来的震动,整座神庙发出‘嘎吱嘎吱’不安的动静,轻轻吸了口气,脑海中不由回忆起自家府君出场时的景象。   于是钟馗也学着眯起眼睛,眼神慢慢变得冷冽,右脚猛地一踏地,施展出了阴司术法典籍中的撼地术。   霎时间,一股磅礴的气浪自钟馗脚底升起,源自大地的力量被他牵引,开始发出高频率的震动。   在使用撼地术时,钟馗还小心避开了神庙的根基,以至于出现了奇异的景象。   那就是大地在高频率震动,但神庙却变得安稳平静。   “轰隆隆!!”   一时间,神庙内打斗的众人纷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动静硬生生打断。   马三娘挥舞长鞭打开督战军士官刺来一剑,轻盈矫健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一旁断裂的石根上。   她有些惊骇的回过头,看向右脚踏地,手掐印诀的钟馗。   “小弟弟,你……”   原本混乱的场上一时间安静下来,在这诡异的氛围中,钟馗面无表情的走出两步,语气生冷。   “此地已有归属,要打可以出去打。”   此话一出,一时间无论是督战军还是逃兵,或者是行脚商队一行人都皱起了眉头。   马三娘急忙想要打圆场,瞪着钟馗道:“弟弟或许有些本事,但眼下形势严峻,不是你恃才傲物的时候。”   钟馗冷冷的扫了在场人一眼,丝毫没有因为马三娘为他说话而感动。   而他的这番作态看在众人眼中,就更像是个不听长辈话的小孩。   督战军将领薛平冷哼一声,张开自己白森森的牙齿笑道:“口出狂言的小子,你说此地有归属?是你脚边那座废弃的神像还是你的归属?”   “在我们梁州,土地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们梁王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们谈归属?”   “等我收拾完他们,会抽空来收拾你的。”   行脚商队中的聂远皱起眉头注视着钟馗,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向马三娘时,目光中带着询问。   好像在说:“这就是你想要我们带上的孩子?”   这样的闯祸精,他们可不敢收。   马三娘见状也是十分尴尬,她不明白钟馗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说出这些话,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此刻她对钟馗心头的怜爱之意立马就减淡了几分,只觉对方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而钟馗对此却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道。   “我再说最后一遍,此地已有归属,不日便会重立神像,你们在这庙里打,是在驳我面子。”   钟馗皱着小脸,身上散发出缕缕杀意。   他一路行来斩尽恶鬼,早已没了曾经那颗童心,说话做事尽是冰冷无情。   薛平提着大刀,跨过因言语而停下手中动作的众人,来到钟馗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钟馗。   此时没人出言阻拦,就连马三娘也只是有些惋惜的看着这一幕。   “驳你面子又如何?小小年纪,学了几手术法就不知天高地厚,让爷爷来教教你!”   薛平看着身高还不到自己胸膛的钟馗,扬起大手就扇了下去。   在来时他就派兵调查过附近,确定没有其他人存在,就算对方背后有高人在保护,此时也来不及出手。   可在他大手还没落下去之际,忽然就有两道阴恻恻的声音一左一右的在他耳边响起。   “你驳他,就是在驳我们的面子。”   “府君说,驳我阴司脸面者,当……”   “勾魂!”   “夺魄!”   霎时间,庙内众人只觉得眼前陡然一暗,阴风吹过,几处篝火剧烈摇摆,原本橙黄色的火焰由黄转绿,骇人非常。   “是邪祟!”   不断有人忍不住惊惧出声。   当他们朝自己身边看去时,就见浓郁的黑暗侵蚀着他们。   不知何时,身边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诡异的身影。   这些身影仿佛生于黑暗,光影交错间,只能见到他们苍白的下颌。   “邪祟?”   “哈哈哈哈……”   勾魂使一身白衣长袍,哈哈大笑一阵后,脸上笑容逐渐收敛,歪着头,双目注视着身边的督战军将领薛平,郑重言道。   “不要将我们当做那些东西,我们是正当职业,吃的也算是半个公家饭。”   夺魄使一袭黑衣,头戴黑帽,同样俯下身歪头看向薛平。   他的声音比勾魂使浑厚许多,脸也更加严肃。   “是你要毁我阴司据点?”   勾魂夺魄二使是这次阴司进军梁州的领队,相当于阴差中的队长职务,生前实力也达到了请神境。   如今在阴司香火神力的加持下,实力不减反增。   二使分别一只手搭在薛平肩上,歪头看去,浓郁的阴气和气势倾压而出,几乎压的薛平喘不过气。   薛平哪能想到眼前不大的小子竟然说得是真的,此地真是某个大势力的地盘?   阴司……这个词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薛平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在下梁王军下督战军副指挥官,不知此地是各位地界,如若冒犯,还请见谅。”   夺魄使看向钟馗,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俯了俯身:“见过阴阳行官。”   钟馗同样俯身行礼,表情不卑不亢:“见过夺魄使。”   双方见面行礼后,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夺魄使问道:“行官所说可是这些人要毁我据点?”   夺魄使手指向周围。   钟馗淡淡道:“不错,是他们。”   随后他看向行脚商队的人,目光落在马三娘身上片刻。   “她们不算,只是无意牵扯其中的无辜商人。”   勾魂使目光扫了马三娘等人一眼,幽深的眼神看的她们汗毛直立,如坠冰窟。   马三娘握紧拳头,感受着身边站立的两名阴差身上传出的冷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微微偏头看向钟馗,只觉得自己的三观被无形的冲击了一遍。   刚才她听到了什么?   那名单手便压制薛平的强大使者,竟然称呼那个被她叫做弟弟的孩子为——阴阳行官!   而且从双方打招呼的关系上看,好像还是平起平坐的职位。   “阴司……阴阳行官!”马三娘在心中暗暗记住这个名字。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起来八九岁大的孩子,竟然拥有如此不俗的身份。   好在她之前的一些举动给双方结下了一份善缘,这才让对方为他们撇清关系。   不同于在场之人的错愕,行脚商队中领头的聂远眼中则是充满了震惊。   因为他知道阴司是什么来历。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忍不住僵硬在原地。   “阴司……出世了!”聂远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此时,勾魂夺魄二使缓缓来到行脚商队伍中。   “你们谁是队伍里的领头啊?”   一时间,行脚商们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聂远。   聂远深吸口气,表情严峻地走了出来,见礼道:“拜见两位使者!”   “看来你就是领头了!”夺魄使淡淡道:“给你十息时间,带着你的人和东西离开这里。”   聂远闻言没有任何犹豫,先是拱手对勾魂二使拜了拜,随后又远远地朝钟馗俯了俯身。   其余行脚商们见能离开,没有丝毫犹豫的收拾自己东西,迅速走出神庙。   之前还有些嘲讽钟馗的青年脸色难看,第一个收拾完踏出神庙。   他发誓,以后自己再也不踏入眼前这座神庙了,这种被打脸的感觉着实有些让人难堪。   甚至于出了神庙后,还能听到身后同伴对他小声的议论声。   而马三娘则是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行脚商队立场后,神庙内顿时空旷了不少。   勾魂夺魄二使没有废话,拿出一页仿生死簿的书页摊在手上。   “薛平,梁州济城人,年冠三五,时年带兵屠杀向家村一百六十三口,抢夺百姓财物不计其数……”   勾魂使将督战军中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念了出来。   “啧啧,不错,没冤枉一个坏人。”   他目光扫过在场之人,不管是督战军还是逃兵,手上都沾染了无辜人的鲜血,其中薛平更是罪大恶极。   明明是军督官,竟然犯下屠杀整个村子一事,不光钟馗和阴差们感到震惊,甚至就连对方手底下的督战兵都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家将军。   这可是全村一百六十三条人命!   他们顶多是闯入百姓家中淫辱妇女和抢夺财务时不小心杀了屋主人,或是间接导致百姓死亡,却从来没做过屠村这种事。   然而偏偏这样一个人,竟然成为了监督作战的军官,何其讽刺。   薛平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中流露出被人揭穿老底后的怒火。   他猛地一跃,甩出腰间佩刀,打算趁着众人恍神之际杀出去,可还没等他逃出神庙,便发觉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变得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到。   等他回头望去时,就发现他的身体竟然还站在原地,保持着跃出的姿势。   “呵呵呵,阴差勾魂,无常索命,薛平,阳世债,阴世报,你的阳寿尽了,跟我们到阴司里走一趟吧。”   声音随着风声飘荡,一条条锁链从黑暗中探出,将薛平的身体捆缚起来,无论他怎么反抗,都挣脱不开锁链。   薛平有些崩溃大喊:“我乃梁王的人,不管你们是什么势力,这么做都已越界,梁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勾魂使无所谓的笑了笑,抓住锁链一头,浓郁阴气泄出,仿佛针扎般刺进薛平的身体。   “废话真多,有什么话还是跟判官大人们去讲吧!”   一旁的逃兵和身下的督战兵见到这一幕,皆是被吓得浑身发抖。   夺魄使呵呵笑道:“不用着急,很快就到你们了。”   在一阵叮啷当啷的锁链声后,神庙内慢慢安静下来,绿幽幽的篝火重新转变成为橙黄色。   勾魂二使临走之际,朝钟馗抱了抱拳。   “接下来一段日子,就麻烦行官大人接手据点在阳间的事宜,请人将府君神像修造起来,我等二人会全力配合。”   钟馗点点头:“我这次前来就是接到任务,帮助各位完成徐水城工作。”   望着一众阴差离开,神庙内黑暗散去,又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景象。   庙外大雪连绵,钟馗坐在篝火前,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下来。   “没想到第一次与同僚共事竟然是这种感觉!”   “还别说,真挺爽。”   钟馗心中暗暗想着,小脸上紧接着又露出笑容。   “听勾魂夺魄两位使者说,这次不仅阴司会在梁州展开大动作,同时罗州北冥军也会集结与此,到时不知道能不能见上府君一面!” 557:那就打!   满是风雪的神庙不过是俗世此刻的缩影,在各方势力相互角逐的过程中,有人无辜死去,也有人平步青云,滚滚大势,如浪潮般将所有人淹没。   北冥军的确开始在梁州集结,正与阴司呈一明一暗之势,准备进军梁州。   如今罗州方面有白仙加入,大大缓解了罗州在医疗方面的需求,相当于多出了一个庞大的医疗团队,不仅能够进入民间,还可以涉足军队。   林北玄去白山上走了一趟,那漫山遍野的草药珍植几乎占满了他的眼球,其中有一部分,甚至是俗神见了都要忍不住眼馋的地步。   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茯苓神参,能够提升寿命,保持容颜不老的长寿花,还有龟背草、忘忧果……   在这里,林北玄算是大开眼界,见识到了什么叫自家培育出的天材地宝。   而在白仙倾尽所有的帮助,更有林北玄不断投入玄黄液的情况下,北冥军实力越来越强,与外军作战的伤亡也越来越小,军中更是不断出现有人开府破境的现象。   自此,林北玄便能将目光放到除了紫姑神和邪灵真君之外的地方。   也就是……梁州!   不过林北玄这次的目的不是为了将梁州占为己有,而是为了防止梁州境内的那扇神渊门。   没错,不光是他罗州,其余几州同样也出现了各式各样的门。   这些零零散散的门,分布在俗世各地,像是钉子一样,给人带来深深的不安。   而且出现在梁州的还是神渊门,这让林北玄不得不打起十二分警惕,于是立即调遣阴司进入梁州,同时在梁州与罗州接壤的边境安排了北冥军驻守,用来防止发生突变。   同一时刻,他本人也向罗州周边的几个势力递了句话,想要邀请各方势力的人见上一面。   ……   装潢精致大气的宫殿内,紫姑神半躺在巨大舒适的美人榻上,静静聆听着身边侍从念诵着信帛上的文字。   侍女将信读完后,紫姑神眉头微皱,语气幽幽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侍女躬身提醒道:“娘娘,信里多次提到过‘门’。”   紫姑神从美人榻上缓缓坐起来,薄纱滑落,香肩半露,旁边立马就有服侍的侍女上前,为紫姑神披上新的纱衣。   自从那次罗州一战,她的善良人格被林北玄剥去后,紫姑神恶念的本性便彻底没了压制,疯狂扩张。   她回到罗州后,仅仅才数日的时间,便已经将宣州吞吃的七七八八,无数人被炼化成为祟兵。   不过她虽然变得疯狂病态,却仍旧有思考能力在身上,所以当有林北玄亲手写的书信送来时,她并未直接毁坏,而是让侍女念给她听。   “取这段时间各地的折子来。”   紫姑神挥了挥手,立即便有侍女从不远处的案牍上取来一叠叠折子。   她原本并不爱看这些,甚至是有点排斥,但突然而来的罗州消息让她忍不住想要看一看。   这些折子在无形力量的操控下散开,飘在空中,紫姑神目光扫过,瞬间便将折子上的内容浏览。   沉默许久后,紫姑神语气冰冷道:“这些门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常州各地?”   “林北玄在信中说这些门有危险,希望大家能通力合作,暂时放下矛盾,共御外敌。”   说到这里,紫姑神嘴角忽然勾了起来。   “传令下去,加强对罗州的攻势,同时彻底将宣州夺下,我要让一州之人彻底成为我的祟兵。”   “还有,不要再顾忌什么阴司,所谓的阴司不过就是他林北玄扯出来的幌子,本就是他手底下的东西。”   一边说着,紫姑神迈步走向面前的鹿台,从台上望向看去,是一片浓郁到极点,挥之不去的黑暗。   她那病态的眼神中透露着疯狂,没有善性的压制,她的行事风格已经变得无比诡异。   就算门后面的东西会带来危险又如何,她相信自己有把握承受,林北玄想要做成的事情,她偏要反着来。   既然要乱,那就乱的更彻底些,就算把整个俗世都拖下水又何妨。   ……   闽州。   邪灵真君放下手术刀,将沾满鲜血的手放在盆里清洗干净。   随后,他拿起旁边桌上的信件,取出里面的信简单扫了一眼。   “门……”   “呵呵,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样,那些东西马上就要降临了吗?”   邪灵真君转身走入黑暗中,他脚下的大地陡然一变,已经从一个空间转换成了另一片空间。   这片空间中殃气环绕,世界仿佛被鲜血染红,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仿佛蠕动的肠道,给人一种滑腻腻的感觉。   血肉、骨架、断手……无数生命的器官和身体组织在这里汇聚成高大的树木,流淌的长河,甚至就连天上高悬,带来明亮的事物也并非太阳,而是一只充满血丝的眼睛。   邪灵真君将身上白袍脱下,露出隐藏在下面的诡异身躯。   他的这幅身躯宛如是由一件件不同器官拼合组成,畸形而怪异,镂空的胸腔内,一左一右两颗心脏像是挂起来的红灯笼,肠子如黑蛇般扭曲蠕动。   他走到一棵血淋淋的大树前,树上垂下枝条,倒吊着一个个仿佛艺术品般的身体器官。   邪灵真君熟练的走到一颗心脏面前,将胸腔内一颗心脏换掉。   将心脏换掉之后,他深吸口气,脸上表情有些享受,喃喃自语着:“我本就无意争夺什么俗世天下,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有趣和方便我的爱好而已,这些人的死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除非,你愿意将你体内的那颗心脏作为交换,否则……我不会暂停我的计划。”   邪灵真君所说的话在空气中化作一个个血红的文字钻入到一只体型巨大,如同肉山一样的怪物身体中。   “把我的话带过去。”   肉山怪物仿佛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挪动着巨大恐怖的身躯离去,它每走一步身影就会减淡一分,几息之后便彻底消失在了这片空间。   ……   与紫姑神以及邪灵真君相同情况的还发生在梁州和并州。   只不过梁王和并王在看到信件后并未像紫姑神和邪灵真君,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一番后,选择了拒绝。   在他们的回信当中,声情并茂的阐述了自己目前所遇到的困境,并且指出关于门背后是否会出现威胁一事做出了怀疑态度。   因为他们不能确定突然出现的这些门是源于天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总而言之,林北玄想要联合几大势力共同抗击域敌的想法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而当林北玄收到各方势力的答复后,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一群蠢货!”   林北玄猛的一巴掌拍在面前桌上,原本还挺结实的桌子刹那间四分五裂。   在大厅中,是一系罗州的重要成员,除了正在闭关的九姑奶奶之外,加上俗神们差不多全员到齐。   “府君,那些门内难道真会跑出可怕的怪物吗?”影神有些疑惑的问道。   罗州这帮俗神中不乏有些近百年才突破的俗神,对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就算是活了六百年的狐灵神,事实上对此也知之甚少。   那个时候虽然也曾出现过门,但有阴司之主和俗主以及大俗神提前察觉,以至于许多小俗神对并不知情。   影神的话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问,他们虽然绝对拥护林北玄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但多少还是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林北玄大致将事情说了一遍,同时还有门的等级,以及门后扃骸与俗世境界所对应的级别。   当这众人得知仅仅只是青铜门后出现的杂兵,就至少拥有请神境级别的实力后,顿时掩饰不住心中的惊骇,纷纷震惊出声。   青铜门-黄金门-宝石门-神渊门。   四个等级的界门,最低等级对应现世的请神境,黄金门则是对应俗神级别,而宝石门内所能出现的高阶扃骸便差不多在大俗神以及俗主档次。   而能从神渊门走出的域神,是能将身为肖神的申猴都送入死劫,足足百年才脱身的存在。   而类似这样的域神,门后还不知道有多少。   这个消息,可以说将在场所有人的三观都犁了一遍。   “目前我们罗州出现的宝石门已经被天罡尊者暂时压制,但青铜门却在罗州一些地方相继出现。”   “既然那些蠢货不愿意好好的坐下来商量一起处理门的事,那我就只好用我的方法来解决了。”   林北玄目光冷冽,眼神中蕴含着杀机。   他是真的怒了。   此刻他所面临的情况就跟某游戏一样。   对手来势汹汹,且战力非凡,而自己的队友却蠢笨如猪,甚至是在知道对手强大的情况下,依旧自以为是的选择摆烂。   罗炳忠注意到林北玄脸上难看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是否要固守罗州,等待门内怪物的出现?”   众人觉得林北玄此时想来应该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走管好自己这条路。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林北玄竟然摇摇头,语气冷漠而坚定的道。   “不,他们既然不愿意好好的坐下来谈,那我就用拳头打的他们愿意主动坐到我面前。”   “这期间,如果他们谁的运气不好被我灭了,那就在到阴司里面跪着听我讲。”   林北玄的话令在场所有人不禁呼吸一窒,就连向来沉稳的狐灵神也忍不住眼神震惊。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明白过来,这一次府君是真的怒了。   既然大家都不把这俗世当回事,那就都别当好了。   你们不是喜欢乱吗?   那我就把你们挨个打一遍。   不知不觉中,林北玄已经将俗世当成了第二个家,对于这些家中的渣子,他恨不得一脚碾死。   “传令下去,所有北冥军迅速集结梁洲边境,我们先攻下梁洲。”   林北玄坐在高堂上,眉宇间杀印闪烁,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内心的杀心,将其释放出来。   乌获皱了皱眉头:“府君,最近常州和闽州那边有动静,如果我们把全部兵力投到梁洲,那我们罗州这些家底该怎么办?”   他这话也是在场所有人想问的。   林北玄神情不变:“罗州方面无需担心,会有人帮我们守着的。”   众人除了若有所思的鼠郎君外,全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想不出有谁能在北冥军全都兵聚梁洲的情况下,能够守住紫姑神和邪灵真君的进攻。   随着一条条军令下达,整个罗州开始高速运转了起来。   这在各方势力看来,完全是前所未见的。   因为一直以来罗州一方面对紫姑神以及邪灵真君的进攻,都是一副防守的姿态,何时见过北冥军大军彻底以攻势运转起来的情况。   那快速的整备速度,直到北冥军全都已经在梁洲边境集结完毕时,梁洲一方才反应过来。   是夜,梁王府内。   正抱着两名妾室正处于酣睡中的梁王被门外紧急的敲门声吵醒。   他面色阴沉的下床打开房门,见到是自己最信任的手下,冷着脸说道:“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   老管家喘着粗气,表情有些慌张的开口:“王……王爷,大事不好了!”   “北冥军现已兵至我州边境,不日便要入关了!”   “什么!”   听到这话,梁王瞳孔猛地一缩,平日里的养气功夫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着管家,双手按在了管家的肩膀上。   “你听谁说的?如果敢谎报军情,就算你侍奉了我几十年,我依然砍了你的脑袋。”   老管家连连摇头:“我没说谎,是梁洲军边境斥候快马急报,您的幕僚们早已经在偏厅等候!”   梁王闻言松开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快速往偏厅走去。   才刚进入偏厅,他就见到自己的几位幕僚正焦急得来回走动,偏厅中央还跪着一人,正是那传信的小将。   梁王稍微平复片刻自己的情绪,缓缓走到偏厅上位的椅子坐下。   幕僚们见到梁王到来,纷纷有了主心骨,停下来回走动的脚步。   梁王沉着脸对下方小将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将见到梁王后身子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   “禀梁王,罗州大军兵至梁洲,观其声势最少有五万人,且有十数名俗神再侧,胡黄白灰四仙精魅联袂。”   “对方来势汹汹,此时说不定已经入关了!”   听过管家汇报,梁王心里虽然已经有所准备,可当真正的事实摆在眼前时,他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前几天那北冥府君才与我书信,怎么今天就带着人攻打我梁洲?”   “他跟紫姑神和邪灵真君的事都还没扯完,却来先打我,这人莫不是个疯子!” 558:刺杀   然而,现在对方是不是疯子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对方点齐兵马,马上就要打过来,该怎么防守才是大问题。   梁王转头看向下方的几名幕僚,意思很明显,尽快的给他想出办法来。   这时一副中年儒士打扮的幕僚站出来拱手说道:“还请王爷宽心,那北冥府君虽然兵聚我梁州边境,但定然不敢肆意与我军开战。”   “他罗州尚还处在紫姑神和邪灵真君的兵锋下,若将兵力投入到与我梁州开战,那他的罗州还要不要了?”   “依我之见,他或许只是想要逼您同意他书信里的那件事。”   听到这句话,梁王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不过很快又阴沉了下去。   “依你的意思,他只是在恐吓我?”   “没错。”中年儒士信誓旦旦的点头:“当今形势复杂,他北冥府君刚好又与紫姑神以及邪灵真君呈三足鼎立之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断定他不敢真正对我梁州出手,否则再树立我们这个大敌,最终吃亏的只会是他。”   “嗯!”梁王思索片刻,觉得自己这位幕僚说的也有道理。   他内心同样不太相信林北玄真敢做出攻打他梁州一事。   然而气氛才稍微缓和没多久,忽然又有急报传来。   一个下人领着风尘仆仆的小将进入偏厅。   传讯兵见到梁王后立即下跪,奉上腰间书信,大喊道:“报梁王,罗州北冥军半日时间突破我军边境封锁,已全军入关,郭将军退至麦城,恳请梁王下令调兵援助。”   “这是郭将军的亲笔书信!”   听闻此消息,梁王忽的一阵失神,紧接着一屁股坐在身后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之前分析的幕僚,质问道:“你不是说北冥军断不可能入关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幕僚被这一声大吼吓得身子一哆嗦,脸上露出惊骇的神情,额头上浮现豆大汗珠。   他只不过是按照时局分析,没想到那北冥府君竟然真的打进来了,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为什么?他怎么敢的啊!   幕僚抬手猛地指向那名传讯兵,眼神凶狠,厉声呵道:“距离上个传讯兵抵达王府不过才一个时辰。”   “从边境抵达梁城最少三日,你如何多出了半日的消息?”   传讯兵看向幕僚,眼神丝毫不退:“下官一路不吃不喝将消息送来王府,定不敢谎报军情!”   幕僚一副不信的模样,还想再问。   旁边梁王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幕僚大声怒道:“来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幕僚闻言一怔,连忙向梁王请罪,甚至几名交好的幕僚也纷纷开口请求梁王宽大处理。   然而梁王直到幕僚被带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传讯兵带来的书信,额头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   消息并未作假,北冥军兵聚边境后,几乎没有任何预兆的直接便击溃守卫在梁州边境的梁王军。   而且守边的郭淮俞将军亲笔书信上言,北冥军来势汹汹,手段杀伐凌厉,完全不是与他们梁州谈条件来的,而是抱着灭梁而来,望梁王警惕。   阅读完书信后的梁王再次组织起幕僚们商议如何抵抗北冥军一事。   目前梁州北部与京州那边的大军互有摩擦。   历熹帝对于他谋逆的行为十分介意,不知何时就会彻底下达与梁州开战的诏书。   另一边,邪灵真君跟吃了枪药一样指挥邪灵军跟多方势力开战,他梁州也在此列,搞得他还不得不分一部分与防守邪灵军。   这次北冥军来势汹汹,一时间他还真无法调动足够的兵力去援助麦城。   这一夜仿佛变得十分漫长,就在梁王和幕僚初步定下政策时,又有一道急快的脚步声在偏厅外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梁王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内心祈祷着希望不要再是北冥军那边的消息,可不想什么偏就来什么,第三位传讯兵连滚带爬的来到他身边。   “王爷大事不好,北冥军已经攻破麦城,郭将军战死,边军一半被杀,一半被招降,正被北冥军裹挟着打来。”   梁王只觉得此刻自己心跳出现了片刻暂停,一座恐怖的大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努力压下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带兵的是什么人?”   传讯兵扬起头,如实答道:“是那位北冥府君!”   梁王闻言身子僵硬的后退,双手扶在身后的紫檀木椅上,口中不停喃喃道。   “竟然是他,那说明真的是冲我来,冲着梁州来的。”   “他怎么敢的!”   不知不觉中,梁王重复起了那名被砍掉了脑袋的幕僚的话。   因为连他都有些不敢相信,林北玄竟然真的就这么朝他杀了过来。   “兆书仪,你亲自去并州,请我那位弟弟派兵支援,就说……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我愿以他马首是瞻。”   “是!”名为兆书仪的幕僚拱手称是,快步离开。   “马汉才,你去梁庙,将供奉在里面的俗神全部请出来,就说……如果能帮助杨某渡过这次危机,将来定当为其争得山水真神神位,于民间扩建其庙宇。”   “是!”马汉才叹了口气,后脚立马跟了出去。   紧接着梁王分别安排了麾下幕僚各自事情后,独自一人呆坐在椅子上。   厅内烛火摇曳,几个小人站在角落中不敢发一言。   这一次,让梁王杨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是真正的存亡之险。   如果不是北冥府君亲自带兵,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对方竟然亲自带兵打来,那说明是真的动了杀心,不灭他梁王誓不罢休。   “既然如此,那就赌上这身家性命,全部投入这深不见底的棋盘上吧!”   事实上,如果北冥军真的打到梁城下,梁王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那就是一位大俗神。   早年他在机缘巧合下与这位大俗神有恩,对方承诺他一生中若遇到危险,可出手一次。   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外,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如果真走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大不了就用掉这次机会。   “传闻北冥府君平战紫姑神,拥有远超人仙的实力,乃是一位世间少有的大罗。”   “就是不知是大罗厉害,还是星宿大俗神更强!”   梁王缓缓挺动胸膛,一双眼睛变得冷血无情。   他知道林北玄的实力,所以便要将并州和大俗神一起拖下水。   第二日清晨。   梁王府内不断有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林北玄骑在高大的檐兽背上,身边一杆黑色大旗在风中滚荡,在黑旗中央,一个大大的‘冥’字银勾铁画,尽显威严。   在林北玄身后,密密麻麻的北冥大军兵甲森严,得益于军中的功勋兑换制度,每一位北冥士兵都渴望功勋。   因为在军队中,功勋就是一切。   金银财宝,功法道兵,军兵地位……甚至是成仙的途径都皆在其中。   他们看得到,更能通过功勋兑换得到。   尝过兑换的甜头之后,几乎每一位北冥军都化身为了饥不可耐的饿鬼,想要杀光眼前的敌人。   半日时间击溃梁州边军,同天急速行军,兵击麦城,将边将郭淮俞的头颅斩下。   期间胡黄白灰四仙以及俗神都未曾出手,但是乌获带领一部分北冥军便顺利拿下麦城。   这样快速且惊人的战绩,已经是自乱世开始以来,最快突破他州防御的一战。   这时,一人走到林北玄身边汇报道:“府君,徐水城已拿下。”   同一时间,又有勾魂阴差现身禀报。   “府君,死去兵将阴魂已全数收纳。”   林北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头也不回地点点头。   他抬头看向北冥军上空,其上乌云滚滚,雷声阵阵,似有一只巨龙在其中翻涌。   他挥手下令。   “全军不停,我要在十日内拿下梁州。”   “是!!!”   北冥军齐声应道,巍峨的呼啸声如巨浪滔天,山势倾轧,向着梁州扑去。   ……   徐水城内,街道上空无一人,就连时刻常开的青楼饭馆都不再营业,百姓小心翼翼地躲藏在家中,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实在是北冥军来得太快了,以至于城内的人根本没有时间撤离,直到北冥军打到城下他们才得知罗州那支吃人的军队打了过来。   而在一座酒楼的二楼,两名市井江湖打扮的青年面前摆着几碟小菜,旁边放着一壶烧酒。   他们菜才刚端上桌,就见酒楼掌柜开始赶人,打算闭门谢客。   然而两名青年对此却不以为意,跟掌柜僵持了半天,掌柜见他们执意不走,加上北冥军即将进城,便也不再去管,自己躲进了后院的地窖里。   正值战乱的年头,百姓家中几乎都会挖一个隐蔽的地窖,方便躲避灾祸。   此刻,宋成书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浑浊的烧酒,轻轻抿了一口。   “啧……俗世里的酒真是难喝,怎么就没人弄一些高品质的好酒出来?”   坐在他对面,化名楚傲天的青年拎着酒壶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俗世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我们的进入已经让这个世界有些扭曲变形,如果进一步加深改变这个世界的话,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就不会允许。”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枪。   “你看,我之前从现世走关系带进来的一把新型手枪,结果在这里面连子弹都射不出来,只能变成一个样子货。”   宋成书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桌上的枪:“你的意思是,俗世有自己的规则,我们无法肆意修改?”   楚傲天耸了耸肩:“这是必然的,就像是我们游戏里的程序,代码改多了必然会造成有些崩溃。”   “有点道理。”   两人说话间,已经听到酒楼不远处的城门被投降的梁军拉开,恭迎北冥军入城。   楚傲天望着城门处的身影,脑子里不禁有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俗世越来越乱了,到处都在打仗,搞得我们这些俗世子的生存空间都没了。”   “你想做什么?”宋成书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楚傲天自负的笑了笑,拿起桌上手枪:“你觉得十步之内,是枪快,还是那北冥军的将领快?”   宋成书闻言一惊,当即皱起眉头:“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那人的名头难道你听的还少吗?”   “你要寻死也别带上我。”   楚傲天全然不在意:“咱们是俗世子,是玩家,死了大不了复活重来,你又不是死的少了。”   “我最后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这么做,不然你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宋成书此刻无比后悔带着楚傲天来这座酒楼,不对,是跟认识眼前这个人。   两人结实没多久,他是看楚傲天有开府境的实力,才想着两人组队的,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名猪队友,竟然敢当街刺杀北冥军将领。   就算他们这次刺杀成功,可若是被那位北冥府君知道了,他们两个恐怕真的难逃一死。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如果将俗世当成一个游戏来玩的话,那么下场一定会很惨。   没想到竟然还真有这样的蠢人。   楚傲天盯着下方街道上即将走来的队伍,眼神有些兴奋。   “梁王府可是有悬赏令传出,每杀死一位北冥军将领,就可以去梁王府领取一件高等法器,这是难得的机会。”   “难道你就打算凭借这把打不出子弹的枪?”宋成书紧盯着楚傲天手里的枪,想着要不要趁现在直接杀了对方。   楚傲天咧嘴笑道:“这把枪带进来的时候的确射不出子弹,但我可没说要用这把枪。”   说着,楚傲天从身后的行囊中取出一柄左轮。   “这就没问题了!”   他压低身子,透过微微露出一丝的窗户缝隙,将枪管伸了出去。   他早就已经找好了出城的暗道,放完这一枪后,他就立即自杀。   经过时间计算,他能够复活在暗道中,过了今天,他就可以带着北冥军将领的死讯去梁王府领赏。   人无胆不肥,他可不想跟宋成书一样规规矩矩的做事。   指尖在扳机处扣下,枪声如雷,子弹呼啸着射出,目标直指最前方那人的眉心。   然而这时,那人微微抬眼,射出的子弹顿时定格在了半空。   楚傲天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一幕。   随后,他只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从肉体中抽了出来,无法反抗,无法动作。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559:两个选择,风雨江神   “这些家伙?”   林北玄眉眼轻皱,视线落到酒楼窗户缝隙的两个人身上。   没错,他就是那个被楚傲天当成了北冥军军官将领的人。   这点连进行刺杀的楚傲天都没想到,因为他事先也没做过调查,并不清楚林北玄亲自来了梁州。   见林北玄骑着马走在前面,就以为是某北冥军中将领,在他想来,普通将领顶多就是开府境层次,用枪完全足够,结果没想到直接捅了个大的。   此刻楚傲天无比后悔。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对方那投来的眼神中被慢慢剥离,根本作不出任何反抗之力。   而他身后的宋成书则心里凉了一大截,感叹自己时运不济,遇上了楚傲天这蠢货,害得连累了他。   两道灵魂被林北玄抓了过去,跪在他脚边。   他原本可以直接从源头杀了两人,不过考虑到对方的刺杀行为,于是稍微放开对宋成书两人的束缚,询问其原因。   楚傲天此时被吓得瑟瑟发抖,偏过头,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依旧站在窗后,只是双眼无神,像是失去了最本质的东西。   那是灵魂。   俗世子最重要的就是灵魂。   灵魂一旦受到损伤,就算回到现世也会成为一个白痴。   他的骄傲自大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宋成书将缘由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只求林北玄能够饶过他一条小命。   然而林北玄神情淡淡,让他根本猜不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勾魂。”   “属下在!”   曾经出现在徐水城外的勾魂使出现在了街角处的阴影中,向林北玄行了一礼。   “把这两个阴魂一起带回阴司,按规矩办吧。”林北玄挥了挥手。   勾魂使点头称是。   随后,俗世里第一起俗世子被打入阴司的事情就此诞生。   而被关入阴司的阴魂是无法再回到原来身体的,变相失去了复活的能力。   也就是说,俗世子能被阴司克制,他们就像是外来游魂,最怕俗世阴差。   随着这件事情传播出去后,俗世子但凡见到阴司的人,大多选择绕道走,不敢与其接触。   而今天刺杀的行为对于林北玄来说只是个小插曲,不过却给他提了个醒。   梁王既然已经安排人开始刺杀北冥军中的将领,那就绝不会只是这一波。   之后北冥军身在梁州境内,恐怕便会有源源不断的刺杀发生。   如果只是针对他也就罢了,普通俗神境对他的刺杀都不管用,更别说那些开府请神了。   可这些对于北冥军的其他将领而言,或许会是些麻烦。   而且最让他担心的,是乌获等人有很大概率会迎接来自俗神的刺杀。   一名俗神若想让一个凡人死,对方能够反抗逃脱的几率会很小。   想到这里,林北玄当即下达了一道军令。   非战时情况下,北冥军将领禁止出营。   同时,林北玄找到狐灵神等人商议。   “与其等着对方找过来,不如我们主动找过去。”   遇到这种我在明敌在暗的情况,林北玄认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对方率先拉出来收拾一顿。   不用担心找不到对方。   因为你或许可以藏起来,但香火神龛没办法藏,找到其香火神龛,通过神龛与俗神之间的联系,就能锁定对方的位置。   当天林北玄便把罗州俗神全都放了出去,让他们两两一组,好好找梁州俗神唠唠嗑。   由此,罗州与梁州俗神间的战争也正式打响。   人与人厮杀,神自然也要交给神。   一边是北冥军疯狂挺进梁州,另一边则是罗州俗神呈扇形散开,寻找挑选各自的对手。   仅是一天的时间,影神和藏神便找到了梁州一位俗神的落身之地。   这是位于梁州的一条大江,江水表面波涛汹涌,内里更是暗流涌动,不知道吞噬了多少过往渔船。   下江村,是位于这条玉龙江江畔的一个小渔村,村子里的人大多以捕鱼为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条大江养育了江边不少百姓,里面的江神更是被人们立庙祭拜,以求风调雨顺。   只是想要风调雨顺,却是有要求的。   那便是每年雨季,临江的渔村里必须献上一对童男童女,否则江神便会大兴波浪,让渔民不得入江,甚至村庄都有被淹没的风险。   美其名曰为等价交换。   江边各渔村虽然心有怨言,但为了日子能够过下去,只能咬着牙照做。   大江两岸三个渔村,村长们合计之下,便让每个村子每年轮流献祭,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而今年,便是轮到了下江村。   此时下江村沿江的江岸边已经站满了人,中间是一座盛满小三牲的祭台,祭台两边燃着高高的红蜡烛,三柱长香插在香炉中,向上飘起袅袅香烟。   村长在念诵完一长段告词后,人群缓缓从两边分开,从中间走出两伙人,分别是一对父母带着自己的孩子。   其中妇人早已经泪眼婆娑,死死拽着家中孩子的衣服,甚至连走路都不太稳。   旁边有亲戚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妇人一把推开。   而两名父亲则是面色铁青,粗糙的手紧紧握拳,骨节发白,手臂微微颤抖。   试问又有哪对父母会希望自家孩子献祭给江神呢。   虽说名义上是送去服侍江神,可无论谁都知道,那只不过是说辞罢了。   孩子一入江便被巨大的浪涛卷进江里,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男人来到村长面前,恳求道:“村长,牧儿是我家唯一的孩子了,能不能放过他!”   下江村村长闻言叹了口气,眼中同样有些不舍。   “阿宽,这是大家抽签决定出来的,我也没办法!你家的孩子是心肝,难道其他家的就不是了吗?”   “现今战乱频繁,我们只有请江神保佑,才能为我们大家再博取一线生机。”   名叫阿宽的汉子哭丧着脸,双拳捏的咯吱作响:“可是牧儿他才五岁!”   “江神年年要求童男童女,可哪一年没有人死在这玉龙江中,我们祈求风平浪静,但也只是持续一段时间而已,过后依旧是大浪滔天,害死了不少人,如果江神真的有用,又怎会如此……”   “大胆!”   阿宽话还没说完,就被村长一巴掌扇在脸上,阴狠的眼神盯着他:“你难道是想要违逆江神?”   “不要再多说了,赶紧将你的孩子送上来吧。”   这话一出,孩子母亲哭的更大声了。   两个孩子见各自母亲哭泣,也跟着哭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下江村中人虽心有不忍,但没有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   村里谁家没有个孩子,如果站出来帮话,那送上江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临江的村子皆是如此,谁又有胆子站出来呢。   竹筏被人推到江岸,船上的两个孩子被绑在竹椅上,无论他们怎么苦恼,仪式都未停止。   岸边两对父母已经被村长让人控制了起来。   这种事情他每三年便要见一次,所以早已麻木。   “起帆!”   村长大喊一声,竹筏上竖起的简易帆布被人拉下,忽的一阵江风吹来,就要带着两个孩子往江内飘去。   岸边妇人的哭声更加声嘶力竭,呜呜的哭泣声动人心弦,让所有人都陷入到一股悲戚的氛围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从阴影中延伸而出,一直蔓延到了江面,攀上了竹筏。   原本随风飘向江心的竹筏顿时一停,像是被某种诡异力量拉扯住,开始往回飘。   村长见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震,指着笼罩众人脚下的黑影惊惧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能看到的大家自然也能看到。   两对夫妻见到竹筏往回飘,内心激动不已,这说明他们儿女可能不用死了。   可是,江上不知为何忽然飘起一阵大雾,风开始变得更加剧烈,再次将竹筏往江心拉去。   然而黑影不甘示弱,再次将竹筏往回来。   这一来一回间,坐着童男童女的竹筏就这样静静地飘在了距离江心不远的位置。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诡异的景象让下江村众人十分不解,纷纷议论起来。   这时,突然有人见到江面升起的雾中有一道头角峥嵘的巨大生物探出水面,当即惊呼道。   “江神,那是江神!”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去,只见那是一只头生两角,浑身长满了如玉石般鳞片的蛟龙。   这蛟龙吐着信子,冰冷的竖眼死死盯着倒映在江面上的黑影。   一道尖细阴冷的声音从它口中吐出:“这位道友,你有些坏规矩了吧!”   在江岸一众下江村人眼中,笼罩江面的巨大黑影忽然人立而起,化作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形诡物,与他们的江神对峙。   “规矩?”影神桀桀笑着:“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跟我谈规矩。”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交朋友的,而是来找你麻烦的。”   玉龙江神闻言眸子一缩:“你是罗州那边的俗神?”   影神笑着,黑影蔓延而出,几乎要将整个玉龙江笼罩。   “恭喜你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玉龙江神皱眉道:“是那北冥府君派你来的?我无意与你们为敌,现在离去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自从踏入梁州,我就闻到了你们这些梁州俗神身上的臭味,香火不纯,散发出的神性就会变得腐臭不堪。”   “堂堂一位俗神,竟然在江里兴风作浪,以此要挟换取童子血食,连我这么变态的神都觉得你变态。”   “要当恶神就光明正大的当恶神,既要当善神立牌坊,又要偷偷当婊子,真让神没眼看。”   影神这番话说的没有丝毫收敛,以至于江岸边的下江村人全都听到了。   不少曾经孩子被献祭过的家庭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了,望向玉龙江神的眼中也开始出现了别的东西。   玉龙江神冷冷盯着影神:“不要得寸进尺!否则就算你身后有那位北冥府君撑着,我依然敢让你重堕香火轮回。”   “哈哈哈……”   影神听到这句话直接笑了,抬手在空中一抹,便有一句话现于空中。   “府君说了,对于你们这些外州俗神,他可以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一,加入北冥军,帮助北冥军入主梁州,之前的事既往不咎,将来你依然有着江河水神之位,不过不可兴风作浪,血食童子。”   这最后一段是影神自己加上去的。   他曾经虽是恶神,引人误入歧途,可从未干过血食童子之事,可见玉龙江神干的这些事连他都有些看不下去。   “二,被我们揍一顿,是生是死全看你抗不抗揍。”   “我们?”   玉龙江神闻言警惕心大起,连忙看向自己侧方,只见那里一片空间被锐利的刀锋划开,藏神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两位俗神!”   玉龙江神心中震惊,如果只是一位俗神的话它或许还能勉强对付,但如果在来一位,情况就真不好说了。   藏神淡淡道:“给你三息时间,如若不答,那就默认你选择第二条了。”   “你们欺人太甚!”   玉龙江神怒吼一声,江涛翻涌,庞大的蛟躯从水下一跃而起,猛地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藏神。   它没有多余的选择。   如果加入北冥府君阵营,无法给梁王和其背后的那位大俗神交代。   它之前还答应梁王,表示愿意帮助梁王对抗北冥军。   没想到北冥府君竟然提前派两位俗神来找它麻烦,打的它措不及防,甚至连求援的时间都没有。   影神冷哼一声:“看来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藏神指间一柄锋锐的玄黄之刃转动,淡淡道:“刚好可以试试从府君那里用功勋兑换来的玄黄利刃。”   战斗一触而发。   霎时间玉龙江面便被一股巨大力量切成了两半,江水出现短暂的断流。   “轰隆隆!!”   双方祭台展开,站在江岸边的下江村人只觉得仿佛进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不断有异象在他们眼前闪过,就如同蝼蚁一般,观临着神仙斗法。   而那座漂浮在江面上的竹筏,位处三名俗神的力量旋涡中,就像是被巨浪裹挟的小舟,顷刻间就要被卷入江底之中。   可就在这时,一只黑影大手托起小船,面对携着风雨扑来的玉龙江神猛地一拳砸去。 560:临城   “轰!!!”   巨浪滔天,恐怖的神力向着四周倾泻,江岸两边的大树被连根拔起。   这宛若天灾的一幕出现在玉龙江两岸的渔民面前。   而最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的孩子身处如此激烈的战斗中,救下孩子的不是他们一直以来信仰的江神,反而是那道外来的黑影俗神。   玉龙江神被影神一拳打入江底,庞大的身躯此刻沾满江土,宛如一条蠕动的烂泥鳅。   藏神趁着这个机会,手中玄黄利刃化作漫天刀影,将玉龙江神的蛟龙龙身切割成数段。   影神脚下黑影延长而出,勾勒出一座座囚笼的形状,将玉龙江神断裂的身躯关押起来。   两神配合得极有默契,几乎没有给玉龙江神多余的反应时间,便只觉得自己身体被关押,力量无法得到施展。   “你们这群卑鄙小人,知道单打独斗拿不下我,就选择围攻。”玉龙江神愤怒的喊道。   看来就算是俗神也逃不开‘双拳难敌四手’的定律。   玉龙江神身躯断成数截在影牢里扭动,其中最显眼的便是它那硕大的蛟首。   鹿首虎眼鳄鱼须,俨然已经有了龙的姿态。   影神上前将玉龙江神的脑袋拎起来,冷笑一声:“谁也阻挡不了我们的脚步。”   “我知道梁州有位大俗神,可那又如何?在这纷争乱世下,就算是大俗神也不过是颗稍微大些的石头,若挡住去路,那就把它搬开便是。”   “狂妄!”玉龙江神哈哈大笑:“斗星神乃是二十八星宿俗神中实力数一数二的存在,远不是什么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之流能比的。”   “就算北冥府君能和紫姑神战成平手,不代表就能敌的过斗星神。”   如果影神有眼睛的话,现在肯定会翻个白眼。   他可是记得当初在罗州点兵时,府君座下坐骑就是一位大俗神,所以当听到玉龙江神拿出梁州大俗神的名头,多少觉得有些好笑。   藏神没有理会玉龙江神的叫嚣,抓起关押对方头颅的影牢,撕裂空间离去。   剩下影神站在原地,过了半晌后才耸耸肩,移动自己巨大的身躯,缓缓走到下江村众人面前。   影神没有实体,完全就是一道黑影,此刻站在江畔,宛若一个遮天蔽日的黑幕。   “给。”   影神摊开掌心,将手中的两个孩子轻轻放到地上。   两个孩子一落地,就立马朝各自父母跑去。   村长见到这一幕,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玉龙江神在他们面前被斩,头颅更是被带走,这个时候如果还得寸进尺,要拿孩童献祭的话,那他这个村长恐怕很难再当下去。   于是他眼珠子转了转,结合之前影神和玉龙江神交谈的话,立即双手下压,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向影神拜道。   “多谢俗神大人解我下江村孩童危难,我下江村愿年年供奉祭拜您,望你能够保佑我全村渔民性命。”   村长这个行为很快便引来了效仿者,下江村村民接二连三的跪在地上,向影神朝拜。   然而影神却无所谓的挥了挥手,语气轻蔑道:“说实话,你们这些腐朽的香火我根本就看不上,反而会影响我好不容易才炼化精纯的神庙。”   “今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以后再遇上这等要献祭童男童女的俗神就不要再信仰了。”   “它不仅不会给你们带来安宁,反而会一次次试探你们的底线。”   “你们这玉龙江潮水下本没什么暗流,是它故意兴风作浪从而卷起,为的就是逼迫你们年年上供血食。”影神的声音低沉,给人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下江村村民听后纷纷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   其实他们心中早就有这样的猜测,只是碍于需要依靠玉龙江生存,这才一直以来默默忍受。   现在影神和藏神来将玉龙江神带走,不少人心中反而有些庆幸。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祭祀,会不会抽到他们的儿女。   影神说完后,没有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下江村等人,黑影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类似影神和藏神两神围杀梁州俗神的事同一时间在梁州各地发生。   梁州虽然一直以来发展的都比罗州好,但俗神数量方面却比不上罗州,总共只有十位俗神。   而这十位俗神也并不像罗州俗神这般团结,同时也不全是信服梁王。   所以林北玄提前一步先手清缴梁州俗神的计划很顺利,等到梁王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已经有些晚了。   第三天,攻破范阳城。   第五天,义城告急。   第六天……   第八天,林北玄已经带领北冥军人马聚集在梁城城外,比计划中的还要快了两天。   梁王府内   梁王愤怒的将面前桌上的东西掀翻到地上,双目通红,眼睛里泛起无数血丝。   “怎么会这么快就打到了梁城,你手底下的那些人难道全都是酒囊饭袋吗!”   随着情报接连不断地传来,那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几乎让梁王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而这噩梦还都一样,那就是梁城城破,自己的脑袋被对方亲手砍下。   这一次,在他面前除了一名幕僚外,还站着一名身材魁梧高大,全身着甲的将军。   至于为什么只剩下一名幕僚?   那是因为其他人全都被他给杀了。   在北冥军强大的力量面前,幕僚们的那些算计完全失去了作用,翻不起一点浪花就被熄灭。   暴怒的梁王便让人将献策的幕僚斩了,直到现在,只有一位幕帮助梁王处理公务上的事情。   被骂的幕僚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而旁边的将军则是一脸苦笑,神色悲戚。   过得半晌,见梁王怒气稍稍消退后,他才坦言说道。   “王爷,北冥军要比我们想象中难对付许多,他们军纪严密,军中实行功勋制,作战时人人都像疯了一样,我军将士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还有与他们随军而来的那些个出马仙家,同样在旁给予了他们不少助力。”   “灰仙善隐匿,黄仙机敏灵巧,白仙术法能一边作战一边为北冥军愈合伤口,而那胡仙更是利用迷阵幻术,让我梁王军在数次重要战役中落败……”   这名将军语气慷慨激烈,似乎直到现在,还在为自己的失败和将士们的牺牲而懊悔。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   “非是我军不能打,而是敌人过于强大。”   梁王一屁股坐在身后华丽木椅上,整个人有些恍惚。   他叹了口气道:“并州王那边有消息了吗?”   始终跟在梁王身后的管家提醒道:“书信来报,并王已经同意了您的请求,只不过等梁州兵马赶过来,最少还需要三日的时间。”   “三日?我梁州要是能撑到那个时候,哪里还需要他杨泰的帮助!”梁王抬眸看了眼下方的将军。   此时此刻,梁王几乎遇上了他一生中最危急的时刻。   他慢慢闭上眼睛,从怀中取出一支木笛子。   这是斗星神交给他的信物,对方曾告诉他,如果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便可以吹响木笛,对方就会现身。   这支木笛早在几天前听闻梁州俗神被提前阻击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梁王将笛子放到嘴边,很快便有悠扬的笛声从梁王府内传出。   ……   天空阴沉,一朵朵雪花落下,在大地上铺满花海。   只是,大雪带来的寒意,却远远比不上此刻梁城外这支整齐森严的黑甲大军。   他们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汪洋,滔滔军势在昏暗的天空下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鱼。   林北玄静静望着梁城那不算高的城楼,他不打算再等,决定今天就彻底定下梁州的归属。   轰隆隆的战鼓声开始在北冥军中敲响,所有人学着林北玄的目光将视线落到梁城城楼。   眼前这座古城与罗州那些城池相比,不算巍峨。   城楼上正拥挤站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他们手持弓弩,紧张的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这些梁王军胆小,而是北冥军带给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些都是穿着黑甲的恶鬼,每一个都凶悍异常,即使是面对境界比自己高的将领时,依然不会露出丝毫胆怯之色。   一些从前线逃回来的人便亲眼见过一名实力雄厚的请神境将领被二十几个北冥军士卒围困,竟然差点就将这位将领给斩杀了。   那冰冷的刀锋几乎完美的诠释了何为军队。   敢打,不怕死,即使是见到同伴死在面前,也不会让这些人退缩,反而还会更加增长他们的杀意。   梁王军本就算不得多强,平日里缺乏训练,作战时一旦精英部队阵亡,后面的士兵就会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被一冲就散。   现在他们虽然站在城头上,自上而下俯视着下方那支黑甲军队,可一身胆气早就没了。   如果有人在下面高喊投降不杀的话,说不定还真有人会临场倒戈。   毕竟比起面对眼前的军队,自己身后的梁王军反而更加好对付些,至少不会是群疯子恶鬼。   随着战鼓阵阵,雪花下落的速度似乎也更加急促起来。   密密麻麻的白点像是催命的符号,占据人大量视野。   紧接着,城头上的士兵们就见那只大鱼还是动了起来,挥舞着巨鳍猛地朝城楼撞了过来。   辽阔的地平线上,伴随着冲锋的号角,北冥军每个人身上皆升腾起一缕气息。   这些气息化作滔天巨浪,令那大鱼在空中游动,发出一声悠扬的鲸鸣。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俗世军队的战争远比人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因为一军能斩神,这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当一支军队军心凝聚,浩瀚的气势升腾而起时,在天地间能够化作不输于任何神明的力量。   梁城的城门,挡不住!   这是此刻梁王军所有士兵们的想法,甚至就连守城大将见到北冥军冲来时,眼中也只有慷慨赴死的绝望。   “放箭!!”   可是现在众人都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拼死一战。   “咻咻咻咻……”   无数箭矢飞上空中,形成一道密集的箭网。   然而下方那头大鱼却只是微微翻动身躯,便将所有箭矢挡下,浩瀚恐怖的力量令得空间震荡,泛起层层波澜。   “轰!!”   大鱼一头撞向紧闭的城门,虚空中一道道明黄色的符文陡然一亮,将这恐怖的一击接下。   护城法阵启动,犹如一个倒扣的铁锅,将梁城笼罩其中。   守卫梁城的法阵能够抵抗俗神级别的力量。   但此刻北冥军上下一心,军势力量早就超越了寻常俗神,这座护城法阵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虚空中明黄色的符文便开始寸寸开裂,出现崩溃的迹象。   乌获带着人搭起云梯,举着大盾一马当先地攀上城墙,他连连挥舞手中大刀,血色刀芒如同巨浪,要将眼前的堤坝冲破。   厮杀声、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真实的战斗远比人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不少因为任务参与守城的梁州俗世子人都麻了。   他们本想趁着大战的机会为自己赚取军功,想着以自己俗世子的身份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结果谁曾想到,仅是一个照面,原本还在城下的北冥军就攀上城墙,冲杀了过来。   漫天都是血雨,随处可见刀光,混乱到等他们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所在的队伍已经被冲散,陷入到各自的厮杀中。   “我的老天,这究竟是些什么怪物!”一名才刚进入俗世不久的俗世子靠在墙边,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生活在盛世的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完全不是那些声称所谓大制作的影视剧能比的。   身处其中,他们的生命便已经不再受自己掌控,只能如浮萍般随波飘荡,不知何时就被那大鱼一个翻滚间打落。   战斗持续了没多久,城头上的北冥军就已经比梁王军还要多了,双方的战斗完全就是一方对另一方的碾压。   负责守城的大将已经倒在了高大魁梧的血衣刀下,护城法阵也彻底崩溃,只剩下随时可以攻破的城门。   忽然,昏暗的天际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直接撕裂,云雾滚滚,一只无比巨大的手拍向北冥军。   同一时间,一道凌厉的剑光冲天而起,斩向这只拍下地大手。   这回,战斗不再仅限于双方军队将士,更有各自最终力量在相互博弈。 561:气冲斗獬   【你遭遇特殊目标:大俗神-斗星神。】   【大俗神-斗星神:俗世北方玄武第一宿,奉星食俸,登科爵禄,微风细雨、斛斗升合秤尺之司。】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斗行木獬。】   【斗行木獬:北斗木獬,扶摇七星,值日不吉良,祭祀不吉昌,万般不可用,万事有灾殃。】   【注:存在斗行木獬祭场中,斗宿遇刚争强,所有生命将于心关烙下‘斗’字印,该印记下,精神受到大幅度斗印感染,生有死志,能逃不逃,无法被低级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   【注:存在斗行木獬祭场中,斗宿压星强运,每隔一段时间,全属性上涨5%,对你造成击退效果后,暴击+20%,你陷入特殊‘崩解’状态,防御属性下降20%。】   【你受到了斗星神-斗木獬的注视。】   【俗神图鉴开启,斗星神信息部分解锁。】   【你与斗星神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碎片-气冲斗獬(1/3)】   【二十八星宿俗神图鉴正在开启,你已开启二十八星宿大俗神图鉴之奎星神、昴星神、亢星神、斗星神……】   ……   恐怖的力量在天空中蔓延,吹动的气机令得下方战斗的将士们手中动作忍不住一停,朝天空中望去。   那是来自大俗神的威压,远比俗神来得更加直观明确,磅礴的神威让人内心不禁升起一丝想要膜拜的感觉。   战乱中侥幸还活着的俗世子见到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心中的震惊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他们有不少在现世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过俗世中人神境界的。   人仙之下皆为蝼蚁,蜕凡为仙,方才能与俗神平齐,而在俗神之上,还有大俗神。   到了这个境界摘星逐月,翻山倒海,一身神力乃是世间力量的权柄,万物都得向其低头,是真正的神中之神。   而他们,距离大俗神就跟天和地之间的距离这般遥远。   就像是才出新手村的萌新,转头就遇见了游戏里将要满级的大BOSS,这种绝望一般人还真体会不到。   这时他们才彻底明白自己究竟是接了个什么样的任务。   就跟刚出新手村就去参加国战差不多吧。   他们在这场战争里,连炮灰都不如。   然而更让他们惊悚的是,天穹上来自大俗神的一击,竟然被一道剑光拦下。   凌厉的剑光所斩出的剑芒,宛若一轮黑日,雄浑的剑气行溅于野,将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给挡了回去。   林北玄眉心处杀印散发着光芒,一脚踏出,直接走进斗星神的祭场中。   人仙和小俗神的低级祭台的确会被高级祭场覆盖,可他的神性领域不同。   晋升后的九幽冥域丝毫不逊色于大俗神的祭场,两者相互抗衡,恐怖的神力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黑一青两道汹涌的能量潮汐。   林北玄持剑而立,冰冷的眸子看向天穹上那只巨大云眼。   “我早就等着你呢!”   没有多余的废话,双方一上来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高层打的激烈,下方双方将士在短暂的停歇过后,又开始了厮杀。   林北玄此刻将自己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突破人仙后的这段时日里他从未懈怠,依旧在不停温养炼化自己复位数的神造器官。   人仙之上还有大罗,他从未停止自己追寻力量的步伐。   只是大罗便不再是像请神境时那般,炼化神造器官,开辟香火神庙,转化神力就能突破的了,更多变成了对神性和天地力量的感悟。   这点急不得,所以林北玄便还是跟曾经一样,继续夯实自己的基础,开始重新总结那些伴随自己一路走来的术法途径,神龛力量。   “啰讫造裔神龛途径-神荼秘法!”   林北玄周身有玄奥的力量涌动,诡异的魔性由他体内散发而出,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拔高……很快就长成了上百米的巨人。   随即,天空中开始飘起血雨,混乱的呓语声开始出现在梁王军所有人的耳中。   血雨下得很急,没多久就将同时飘落的雪花染红,就如同阴司盛开的彼岸花,从天上降落。   再一次动用自己曾经的力量,让林北玄显得格外畅快,他的命格和体内神造器官在此刻仿佛也达到了共鸣,让他的神力运转变得无比流畅丝滑。   “二十八星宿俗神,我又不是没打过!”   林北玄拎着化为魔剑的抉择,随着他的身躯变化,抉择也发生了惊人的巨变,剑身大小不仅同样膨胀,达到了和林北玄身躯相互匹配的高度,剑的形状也变得更加狰狞,血红色气息在剑锋及剑格处流转,锋锐之意将周围空间都隐隐割裂。   抉择之前在面对北疆荒神时,曾被对方打碎过,不过碎片被林北玄重新捡了起来,没过多久抉择就复原了。   而且复原之后的抉择似乎是吸收了一些荒神的力量,变身为霸刀时,多出了一些蛮荒厚重的气息,在变身成魔剑时则增添了其锋锐与灵性。   “果然是邪魔!”   上空的斗星神见到林北玄变身的这幅姿态以及他手里的魔剑,冷哼了一声。   在梁王杨礼的描述中,他将林北玄描述成了一个喜欢疯狂侵略的疯子,此番入侵梁州,攻城掠地,让无数人无家可归,甚至是家破人亡,犯下滔天罪孽,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   斗星神正在沉睡,被梁王突然叫醒本来就很烦了,听到这句话则更是怒火上涌,见到北冥军残忍的砍杀梁王军,直接便打算一拳破之。   眼下林北玄现身阻拦,更是让他这一身怒火燃烧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犹豫,神威权柄宣泄,斗字强运权柄的力量陡然压向林北玄。   他看出了林北玄的不凡,所以没有留下半点余地,出手就是全力。   天穹刹那间灰暗,北斗星辰闪烁,无边的星辰之力化作巨大獬兽,直扑而去。   林北玄深吸口气,生死与灾祸两个权柄化作火焰在他身上愈燃愈烈,挥剑斩碎獬兽后,跳上天穹一把便将斗星神拖入了地面。   斗星神是一个头生独角,面似虎鹿的高大异类。   当林北玄将他拽下来后,斗星神猛地一拳砸出,星辰神力在他指间汇聚成芒,一拳擂在林北玄胸口。   “砰!!”   林北玄硬吃这一招,胸口处响起宛如晨钟暮鼓的声音,体内神造器官在这一拳下似乎都有所移位。   这是林北玄遇见第一个跟他正面搏杀的俗神。   大多数俗神似乎都喜欢自持身份,依靠术法对敌,然而眼前的斗星神不同,他似乎极善拳脚,一拳一动间,都将星辰神力发挥到了极致,让林北玄有种被流星狠狠撞了下的感觉。   不过斗星神也并不好受,因为林北玄在倒退间,挥剑斩在了他的身上,蕴含灾祸之力的剑刃将他坚硬的皮肤切开,流出青绿色的血液。   而且最让斗星神皱眉的是,他的伤口在灾祸之力的影响下,根本没办法愈合。   在伤到斗星神后,林北玄脑海中面板顿时浮现提示。   【你获得气冲斗獬命格碎片(2/3)。】   斗星神看到林北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眉头皱得更深。   他刚才全力一拳,竟然没有对眼前这人造成多少伤害,这让他不禁感觉有些棘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能明显看出眼前之人乃是人仙,而并非大罗。   以人仙之躯对抗大俗神全力一拳,自身却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这完全足以让斗星神心惊。   “不敢想象,如果他成为大罗的话,恐怕我们这些星宿大俗神没有一个会是他的一合之敌。”   “人族这是出了一个怪物啊!”   “当初陆沉江都没有如此恐怖的天资。”   “还是我沉睡的太久,实力倒退了的缘故?”   斗星神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起来。   不过一拳之后还有一拳,斗星神开始了狂轰乱炸般的攻击。   他的拳锋带着一种势,每一拳都仿佛携带着星辰之威,不仅压迫着林北玄的身体,还有精神也不断变得畏缩。   再加上斗行木獬祭场效果的影响,林北玄只觉对方每一拳的力量都在增加,神力在他体内各种冲撞。   而就在梁州这处战场以外的地方,原本平静的空间忽然泛起涟漪,一只苍白的手掌从裂开的缝隙中探了出来,将空间撕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穿白袍的消瘦身影。   他看向不远处的战斗,身后凭空出现密密麻麻的虫蝶,汇聚成一把座椅悬浮在空中。   “南疆羌神的器官的确有些好用,或许等有空了,我应该去十万大山里看看,从那里寻找一些实验的灵感,”   邪灵真君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缓缓坐到身后蝶椅上。   紧接着,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紫色光芒闪动,无数鬼影咆哮,一只只骷髅般的手臂在虚空中搭建,汇聚成一道骨梯,自上而下,   壁役两俗神一左一右,率先从虚空中走出,像是两名忠心的侍从,恭敬的站在一旁。   直到紫姑神缓缓走出,他们才跟在对方身后。   “没想到你也来了!”邪灵真君托着腮轻声笑道。   “现在他正在梁州打仗,罗州内防空虚,正是占领罗州的好机会。”   紫姑神面无表情的看了邪灵真君一眼,淡淡道:“真君为何不让邪灵军攻占罗州?”   邪灵真君耸了耸肩:“你知道的,我感兴趣的不是这所谓的天下,而是其他东西,之所以让邪灵军各方出击,只是为了把水搅浑而已,我需要拿着天地间诞生的灾劫来完整我的实验。”   “疯子!”紫姑神狭长的眼眸眯起,冷不丁说了一句。   邪灵真君呵呵笑着,对此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紫姑神道:“自从他率北冥军离开后,我就已经安排祟军全力进攻罗州。”   “看你的样子好像没有成功。”   “没有!祟军刚踏入罗州边境,就彻底消失了,连带着其中两名俗神,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紫姑神平静的心绪开始隐隐波动:“直到我亲自前去,最终被一个人警告而归。”   邪灵真君挑了挑眉:“是谁?”   “十二肖神……天罡!”   听到这句话,邪灵真君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似乎也因为肖神两个字而紧绷起来。   他沙哑着声音说道:“俗主当年被辰龙定下契约从尘世隐去,更是规定不可再度陷入凡间王朝战火,难道有俗主不打算再遵守契约了?”   紫姑神摇了摇头:“这点我也不清楚,被天罡尊者警告后,我没有过多逗留。”   如果说大俗神是俗世里能够主宰一方生灵气运生死,甚至能够挥手覆灭一些小型王朝的存在。   可在俗主面前,依然不过是被对方随意剥夺取舍的东西。   就像当初的亢星神,压得罗州玄黄饿鬼和一众小俗神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却被天罡尊者随手丢到了天外天,没有对方准许,连返回俗世都做不到。   其中差距,如浮游与皓月般没什么区别。   邪灵真君经过片刻的失神后,脸上再度露出诡异的笑容。   “想想也的确到这些东西下场的时候了,毕竟凡俗战乱不关他们的事,但整个俗世秩序却还是需要他们维持,那东西一来,被覆灭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些凡间王朝了。”   紫姑神皱眉盯着邪灵真君的眼睛:“所以,门后面究竟存在着什么东西?”   邪灵真君呵呵一笑,正要开口,忽然目光移到了旁边不远处的虚空中。   只见那里,几个人影凭空出行,为首之人身穿华袍,头戴冕冠冕,五官俊朗,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紫意。   而他身后的几个人则是静静地跟在年轻男子的身后,警惕的注视着邪灵真君和紫姑神。   如果林北玄在这里的话,见到其中一名女子,恐怕会立马猜出这伙人的身份。   而邪灵真君脸上笑容则变得更甚,上下打量着为首男子,目光贪婪无比。   他露齿开口,周身神力宛若瓢泼风雨中的孤帆。   “真是没想到,竟然连千里之外坐镇高堂的你都来了。”   “杨広。” 562:苍穹幕落   历熹帝-杨広。   要是论这天下间谁最让人看不懂,这历朝的年轻皇帝可以算得上一位。   幼年登基、后宫干政、党派林立……可以说,这位皇帝几乎把新皇继位后难办的全都经历了一遍。   一开始朝廷下发的政令虽然都曾经过他的手,但过眼后就是另外一幅样子了。   加上后宫太后没死之前,这位新皇亦无多大权利,且当时年幼,朝堂上根本没人听他的。   久而久之,杨広便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纨绔昏庸的样子。   这个现象,一直持续到不久前,朝堂上发生的一起血案。   近百大臣连带着当时数百太监宫女,在同一天内被这位皇帝所杀。   听闻当时整个皇宫内外院血流成河,人头堆积成山,到处沾满鲜血,洗都洗不干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这位被外人批判为昏庸的皇帝。   人仙……还是大罗?   在场之人没一个能够准确看出杨広的实力。   对方身上萦绕的紫薇龙气屏蔽了来自外界的所有感知,即使是紫姑神和邪灵真君之流也依然看不出什么东西。   倒是杨広身后的几人实力被他们一眼就看了出来。   历朝观天司衙门推雷祭师阿香、灵台监掌印太监徐福、打更司司长项少倾。   只是三名人仙在邪灵真君和紫姑神明显是不够的,要么是杨広本身实力就丝毫不逊色于前者,要么就是身边还有所依仗。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突然出现的第三者,都不是看起来那么好对付的。   邪灵真君偏头看向紫姑神:“我们联手杀了他,还是那个分配,我要他的身体,你夺他的天下,甚至从今以后邪灵军也可以归你,你看如何?”   邪灵真君眼中闪过一缕贪芒,颇为心动的向紫姑神提出建议。   如果能在这里留下杨広,历朝必然大乱,到时候两人都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两全其美。   然而紫姑神只是轻轻瞥了眼邪灵真君,面无表情。   恰在这时,不远处的空间再次波动,一行数道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对方穿着各异的锦织道服,头戴道冠,风姿飘然出尘。   邪灵真君皱起眉头:“道门?”   道门九脉,一脉一人仙,俗世人仙大多出于此。   只是道门向来很少会过问世间王朝一事,可今天道场却有足足五位。   其中张道凌作为正一教掌教,实力也远非寻常人仙。   “真是热闹啊!”   上清掌教李玄一是个满头白发的老道士,他手握拂尘,一脸嬉笑的注视着眼前场景。   杨広自然不可能不认识,另外两位也无须多说,鼎鼎大名。   严格说起来,道门还有不少道观庙宇被邪灵真君和紫姑神捣毁。   此刻他们道门九脉人仙齐聚,联合起来的话,有道家秘术加持,倒是不逊色大俗神分毫。   邪灵真君呵呵冷笑,收起了打算联合紫姑神围杀杨広的想法。   “一群牛鼻子老道,不安心在你们观里求道,跑到我们西南边陲战乱之地讨什么嫌?”   “我等自有我等的想法,关你屁事。”   茅山掌教张望之瞥了眼邪灵真君,语气丝毫不客气。   邪灵真君哈哈大笑,竟是不生气:“你们修的难道不是清净无为?不沾因果?”   “落了此地,便要沾上此地因果,你们这群小小人仙能够承受的起吗?”   “能不能承受的起不是由你们来说的,先管好自己吧。”北宗掌教淡淡开口。   邪灵鼓掌笑道:“好好好……你们道门之人果然比那些秃驴有意思多了。”   历朝除了道门外,还有不少佛门寺庙,只是这些寺庙在见到乱世将起时,就入山归隐了。   口口声声说什么佛渡众生,结果碰到危险比谁跑得都快。   所以邪灵真君对那些秃驴没什么好感,倒是挺看得上道门。   此刻四方势力齐聚梁州,当然不是来观光旅游的,都是被梁州的战斗吸引而来。   他们各自坐立山巅,视线透过层层云雾落在梁城的这场大战中。   杨広注视着与斗星神交手丝毫不落下风的林北玄身影,淡淡道:“想必那就是北冥府君吧,看外貌还真是年轻呢!”   “那梁王是你王叔,你难道不打算出手救梁州?”   “为什么要救?”杨広偏头看向邪灵真君:“从他敢违逆帝旨,私建军队开始,他就已经不是我的王叔了。”   “就算北冥府君不杀他,我也不会放过他。”   “只是没想到这北冥府君金竟然动手这么快,短短数日的功夫,就打到了梁城。”说这句话的时候,杨広呼吸稍微急促。   自林北玄出兵的那一刻,杨広便收到了对方将要攻打梁州的消息,他原以为就算再快,对方想要拿下梁州也至少需要月余,没想到竟然连十天都不到。   从徐水城一路打到梁辰,中间距离先不提,但每一次都是攻城掠地,北冥军这份战力就足够让人震惊。   这样的军队,加上林北玄个人的武力,已经完全有能力威胁到他。   四方势力各怀心思,注视着梁城战斗。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梁城城门被破,无数北冥军疯狂从门口涌入梁城。   见到这一幕,杨広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   他倒不是关心杨礼的死活,而是梁州归根结底都是属于历朝的地盘,被林北玄一个外姓扩张地盘强取,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破风声陡然在杨広耳边响起,他身后的几名随身人仙猛然突起,想要挡住来人。   然而人仙又如何能阻挡的了大俗神,阿香和灵台监的老太监只是被紫姑神挥了挥手,便立即被打飞了出去,只剩下打更司的司长挺起胸膛,面无表情的护在杨広身后,打算以肉体为杨広挡下紫姑神的攻击。   可让谁也没想到的是,杨広直接推开了打更司司长,站在了紫姑神的神力范围中。   他冷眼笑道:“正愁没地方发泄怒火呢,你就亲自送上门来了!”   说话间,周身滔天紫气化作一只巨龙怒吼着飞出,与紫姑神的神力撞在了一起。   这一动手,众人就立马看出了杨広的实力。   并不是想象中的大罗,只是一位即将迈入大罗境的人仙而已。   但此刻杨広所散发出的威势却完全不逊色于紫姑神。   在紫微龙气的加持下,杨広承载着历朝一朝气运。   尽管现在历朝国力已经大幅度衰弱,但历朝还在,他便依旧是一国君主,诸邪避退,万法不侵,即使是强如紫姑神,也依旧被这规则影响。   望着陡然出手的紫姑神,邪灵真君哈哈大笑起来:“你果然被我说动了!”   苍白色的鬼域迅速扩散,属于邪灵真君领域的力量顷刻间笼罩整个空间。   虚空中出现一只只诡异的大手,趁着杨広与紫姑神对战之际抓向对方。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道凌等人出手了。   上清掌教李玄一怒斥一声:“真当我道门是摆设不成?”   九道身影以奇特的步伐站位,玄奥气息顿时从九人体内升起,竟然演化出类似于大俗神的祭场领域。   这领域内天雷滚滚,剑影重重,又有阴阳二气环绕,符箓道经显现……仿佛是将大门力量糅合到了一起,瞬间组成了道法大阵。   阿香等人在旁插不上手,便将目光放到了紫姑神带来的壁役二神身上。   霎时间,小小的梁州这片天地就有无数力量汇聚碰撞在一起,飘落的雪花还未落下,就被蒸腾而起的力量吹散。   林北玄视线转向邪灵真君等人的方向,若有所思。   “跟我打还敢分神?”   斗星神挥拳而来,梁城城破让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周身星辰光辉闪耀,力量比起最开始时增强了二倍有余,以至于现在林北玄已经不敢硬接对方一拳了。   “不跟你在这里耗下去了!”   林北玄目光冰冷,无尽灾祸之力在魔剑上涌动,散溢的力量泯灭了周围一切物质。   刹那间,苍穹幕落。   遥遥坠落的夕阳下,一道无比巨大的剑影朝着斗星神落下。   “来来来!”   斗星神连说三个字,周身涌动的神力仿佛一颗散发神芒的巨大星辰。   神威如狱,梁城周围的人只觉得天空猛地一暗,这座居住了上百万人的大城摇摇欲坠起来。   北冥军在进入城中后,就直奔梁王府而去。   四大保家仙早就在前面开路,用幻术驱散了城内的人群,让他们回到各自家中关好门窗。   至于那些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继续停留在街上的,他们便没去管,因为没有人能在北冥军的兵锋下撑过几息时间。   “轰隆隆!!”   巨大的剑影与星辰撞击在一起,林北玄和斗星神已经将各自神力发挥到了极致。   【你与斗星神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碎片-气冲斗獬(3/3)】   脑海中面板提示传来,林北玄觉得差不多了,随后看向身旁某处虚空。   “都看了那么久,该你上了!”   话语落下,一阵龙吟声呼啸而出。   斗星神闻声脸色一变,看向龙吟传来方向,只见那里正有一只身躯不知多大的巨龙撕裂空间而来。   伴随着他的出现,战场上狂风呜咽,火珠滚滚,原本因为雨雪而打湿的土地被瞬间蒸干。   “亢金龙!”   斗星神面扭曲,看着对方突然出现的大俗神吼道。   虽说两者皆身为二十八星宿俗神之一,但不代表关系就很好。   二十八宿分为东方青龙七宿,北方玄武七宿,西方白虎七宿,南方朱雀七宿。   东方七宿包括角、亢、氐、房、心、尾、箕。   便是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貂、房日土、心月狐、尾火虎以及箕水豹。   亢星神便是属于东方七宿的一员,自然与其同为东方七宿的星宿俗神更为亲近,对于来自北方玄武七宿的斗星神关系就没有那么好了。   所以亢星神对斗星神出手没有丝毫犹豫和含糊。   亢宿苍龙祭场从天而降,亢星神力同林北玄的苍穹剑影一起压在了斗星神身上。   斗星神气急败坏,怒骂道:“你竟然帮着一个外人对付同为宿神的我!”   亢星神脸上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只是在不断加强自己的力量。   他盘踞在魔剑之上,两只龙爪各握风火双珠,令魔剑的锋锐更甚,开始末入斗星神神力凝聚的星辰当中。   “我东方七宿和你们北方七宿可没多大交情,你这话要说,就对你的北方宿神说吧。”   亢星神这次坚定的站队林北玄。   经过和林北玄的一段时间接触,他算是看明白过来了,作为知晓些许这盘天地大棋的一员,亢星神已经隐隐猜出林北玄所代表的可能是什么。   天罡尊者在帮对方,阴阳玄官在帮对方,灵枢大圣同样在帮对方,甚至就连广寒仙君、幻心神君也隐隐对其有所关注。   曾经的亢星神没看出这点,所以被天罡尊者关在了天外天反省。   现在他已经醒悟,自然明白过来灵枢大圣和天罡尊者将他安排成为林北玄坐骑的原因。   为了弥补双方之前的关系,他必须得拿出自己的诚意出来。   “对不起了兄弟!”   亢星神心中暗道,力量又再度增加了几分。   呲啦……   偌大的星辰终于被魔剑剑影一剑贯穿,斗星神的神域祭场轰然破碎,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被一剑贯穿。   天地间的异象消失,林北玄身体便会原来大小,缓缓走到重伤的斗星神面前,淡漠开口。   “你说我是邪魔,你知道我来梁州的目的是什么吗?”   “想你身为宿神,应该知道‘门’吧!”   听到门这个字,斗星神瞳孔一缩,惊愕地抬起头。   林北玄继续道:“梁州出现了一扇神渊门,我本想让杨礼和我一起商讨如何处理这扇门,结果他拒绝了。”   “神渊!”斗星神思绪仿佛回到了几百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   神渊门所代表着什么他自然知晓,正是因为这扇门,北方七宿中的壁星神和室星神才会陨落。   渐渐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斗星神忍不住转头看向梁王府的方向。   “这个蠢货!” 563:通吃三家   世界上有很多蠢而不自知的人,他们或许沉浸在自己的主观印象中,或许觉得自己比旁人更优秀能找出更好的方法,或许觉得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殊不知,当真正的灾难降临时,万物皆为蝼蚁,大火之中哪儿有谁能幸存。   “这个蠢货!”斗星神怒骂一声。   作为当初亲自面对过那场灾难的宿神自然知道门后面的那些东西究竟有多可怕。   如果他站在林北玄的位置,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的先将梁州掌握在自己手中。   因为只有在自己手底下,才能更好的处理那扇门,将灾难的影响降低到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并且如果那扇门有一天真的打开了,也好早做准备。   “我要去杀了杨礼,你还打算阻止我吗?”   林北玄静静注视着斗星神,双方虽然有过一番交手,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仇敌。   可是,如果斗星神依然要选择站在杨礼那一边,那结果就不好说了。   他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在离开罗州前,曾请教过天罡尊者如何杀死大俗神的方法。   斗星神此刻身受重伤,抬起头看向林北玄。   他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林北玄眼神逐渐冰冷:“不说话我就代表你默认了。”   这时,斗星神摇了摇头:“我欠他的已经在这场战斗还完了。”   林北玄没有说话,与斗星神擦肩而过。   亢星神见到斗星神服软,紧绷的脸上缓和了不少。   战斗结束后他收敛了身躯,化作一名身穿风火玄袍的青年男子。   他走到斗星神旁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样才对嘛!”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当初就是缺少了你这样的眼力见,最后落得个成为人坐骑的地步!”   大家都是星宿俗神,又哪里会有什么生死仇怨。   之前是因为敌对关系,所以放话有些狠,现在战斗结束,他见林北玄没有想要处置斗星神的想法,自然打算缓和一下两者的关系。   然而斗星神只是瞪了眼亢星神,转身消失离开。   见到对方招呼都不打一声的离去,亢星神脸色难看,心中骂道:“刚才我就不该留手。”   ……   北冥军进入梁城后并未侵扰梁城百姓,这完全是建立在林北玄所设立的功勋体系上。   你想要什么,可以用自己的战功在军队仓库中换取,但如果违反了军令,不光自身要受到惩罚,还会扣除功勋,这对于北冥军中的将士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况且他们看过功勋兑换列表,根本瞧不起这些百姓家中的那些东西。   所以,北冥军进城后就直奔梁王府而去。   等林北玄抵达时,北冥军已经将梁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乌获等高级将领已经进入府中,打算将梁王抓住。   可惜梁王提前一步看出了斗星神在这场战斗中会落败,早早便逃的没影了,家中只剩下他的一些家眷。   “哼,跑的倒是挺快,也够狠心。”   乌获一身的血污,站在梁王府宽敞的大院中,在他面前站着的,则是梁王的妻儿老小。   他原以为梁王掌握一州之地,并且公开叫板朝廷,以为会是什么值得让人另眼相看的人物。   结果却狠心的抛下自家妻儿老小,自己独自离开,说是冷血无情的禽兽也不为过。   他冷笑扫视着梁王府内的这些家眷。   直到林北玄到来,才收回目光道:“府君,属下失察,让那杨礼跑了,灰仙老祖正用秘法寻人,不知能不能找到。”   对于杨礼逃走这件事林北玄倒是并不意外,甚至早就猜到对方会跑。   “他逃得匆忙,来不及带走这一身家当,好好审问这些人,将梁王府和其有关人员的家全都抄了,用来扩充军库。”   “那这些人怎么办?”乌获指着梁王府中那些家眷,眼中泛起一抹杀意道。   林北玄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把他们安排到白山上去做药农吧,让白仙老祖令人仔细盯着,如果不安分直接杀了。”   林北玄这番话并未避讳王府这些家眷,甚至完全就是说给对方听的。   按照正常逻辑,梁王府这些家眷是不该留的,因为留下这些人,谁知道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影响北冥军的统治,远不如一刀杀了来得直接干脆。   可林北玄不这么想,现世的思想终究还是让他做不出动不动灭人满门这种事。   他还是打算给梁王府这些人一个机会。   如果愿意安安分分当一名普通人渡过一生,这样对谁都好,可若是不愿意,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善心泛滥的圣母。   简单处理完梁王府这些家眷后,很快梁城内便迎来了轰轰烈烈的扫荡。   除了梁王府外,连同梁王府那些幕僚的家中都被北冥军抄了家,搜出大量财物和宝贝。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全部被充入北冥军军库中。   看着那一沓厚厚的物件清单,就连林北玄都有些忍不住咂舌。   因为这些清单里普通财宝反而是较为低等的东西,像什么高级功法、术法等等都占据了好几页,更是连俗神器官都有两件。   俗神器官可是好东西,俗神死后除了那一身精纯的神力消散天地外,唯一能长久留下,保持力量不会流失的就是俗神器官,这可是能让长期困于请神境巅峰,有几率突破人仙的好东西。   林北玄将这些清单全部交给了狐灵神来处理,同时又让乌获带人将梁州还未降的城池收复。   自从梁王倒台的消息传出后,梁州各城对于北冥军的反抗程度小了许多,大部分甚至都不需要北冥军动刀,直接就选择了投降。   更让人意外的还有梁州百姓对北冥军的态度。   他们似乎并不在乎自己被谁统治,甚至因为在北冥军入驻后,梁州各地纷乱的战火逐渐平息,开始对北冥府君歌功颂德起来。   对于他们而言,是谁统治自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他们带来实际的利益。   北冥军不像梁王军那般会以战乱的名义劫掠乡里,也不会随意侵占他们的土地房屋,光是这一点,北冥军的形象在百姓们心中就不差。   再加上北冥军带来了一些罗州那边的制度,为原本贫富差距极大的梁州带来了一抹别样的生机。   任务大厅、城主任务、公立任务、私人任务、冥钱、兑换……   这些新奇的东西让梁州的人既懵逼又觉得新颖。   北冥军从不强迫他们要不要接触这些,完全凭他们自愿。   如果你不想接受新鲜事物,也可以做和自己以前一样的事,两者完全不冲突。   但如果愿意接受,就会发现这些制度所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   毕竟没有人会嫌弃自己钱少。   虽然让大家奇怪于完成这些任务后所获得的奖励是冥钱和一些等级资质,但只要这冥钱能花出去,那就跟正常钱没什么区别。   以至于,在未来某段时间之后,梁州也渐渐跟罗州一样,将冥钱当成了主流货币来使用。   当然,自梁州的战争结束后,林北玄立即便前往了神渊门所在的位置一趟。   神渊门的位置位于梁州一处开阔的平原上,其门的样式比起宝石门要更加巨大,如同一座宏伟华丽的拱门突然立于大地之上。   林北玄抬起头,望着数十米高的巨大门梁,内心隐隐有些惧意。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扇门后所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那是区别于俗主,双方在本质力量上的不同。   很难想象,如果这扇门一旦打开,从中随便走出一位都是俗主级别的强大神祇,仅一个小小的梁州,恐怕半日就没了。   申猴的身影出现在林北玄身边,眼神有些怀念的望着神渊门那巨大的门扉。   他当初所见的神渊门可是打开的,当时在神渊门特殊空间的改造下,方圆上千里被污染成了一片绝地,域外诡异的力量将俗世以清浊二气构建的规则完全破坏。   如果不是阴司之主以及各路俗主发现的早,其污染范围恐怕将会笼罩整座历朝。   “尽管这扇门是关着的,但还是会让人心中升起难以抑制的不安!”申猴长叹一声道。   “有什么能够解决它的办法吗?”林北玄偏头问道。   “神渊门不像宝石门,能够被俗主用自己的空间神域压制,我的建议是封锁这片区域,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恐怕会很难!”林北玄皱眉道。   神渊门太大了,根本难以掩藏,而且若是无法压制,神渊门突然打开,所带来的灾难根本无法想象。   “所以我才会跟着你一起过来!”申猴笑了笑:“虽然我无法压制这扇门,但我会守在这里,它出现任何动静我都会第一时间知晓。”   “到时,你们可要抓紧时间来救我!”   一位俗主亲口说出求救这话话,让人心中难免升起一种荒诞的感觉。   而且申猴刚从北疆荒神的镇压中脱离出来,结果转头便以另一种形式被束缚在某地,若是代入到他身上,林北玄自己都不愿情愿。   然而申猴却是双手抱着后脑勺懒洋洋道:“没办法,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你以为像我这样没办法离开的俗主少了?”   “亥猪为何会留在庙内?寅虎又为何会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阴司废墟之中?想来这些你应该早有疑惑。”   申猴看着林北玄面无表情的脸:“当年辰龙为我们定下的契约并未失效,只是在某些情况下,以另一种方式呈现了出来。”   “你获得了阴司之主和辰龙的传承,我们命里终将需要由你来助我们解脱。”   “你助我解脱,于是才有我为你镇守神渊一事,因果有序,棋盘大势,你是辰龙为整个俗世所谋的一线生机。”   林北玄皱起眉头:“什么叫为我镇守神渊,助你们脱困?”   申猴忽然一怔,好像是才发现天罡尊者竟然没有跟林北玄说过这件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一不小心话说得有点多了,什么原因你自己去寻找吧,你也知道我刚从荒神那大山中脱离出来,脑子还有点懵。”   “走吧走吧,这扇门放心交给我便是!”   说着,申猴也不给林北玄反应的时间,眸中射出两道金光,下一刻,神渊门及其方圆空间发生剧烈震动。   紧接着神渊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山,开阔的平原裂开一道缝隙,出现了一条大河。   申猴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掩人耳目的小手段,时间不多了,你要做什么可得赶紧。”   “对了再提醒你个事,好好参悟辰龙的力量,对你突破大罗很有帮助。”   林北玄站在山巅之上,微风拂过,芳草摇坠,绿树成荫,眼前的景象跟真的一般无二。   林北玄深吸了口气,从山上走下,狐灵神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府君,历熹帝杨広下令派兵,攻打闽州和常州,同时让人传信给我们,说关于门的事情他愿意和你合作,希望罗州愿意与他联手扫清邪灵真君和紫姑神。”   林北玄接过狐灵神手上的圣旨,视线在里面的内容上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是打算把我当做他的封疆大吏来用?”   狐灵神淡淡道:“我们处在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的夹击之中,如果答应杨広的要求,恐怕还不等他的兵马赶到,我们就要接受前者的全部压力。”   目前占据梁州后,林北玄的地盘就完全与邪灵真君已经紫姑神接壤了。   而对方与杨広之间还隔了个并州王杨泰,若是答应杨広的条件,无论怎么看都对他们不利。   “没关系,答应他。”   然而让狐灵神没想到的是,林北玄竟然选择了同意杨広的请求,这让她分外不解。   林北玄只是笑着解释道:“他打算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想利用他?”   “梁州被我们占领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联手对付我这个大敌,与其等着对方主动打上门来,不如接着杨広这股东风,直接将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碾死。”   狐灵神微微张了张嘴,有些震惊的看向林北玄:“你是想?”   “通吃三家?” 564:将夜(一)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在合理的运用优势而已。”   “况且,你觉得如果我不这么做,那杨又会安心帮我吗?”林北玄淡淡道。   狐灵神注视着林北玄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你比起以前成长了。”   这是真心话,她和林北玄第一次见面时是在佘山,当时对方不过还只是个开府境,若不是身边跟着羭神,换做平时她压根不会去理会林北玄。   没想到当初一个自己有些鲁莽的决定,竟然将整个罗州盘活了,并且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速度飞速成长着。   林北玄朝狐灵神笑了笑:“所有人都在变,如果停滞不前,只会被纷争的车轮碾进土里。”   狐灵神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林北玄:“是啊,我也在成长,原本我可以在佘山里安安心心的养老,现在却被你揪着到处跑,刚稳定了罗州,立马被拉到梁州来了!”   林北玄连忙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募兵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一次攻打梁州,北冥军的伤亡不大,可随着地盘扩张,难免要分散一些兵力。   北冥军原本人数就不多,加上在罗州招募的士兵总共也才两万多人。   而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的兵力加起来超过十万,并且全都是悍不畏死的邪兵与祟兵。   如果北冥军跟对方正式展开生死之战,以眼下北冥军的人数还远远不够。   狐灵神见林北玄提起募兵的事,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林北玄将募兵这件事全权交由佘山办理,本身就是对胡仙一族的信任。   所以狐灵神也全程盯着。   比起其他不管事,只听候安排的罗州俗神,狐灵神要忙许多。   她就像是林北玄的内务大臣,为其分担了许多事务。   狐灵神说道:“梁州募兵的事并不像罗州那么顺利,就算是那些走投无路的人,都还在摇摆观望。”   林北玄点点头:“正常,我们才刚攻下梁州不久,这里的人还不太信任我们。”   “可是……”狐灵神皱起眉头:“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恐怕不会给我们太长的准备时间。”   “刚招募来的兵不能马上上战场,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如果要一边让梁州百姓信任我们一边征兵,会大幅度拖慢我们的征兵速度,到时可能会没有足够时间来面对接下去变化的局势。”   “我知道!”   林北玄明白狐灵神话里的意思。   募兵是个虽然听起来不算难,就只是摆个摊等人来报名就行了,其中还涉及到了多个方面,如募兵的地点、位置、甚至是宣传都很有讲究的。   目前他们招不到兵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梁州百姓对他们的信任程度还不高。   之前的梁州战火,由于梁王对麾下士兵缺少管理,反成为兵灾劫掠乡里,导致民间对士兵的抵抗情绪十分严重。   林北玄知道,想要修复这种军民关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思索片刻,决定从另外一方面入手。   除此之外,如果军队再拿出足够吸引人的赏赐,双管齐下,那些摇摆不定者在利益驱使下,自然会懂得该怎么选择。   于是,林北玄让胡仙在募兵的时候,将北冥军的军功兑换体系也一齐放出去,并且答应从军者,可以领取二两赏钱,根据战功,可以向军书令申请获得土地。   “这……可行吗?”狐灵神有些诧异道。   “先试试看吧,在如今战乱之下,募兵实际上就是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一口饭吃,会有不少人心甘情愿前来。”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狐灵神按照林北玄给出的建议进行了募兵的相关事宜。   结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是否参军的人见到有利益摆在自己面前,哪里还有不心动的,纷纷冲到招兵的摊位前,嚷嚷着自己要参军。   林北玄提出的这些建议很好,可最让参军人们心动的,是二两银钱,以及依靠军功可以免费获得土地。   就在梁州的募兵火热进行中时,同一时间,大量的邪灵军和祟兵也开始集结整顿,朝着梁洲而来。   罗州有天罡尊者在,让紫姑神和邪灵真君都颇为忌惮,于是将兵力全都投入了梁洲,他们笃定林北玄不可能放弃梁洲,所以才将战场选在了这个地方。   巨大的战争即将爆发,浓郁的灾劫之烟冲上天际,这次与林北玄攻打梁州不同,所涉及到的范围更大,几乎覆盖了半个历朝土地,是近几十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战争。   与此同时,京州也有所动作,历熹帝杨広当天便下令,派军援助梁洲,五万兵马连夜启程,朝着梁洲而来。   三方兵马的调动,牵动了全天下的目光。   市井街巷间,茶楼酒馆内开始有不少人议论起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事。   而关于这次战事的主人公北冥军,以及其北冥府君的消息也被人更深层次的挖了出来。   “话说那北冥血衣大将乌获,原先只是乌蒙山上三十六支异人氏族里,其中一支的首领,如今先是扫平罗州饿死鬼之祸,后又带人支援青州安乐县,再到现在驻守梁洲,抵挡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两君侵略。”   “传闻这位将军曾身中千刀万箭,身上盔甲衣物都被血染红了而不死,依旧生龙活虎,力能搏象,乃是北冥府君帐下第一猛人!”   一处酒楼内,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神态惟妙惟俏,为台下众人描述着当今天下目光聚焦之地。   目前最火热,最让人感兴趣的,自然就要属罗州走出来的那批人。   “那位北冥府君呢?”   有人吃着桌面上的佳肴,借着酒劲大喊。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对着大喊之人笑道:“那北冥府君可就更了不得了,各位可知前阵子北疆蛮族南下掠地陇州之事?”   “当时陇州各路城关被破,镇北军被灭,蛮军数万精锐士兵南下之路无人能挡,马上要打到京州边境。”   “就在这时,有一人出现了!”   说书先生话在这里停顿片刻,待到下方众人有些急不可耐时,才缓缓开口。   说书也是一门职业,所谓巧舌如簧,一字千金。   说书人吃这行饭,便会计较自己讲述故事里的每一个字,争取字字珠玑,每个字都能让台下观众过瘾。   看台上的说书人抚了抚胡须:“此人一人上前,逼的数万蛮军一路北退,而原因,竟然只是蛮军挡住了他的去路……”   台上讲的精彩,台下人听得更是激动,在听到林北玄一人战蛮军三大高手,打的对方一死一伤一逃后,氛围更是达到了巅峰,不断有叫好声传出,打赏的钱丢到地上。   不远处靠窗的桌边,一男一女两人相对而坐,喝着面前杯子里的酒水。   “他这动静闹得可是真大,咱们现世全部俗世子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他一个人对俗世产生的变化多!”麻吕啧啧赞叹,目光里充满了倾佩。   柳菲一袭白衣,头上带着斗笠,一帘轻纱垂下,挡住了她姣好的面容。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些担忧道:“只是这样一来,他就要面对两个强敌,无论是邪灵真君还是紫姑神,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能轻易覆灭我们这些俗世子在俗世所创建的势力。”   麻吕淡淡道:“所以说,这两个存在他都能够一挑二,他和咱们的层次是越来越远了!”   “听说现在他在俗世子圈子里的名声有些不好,好些刚进入俗世的俗世子都在联名向官方举报他。”   柳菲端起酒杯的手一顿:“是他们自己要去淌那趟浑水,死了难不成还要怪别人?”   麻吕呵呵一笑:“这件事情的主要来源,好像是那些降生在罗州和梁州的俗世子。”   “那些罗州俗世子是因为罗州在林北玄那套管理体系下,被管束的太厉害,根本翻不起浪花,没办法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而梁州那帮俗世子就更简单了,完全是被他给打怕了,一场战争下来,几乎人人都得了战争心理创伤,就算是死了重新复活也难以恢复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们在俗世里没有活的跟想象中一样,自然要找了发泄的地方。”   柳菲眼神冰冷:“一帮废物而已,只会在后面添乱。”   麻吕倒是没有太在意:“要怪只能怪现在的新人俗世子心理素质太差。”   “俗世过境越来越频繁,进入的人多了,自然什么玩意儿都会有。”   “如今现世官方已经在按照他给出的那套理论逻辑,在玄国建立起一位最大的‘神’,一旦成功的话,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玄国就会进入到全民修行时代,到时整体素质提高了,类似这些低能儿应该就会少上许多吧。”   “全民修行时代!”柳菲轻声念叨着:“他的理论太过超前了,想要完成恐怕需要很多时间,现在关于门的事情才是最主要的。”   “听说这段时间里,俗世各地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门,原以为门只会出现在我们的世界,没想到俗世里竟然也开始泛滥起来。”   “这些门如此之多,操控门的那个家伙,是打算将现世和俗世一口气全部吃掉。”   麻吕神情也逐渐变得凝重:“没错,光是一扇普通的门就能跑出那么多怪物,我们现世是依靠大量热武器才将其压制下来,如果它们在俗世出现的话,恐怕没有哪座城池能挡得住那么大规模的袭击。”   “偏偏俗世还在一直爆发战争,真为将来感到担忧啊!”   在有些俗世子眼里,早已经将俗世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家,知道的越多,越是容易为此感到惆怅。   柳菲淡淡道:“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也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坐下来好好商量该怎么解决共同敌人的话,那就把身边会阻碍自己的人全部扫清。”   麻吕笑着指了指柳菲:“用长老们的话来说——‘你太激进了,这样成不了事儿’!”   柳菲面无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那些家伙当上了人仙,算是彻底解决了自身俗世化所带来的影响,自然希望能够接下来一辈子都安稳,但这可能吗?”   “好了不说这个,现在俗世官方那边的看法是什么?帮还是不帮?”   在如今局势下,除了一山二庙,剩下的势力几大部分都选择了与官方抱团。   因为随着他们俗世子在俗世的身份暴露,开始有许多势力留意起了他们这帮人。   类似林北玄那边正处于战乱中心的位置还好,所有人都笼罩在战争的阴霾中,俗世子的事情也就暂时放在了一边。   而在目前较为安定的京顺两州,关于俗世子的话题还没有彻底消下去。   一些专攻灵魂肉体一道的高手,会将俗世子抓起来,研究他们死而复活的奥秘。   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算是市井江湖堂口这样的势力都只能和官方抱团合作取暖,一些小势力自然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大家都在官方的安排下联合起来,试图在俗世营造一片属于俗世子的新天地。   而关于柳菲这个帮还是不帮的话题,则是他们这些俗世子要不要出手帮林北玄一事。   麻吕摇头,缓缓叹了口气:“我刚刚接到消息,官方选择作壁上观。”   “虽然林北玄在现世为官方提供了一条非常有价值的理论,但涉及到大量俗世子的存亡,上层最终还是选择了先静观其变。”   柳菲皱起眉头:“可如果北冥府君败了,将来我们的处境恐怕会变得更糟。”   麻吕有些无奈:“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那一扇扇门就像是定时炸弹,威胁着我们所有人。”   “对外掀起战争是林北玄他自己的决定,我们不会去干涉,尽量保证我们俗世子的存亡,则是我们的决策。”   “因为大家都不想死,所以我们各大势力才会和官方聚集在一起。”   “你不要忘记了。”   “这……才是我们当下的理念。” 565:将夜(二)   “我知道了。”柳菲沉默半晌后道。   麻吕见柳菲脸上表情有些蔫,于是宽慰道:“我知道你想要帮他,可我们现在和他的差距太大了,几州之战,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小角色能帮得上忙的。   而且其中还涉及到大俗神,就算是二叔我突破人仙,上到战场充其量也只是比炮灰强一点儿的炮渣而已!”   柳菲皱了皱眉头:“连二叔你都不行吗?”   “你太看得起二叔了,”麻吕苦涩的笑了起来:“虽然我成了人仙,可一是刚突破不久,境界不稳,二是人仙在这样的战场上,根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我们啊,就静静看着吧,这场战争或许会是俗世里最关键的一场战役。”   看台上说书人这时恰好讲到激动处,声音逐渐高亢,那是北冥府君对战北疆荒神,打得天雷滚荡,造成天地异象的场景。   麻吕和柳菲两人对视一眼,放下酒杯,从酒楼离去。   战争,正如市井街巷间人们所谈论的那样开始了。   一座座烽火台被点燃,各势力之间的屏障彻底被打破,以罗州为圆心,让人见识到了大规模战争所带来的可怕杀伤力。   动辄数千上万的人厮杀到一起,刀兵相接,血与肉像是被放到了石碾底下,被生生碾碎。   当林北玄见到这一幕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满目望去,遍地尸骸。   残破的旗帜竖立在尸堆上,浓郁的血腥味被风带到千百里外的地方。   尽管邪灵军和紫姑神的祟军严格意义上来说,都已经不算是人了。   可当尸体堆积如山,那场面带来的冲击力依然令人震撼,甚至就连一些俗神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咂舌。   然而,这还只是邪灵军联合祟军的第一次进攻。   林北玄阴沉着脸踏入营帐中,他身后跟着鼠郎君以及北冥军其他将领。   “统计好了吗?我们伤亡了多少人?”   鼠郎君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已经统计出来了,阵亡将士五百六十七人,伤者一千四百五十人。”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要知道,死伤的这些可都是北冥军的精锐战力。   而北冥军精锐总共也才两万多人,加上攻打梁州损失的人马,现在北冥军人数已经不足两万。   至于那些新加入的士兵目前还没办法上战场,必须先进行一段时间训练才行,否则上了战场只是送死。   “不能再继续损耗我北冥军精锐了,这才只是第一场仗,若是耗人数的话,我们耗不过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罗炳忠深吸口气,严肃道。   “没错,这样下去只会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将领们议论纷纷,林北玄沉思片刻后道:“把梁州那些降军全部都拉上战场吧。”   “梁王军?府君,可是咱们还没将他们整备好啊!”   攻下梁州后,北冥军俘虏了五万梁王军将士,原本打算整顿训练后才拿出来用,不然这些士卒在战场上不敢作战只想逃跑,耽误了战机,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北玄淡淡道:“将他们全部打散,插入到北冥军中,由一个老兵看三名新兵,胆敢在战场上怯战逃跑者,直接杀。”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北玄语气冰冷,眼神里带着淡淡杀意。   眼下正是他们最关键的时刻,如果这些梁王军敢拖后腿,那也就没以后存在的必要了。   这些兵痞在梁王麾下的时候没少做坏事,所以杀了这些人林北玄也丝毫不会心疼。   让这些人上场,除了填补北冥军空缺的人数外,林北玄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将一些有用的人提炼出来。   他的这个想法很快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   没有人觉得一名北冥军镇压不了三名梁王军,这些北冥军精锐全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镇压三名梁王军绰绰有余。   计划很快就被执行了下去,同时,来自佘山胡岩大匠师的武器也运来了前线。   这一批武器当中,除了最常见的刀枪之外,还多了几大箱子火器。   这是胡岩研究当初林北玄交给他的火箭炮后,另辟蹊径炼制出的结果。   只是由于火器在俗世里被规则所约束,所以无论是发射距离和伤害半径都比现世中的火器要小。   但同样的,由于胡岩在炼制这批火炮的时候考虑到邪灵真君和紫姑神麾下将士多为邪异,所以特意在上面铭刻了灭煞符,弹药中也添加了能够对邪祟造成严重杀伤的艾阳粉。   虽然距离和伤害半径降低了,但对于这些特殊生物的杀伤性却大幅度增强。   当战鼓再度敲响,林北玄便将指挥的权利交给了罗炳忠和其余将士,自己退到幕后。   远远望去,地平线上能看到三只庞大的军势巨兽在相互攻伐,祟军凝聚出的军势是一只烟雾缭绕的恶鬼,邪灵军则是浑身上下长满眼睛的肉瘤生物。   北冥军的军势大鱼以一敌二,雄浑的力量在双鳍上涌动,爆发出惊人的威势。   而邪灵军和祟军也毫不示弱,烟鬼用雾阵迷惑大鱼的眼睛,趴俯在地上的肉瘤生物无数只眼睛射出瞳光,在大鱼身上留下伤痕。   林北玄每每见此,心脏都仿佛被揪了一下,因为这代表着又有北冥军中人死去。   “历朝派来的军队到哪儿了?”林北玄头也不回的道。   在他身后暂时作为行政秘书的鼠郎君接过一只灰鼠递来的信函看了眼。   “从他们的行军速度来看,恐怕还得半月时间。”   “半月?”林北玄皱起眉头:“看来他们是故意拖慢速度,先让我们鹬蚌相争一场。”   鼠郎君抬起头看向林北玄,有些担忧道:“半月时间的话,我们的损耗恐怕会不小。”   邪灵军和祟军正在源源不断从江常两州赶来,而北冥军人数上处于劣势,在对方毫不顾忌性命的攻势下,就算北冥军撑到半月,损失也会来到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程度。   林北玄冷眼一笑:“呵,想把我们当炮灰,真当我们全都是傻子吗。”   说着,林北玄转过身,缓缓朝远处走去。   ……   淅沥沥的小雨仿佛让世界笼罩在一层轻纱中。   历朝军队将营帐扎在一片旷野上,幽幽寒意从地底冒出,冻得人手脚冰凉,口中哈出白气。   一队士兵从旁边河里取了水,往大营内拎去。   此时营内炊烟袅袅,缕缕热气顺着顶上的帐篷向外散开,和雨水结合在一起。   雨下了三天,军队大营就在这里待了三天,除了日常的训练完,士兵们就是在营帐里休息。   说是作为援军支援梁州,结果他们倒像是几万人外出野游,悠闲的让人意外。   取完水的士兵将一个个大木桶放到火头营里,里面是许多膀大腰圆的火头军正在做饭。   士兵兴奋的朝里看了一眼,耸动鼻子闻着香气,眼睛都在发光。   “有鱼有肉,除了没有美酒,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有士兵流着口水赞叹道。   旁边有士兵附和:“自从皇帝陛下掌权后,咱们什么时候吃的差过?听说从那些被抄家的朝廷官员家里收抄来的钱,足够咱们全军每天大鱼大肉连续十年。”   “现在还提那些贪官做什么,都已经是死人了。”   “唉,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历朝又怎会变成这个样子,大半个天下都流落在外,现在更是还要帮着叛军镇压叛军,我还是头一次接到这种命令。”   “上面大人物的想法咱们又在哪里能懂,还是过好眼前吧,我倒是希望这雨能多下一段时间,这样就能晚些赶到梁州打仗了。”   ……   各种各样的言论在军营里展开,闲着没事的士兵们聚集在一起,除了睡觉就是聊天打屁,这三天的休整时间,着实让他们爽了一把。   只是不少人也因此感到疑惑,明明这雨根本不大,完全不影响行军,为何将军还要让他们原地休整呢?   很快午饭就在火头营里面被做好,一队队士兵在肩膀上淋着小雨排队打饭。   而在一座明显是高级将领的营帐内,十几名军官举杯交错,吃着桌前的美味佳肴。   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慌,除了最开始动员时表现出千里迢迢赶赴梁州救援的急切,路上却是各种耽搁,没有半点慌张的样子。   帐内为首的是一名请神将领,长得五大三粗,隆起的肌肉几乎将身上的衣服都被撑开。   此刻他正皱着眉与旁边文官商谈。   “孙大人,咱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三日了,再不动身启程的话,恐怕西边那位会有意见吧。”   孙姓文官摇晃着杯中美酒,酒是温过的,正散发着热气。   他毫不在意的说道:“刘将军别急,我们先静看鹬蚌相争,慢慢赶过去,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   “可是……”刘裕张口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对方那胸有成竹的表情时,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换个话题道。   “孙大人,就算你心有考量,可军中有规定,是明令禁酒的,这酒已经喝了三天,是时候该停下了吧。”   听到这话,孙文的眼神明显有些不悦:“刘将军还请放心,饮酒也只是我们这些军官在饮而已,况且我们此番也是为了养精蓄锐,等到要出发之时,就会停下来。”   “这……”   刘裕彻底无语了,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能看得出孙文这人志大才疏,看似满腹韬略,实际上就是个不懂半点军事的蠢货。   朝廷派眼前这人来,压根就没想将事情办成,甚至是他们这些将领,恐怕也随时能够抛弃。   明明涉及到大俗神这种层次的战争,皇帝却下令让他一个请神境作为主将带领军队前去支援,按理说怎么都不应该轮到他才对。   再加上这段时间孙文在军队里的一顿操作,让刘裕一颗心再也放不下去,整个人显得十分忧愁。   刘裕看了眼周围,不习惯此时这里的氛围,自己一个人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外面下着小雨,天气有些寒冷,本就是冬日行军,再这般拖下去,用不了多久再下一场大雪,他们就彻底没办法走了。   刘裕发出一声叹息,抬起头本想看看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天空上浓郁的云层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闪过。   “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刘裕整个人僵在原地,运转目力望去,就见那庞然大物再次出现,并且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条……龙!   “吼!!”   震荡天际的龙吟声响起,平地里刮起大风,将蒙蒙细雨吹散,一只硕大的龙首从云层里探出,金黄色的龙眼凝视着下方历军大营。   紧接着,两道人影从空中缓缓走下,阴翳的目光朝刘裕看了过来去。   咕噜~   刘裕咽了口唾沫,脚步悄悄后退。   这时营帐内的人听到动静都走了出来,许多士兵手里甚至还捧着个大碗,嘴角残留着没吃干净的米粒。   他们全都盯着上方之人,震惊的呆立在原地。   孙文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面前保持一丝微笑,向林北玄行了个书生礼。   “不知尊上是……”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轰’的一声爆开了,鲜血混合着肉沫溅得旁边到处都是,一些还端着酒碗的人低头看到碗里漂浮的肉渣,手掌忽的一软,酒碗摔在了地上。   这时,鼠郎君面露愠怒的盯着刘裕等人,踏出一步道:“既然历熹帝不是真心要相助我北冥军,又为何要定下承诺?”   “答应了要出兵援助,却故意在这里拖延,是当我们北冥军好欺负,还是想等鹬蚌相争到最后,你们再来当渔翁?”   鼠郎君言辞毫不客气,一对鼠眼怒目圆睁,一时间倒是吓得历军众人不敢说话。   刘裕抹了把脸上血沫,视线锁定在鼠郎君旁边一人身上,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梁州北冥府君和大俗神一战早就已经传到京州,最后决胜的那一式中,便有一头巨龙盘旋在北冥府君的魔剑之上。   所以来人是。   北冥府君!   刘裕不敢说话,颤巍巍地走上前,表示他身为主将的身份,跪地行礼道。   “末将拜见府君,历军即刻启程,七日内必定赶至梁州,如若违誓,请府君取我项上人头。” 566:将夜(三)   刘裕的声音不大,却在濛濛细雨中传出去很远。   北冥府君。   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在现在这个年头不可谓不高。   所以当众人明白过来眼前之人是谁后,全都跟刘裕一样,单膝跪地。   曾有人猜测会有督军前来催促他们抓紧行军,可任谁都没想到,最后的来人竟然会是这位。   而且一出手就打爆了行军军师,冰冷的眼神压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抬起头。   林北玄望着刘裕,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是鼠郎君尖笑两声,盯着刘裕道。   “刘将军既然如此说,那我们就安心了,还望不要像那位死去的先生一般,去做些蠢事。”   “末将知晓!”   刘裕眼神憧憬的看向林北玄,腰杆挺得笔直。   林北玄来得快去得也快,杀鸡儆猴之后,就直接飞回梁州。   站在亢星神头顶上,鼠郎君整个人都小心翼翼的,见亢星神没说什么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府君,你觉得那姓刘的将军会按照约定赶到吗?”   “会不会已经不重要了,我大致扫了眼这支历军的整体实力,比起当初见到的北伐军弱了好几个档次。   军纪散漫,营内没有人仙大将坐镇,一看就是新兵或者是一些许久没参加过战争的士兵。   这样的军队,上了战场只会是炮灰。”   鼠郎君皱眉沉思:“可历朝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白白让自己军队里的将士牺牲,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林北玄淡淡道:“他知道自己派出的这支军队不能打,所以我就会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我干脆就不让他们上去,因为这样一支军队上去送,他们死了无所谓,却会对我们自身的军心造成极大影响。   北冥军内这段时间招收了不少新兵,以及融入了之前的梁王军,现在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纯粹,很容易会被战场上的战况左右。   要么,我把这些炮灰派上去与邪灵军和祟军交战,这数万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全灭,能剩下来的,则全都变成了经历过战场的老兵。”   鼠郎君两眼一瞪:“他这是在拿我们免费练兵?”   “不仅如此。”   林北玄双目微微眯起,视线落在下方不断闪过的大地上。   “这支军队有可能只是个幌子,对方真正的落子并不在这里。”   “或许,还有另外一支历朝兵马隐藏在暗处,打算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仔细思索之后,鼠郎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果真如府君说的这样,那历朝这位皇帝陛下心思未免也太过心狠歹毒了些。”   林北玄倒是不以为然,知晓杨広的事迹后,他对这位皇帝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觉得奇怪。   或许在许多人看来,杨広这是在白白将数万条人命拿到棋盘上赌。   赌输了,这数万条人命没了就没了。   可如果赌赢了,他将会不费吹灰之力的获得一支老兵,联合潜藏在暗处的军队,就能对林北玄造成致命一击。   无论怎么看,都不亏。   帝王心术,果然是霸道无情!   林北玄叹了口气,在俗世经历的越多,他就越是发现身居高位者与底层百姓的不同。   对方只会将目光放在达成自己的目的上,从而忽略一些在他看来不算多大的代价。   这一刻,每个人命格的意义似乎具象化,有些人生来便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即使庞大的战争碾来,也依然要比底层的穷苦人们过得好。   而有的人,则变成了他们谋划中的工具,生命如蜉蝣,只是出场片刻就消失不见。   林北玄盘膝坐在亢星神的龙首上,自从有了亢星神这位坐骑后,他倒是不用再经常担心自己身体的安危,可以穿梭在现世和阴冥之间。   他的意识缓缓下沉,灵机飞出遁入地下,来到了阴司。   伴随着大规模战争的袭来,阴司也变得十分忙碌起来,无数阴差来往阳间,将死去的亡魂带回阴司。   这些亡魂大多数都是死在战场上的兵魂,兵煞之气极重,对付起来相当麻烦。   而阴差也有他们的办法,那就是喊上一队阴兵,对方自然而然的便就范了。   对于这些兵魂的处置,那些曾经作为兵灾危害乡里的,直接打入炼狱受刑,本身没做什么恶事的,要么充军加入阴兵队伍中,要么选择投胎转世。   现在轮回已经正常运转起来,天地间阴阳平衡也在缓慢恢复中。   只是这个平衡现在还十分脆弱,全靠阴司上下全力维持。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以来阴差们加班加点的工作,以如今战争的激烈程度,不知得有多少邪祟冒出来。   此刻奈何桥上十分忙碌,身为善魂的紫姑坐在桥头,用石勺翻煮着面前的浓汤。   她自从被林北玄带回阴司后,就担任起了守桥的工作,因为曾经她走上过奈何桥,所以知道桥前那口石锅的用法,在简单熟悉之后,便开始担任起了孟婆的责任。   凡是上桥想要轮回的阴魂,都必须喝一碗锅里的迷魂汤才能通行。   林北玄没有打扰对方的工作,直接穿过奈何桥,来到了阴司深处的审查司。   才刚到门口,就听到王朝在里面大发雷霆。   “将这些罪大恶极之人统统打入炼狱,经历前六层惩罚,原以为我已经见到过不少丧心病狂的事,没想到和这些当兵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一张巨大的案台上,王朝执笔如飞,飞快的给一个个犯人定罪。   他已经很久没有带兵了,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公务员,专门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只是在时间久了,精神难免会有些不正常,再加上最近事多,整个人脾气变得十分暴躁,在一众阴差口中也多了个称呼。   催命判官。   因为凡是从审查司走出去的阴魂,大多都被打入了炼狱中,有些只用经历一层酷刑,有些则是十八般酷刑全受。   而经受过酷刑的阴魂往往坚持还不到一半,就直接魂消灵灭了。   可尽管王朝现在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但见到林北玄后还是知晓分寸,恭敬的走下台行礼。   谁又能想到当初阴兵里的一个小小军官将领,如今不仅成为人仙,还是阴司衙门里的判官,掌握无数阴魂怨灵的生死。   放到阳间王朝,怎么也能算得上个三品大员。   “府君!”   王朝见礼完毕,带着满脸愁容问道:“这样的日子还需要持续多久啊?属下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不知可否让属下放几天假,也好放松放松大脑。”   果然就算是俗世人也不愿意当牛马,王朝开始向林北玄提出假期申请。   结果被林北玄不出意外的否决了。   见自己的申请被拒,王朝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如这样吧,将我与马汉那家伙换一换,我也想天天带着人在外面跑。”   林北玄笑了笑,他能察觉到王朝天天处理这些事情,精神的确有些受影响。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马汉就涨红着一双眼睛走了进来。   “你想跟我换?好啊,现在就换,我已经许久没有休息过来,正好让我到你那位置上坐坐。”   林北玄和王朝同时望去,只见马汉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许久没有合眼过一般,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自从王朝马汉两人被林北玄册封阴仙后,两人便都有了身体,不再是之前那般漂浮不定的鬼魂,能跟正常人一样感受到疲惫。   这本是好事,可在当下的环境里,却给两人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真特么还不如当鬼呢。   马汉朝林北玄躬身下拜,提出了之前和王朝一样的请求,希望林北玄能够批两天假期给他,让他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他和王朝不同,王朝是天天待在审查司里审理阴犯,而马汉则是天天在外面统计山川野神,对于那些不开眼不肯归顺的,还得动手。   往往这边才刚结束,就得奔赴另一边。   而且他一边做着这些事,还得消耗阴力在地下开垦阴路,否则的话不方便阴差行走。   种种事堆在身上,早已让他精神和身体疲惫不堪,劳累程度丝毫不亚于前面叫苦连天的王朝。   马汉对着王朝大喊道:“你想换我们现在就可以换,刚好当着府君的面,我俩将职位调过来,我来当审查司司长。”   看着马汉兴奋的样子,王朝一时间愣在原地,原本想换职位的念头正在一点点打消。   实在是马汉此刻的状态简直比他还癫,眼里布满血丝,须发邋遢,面容仿佛苍老了十岁,甚至就连一身阴神气息也浮躁难安。   王朝正了正身上干净整洁的衣袍,对林北玄恭敬道:“府君,我现在又不想换了,感觉天天审阴犯也没什么不好的。”   马汉闻言冷哼一声,瞪了王朝一眼。   林北玄则是没想到自己许久没回阴司,手底下的两个判官心里已经生出了这么多意见。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能理解,毕竟哪个正常人能受得了天天无休止的加班,就连那些阴差都有轮班休息的时候,他们身为判官,竟然得没日没夜的干活。   “或许,是时候该将其他司开起来,分担王朝马汉的压力了。”   林北玄在心里思索着,打算等这次战事后挑选出一些优秀的阴差晋升为判官。   他将这件事说给马汉两人听后,立即便得到了他们的支持。   如今阴司越来越大,光靠他们两个判官维持阴司秩序的确有些困难,事情太多,他们根本处理不过来。   如果有人能帮他们分担压力,自然是再好不过。   “好了,叙旧结束,开始说正事吧。”林北玄吐出口气。   听到这句话,王朝马汉两人对视一眼,神情凝重起来。   林北玄淡淡道:“如今以梁州为主战场的战争已经打响,光依靠北冥军的能力还不足以面对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两方人马的围攻。”   “而在这之外,说不定还有一支历朝军队藏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爬起来咬我一口。”   “我需要你们筹集阴兵,在我需要的时候出手。”   马汉有些犹豫道:“可是府君,战场上兵家煞气浓郁,阴兵难以承受,正面对上恐怕无法起到什么效果。”   “这点我知道。”林北玄点点头:“所以我不会让阴兵上去正面交锋,我只需要你们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段,利用阴兵压境,将紫姑神的祟军带走即可。”   “紫姑神虽然养祟成兵,让邪祟身上沾染了煞气,但归根结底,它们的本质还是邪祟,对阴兵的影响不会很大。”   “你们只需要带兵拖住紫姑神一段时间,我会亲自将邪灵军剿灭。到时在回过头来清理紫姑神。”   王朝马汉想了想,认为这个计划可行。   目前阴司里的阴兵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三万,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量,就连曾经阴司之主所带领的阴司,阴兵数量都没有这么多。   到时阴兵成势,就算是正午炙热的阳光也能暂时遮蔽,让阴兵在白日出现。   商量好计划后,林北玄意识就重新回到了身体中,鼠郎君恭敬站在他旁边,见到他苏醒后道。   “府君,老祖传信,称灰仙子孙们在江州探听到邪灵真君的一些动向,对方在这几日港口不断有船只停靠,从上面下来许多穿着奇异,个子矮小的海盗。”   “海盗?”林北玄眉头微皱,猜测道:“邪灵真君这是打算联合国外势力?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在自己的敌对势力中,林北玄最不理解的就是邪灵真君。   对方行事作风古怪,处处透露着诡异,既不像紫姑神那般有着对天下的野心,也不像杨広所谋更大的东西。   他似乎就是想单纯的看这世间灾劫遍地,一直乱下去,如今甚至开始勾结历朝外的海盗。   这些海盗林北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现世玄国国境外有樱岛倭奴,而历朝之外,同样有一批这样的人,被叫做扶夷。   这些扶夷人虽然生的矮小,却精通不少五行八门的诡术,而且对神灵的信仰比历朝还要浓厚,从而让一座小小岛国,诞生出了不少俗神。 567:创造神体   关于扶夷人的事林北玄交代鼠郎君让手底下的人好好盯着,便不再继续关注。   目前对他来说最大的威胁还是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甚至有时候他忍不住会想,他要不然干脆亲自找过去,将对方直接杀了,这样战争是否能够快些结束。   现在北冥军营里每天都有大量伤员,虽然有白仙提供的药材和医书,能够让许多人活下来,但大部分人落得个终身残疾还是避免不了的。   白山上虽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宝药,可也满足不了这么多人,多是稀释后做成续命的汤药,用来把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伤员拉回来。   林北玄回到梁州后,就立即召开了一次会议,将接下来的事情接手安排了一下。   事实上,战况到了这个地步,他坐镇梁州除了方便盯着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偷袭外,更多的只是起到振奋军心的作用。   他对军事并不太了解,不能在战场上给予北冥军多大帮助,因为他无法轻易出手。   至少目前三方都还保持着基本规矩,俗神以上的存在暂时没有下场。   但也只是现在而已,林北玄知道,越往后,战况就会越激烈,到时无论是俗神还是人仙,亦或者他和邪灵真君紫姑神几方,最终都会走上台前,彻底奠定这场战局的赢家。   趁着这段时间,林北玄打算将自己从四象龙角那里得来的传承好好吸收一下。   而且这段时间天地间的杀劫越来越厚重,林北玄能感觉到自己眉心处的杀印在吸收这些无穷杀机后,竟然隐隐有了些许蜕变。   他眉心处杀印开始缓缓裂开,出现一个微小的鼓包,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眉心里面破开血肉挣脱出来。   林北玄暂时还不能确定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因为这个东西他似乎无法控制。   “什么?闭关?”   狐灵神听到林北玄这个决定,忍不住放大声音。   “现在这个时候你选择闭关,那罗州的大局谁来把控?”   “由你来暂代。”林北玄看着身前惊愕的狐灵神,轻声开口道。   狐灵神沉思许久后长长吐出口气,肃然道:“由我暂代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你闭关需要多久。”   战前闭关,而且林北玄还是作为一军主帅,梁罗两州府君,需要时不时出现来稳定军心的存在。   邪灵军与祟军联合倾轧,给北冥军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如果这个时候将士们听到林北玄宣布要闭关,恐怕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最多七天。”林北玄淡淡道:“七天时间,历朝军队那个时候应该也到了,不管如何,都可以确定战局了。”   “七天……”狐灵神低声重复了一句。   “好,这七天时间我会看好梁州的。”   林北玄点点头笑着道:“交给你我放心。”   虽然他在罗州结识羭神最早,但若论对林北玄帮助最大的,那无疑是狐灵神。   一直以来,佘山和狐灵神都在全力支持林北玄的各项动作,提供衣食,提供武器防具,还有从胡仙一族中抽调过来帮助林北玄处理政务的胡仙老人。   可以说,没有佘山和狐灵神,林北玄压根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当然其中也不光只是胡仙,还有灰仙、黄仙、白仙,另外三仙对他的帮助也都不小。   外面那些说书人已经开始称呼胡黄白灰四大家族为北冥四仙,意为北冥府君手下最得力的助手。   四仙这名头算是借着林北玄的声望彻底打出去了。   而且随着林北玄领地的不断扩张,生存在梁州的一些仙家势力也开始慢慢聚集到了林北玄手下。   在俗世民间,凡是生了灵性,选择长期与人接触,帮人做事索取报酬的精怪,都可以被称为仙家。   不同于俗神人仙,这些山野精灵更加的接地气,有时候往往比信仰俗神来的会更加直接有效。   因为信仰俗神,俗神高高在上,不一定会保佑你。   但你信山野仙家,并且愿意付出香火三牲,仙家是真能帮到你。   除了数量庞大的五家仙外,还有一些通了灵的虎仙、狼仙、鹿仙……   这些仙家对人出马索取的东西各不相同,有的是血食,有的是稀有珍宝。   它们在民间的香火体系自有一套逻辑,也有不少信众。   而在林北玄所统治的地方,仙家势力发展的更是空前鼎盛。   而这里面大半的功劳,都依赖于胡黄白灰四仙家。   林北玄思索着,或许以后可以在自己的北冥府君神庙内同时摆上仙家神龛。   暂时将所有事情都交给狐灵神后,林北玄正式开始了闭关。   他不担心闭关的这段时间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出手突袭梁州,因为就算没有他,有亢星神在,对方在做决定时也会极为慎重。   而且他不是像突破人仙时那样中途不能停止,如果情况危急的话,他可以随时选择出关。   密闭的空间内,只有一盏烛火驱散黑暗,将周围事物照亮。   林北玄盘坐在蒲团上,身上的气机在这一刻愈发收敛,仿佛全都被他藏回了体内,等待着一次盛大的爆发。   “我目前虽然踏入了人仙,底蕴也比普通人仙要强出许多,但这是因为我在开府境和请神境时打下的基础。”   “这个基础让我走上了与寻常修行者完全不一样的道路,也就意味着我如果想要突破大罗,就不能够跟寻常修行者一样,必须自己创造出一条独属于我的突破途径。”   林北玄闭上眼睛,呼吸绵长而悠久,仿佛进入到了一种龟息状态一般。   “普通人开府是在体内观想构建一座能够容纳天地异气的府庙,而我开府却是以气旋构筑四梁八柱,牢固根基,再以途径力量作瓦,开出一座浩大的府邸。”   “这让我得以在开府境时就能够施展别人请神境时才能使用的途径力量,同时浑身气力也远超同境界。”   “而到了请神境,寻常人是在府庙内融入镇物,开坛添香,将自己一身灵机化作请神长香,请俗神分神降临自己庙内,以此来通汇俗神途径,让自己能够掌握各种途径之力,同时在危急关头可以请俗神相助。”   “而我,是以自己为神,融汇我命格中带有神龛的力量,立自己为神,直接让自己拥有途径力量,大幅度利用途径对身体进行强化改造。”   “这么做虽然让我不能够跟其他人一样请俗神相助,但我的身体和力量却要远比普通请神境要强出许多,让我能够提前开辟出香火神庙,吸纳民间香火,在请神境就拥有与俗神一战的资格。”   林北玄不断在心中梳理自己一路走来的历程,将他的力量体系重新稳固了一遍。   “如今我若想以现在的人仙之命突破大罗,首先便需要我将自己的命格再度提升。”   “十神制化有序,随着天地间灾劫之气不断上涌,寂日灾主命格的力量在持续增强,之所以没有在我体内爆炸式的增长,是因为受到五神命格的制衡,一部分力量被其他命格窃取,用来平衡寂日灾主命格。”   “如果我想要不再压制主命格,就需要再度增加命格来维持体内命格之间力量的平衡。”   林北玄轻吸口气,外界游离的劫气被他吸入体内。   寻常俗神人仙畏惧劫气如虎豹,半点不想沾染,而林北玄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以劫气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寂日本就是天地间最可怕的杀劫之一,如果说晨初的巍巍红日是代表一切新生,那寂日则代表了万物的终焉,生命的尽头。   “现在的我不缺命格,只是这样做的话变数太大,我根本把握不住,到时可能连我的心智都会受到命格影响而大变。”   “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命格暂时不能动,只能走第二条路。”   “权柄!”   兀的,原本密闭的空间内忽然刮起一阵轻风,这轻风带着丝丝凉意,仿佛春日暖阳融化冬雪后,所带来的一缕复苏之风。   刹那间,林北玄全身上下的神造器官在同一时间以同频率震动了起来。   这是神造器官在兴奋,在复苏之风的吹拂下,它们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能被所有器官都吸收接纳的纯净力量。   “四象龙角是辰龙的压胜物,其中蕴含了对方的部分神性和俗主权柄。”   “春雷;裹挟复苏之风,在云雾中酝酿雷霆,分明是毁灭的力量,却带有新生的神机,光靠四象龙角我还无法掌握发挥出辰龙权柄的真正力量。”   “但是,如果我以权柄入身,让我的身体融合权柄之力,那我的身体就不再只是普通蜕凡后的人仙之躯,而是能够如同玄幻仙侠中,晋升成为富含特殊属性的神体。”   “甚至,我可以以此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神体。”   林北玄在心里暗暗想着,这是他在突破人仙,身体蜕去凡躯后刹那间的灵光。   只是后来因为各种事情耽搁,所以一直没有正式将这个念头贯彻下去。   如今他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的争斗即将步入尾声,到时对方必然会亲自下场,决定这场战争的胜利方究竟是谁。   各方都已经在准备最终大战时的后手,他自然也不例外。   所谓的历朝援助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幌子,他最信任且依靠的,只有自身强大的实力。   “面板曾提示,辰龙司掌四象,先天归元,熵增无垠,其春雷、夏雨、秋露、冬蛰为辰龙的四象权柄。”   “四象权柄力量复杂,比起天罡尊者等俗主那精纯强大的权柄力量变化要多出许多。”   “但这也就意味着,四象权柄的可操作性会远远大于其余俗主权柄。”   “阴阳玄官也曾说过,让我好好利用辰龙的力量,我用辰龙的力量来创造一个属于我的神体,这也算是有效利用了吧。”   林北玄五心朝天,感受着自己体内神造器官所传来的震动。   春雷复生,先弥补他炼化神造器官后所造成的一些不足之处,毕竟他炼化神造器官的速度太快,难免会留下一些缺陷,虽然总体上不会影响他神力协调和运转,但如果想要创造神体的话却还是不够。   轻柔的风在空间内回荡许久,烛火飘飘荡荡地燃着,像是有一只手在浮动,光影在墙上留下一道舞动的影子。   忽然,一阵沉闷的雷声从林北玄身体中响起。   这连绵的雷声发自他体内各个神造器官,经过复苏之风的洗涤后,他的神造器官仿佛变得更加饥渴,开始不停吸收香火神庙中的神力。   它们统一停止了运转,转而变成了只吃不吐的无底洞,在林北玄的身体内旋转吞噬。   这个现象有些出乎林北玄的意料,他原本是想用四象权柄再祭炼一次自己的神造器官,没想到现在竟然开始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但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体内的变化,是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并未进行阻止。   “我有轮回权柄守住香火神庙,所以不用担心力量会再次崩溃,既然你们有自己的想法,那我就陪你们。”   林北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源源不断的香火之力从他府邸最深处的香火神庙中涌出,全数投入到一个个饥渴的器官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林北玄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他香火神庙内的香火之力几乎都被抽干了,而他体内的神造器官也终于像是吃饱喝足了一般,散发出莹莹星光,宛若一颗颗闪耀的星辰。   此刻林北玄只觉得自己体内就仿佛是新生的星系,血液中流淌的神力是一条条星河,而他的器官则是里面正在运转孵化的星辰。   一股股神秘未知的力量在其中孕育,似乎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破茧而出。   而在外界,一滴雨水突然打到了林北玄的肩膀上。   四象龙角从林北玄体内主动浮出,漂浮在他的头顶,神力化作雨水落在下,而他体内的星辰也开始迎来了震荡。   这些雨水就像是无数流星撞入林北玄正待孵化的一众星辰当中,他消耗全部香火神力营造的景象在此刻轰然粉碎。   同时,林北玄也在承受着体内神造器官被破坏后带来的强大痛楚。   他本以为自己即将创造出一个以身化星系的星宿神体,却没想到还没成功就宣告失败了。   情况再度朝偏离他想法的方向发展。 568:将夜(四)   “一朝春雷万物生,但到了夏雨却变成了毁灭,这是个什么道理?”   感受着体内神造器官被四象权柄的夏雨连续捶击,林北玄强忍着疼痛的同时,一边思考着解决策略。   他体内神造器官逐渐养成的星辰虽然被一道道降临的彗星摧毁,但根源却还在,只是此刻如同微小的尘埃。   但唯一让林北玄庆幸的是,虽然星光不再如同之前般耀眼,但是却更加凝聚,就像是一颗种子,等待着再度发芽成长。   “或许这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林北玄内视着体内正在萌芽的种子,夏雨虽然击碎了他辛苦凝聚的星辰,但同时也让他身体各个器官更加凝练。   如果说最开始他的神造器官的利用率只是一,那么现在则是一百,所散发出的生机与活力也比起之前更加强大。   “虽然没能成为神体,但还算是好事。”   不过此时林北玄也开始渐渐明白过来,或许他想要利用四象权柄筑造神体,恐怕得先将辰龙的四象统统经历一遍才行。   想到这里,林北玄主动将神力化作一只触手,慢慢伸向悬浮在空中的四象龙角。   这一次,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接下来迎接的是什么。   四象权柄之秋露。   毁灭之后还有一次更深层次的破坏。   一股荒芜的气息顷刻间充斥林北玄的身体,他体内的神造器官开始枯败,凝聚而成的种子上像是封上了一层壳。   他的心脏输送血液的间隔变得越来越长,跳动得极为缓慢,各神造器官之间的联系也若有似无。   林北玄气息开始迅速衰败下去,皮肤变得苍老泛皱,失去原有的弹性,头发也逐渐花白。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这里,就会发现林北玄整个人停止了呼吸,神色灰白,仿佛一块没有半点生机的石头。   林北玄本可以停止秋露对自己身体的影响,但他没有去干涉,反而是完全敞开,主动接纳秋露所带来的荒芜。   一段时间过后,林北玄干硬的皮肤上开始出现水露,身体也变得僵硬冰冷,仿佛真的已经死去许久。   密室内的烛灯忽明忽灭,微弱到了极致,紧接着一股透体的寒意从林北玄身上散发而出。   四象权柄之冬蛰。   冷,是万物最坦诚的时刻。   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冰针顺着林北玄周身毛孔疯狂刺入,将他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生机都要冻结。   他本就在秋露下停止流动的血液在血管中更是近乎冻结,枯败的神造器官表面凝结出冰晶,连最基本的跳动都停止。   林北玄盘膝而坐下,身上渐渐出现雪白色的冰霜,冰霜从他的身体上逐渐蔓延而下,漫过他座下的蒲团,漫过摇摇欲灭的烛火,将整个密室笼罩在厚厚的冰层中。   而且这个冰层越来越厚,到最后只剩下林北玄所处的一小片区域没有被覆盖。   意识深处,林北玄只觉自己在浓郁的黑暗中艰难跋涉。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双腿根本不受他控制,有意识般向前迈步走着。   渐渐地,他看到被夏雨摧毁的星辰碎片在虚空中飘荡,被秋露荒芜侵蚀的种子暗淡无光,如今又被冬蛰的寒意层层包裹。   他现在正在行走的身体,就像是在绝望中挣扎的那一缕求生意志。   不受他控制,是他身体的自我本能。   在现世的医学领域里,通过研究发现,人的身体有时会做出超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   比如在某些绝境中,身体能够爆发出远超常人想象的力量,甚至能徒手抬起一辆几吨重的卡车。   又比如原本应该失血过多而死去的人,身体突然疯狂造血,硬生生等待了医护人员带着血袋赶来。   春雷的炸响,满足了林北玄饥渴的身体,可之后接踵而来的全都是破坏与毁灭,像是让他体内器官在吃饱饭后好上路,将他的身体榨干到极限。   越是在这般绝境中,林北玄大脑反而愈发清醒,他喃喃自语着:“冷,是万物最坦诚的时刻。”   “四象权柄看似在毁灭,实则是在不断剥离我身体和力量中的杂质,做着比突破人仙的蜕凡还要困难许多倍的事情。”   “万物都是以身体为基,就算是我突破大罗,甚至是达到十二肖神俗主这个层次,身体依然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力量反倒是其次。”   “如果空有力量,却没有足够强大的身体支撑,也根本无法发挥出来。”   “而相反的,如果我有一具强大的身体,就能突破原有力量的极限,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力量。”   林北玄发现自己有了对创造神体更深层次的明悟。   这一次,他彻底放下防守,扯掉守护自己心脏的那最后一丝力量。   这是他为了保证自己能够在万不得已情况下,最后能够全身而退的力量。   只是现在在他看来,他最后的这一丝保守,反倒是阻碍了他。   在他将守护心脏的最后一点力量也放开后,原本微弱跳动的心脏也彻底被冬蛰所带来的寒冷所覆盖。   林北玄进入到了一种奇妙的死亡状态。   冬蛰的寒意愈发膨胀,然而就在这股寒意达到顶峰的瞬间,忽有一股清风吹来,林北玄心脏突然迸发出一道幽蓝光芒。   那光芒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撕碎黑暗与凛冬,爆发出无穷星光,   “噗通、噗通、噗通……”   强劲而有力的跳动声宛若雷动,春雷再度响起,去冰化水,万物复苏,开启了新一轮的轮回。   冻结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神造器官上的冰晶簇簇掉落,那星辰蔚海中一个个破碎的星辰开始聚拢。   在黑暗中行走的林北玄抬起头,发现自己周身有星辉闪耀上升,巨大的星体碎片蕴含磅礴生机,每一次旋转,其星体内都有万物生命经历一次四季演变。   那些曾经被摧毁的星辰碎片,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牵引,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星云,星云之中,又有全新的星辰正在孕育。   林北玄愕然发现,自己的身躯在不断变大,变得透明虚幻,而他所见的星云也在不断缩小。   他的视角被拉高,密密麻麻的星云出现在他眼前,这些都是他的神造器官。   枯萎的种子破壳而出,这一次生机鼎盛,任凭四季风吹雪打,都不再出现任何动摇。   密室内,林北玄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他的皮肤焕发出晶莹的光泽,冰冷僵硬的肌肤恢复弹性,每一寸肌肤内都仿佛蕴含着星象神力。   他的头发无风自动,乌黑亮丽,丝丝缕缕间闪烁着星辉,双眼变得深邃如宇宙,仿佛能看穿时空虚妄的奥秘。   随着他体内星域不断生长,林北玄的神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   梁州,北冥军大营外。   狐灵神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能让她这样一位俗神出现这副样子,显然是林北玄闭关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   大营的天空有云层翻滚,时不时能见到亢星神庞大的龙身从云层缝隙中显现。   狐灵神盯着面前神情有些拘谨的刘裕,又偏头看向对方身后那支军容零散,大口喘着粗气的历朝士兵,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你带着人到大营后方等待,会有胡仙拎着相应物资交给你们的。”   刘裕有些尴尬地对狐灵神抱了抱拳:“多谢大人了,我历军这几日连夜行军,麾下将士们都已疲倦,恐怕不能马上就上战场,得经过一番休整之后……”   刘裕话还没说完,狐灵神就抬手挥了挥。   “不用解释,以你们这幅军容我也不会让马上你们去面对邪灵军和祟军,这样做除了会影响北冥军的士气外,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狐灵神说话没有做什么遮掩,直白点说,在她眼里这支历朝兵马现在连炮灰都不如。   未经历过多少战事的京军,又如何能跟那些从生死间厮杀出来的军队相比。   无论是邪灵军还是祟军,恐怕都不用分出万人,光是几千就能将刘裕这支军队打垮。   让他们上战场就是送死。   刘裕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躬身道了声谢后,便立马招呼着后面的人跟上。   几万人进入北冥军大营自然会引起不小的轰动,不过由于早就有安排,所以刘裕等人还是顺利地来到了大营中提前为他们预留出来的位置。   刘裕回头看了眼身后这些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历军士卒,脸上露起一抹苦笑。   原本十几天的路程被他硬生生缩短到了七天,除了吃饭喝水之外,几乎是不眠不休的赶过来,所以手底下士兵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他也能够理解。   终究是他们这些上面领兵的将领所害,才造成如今这番结果,所以狐灵神瞧不起他们这支历军也不稀奇。   在来的路上,他也见到了不少北冥军,对方身上那强悍的气势不是作伪,是硬生生从尸山血海中换来的。   随便拎一个人出来,刘裕都觉得对方有资格做自己手底下的偏将。   而类似这样的人,北冥军中足有上万个。   “难怪能在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大军的攻势下坚持这么久,这支军队是真正的强军!”   刘裕啧啧感叹了一阵,不久后就有一名胡仙带着一小队北冥军走上来。   “刘将军,这清单上是老祖让我交予你们的物资,现在已经送到,您可以清点一下。”胡仙将手上的一本册子递给刘裕,狐狸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   “老祖给你们两天时间休整,两天后不管你们这支军队如何,可能都会交给你们一些事情。”   刘裕闻言点了点头,郑重回答:“还望这位大人告知老祖放心,我历军定当遵守北冥与我历朝盟约,不管如何,朝中未下达命令之前,我们都不会退。”   胡仙有些诧异的看了刘裕一眼:“如此便好。”   说完,便将运来的货物放下后离开了。   刘裕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沉思片刻后望向身旁副官道:“朝廷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还没有消息。”副官小心翼翼回道。   刘裕闻言皱了皱眉头:“朝廷那些人究竟是在干什么?”   自从他们这支军队来到梁州后,朝廷那边的消息就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让刘裕全权做主历军在梁州的一切事宜。   而刘裕知道以自己的实力以及手下军队的战斗力,恐怕很难获得与北冥军对等的地位,索性一来便降低自己的态度,希望他和手上这支军队能够多活一段时间。   而他之所以卑躬屈膝的想要带着人加入到北冥军营地中,也是因为外面实在是太乱了。   以他们的战斗力如果不进入大营得到北冥君庇护,肯定会被邪灵真君和紫姑神派人冲烂,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在来时的路上,他派斥候去打探过的,斥候亲眼见过北冥军与邪灵军祟军厮杀的场景。   那样血腥残酷的战斗,根本不是他这支军队能够参与的。   这几天刘裕经过长时间思考,也发现了一些其中的端倪。   他隐隐有了些猜测,或许他们这支军队只是杨広摆在台面上的一支废军,真正的实力军队隐藏在暗处,等待时机再行出手。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刘裕心中就忍不住升起一丝悲凉。   “我们这数万人,难道就只是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吗?”   他看向北冥军送来的物资。   虽然对方眼神和话语里都看不起他们,但依然还是将他们当做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来看,那数量颇多的物资也未曾有半点扣减。   刘裕叹了口气,就准备安排将物资分配好,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原本整齐巡逻的北冥军突然加速集结,长刀出鞘,森冷的刀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   以狐灵神为首的一众罗州俗神突然出现在北冥军大营上空,盯着天际上出现的一轮血红圆月,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是紫姑神的气息!”狐灵神的声音冷得像冰:“比预计来得还要快,她已经不打算忍耐下去,准备亲自出手了吗!” 569:将夜(五)   天空那轮血月出现的很快,几乎没花多长时间便有猩红的光晕铺开,将暮色映满。   刘裕手中的物资清单已经渗出的冷汗浸透,纸张边角更是被大力攥得发皱。   他仰头望向那轮诡谲的血月,内心深处不由升起一丝淡淡的恐惧感。   这份恐惧并未随着时间而消减,反而是变得愈发浓郁。   如果说俗神在俗世里属于陆地神仙一流,那么大俗神便是真正的仙神了。   追星逐月,改天换地……那些只存在于市井神话传说中,在人们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放到大俗神身上,却是真正能够办到的。   天边那轮血月就像是个信号,在告诉梁州的所有人,她紫姑神来了。   刘裕转身回头,看到自己麾下的士卒同他一样,正呆愣愣的注视天边异象,还没缓过神来。   他这些兵大部分都是新兵或是些没有上过战场的。   甚至就算是他刘裕本人,主导过的战事也屈指可数。   然而就是他们这样一支队伍,不久之后可能要面对紫姑神,这让他想想都觉得窒息。   刘裕偏过头看向北冥军士卒,发现对方只是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就恢复了原状,没有半点因为祟军中有紫姑神到来而感到紧张。   “这才是强军该有的样子!”   刘裕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很快他就再次见识到了北冥军的执行力。   狐灵神下令,让北冥军大营全营后撤三十里,退至开阔的平原地带。   因为目前北冥军大营处于山坳之间,中间平原,两边有两座山峰。   如果是紫姑神还没到来时,这里将会是一处非常好的战略要点,能让邪灵军和祟军无法大规模突袭北冥军,山坳口的人数被限制,最终怎么打完全由北冥军说了算。   可紫姑神一来,那情况就不一样了,说明其麾下俗神打算下场参战了。   以俗神的力量,移山填海虽算不上简单,但也没有多难,若是对方出手截断两边山峰,到时北冥军恐怕连逃都来不及,就得被埋在无数巨石下。   所以狐灵神在经过与罗炳忠乌获等人的商讨后,立即便让北冥军将大营转移到开阔的平原地带。   尽管这里很大程度会面对对方两军的全力冲击,但至少不会受到对方以地利为优势完成战略先机。   于是刘裕带着历军今天才刚到北冥军大营没多久,就收到了随军转移的通知。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北冥军强悍的执行力。   “数万军队说转移就转移,仅仅一个时辰,大营就全部清理完毕,全军收拾启程,这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刘裕的军队在转移过程中落在了最后面。   他们分明刚接手北冥军交予的物资,理应走在最前面,速度最快才是。   然而他才刚刚将物资搬上马车,就听到前方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历军士兵们手忙脚乱的整理行囊,队伍中不时响起物资掉落的哐当声。   反观北冥军,早已如同黑色的洪流般朝着平原方向推进,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刘裕干涩的动了动嘴唇,有些想说什么,却千言万语压在心头,最终只能扯着嗓子喊道。   “快!加快速度!!”   数万人马的转移在大地上掀起滚滚浓烟,在凛冽的寒风呼啸下,宛若一头地龙在翻滚。   血月横空下,转移的大军突然停下,刘裕虽然在大军后方,却也能听到前方有厮杀声忽然响起。   他快马追上北冥军最后方压队的一支队伍,上前对其一名腰佩鬼头大刀的将领问道。   “这位兄弟,前方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刘裕刚一靠近,便感受到一股凶悍的煞气迎面冲来,眼前莫名恍惚,看到鬼影森森,有无数死在刀下的厉鬼发出悲惨的嚎叫。   过得片刻后,他反应过来,震惊的看着眼前这名外表年轻的小将。   邢良偏头看向突然走上前拦住他的刘裕,上下打量对方一眼后,开口问道。   “你是历朝派来支援我们那支军队的人?”   “没错。”刘裕渐渐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抱拳道:“敢问将军名讳?”   邢良闻言摆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将军,不要随意称呼。”   “我叫邢良,只是北冥军中一校尉而已。”   “校尉?”   刘裕不敢置信的盯着邢良的眼睛,他能感受到邢良身上的气息完全不逊于他,与他同样都是请神境,甚至更加雄厚。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北冥军中竟然只是一名校尉。   “听刚刚前面传来消息,是紫姑神和邪灵真君麾下的几位俗神想要突袭我北冥军,我方俗神正上前阻拦与其激战。”邢良淡淡道。   刘裕闻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是俗神开始下场了吗?”   “正常,交战这么久,双方都伤亡了不少人,再这么慢慢熬下去也没意思,是时候确定战局了。”邢良面无表情的分析道。   “看邢兄弟的样子,貌似经历过不少战事。”   “经历?”   邢良摩挲着鬼头刀的刀柄,抽出半截的刀身上泛起幽蓝光华,映得他眼神愈发冷冽。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从府君还未收复罗州时,我就已经跟在府君身边了。”   刘裕闻言眼神一凝,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是跟着林北玄起势的北冥军老将,难怪一身气势这般骇人,若放到寻常军队里,最少也是个副将。   他轻吸口气道:“没想到邢兄弟这等资历,在北冥军中也才任校尉一职。”   邢良还未说话,他旁边的副手就冷笑一声,瞥了眼刘裕道:“你懂什么,我们可是北冥军里负责分割战场的穿插营,别看我家将军还未有将衔,可实际功劳早已能够跟张郃将军一样荣升北冥军左将。”   “他只是舍不得我们,所以才会一直停留在校尉的位置上。”   副手逐渐靠近刘裕,他虽然实力只有开府境,身材也比刘裕小了一圈,但在两人相对时,副手的气势却丝毫不输。   他掀开自己的外甲,露出内衬里的数枚勋章。   这些勋章颜色形状各不相同,有的颜色呈黄铜色,正面铭刻着一柄插在饿死鬼尸体上的利剑。   有的呈银白色,正面雕刻也不同,是一柄长刀与利爪以一个X字型交锋。   还有灿金色,正面是一柄巨大的魔剑,魔剑上盘旋着一只巨龙……   “这是?”   刘裕看着副手内衬里的数枚勋章,眼中有些疑惑与新奇。   副手一脸傲然的数着自己胸前的五枚勋章道:“此乃我北冥军独有的战功勋章,凡是经历过重要战争,或是在战场上有英勇表现的,便可获得一枚勋章。”   “这样的勋章,我有五枚,而我家将军却有九枚。”   “等这次战役之后,勋章说不定就能突破十枚甚至是十一枚。”   如今在北冥军中,可以说功勋高于一切,而最能体现一个人功勋的,无疑是在重要战役胜利后,会为将士们发放的战功勋章了。   邢良的九枚勋章,即使是放在在整个北冥军中,也可以称得上屈指可数,高居前列。   刘裕没想到自己只是上前询问些事情,竟然还发现了一些北冥军的内幕。   虽然功勋制并不算是什么需要隐藏的东西,但如果没有人提起,刘裕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他好奇的打量着副手身上的勋章,莫名感觉如果自己也能拥有这些代表战功的勋章就好了。   这代表着军人的荣耀,是比背上的伤疤更值得纪念的东西。   像他们这些军队,甚至一场大战打下来,也不知道为何而打,战死的人死了,就只是化为一捧黄土,不知道这场战争代表着什么。   但是北冥军将其充分的具象化了,在与副手的交谈中,刘裕知道了只要参加了重要战役,上到高层将领,下到普通士卒,都能够获得一枚基础勋章。   而在这基础勋章之上,还有该战役的晋升勋章。   这些晋升勋章便不再与基础勋章一样,而是五花八门,甚至会专门为英勇杰出者定制。   听到这里,刘裕一个外人都忍不住幻想起来,那些在战役中独属于个人的勋章,该是对一名军人如何至高无上的荣耀。   “听那些仙官说,关于这次战役的基础功勋勋章已经做好了,名字叫做争锋勋章,听听……这名字多霸气啊!”   邢良的副手说到忘我处,眯起眼睛自我陶醉,完全忘记了刘裕还在旁边。   刘裕皱了皱眉道:“战事还没结束就将胜利的勋章做好了?这未免有些快了吧?”   副手扭过头直视着刘裕,周身气势陡然一增,眼神如狼似虎,缓缓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刀。   这副手一个开府境,且军职与刘裕差距极大,却也敢拔刀相向。   这一幕对刘裕的心神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因为他能确定,对方之所以敢拔刀,不是因为邢良在旁边,而是他的话激起了对方的杀意,就算在场只是他们两个人,那副手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砍来。   “够了!”   就在这时,邢良冷着脸看向自己的副手:“去前面问问什么时候能启程。”   副手闻言杀意慢慢收敛,手中长刀回鞘,瞪了刘裕一眼,骑上马向着前方跑去。   见到副手离去,邢良才回过头,嘴角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语气阴沉道。   “嗬嗬,在我北冥军的意识里,不管对上谁,我们都没有输的可能,就凭你这句话,如果被乌获将军听到了,第一时间就会砍了你的脑袋。”   “而且我劝你也别对我北冥军上下任何一位士卒说这些。”   “我们跟你们历朝军队不同,不拿金银,而是以功勋换取想要的东西。”   “在我们这里,金银财宝只是最低等的,起死回生的神药、直通大道的功法途径、神异的宝具、甚至是俗神器官……我们是拿命去博,而你口中任何可能会输的意思,都是在否定我们的生命。”   邢良一番话说的刘裕目瞪口呆,过了许久以后才缓缓对邢良拱了拱手:“多谢邢兄弟提醒!我刘某人记下了!”   邢良没有再理会刘裕,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刘裕抬眼看去,只见他来时那支队伍是什么样子,现在再看依旧跟当时一样,队伍里鲜少发出声音,只有一柄柄明亮的长刀被粗布擦拭的一尘不染,倒映出北冥军士卒冷漠的脸。   刘裕只觉得自己心脏在此时像是漏了一拍,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历军队伍中。   副将见刘裕回来,连忙上前询问。   而刘裕只是简单的将前方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就站在了能望见北冥军背影的一处陡坡上。   难怪北冥军会放心的将自己后背交给他们这支历军,对方不是信任他,而是压根不怕他们会突然反水。   因为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刘裕甚至有种错觉,如果他们想要反水,在这个时候从背后突袭北冥军,对方恐怕只用派出一千人,就能将他们这支三万人的军队杀的崩溃。   他回头看向自己带的这支兵,虽然还有几分军纪,但神情散漫恍惚,一副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心顿时就死了。   不用怀疑,必然会被杀得崩溃。   “陛下,你究竟是安排了个什么任务给我!让最弱的军队上最可怕的战场,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刘裕忍不住仰天长叹。   就在这时,他听到前方军号响起,原本停在原地不动的大军再次移动起来。   显然,紫姑神和邪灵真君麾下的俗神并没能成功拦截北冥军的去路。   刘裕不知道对方死伤多少,也不知道己方的情况。   俗神级别的战斗,他无法揣测,也想不出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他明明带着三万历军,却像是狂风巨浪中,被一群大船裹挟的破船,船上既不能坐人,也无法承载东西,只能一路跟着大船飘荡,穿过风雨,突破海浪。   至于最终的结果,则跟他这艘破船没有半点关系。 570:争锋(一)   “停!”   “就到这里吧!”   夜色如水,天上洒下猩红的光晕与夜晚的黑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红墨,抹在人的心头。   三十里对于俗世军队来说并不算多长的距离,没用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   广袤的平原上,尽头处依稀还能看到来时山坳的倒影。   历军的万人军队就驻扎在北冥军大营旁边,这次狐灵神没让刘裕率领的历朝士兵进入北冥军大营。   对此刘裕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尽快将营地扎好,而他则是在一名胡仙侍从的带领下,进入了北冥军大营内。   “不需要卸甲吗?”刘裕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刀甲,犹豫片刻后道。   “不用。”胡仙侍从轻声回答。   刘裕闻言点头,既然人家都不在意,那他就更不用多说什么了。   两人穿过一顶顶帐篷,很快就走到了营地内围,这时有另一人出来迎接。   胡仙侍从朝来人俯身拜了拜,转身离开。   来人看向刘裕道:“你就是刘将军吧。”   “阁下是?”刘裕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胡仙。   身姿高挑,一袭绛红色长袍,跟其他所见的胡仙一样,都是狐首人身,只是一张狐狸脸更加的清秀动人。   “我是胡苗,接下来由我来带你走。”   “多谢了!”   刘裕道了声谢,跟在胡苗身后走近了不远处最大的那个营帐中。   还未进入,他就听到耳边不断有议论声从帐内传出来,在里面烛火的倒映下,是一道道各异的身影。   有身材高大壮硕者,有隐藏在阴影中仅露出勉强轮廓者,有垂垂老矣的农夫农妇……   这些奇异的人以各种姿态坐在营帐内,在看到刘裕进来后,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在这一道道审视的目光下,刘裕只感觉仿佛有一座座大山朝着他压了过来。   “俗神,好多俗神!”   刘裕缓缓走进帐内,环视一圈后,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俗神聚集在一块,那扑面而来的压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就是历朝那边派来的人?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刘裕身旁响起。   那是一道巨大的影子,没有实体,只有一双泛红的眼睛露在外面。   此时坐在林北玄位置上的狐灵神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你给我坐好!跟役神交战一场,受了伤还在能在这里多嘴,看来是伤得还不够重,之后如果再有敌方俗神来,就还是由你去吧。”   “不要不要,这回算我错了。”影神闻言影子立即从刘裕身边消失,化作一团黑影靠在烛盏边。   刘裕悄悄抬起头,看向营帐中的另一边,这边大部分都是身材魁梧壮硕的人族修士,不过其中有几位更是面容粗犷,看起来像是异人。   乌获察觉到注视,朝刘裕看了过去,嘴角咧开一个森冷的笑容。   刘裕强按压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他原以为那么多俗神就足够令人大吃一惊的了,没想到北冥军这些将士同样不遑多让,那冲天的血腥气不知道得杀多少人才能累积到如今这个地步。   果然有什么样的兵就有什么样的将,能压住那些疯狂士卒的将领又怎么可能是温文尔雅的君子。   这北冥军大帐里,基本上都是一群莽夫。   刘裕脑海中思绪万千,向狐灵神俯身拱了拱手。   狐灵神摆了摆手,他们所有人聚集在这里本是商谈接下来的对策,察觉到刘裕靠近才停了下来。   而她叫刘裕来此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接下来需要用到历朝这支军队了。   她也没打算弯弯绕绕,直接步入主题道。   “刘将军想必也应该知道前不久发生了何事,紫姑神一方已经开始派出俗神,我北冥军中亦有俗神应战,接下来双方交战恐怕会更加激烈,我需要一些刘将军这边的帮助。”   任务来了!   刘裕心中一凛,立马抱拳道:“此番我军受陛下所托,就是来此帮助北冥军的,大人有需尽管直说便是。”   “很好,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希望你们历军能够帮我们负责在前方修建一些防御措施。”   “???”   刘裕闻言表情有些懵,把他叫过来只是为了让他们三万历军给北冥军修建防线?   刘裕心中有些不服气道:“大人,我觉得你可以安排一些更重要的任务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这话一出,营内所有人的脸上的笑容都在同一时刻消失,换上了冰冷。   刘裕也感受到气氛不对,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狐灵神表情还算正常,只是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温和,坦言道。   “刘将军,有些事情你我心里清楚,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如果你们皇帝陛下真有意援助梁洲,那我北冥军自当夹道欢迎,可事实上历皇心思深沉,其根本目的并不止于此。”   狐灵神盯着刘裕,淡淡道:“如果不是我北冥军中还有一位大俗神存在,恐怕还发现不了,在你们后面,还有一支历军尾随。”   “从军容军姿上看,比起你们可强出了不少,不知刘将军是否知道这件事?”   刘裕连忙摇头道:“请大人明鉴,我等并不知情。”   “原来如此,那这么看来,你的陛下是把你们这群人当成计划中的炮灰了。”   狐灵神语气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柄重锤砸在刘裕心头。   刘裕好好喉结上下滚动,脸上血色尽失。   他心中虽然早有怀疑杨広这么做的目的,但始终没想过对方是将他们这三万人当成计划内的炮灰。   营帐内烛火摇曳,寒冷的空气在里面打着旋,将温暖抽干,寒意顺着刘裕的铠甲缝隙渗透进他的骨髓。   他强撑着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有些发颤道:“大人还请放心,我只收到陛下下达援助北冥军的旨意,直到现在也依旧如此,必会在半日内完成修筑防线之事。”   “嗯。”狐灵神简单的点点头,挥手让胡苗带着刘裕下去。   直到在刘裕离开后,影神才晃晃悠悠的从烛火范围中走出,看向狐灵神疑惑道。   “干嘛要跟他说历朝另外一支兵马的事?万一他找人联系那支军队,里应外合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怎么办?”   狐灵神掌心中有幽蓝色的火焰在五指间飘荡,她玩弄着火焰,神情有些阴沉。   “杨広是不会在我们和邪灵真君以及紫姑神交战时出手的,他还没那么蠢。”   “如果他早早对我们出手,削弱我方实力,最后就变成了他为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做嫁衣。”   “他想要的,是通吃三家,想要在不浪费兵力的前提下将我们这些势力一网打尽,所以必然不会率先动手,而是会等到我军在击败紫姑神和邪灵真君,元气大伤后再出手。”   狐灵神轻吸了口气:“一切都跟府君所料想的相差无几,如果不是我请亢星神亲自探查这支历军沿路以来的轨迹,否则还真找不出另一支历军藏在何处。”   “府君自从闭关后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紫姑神和邪灵真君已经到场,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掀起一场决定性的战役。”   “我们北冥军在人数上没有优势,更不想把背后暴露给那支隐藏在暗中的历军,所以为了专心面对正面战场,我需要给我们背后这支历军找点麻烦。”   影神不解的皱起眉头:“当初府君就应该直接拒绝历朝那边的援助,到现在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狐灵神笑着摇了摇头:“那你有没有想过,府君或许也想通吃三家呢?”   听到这句话,影神这才恍然大悟,哈哈笑了起来。   旁边乌获眯起眼睛走上前:“老祖是有想法试试能不能将刘裕这支军队策反成为我们的人?”   狐灵神点头:“是有些这方面的想法,但我知道不可能。”   “这些士卒的家眷都在杨広目前所掌控的州域内,想要策反他们归降我们这点很难做到。”   “所以这些人只能用来给另外一支历军制造些麻烦。”   “我已经安排人进入历军内向那些士卒散播这个消息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军队就会动荡起来,到时就看另一支历军如何做吧。”   “说实话,我到现在仍然不太明白那历朝皇帝究竟要干什么,真要把这三万人当成炮灰?”   营帐内的烛火一直照到了第二天天亮才熄灭,刘裕根据狐灵神的安排,带领大军来到了前线阵地,开始帮北冥军构筑防御工事。   最开始还好,大家都在尽力干活,可渐渐地,一部分人突然就将工具摔在地上,忍不住大骂道。   “他们究竟把我们当成什么了!”说话之人是个身上有些匪气的青年,看起来在军中人际关系不错。   “这一路走来,明明我们是他们的帮手,可北冥军却压根没拿正眼看过我们,不是让我们打扫营地就是让我们到前线来修筑阵地,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干。”   这番话一出,倒是引起了军队里不少人的共鸣。   的确,跟在北冥军身边的这几天,跟他们想象中的的确不太一样。   虽然不用上前线跟那些怪物军队打仗,但天天帮人家干着这些脏活累活也不是他们心里情愿的。   说到底他们终究还是历军,不是北冥军那些人,不受对方重视也就算了,还要帮别人收夜香,这谁能忍得住,直到今天矛盾才终于爆发出来。   “既然不待见我们,我们直接走就是了,好人没好报,谁稀罕待在这里。”   类似要走的声音开始愈演愈烈,刘裕得知后安排人想要将声音压下来,可谁曾想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引起了更大的暴乱。   “听说我们这群人只是被派出到前线充当炮灰的弃子,后面还有一支人数更多的军队隐藏在暗处,打算等北冥军和敌军双方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来捡便宜,通吃三家。”   “呵呵,可真是好计谋,那我们这些人岂不就是放出来的诱饵,到时候我们怎么办?如何面对北冥军的怒火?”   “上面那些人真是下的好大一盘棋啊,拿我们三万人当炮灰,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刘将军呢?让他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   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覆盖了整个前线,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罢工,刘裕派出的督军根本镇压不住,甚至督军队伍里都有不少人都受到感染,加入到罢工的队伍中。   毕竟他们也在这三万人里,没人愿意成为诱饵和炮灰白白死去,他们家里都还有妻儿老母要奉养。   刘裕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接到狐灵神安排的任务就要以失败告终,他心里又气又急,同时也受到影响,内心的悲观情绪越来越重。   要说这段时间以来,他比手底下那些士卒们受到来自北冥军的白眼和轻视可要多得多了,只是一直压抑在心底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现如今受到全军情绪影响,愤怒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同时唤来一个人。   “芩将军,请你告诉我,陛下他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刘裕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眼前之人,眸子里隐约带着疯狂。   名叫芩越的将领这皱紧眉头,看向刘裕道:“刘将军这是何意?”   刘裕胸膛不断起伏:“我知道你的来历,你曾是霍军手底下的副将,如果这次我军身后还有支历朝军队,那么必然是由他带领。”   “我不知道刘将军你在说什么。”芩越面无表情道。   刘裕被气得不打一处来:“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全军三万人啊!是多少个家庭的顶梁柱!”   “我们现在就在前线,北冥军以修筑防线的借口把我们安排到这里来,就有借口不让我们撤下去。”   “到时邪灵军和祟军打过来,我们这三万人如何抵挡的了,陛下真打算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时舍弃的弃子吗?”   听到刘裕面露悲戚的吐露心声,芩越平静的脸上这才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他转头向身后看去,那是一张张惊慌彷徨的脸。   这些人的背后,是一个个矫首以盼等待家人能安全回归的家庭。 571:争锋(二)   “陛下心有算计,这没关系,就算真的要我们去死也没问题,可我们不想自己最后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眼下三万人中除了少部分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剩下的基本都是刚加入进来的新兵,经过短短半月的训练就被拉了过来。”   “以现在我们的程度,恐怕在敌军面前撑不过一个时辰。”   刘裕站了起来,走到芩越的面前,满面严肃的说道。   “现在你也看到了,全军上下流言四起,大家都不想当傻子,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后边那些大人物要我们怎么样就直说,如果再这么把我们当成连自己该怎么死都无法决定的弃子,我不敢保证接下来我们为了求生而做出违反陛下的事。”   刘裕最后一句话说得可谓是极重,语气中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然。   芩越闻言愤怒地转过头,严厉说道:“刘裕,你这是打算造反吗?”   此刻芩越也不装了,他的确是被霍军安排到刘裕帐下当卧底,一边了解北冥军,一边将目前刘裕这支历军的情况通过手段传递给后方军队。   “造反?”刘裕冷笑一声,盯着芩越:“你都不把我们当人了,难道我们求活还有错了?”   芩越深吸口气:“陛下没有将你们当弃子丢弃的打算,不要中了北冥军那些贼人的奸计?”   “奸计?明明是你们想要算计北冥军在先,结果反过来却说人家,当真是甩得一手好锅。”   外面的骚乱越来越严重,不少士兵已经聚成一团,刘裕现在没有时间跟芩越掰扯这些东西,于是冷着脸道。   “你现在就将这里的事情上报给霍将军,顺便帮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芩越皱起眉头。   “帮我问问他,我们这三万人他到底还想不想要,如果还想要,就将你们的计划全盘告知我,否则的话,我就会以我们自己的方式求活。”   “到时候,就不要怪我等不遵圣旨,不顾情面。”   这番话说完,刘裕就一甩袖袍,直接离开。   芩越看着刘裕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最终猛地一咬牙,转身走到一处角落,拿出纸笔书写一阵子后,抬脚在地面上跺了跺,不一会便有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地下探了出来。   这脑袋的主人是一只看起来像是现世土拨鼠般模样的动物,唯一不同的,是额头上长了根短粗的独角,像是比较方便用来挖掘土壤。   芩越将书信塞到土拨鼠手上,土拨鼠转身用剩下的一只手挖掘土地,很快就在地面上凸起一个鼓包,化作一条游走在地下的长蛇迅速离去。   “呼——”   芩越轻舒口气,脸上的愁容不减反增。   从他这里,能听到不远处历军那震天的呼声。   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在得知自己只不过是为后方队伍做垫脚石的弃子,任谁也接受不了,就算是换做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恐怕也会跟这些人一样吧。   毕竟是个人都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去给别人换取加官进爵的功劳。   北冥军确实没给他们好脸色,让他们非常愤怒,可让人更加愤怒的是被自家人算计,连自己的命都无法选择。   芩越在原地等了一会,就见地下有动静传来,刚刚离去的土拨鼠又回来了,嘴里同样叼着一封书信。   芩越将书信从土拨鼠嘴里取下,打开阅读里面的内容,结果本就不算好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总结下来的意思就是让他尽量稳住刘裕这些人。   但是对于他想要知道后方队伍计划的事情,信里面却只字未提。   “让我稳,我拿什么去稳?大家只是想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想要求条活路而已,就算是去送死也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吧!”   芩越仰头望天,只见天空阴沉如墨,浓厚的黑云仿佛触手可及。   然而尽管如此,天上那轮血月却始终没有消失,而是以更庞大更猩红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眼前。   其亮度与大小已经超过了太阳,湿冷的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像是预示着某种不祥的征兆。   芩越站在原地,听着历军营地处传来的骚动愈发汹涌,像是一场即将爆发的海啸。   看样子刘裕也压制不住了!   芩越心里想着,步伐沉重的回到营地当中。   没多久,刘裕就来到了芩越面前,声音有些焦急的问道。   “怎么样?霍将军那边怎么说?”   刘裕神情有些期待,如果芩越能将霍军的真实想法带来,说不定能够抑制住这场兵闹。   然而芩越只是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尽力了,将军希望我们能够暂时稳住。”   “这就没了?”刘裕眼神变得凶狠,肩膀被气得都在微微颤抖。   一位请神境的武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能被气得连身体都控制不住。   “哈哈哈哈……”   刘裕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此时的样子有些癫狂。   芩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宽慰的话,最后却莫名变了味道。   “或许,我们再等一等,霍将军那边就会有所动作。”   这句话让刘裕情绪更加失控,他抽出腰间长刀直接就朝芩越劈了下去。   “叱……”   芩越瞪大眼睛,低下头用手拿捂住自己的脖子,不敢置信的望着上面的鲜血。   “你……咕噜……”   喉咙被割破,他无法发出声音。   虽然他跟刘裕一样都为请神境,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受到偷袭,也依旧反应不过来。   最主要的,是他完全想不到刘裕竟然会拔刀杀害同袍,这在历朝军法中将受到极为严重的惩罚,甚至祸及全族。   然而刘裕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向芩越,手中长刀上不断有鲜血滴落。   “既然霍将军不仁,那也就不要怪刘某不义。”   “这次出征,我已经忍了很久好很久,本是同袍,可你们却把我们当成诱饵和弃子,在这场战争里,谁又比谁更高人一等?”   刘裕仿佛将这几天在北冥军身上受到的轻视,以及自己被后方军队当成弃子的愤怒全都发泄了出来。   他通红着双眼,让人将芩越的尸体拖出去吊起来。   一具鲜血淋淋的尸体被高吊在空中,就算是掀起兵乱的人在这时也忍不住暂时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齐刷刷的将目光落在了空中的尸体上。   不少人这时已经认出了吊在空中的具尸体是谁,此时就见刘裕表情冰冷的站在尸体下方,大声说道。   “我已经找出了军中的卧底,他就是与后方军队传信的其中一人,芩越,曾经是霍军的亲兵……”   刘裕将自己请求芩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低着头,看着手中染血的钢刀。   “我知道你们当中应该还有不少和芩越一样,会将队里发生的消息传送给后方队伍。”   “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所谓了,我就是要让霍军知道,欺人者当受人欺之。”   “我什么都不想管了,我只想在这片战场上活下去,不想无缘无故的死!”   刘裕声音沙哑的嘶声吼出最后一句话,他作为这支军队的最高级别将领,连他都说出这样的话,瞬间就让在场所有人士卒们纷纷响应。   他们本就因为自己身为弃子的事情在闹事,现在有刘裕主动站了出来,并且表现出自己并不知情的模样,还杀了卧底的将士,这让原本正处于兵乱的中的队伍此刻竟然出奇的团结了起来。   天空中雷鸣阵阵,寒冷的风吹拂大地,将血腥气带到了每个角落。   人群中一些人脸上在此刻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们眼中闪过一抹绿幽幽的光芒,嘴角莫名的扯动。   如果有行家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些人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仙家强行出马了,这才会导致身体出现了不协调性。   而在历军营地外的某处,一群黄皮子簇拥在一只如同小牛犊般大小的黄皮子身边。   这只黄皮子像是人一般靠在石头上,身上穿着粗制兽衣,尖长的爪子上正插着一只没了皮的尸体。   不多时,地面上有泥土被抛开,之前负责帮芩越传信的土拨鼠爬了出来。   “幸苦了!”兽衣黄皮子张了张嘴,发出尖细的声音。   “还是干不来刨土挖坑的活,脏死了。”   土拨鼠抖了抖身上的毛发,最后好像还是有些受不了,直接抓住自己的皮囊,像脱衣服般将自己的皮给脱了下来。   皮囊被一点点脱下,里面竟然是只瞎了一只眼睛的灰毛大鼠。   “脱下来就舒服多了!”灰毛巨鼠舒坦道。   一旁簇拥着的黄皮子立马抬来一桶清水,帮灰毛大鼠擦拭起身子。   兽衣黄皮子呵呵一笑,将插在爪子上的尸体丢到一旁。   “走吧,任务完成,去看看那些胡仙们有没有完成它们的煽动任务。”   灰毛大鼠摆摆手:“不用去了,来时我特意在历军营地旁边观望了一阵,已经彻底闹起来了,那姓刘的将军直接杀了那姓芩的,老祖们的计划奏效了。”   “现在就让这支历军发挥他们最后的价值吧。”   兽衣黄皮子点点头:“希望他们不要作死反过来向我北冥军冲杀,不然任务就不算完成。”   “姓刘的应该不会那么傻,根据老祖们推测,他应该会带着兵马直接离开,数万人的军队,再怎么样也能吸引一部分邪灵军和祟军的注意,他们后方那支历军估计更是一脸懵。”   “哼,自食恶果罢了!”灰毛大鼠冷冷道。   ……   与此同时,刘裕果然带着人跟预想的一样,直接从前线阵地上撤离。   他没有通知北冥军,三万大军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向着西边行去。   这个路线有些耐人寻味,因为他既不是返回京州的方向,也不像是打算找北冥军麻烦的样子。   他们突然地出现在双方交战的战场上,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游魂,不知该去往何处。   轰隆隆……   大雨瓢泼,整个天空仿佛是要掉了下来。   一个大型营地隐藏在传国帝玺的光罩下,霍军面色阴沉地在帐篷内踱着步,旁边是一些中高层将领和军师房相夷。   “根据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刘裕发动了兵变,带着人出逃了。”   “我就知道他是个蠢货!竟然在这个时候带着人逃走,简直是存心坏我们大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是藏起来等北冥军打完吗?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了吧。”   营帐内议论纷纷,房相夷拍了拍桌子,这才让正在讨论的人停下来。   “先按照原有计划进行吧,就算北冥府君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不是还有邪灵真君跟紫姑神嘛,藏在暗处静观事态发展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说着,房相夷看向了霍军道:“霍将军怎么想?”   霍军停下脚步:“先把刘裕找回来,他们是我历朝的兵,不能让他们一直流亡在外。”   房相夷挑了挑眉:“他杀了芩越,恐怕不会在回来了吧。”   “那就杀了他,把军队拿回来。”霍军语气森冷无比,推测道:“从紫姑神的动向来看,不出三天就会正式掀起和北冥军的决战,邪灵军这时必然也会全数而出,将会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此战之后,无论他们哪一方都必然元气大伤,我们就算吃不下三家,单吃一家也够了。”   “传令下去,从即刻起全军备战,时刻等候命令。”   霍军一把掀开帐篷,视线逐渐拉升,他们整支历军被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光晕下。   无数兵将在开辟出来的空地上排列整齐,一股强烈的势在每个人身上燃烧,在空中凝聚形成一只盘旋的巨龙。   他们是杨広手底下最强的一支精兵——神威军。   而在数百里开外的地方,同样有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正在大地上缓慢前进着。   这支军队看上去十分诡异,几乎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人形。   庞大的飞艇摇着船桨飞在空中,充当前哨的爬行怪物如同流淌的黑潮向前方爬行,巨大宛若山岳般高大的畸形巨人身上背着宛若大炮一样的火器,更有长着翅膀飞行在空中的鸟人。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眼睛从天空中的血月旁边出现,俯视着大地,充满邪异的力量开始在梁州流窜起来。 572:争锋(三)   这场宏大的战争在邪灵真君人马抵达梁州的那一刻,就正式开始了。   邪异的乱流冲荡世间,与猩红的月华汇合在一起,仿佛要将这片大地笼罩在梦魇之下。   密室内,春风拂动,冰雪消融,萦绕着一股新生的气息。   林北玄黑发玄袍,丰神毓秀,整个人的气质比起之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就像是一尊真正的神祇,身体周围仿佛汇聚着星辉,仅仅只是盘膝坐在那里,便有种让人无法触及的感觉。   林北玄缓缓睁开眼睛,在眼睛睁开的那一刻,有无穷神光乍然而现。   他左右分别两只眼部神造器官如今彻底融汇到了一起,瞳孔变成了上呈灿金,下呈玄黑的异色,其内宛若宇宙,蕴含着万物春生,生死轮回的奥秘。   “我这也算是从毁灭走到新生了一回吧。”   长舒气息间,吐出的气体化作云雾漂浮在他身旁。   林北玄用力握拳,磅礴的神力在他周身涌动,全身上下的神造器官像是一台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配合着他将力量运转。   如果说闭关前他力量运转的效率是正常水平的一倍,那么此刻的效率则是之前的十倍,而且如果他豁出性命,不顾身体损伤,他感觉自己甚至能发挥出超过自己之前百倍的实力。   “这就是完善肉体而带来的效果吗?人仙之躯只不过是能够让自己的身体承载香火神力,但是神体却能让力量最大化,发挥出超越原本十倍百倍的力量。”   林北玄内视自身,如今他体内的神造器官所汇聚而成的力量如同一颗颗大小不一的星系,不同力量化作代表着不同的星系器官,周围氤氲着星云,那是力量实质化后的表现。   “就叫它荒宇神体吧!”   “我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荒芜的宇宙,一切都是新的开始,现在我体内的星系都还是雏形,等待我继续完善。”   想到这里,林北玄突然回忆起自己曾经在过境地内看到的那个浩瀚身影。   恒星为眼,光阴长河为发,貌似他现在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不知以后我会不会变成像她那般存在。”   就在林北玄逐渐适应自己这幅新的身体之时,突然之间,大地剧烈震颤,密室的墙壁开始龟裂,碎石纷纷坠落。   从裂开的缝隙中,邪异的气息和猩红月华流淌了进来。   “看来都已经到了!”   林北玄从密室裂开的缝隙中走出去,只见外面天昏地暗,空中高悬着一轮血月,在血月旁边一只巨大的眼睛滴溜溜转动,扫视着大地。   林北玄取出狐灵神的信物,主动联系对方。   在一阵光芒闪烁间,狐灵神那有些疲惫的身影出现在林北玄面前。   “你终于出关了!”狐灵神语气有些埋怨道。   “抱歉,稍微晚了几天。”   “没关系,也还算及时。”   狐灵神将近些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听得林北玄眉头直皱。   “想来你应该也感受到紫姑神和邪灵真君的气息了,这两位已经不打算再等,率先向我们出手了。”   “历朝那边呢?”林北玄问道。   “我给他们后面那支队伍制造了一些麻烦,当然,在决定事情上恐怕不会影响到对方太多。”   狐灵神叹了口气:“现在梁州就像个混乱的战场,我已经安排各路仙家将大部分梁州人迁移到了罗州,剩下一部分则稳定在北冥军大营后方的几座城。”   “就在昨天,紫姑神意图直接对我们北冥军大帐动手,但是被亢星神拦了下来,双方在云层中激斗,各有损伤。”   林北玄活动了下身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林北玄笑着仰起头,看向天边异象,周身神力涌动燃烧,冲天而起,以无可匹敌之势撞入那血月和邪眼中。   那是一轮煌煌的黑色大日,大地上的灾劫气息在此刻仿佛全都受到了影响,向着空中飘散而去。   林北玄摸了摸自己眉心,那里有一个细小的鼓包,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的想要突破皮肉钻出来。   林北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的腰背修长挺拔,周身的力量开始凝聚,蹭地一下拔地而起,宛若一抹流星划破长空。   而在另外一处正激烈交锋的战场上,猩红的月华与邪异乱流交织,形成巨大的漩涡,不断有邪灵从漩涡中涌出。   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吼,向着战场上的人猛扑而去。   邢良的队伍纵横穿插在密密麻麻的邪灵军中,宛若一柄无往不利的利剑,将邪灵军分割捅穿,后续跟进的队伍则分成好几组,将敌人一一蚕食。   他周身鬼气森森,手中的鬼影刀在当前昏暗的天地间宛若一只看不见的鬼手,每次出现时,就会掠夺面前众多邪灵军士卒的生命。   这些邪灵军已经完全不能算作人了,所以邢良在杀伐起来没有丝毫负担。   他已经将月影刀决研习到了巅峰,所请之神便是月影神。   月影神在他身后缓缓凝聚,让他共鸣自己的武器,强化他的体力和力量。   而乌获作为主将,是邪灵军最大的目标之一,不断有俗神或是人仙朝他出手,想要将他击杀当场。   然而每当这个时候,就有己方的俗神出现将对面拦下。‘   可尽管这样,还是有不少实力强大的邪灵军冲到他的面前,想要砍下他的头颅。   对此乌获只是狞笑一声,手中大刀挥舞的虎虎生风,将来者斩杀。   渐渐地,他身上沾满了或是邪灵军,又或是他自己的鲜血,不断有伤痕在他身上浮现。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疯魔,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挥舞的大刀也隐隐带着诡异的力量。   啰讫造裔神龛主,享食血、造裔、混乱、杀身、魔道途径。   而此刻的战场上,仿佛就是为乌获量身打造,他杀得越多,失去的鲜血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所受到的伤害影响也就越低。   张郃如今同样作为北冥军中的高层将领,带领着另一营人马守住北冥军的中阵。   中阵的北冥军大多为新兵和老兵混合在一起,以及不少梁王军。   这些梁王军被打散重组到北冥军中,由一名老兵带领着三名新兵和三名梁王兵。   在老兵的带领下,没有谁敢背叛队友,在战时畏战潜逃。   因为动摇军心在北冥军是大忌,在开战前就会经过大量的思想灌输和军规背诵。   你畏战可以,但绝对不能抛弃队友逃跑。   这个思想经过不断传输和强化,已经在新兵和梁王兵的脑子里形成了深刻的印记。   此刻大敌当前,就算是之前最善于抛弃队友跑路的梁王兵在此时也不敢有这些小心思。   因为不光北冥军老兵在盯着他们,就连那些愣头愣脑的新兵也会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   而没了逃跑的可能,那就只有奋力杀出一条血路。   张郃手握冥枪,尖锐的枪尖上滴着鲜血。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在俗世里其实鲜少有人有意将长枪习到高深处。   因为长枪虽长,可若是近战搏杀,长枪不如刀剑灵活,除了枪头外,无法给予敌人有效的杀伤。   然而此刻在张郃周围尸横遍野,在距离他两米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一个邪灵军能够存活。   他已经将枪法修行到了举重若轻,无视长短兵距离的地步,就算是有手持短刃灵活贴身的刺客,也会被他的枪舞拉拽,宛若陷入到一片泥潭沼泽之中。   邪灵真君卜算中,北冥军四大冥将,也是将来的四位人仙将领。   血衣人尸,鬼影冥枪。   习宣应该是四人中唯一一个不算人的人。   他是一具行尸,并且还带领着一支行尸大军。   而且他还有个鬼魅妻子,悲惘玄女。   一个操控行尸,一个操控怨魂。   在这纷乱的战场上,阴司收魂往往都是等战争结束后才会来带走战场上的阴魂。   而这就让悲惘玄女有了短暂控制阴魂的机会。   那将那些邪灵军死去的灵魂通通变成听令于她自己的鬼煞,反过来朝着邪灵军攻去。   而习宣遇强则强的特性也让习宣根本无惧比他高出一个境界的对手。   无数行尸与邪灵军冲杀在一起,它们用尖牙和利爪厮杀,就像是两支怪物军队,那场面十分让人震惊。   当然,除了最基本的将士外,北冥军中还有外援相助。   各路大仙齐显神通,该出马的出马,该跟着主人上战场的灵物也跟将士们一样穿上厚厚的甲胄。   胡仙擅长蛊惑,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幻境,她们配合出马弟子游走在这些幻境当中,斩杀了不少的邪灵军。   而白仙则成为了战场上的医疗兵,一旦发现北冥军的伤员就会紧急的拉回去治疗。   能不能活不知道,但医者的良心一定得做好。   至于灰黄两位仙家也并非什么事情都没做,只是由于它们精怪活泼,不适合出现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而是去做了其他业务,比如斥候,或是一些需要隐蔽行事的工作。   之前拦截历朝两边的通讯,狐灵神派出的黑手就是灰黄二仙,两者联合起来干一些不太能见光之事倒是恰当。   战场上空游荡着邪灵军一方的飞舟,上面站着不少人,一些人穿着倭服,个子不高,脑后的头发用一根结实的筒棍套上,嘴大眼睛小。   这些人瞪着小眼睛,用略感震惊的眼神看着下方战场。   “历朝的军队难道都如此凶狠吗!”   “不,不是历朝军队凶狠,而是这支军队凶狠,你不要忘记了,如今的历朝早已分裂成了数个势力。”   “没错,我们这次来,就是来帮真君铲除这些敌对势力。”   说话间,便有一名名手持倭刀的扶夷人从飞舟上跳下来。   “壮我大扶夷天皇神威!”   “杀光这些人!!”   扶夷人一个个嘴角露出狞笑,身上开始涌现出各异的黑气。   这些气包裹住他们,仿佛一团团浓郁的黑烟从天空砸下,这个过程中,他们的身形发生开始剧烈变化,血肉疯狂蠕动,原本正常人类大小的身体飞速长大,变成了一个个没穿衣服的高大巨人。   “嘭!!”   这些巨人一落地,大地就因为他们沉重的身躯而发生震动,那恐怖的身形,带给人可怕的压迫感。   “这是?”   远在后方观察战局的狐灵神眼睛一眯,皱眉道:“扶夷的须佐巨人?”   在扶夷,有一批被历朝开国先祖放逐,拥有特殊血脉的异人,他们能够变身成为巨人,对周围村庄环境带来巨大的破坏。   而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一点,是这些巨人会主动吃人。   所以当初历朝开国先祖才会将这些人通通放逐到扶夷去,用来压制当时扶夷的发展。   “没想到邪灵真君竟然把这些东西带到历朝,当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狐灵神身旁的护土神冷着脸说道,显然他也知道这群扶夷人的底细。   护土神偏过头,对狐灵神说道:“把他们交给我吧。”   狐灵神看向护土神,点了点头:“一定不允许他们靠近大军半步。”   护土神没有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证明。   他一步跨出,瞬间跨越到了极远的距离,土地似乎在他脚下被大幅度缩短。   战场上,北冥军的所有人自然也看到了那一个个朝他们冲来的巨大身影。   如此大规模的巨人群并排冲过来,脚下土地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沿途挡在他们面前的邪灵军如同纸糊般被轻易踏碎,变成糜烂的血糊黏在地上。   张郃枪尖猛地点地,借力腾空而起,高声喊道:“结盾阵,弩手准备!”   见到这些诡异巨人的北冥军新兵们虽然脸色煞白,但还是咬着牙在老兵带领下,将盾牌交错迭起来,形成一道钢铁城墙。   而弩手们也将巨弩上弦,闪着寒光的箭矢指向扶夷巨人。   这些巨弩本来是给邪灵军中那些身躯高大的改造人准备的,但现在出现了更加棘手的麻烦,就不能再藏下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护土神眨眼间便立于巨人群前,苍老瘦削的双手插入大地。   “土脉囚牢!”   刹那间,无数根碗口粗的土刺破土而出,如同密集的丛林,直取扶夷巨人的脚踝。 573:争锋(四)   “嗤……”   面对这一根根突如其来的粗大土刺,跑在前排的扶夷巨人根本来不及躲避,被纷纷刺穿。   而侥幸躲开土刺攻击的巨人在短暂的惊惧之后,怒吼着挥舞手臂,将靠近的土刺尽数拍碎,随后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吼!!”   这时,一名为首的扶夷巨人大吼一声,像在下达某个指令,很快的,巨人们就分成了两批,分开朝北冥军袭去。   期间有不少邪灵军的队伍挡在他们前面,然而他们却像是完全没看到,将这些人踩在脚下,一路碾了过去。   这完全是抱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在打,不过一旦让这些扶夷巨人冲到北冥军军阵里,的确会给北冥军带来极大的伤亡。   “一定不能让他们过来!”乌获望着来势汹汹的扶夷巨人大吼道。   他一马当先,身躯在此刻疯狂膨胀,血色的战甲散发着红光,在此刻竟然也随着他身体的变化而发生改变。   这是乌获耗费功勋,请佘山大匠师胡岩专门为自己打造的刑天战甲。   穿戴上这这副战甲,在提升乌获防御力的同时,还能够锁住他身上流出的鲜血,加持他啰讫造裔食血途径,身上伤势越重,血流越多,他就会越强。   同时在乌获使出魔道变身时,战甲也会随着他的体型变化而获得强化,可以说是胡岩专门适应乌获所量身打造的战甲,若是其他人穿上还不一定有这功效。   “啰讫魔道!”   乌获的身躯在眨眼间变得跟扶夷巨人一样巨大,身上血红气息流转,在他的战甲外再度附上一层血红战衣。   “来吧!”乌获大吼一声,面对首批冲来的扶夷巨人,张开了手臂。   “咻咻咻!!”   同一时间,数百根粗大的箭矢飞上昏暗的天际,如同一片巨大的雨幕,朝着冲来扶夷巨人射去。   “为了天皇!”   一名为首的扶夷巨人高喊一声,随后默默放慢速度,退到同伴身后。   而他的同伴则嗷嗷叫着,迎着箭雨向前。   呲呲呲……   密集的箭雨落在扶夷巨人身上,发出连绵不断的入肉声。   尽管这些箭矢已经是经过特制加工,能够轻易洞穿邪灵军的防御,可面对这些扶夷巨人,却只能算是不大不小钢针,虽然能够给他们造成疼痛,但无法真正造成有效的杀伤。   这时乌获猛地向前踏出,巨大的手臂掀起恐怖的风压,一拳打向冲到最前面的巨人。   “嘭!!”   浓郁的血气在顷刻间迸发,强大的力量直接将扶夷巨人的脑袋拍飞了出去。   反而诡异的是,失去脑袋的扶夷巨人竟然没以后死,而是顶着没有脑袋的头颅死死抱住乌获。   “这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乌获眼中充满惊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没了脑袋还能够不受影响的人。   他猛地挣脱抱住自己的扶夷巨人,将对方高高举起,狠狠地砸在地上,紧接着一拳拳连续不断地轰出。   就在这个时候,其他巨人也已经来到了乌获身边。   有的打算像第一个巨人一样抱住乌获,限制住他的行动,而有的则挥舞拳头砸来。   “掩护乌将军!”   张郃高喊一声,带着身边不少北冥军凝聚成势。   一道道气雾从北冥军士卒身上升起,在空中逐渐形成了鲸鱼宽大的背脊。   紧接着是鳍、尾、鳞片……   而张郃手中冥枪在此刻绽放出幽蓝色的光华,形成了大鱼头上的神角。   不少从乌获身边绕过来的巨人见到这一幕张嘴嘶吼,猛地一跃,打算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将底下那些渺小的人类通通碾碎。   可是就在他们跳起落下之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将他们弹开。   这股力量如同深水中的乱流,势大而力沉,即使是巨人的体型和力量也依旧无法摆脱力量的席卷。   紧接着就见张郃在身边众人的合力下被高高抛起,他手持冥枪,在巨人面前渺小的身体如同一抹流星。   “去!”   张郃将力量汇聚在手臂,肌肉高高隆起,将手中冥枪猛地掷出。   此刻在北冥军军势加持下,他的力量完全不输一般俗神,长枪所过之处,面前的巨人被轻松刺穿。   冥枪周围庞大的军势力量瞬间将巨人的身体撕开一道恐怖的伤口,宛若一只大鱼,用头顶的尖角给予敌人伤害。   并且冥枪去势不减,洞穿前面的巨人后继续向后飞出,直到连续洞穿五六个巨人后才缓缓停下来。   可是这些巨人在倒地后没多久,就又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身上的伤口正在缓慢的愈合。   见到这一幕,张郃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状:“不行,我们得找出他们的弱点,否则无法彻底杀死他们。”   “真是麻烦!”   张郃偏过头,望向不远处从巨人脚边再度压上来的邪灵军。   这一次邪灵真君几乎是将自己麾下的力量全都压在了梁州,打算联合紫姑神一起消灭林北玄这个大患,所以不留余力。   而这对北冥军来说也是一次他们面临的最困难的一场仗。   只是让人有些疑惑的是,紫姑神的祟军竟然没有跟随邪灵军一起来。   如果祟军跟邪灵军掏出全部家底,两路夹击北冥军的话,那将会让北冥军非常难受。   而许多北冥军将士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们远处的一个地方,正有另外一支军队帮他们将祟军挡在了狭虎隘前。   紫姑神祟军的数量比起邪灵军要更加庞大,那无数被精心炼化的邪祟,远比邪灵军要更加具有威慑力。   聚集在一起形成军势的祟军就如同人内心深处的梦魇,散发出的阴邪之气能够影响人的精神和情绪,实力较弱的人仅是看上一眼就会变得癫狂。   可惜,挡住它们的军队并不是人,而是一只只面无表情,浑身阴气缠绕的阴兵。   祟军的梦魇能够影响普通人,但是却影响不了阴兵。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阴兵其实也算是邪祟的一种。   王朝马汉两人骑着阴马立在阴兵最前方,神情颇为悠闲的看着眼前被他们拦住去路的祟军。   而在祟军的正前方,则是紫姑神麾下的一众俗神。   其中壁役二神凝视着王朝马汉,冷着脸说道:“你们这么做,是想好了要与我们为敌?”   马汉闻言哈哈大笑,身上不时冒出血红色的业火:“这么大群阴祟游魂在眼前,身为阴司判官,岂能眼见不管?”   “你们这些阴司不过是北冥府君为了自己所打造出来的冒牌货,还真将自己当成阴司来清扫世间了?”   土煞神背上散发着煞气,七只黄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转动,看上去诡异非常。   王朝视线落到土煞神身上,呵呵一笑:“世上既无阴司统管阴魂秩序,那我府君站出来建立一个又何妨?最初的阴司不也是从无到有存在的?”   “而且,就算是真的阴司之主见到你们这般做法,拿活人炼祟成兵,祸乱世间,恐怕你们还成长不到这个规模,紫姑神就被打入无边炼狱受刑了。”   “妄议我主,找死!”   土煞神四只踏地的脚掌微动,霎时间就有无穷煞气从地底冒出,化作一只巨爪包围阴兵。   马汉见此只是笑了笑,周身业火熊熊燃烧,火焰瞬间弥漫开来,凡是触碰到业火的煞气都被焚烧成为青烟消散。   役神冷冷道:“你们只有两位阴神,不可能挡得住我们。”   “那就试试看啊。”   王朝活动了下脖子,手掌虚张,一页生死簿悬浮而出,丝丝生死与轮回的途径在他身侧流转。   “呵……”   双方嘴角皆是咧开一笑,阴兵与祟军的战争一触即发,大地上两股庞大的阴煞之气相互撞在了一起。   钟馗身处阴兵队伍中,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在马汉的示意下,他原本是不用来的,可钟馗却执意要求跟随大家一起战斗。   这是阴司第一次大规模的对外战争,他无论如何都要参加。   马汉见状也只能无奈点头,让他在战场上自己保护好自己,因为此行凶险,就算是他和王朝两位判官都有很大概率陨落。   “轰!!”   双方浓郁的阴气轰然相撞,如同平地掀起的巨大龙卷向着四周呼啸。   钟馗手持怨影剑,将面前数个祟兵斩杀。   这些祟兵生前大多是普通人,所以即使死后也不会有太强的实力,而钟馗现今已经晋升开府境,一身所学又专门针对阴魂厉鬼,一时间竟是斩杀了大批祟兵。   两军交战的上空,阴兵军势与祟军军势亦是犬牙交错,相互比拼起来。   阴兵的军势是一座巨大的城关,其后连绵的建筑群,无数彼岸花鲜艳的盛开着。   从中飞出大量漆黑沉重的勾魂锁链,穿过祟军的层层梦魇,又有奔流的忘川黄泉顷流而出,带着极冷的寒意冻结面前的敌人。   钟馗的亮眼表现很快就为他引来了第一位强敌,那是一只无头鬼将,它的身材鬼物高壮,就算是十几个阴兵齐上也无法拦住对方。   无头鬼将持着链锤,周身阴气如同烈火烹油滋滋作响。   “厉鬼级别的鬼将!”   钟馗深吸口气,紧紧攥着手中的怨影剑,躁动的内心被他缓缓平复。   “厉鬼,我抓过,也杀过!”   钟馗持剑向前,身后府邸洞开,磅礴的阴气涌出,分别带着业火和黄泉的力量。   他所开之府不是其他,正是他所中心的阴司。   府内流淌着奔涌的黄泉,两岸摇曳着妖异的冥花,深处是炼狱中永不停歇的业火。   “开!”   钟馗手中长剑尖啸一声,一道鬼影浮于他的身侧,漆黑的双眸盯着无头鬼将。   钟馗身材虽然跟无头鬼将差异极大,可是在气势上却完全不输给对方,此刻府门洞开,力量攀升至巅峰,他的眼中只剩下无畏的锋芒。   “铮——”   怨影伴随着剑声长鸣,钟馗小小的身子率先出击,形如奔涌的寒星,直刺向前。   无头鬼将察觉到危险,手上链锤挥舞的密不透风。   然而钟馗只是不慌不忙地在无头鬼将周围游走,寻找对方攻击的间隙。   终于在某一刻,让他找到机会,在无头鬼将动作变了的一刹那,钟馗身子直接撞了进去。   剑上业火与黄泉的气息散发到极致,一剑横斩而出,将无头鬼将挥舞链锤的手斩断。   无头鬼将吃痛,怒吼一声,用身下的拳头砸向钟馗面门。   如果被这一拳砸中,以钟馗目前的肉体力量,根本承受不住这一击。   然而钟馗自知自己不可能一次就干掉对方,用上了平时对付那些厉鬼的方法,打算以游击的方式慢慢磨死对方。   但是就在他专心应付无头鬼将的时候,却没注意到在他脚下,原本他漆黑的影子当中,有一对猩红的双目睁开,闪电般伸出利爪刺向钟馗后心。   “搞偷袭?”   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有一只手将这只利爪死死抓住,李平安从钟馗的身体中走了出来,抓住那只手猛地一拽。   “给我出来!”   影子中的祟鬼被李平安拽出,用巨大剪刀毫不犹豫的朝对方剪去。   呲啦……   这只影鬼被李平安瞬间剪成了碎片,剩余有营养的部位则被他一口吞掉。   “多谢!”   钟馗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情况,头也不回的对李平安道了声谢。   而李平安则双眼微眯,同样头也不回的说道:“管好你自己,待会我可不一定有时间再帮你看着后面。”   只见在李平安面前,那原本被他剪碎的影鬼再度浮了出来,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鬼影。   这些鬼影虽然是由影鬼的碎片化成,但实力却没有丝毫减弱,骤然发出的嘶鸣,阴气化作无数根钢针飞出。   “魍魉!”   李平安瞳孔骤缩,腰间勾魂锁链迅猛飞出,手中悲欢剪化作漫天光影,将近身的鬼影绞碎。   可那些被绞碎的鬼影不死,又开始如黑雾般重组,其中一只更是化作巨大利爪,对李平安压来。   “既然这样,那我就统统吃掉!”   李平安剪碎利爪,嘴巴越张越大,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那些分裂化作的鬼影全数被他吞进了肚子。 574:争锋(五)   梁州的两处战场上,所有人都在奋力厮杀着,这是一场牵扯到了人和神,甚至外邦势力的斗争。   而就在这焦灼的阶段,更有不少人作为看客,目睹着这次的战争。   徐丽丽和冯邵阳是这次官方派遣到罗州作为战事记录的记录员之一,两人实力不弱,虽然不是人仙,可就算是放在人数众多的官方也依旧是排得上号的请神境高手。   最主要的,是这两人善于隐匿,一身所学也多是收形敛息的功夫,特意潜伏隐匿之下,就算是俗神都发觉不了。   此时徐丽丽和冯邵阳正位于北冥军和邪灵军战场的边缘,用通视术法将此时的景象记录下来。   两人在现世都是大学生,在俗世出任务也往往只是负责监听朝廷的某些大臣,还是第一次被派到战场上做战地记者。   “邵阳,你觉得哪边能赢?”   一块巨大的荒石后面,徐丽丽和冯邵阳两人佝着腰,身体虚幻透明,全身上下仿佛有水波在流动。   这个状态下是他们隐匿术法的极限,双方互相用术法做遮掩,再用阵法隐去自己的身形,就算是人仙俗神从身边经过,也无法察觉到他们的气息。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敢在两军交战最激烈的时候相互交谈。   “当然是北冥军这一方。”冯邵阳毫不犹豫的回答。   北冥府君是俗世子这件事现在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而大家同为俗世子,冯邵阳自然是希望北冥军一方能够获得胜利。   徐丽丽淡淡道:“如果光是邪灵军的话,北冥军或许还有胜算,可你不要忘记了,除了邪灵军之外,还有紫姑神的祟军。”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双方都打到这个地步了,祟军竟然还没有出现。”   徐丽丽表情疑惑,原本根据官方后方分析人员的推断,这个时候祟军应该已经抵达了这处战场才对。   就在这个时候,冯邵阳胸口忽然发烫,从里面取出一枚翠绿的玉牌,这玉牌上不断有文字显现。   冯邵阳扫了一眼:“柯珂那边传来消息,说祟军被阴兵所阻,应该没办法赶来。”   徐丽丽的眉头一挑:“没想到竟然是阴兵的原因。”   冯邵阳笑了笑:“正常,北冥府君本就掌控阴司,派出去阻挡祟军这不奇怪。”   “凡是祟军这些家伙经过的土地建筑,都会被它们那滔天的怨气熏染成为废土,植被无法生长,水流渐渐干涸,面对这样诡异的敌人,想来也只有阴司能够处理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间,就听到前方战场上再度发出了轰鸣声。   原来是有一批朝北冥军冲去的扶夷巨人陷进了面前泥泞的土地中。   徐丽丽凝神看去,就见一名须发皆白的垂垂老者脚踩在半空中,手中一根锄头散发出金光。   “凡俗民间俗神-护土神!”徐丽丽感叹道:“北冥府君麾下厉害人物着实不少,光是从罗州带来的俗神就有十六位,还有在梁州降服的俗神,加起来接近二十位。”   “如果光是俗神数量的较量,北冥府君这边无疑是完胜。”   冯邵阳在一旁附和:“的确,可惜战争从来不是由少数人能决定的,特别是俗世这个地方。”   “而且不光是俗神,北冥军中不少将领实力也不容小觑,虽然还未出现人仙级别的将领,但单论将领实力的话,已经能够碾压同级别中人了。”   “至少比起我们官方组建的军队,目前来说依然要强上不少,说其是俗世神州最强的军队之一也不为过。”   徐丽丽看着战场中那一个个眼神坚毅,即使手断眼瞎,也要拼尽全力杀死面前敌人的北冥军士卒,神情有些动容。   “这些人就是罗州那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饿鬼!”   “当初局里也提议过,安排一些有能耐的人来,将在罗州玄黄饿鬼肆虐下的人聚集起来,可惜那个时候高层认为罗州不具备投资价值,故而放弃了这个方案,现在恐怕有不少人在后悔。”   冯邵阳脸色一沉道:“主要是风险太大了,那个时候许多人踏入罗州只有进没有出的份,安全性根本得不到保障。”   “北冥府君能靠着乌蒙山几百人打下如今这么大一个基业,这也是上面许多人佩服他的地方。”   徐丽丽冯邵阳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观察着战场情况。   忽然,徐丽丽眉头一挑,伸出手指道:“看,北冥军已经找到那些扶夷巨人的弱点了。”   “原来是两侧肩胛骨的中心,连接着脊柱的一片区域!”   乌获从一个扶夷巨人的后脊处拔出血流汇聚的长刀,眼神十分凶狠。   他身上明明伤的极重,可是却完全不影响他的动作,被啰讫裔途径的力量生生压了下来。   关于扶夷巨人弱点的位置很快就传遍整个北冥军,有了这个位置,杀死扶夷巨人就比之前要简单多了。   张郃借用军势的力量幻化出一柄柄巨型冥枪飞出,每次都能精准的刺穿扶夷巨人的弱点位置。   还有更多扶夷巨人则被胡土神用流沙困住,缓缓流动的砂砾让他们怎么也爬不上来,紧接着探出的石刺捅进身体,将这些扶夷巨人一个个挂在上面,任由对方怎么呼喊也没用。   “真是废物!”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重力,邪灵真君一方的俗神终于出手了。   天蜈人仙的重力领域覆盖面积广阔,几乎将整个战场笼罩,凡是邪灵军以外的人,全都被施加了重压效果。   一些原本见到同伴大批量死亡,准备返回逃跑的扶夷巨人身子一矮,单膝跪在地上。   “天蜈真人,为什么我们也会被您的祭台压制?”一名扶夷巨人怒吼道。   天空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出现,天蜈声音轰隆隆的传出:“扶夷的天皇没有告诉过你们,你们只是用来与我们交易的货物吗?”   “自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要么击溃北冥军,你们能活,要么就只能死在这片战场上。”   扶夷巨人大喊:“不对,当初你们不是这么说的!”   然而天蜈没有回答他,而是一根巨大的棘足从天而降,直接从上到下捅穿了扶夷巨人的身体。   “还有谁要逃?”   天蜈的声音传入剩下的扶夷巨人耳中,让他们只能颤抖着调转身体,重新冲向北冥军。   见到这一幕,乌获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天蜈心狠,身体不断收缩,变回了原来大小。   剩下几个失去战意的扶夷巨人已经用不着他再变身阻拦,光是张郃借用军势就能解决对方。   现在比较麻烦的反而是天蜈的祭台场地。   庞大的压力压在北冥军身上,让他们的动作变得极为缓慢,根本无法抵御邪灵军的攻势。   而且天上还时不时落下几根粗大的棘足,打乱北冥军的阵型。   张郃深吸口气,打算凝聚更多的军势来对抗天蜈人仙。   不过随着邪灵真君人仙的下场,北冥军这边的人仙也开始动了起来。   宵明神的神火如同一颗巨大的火球,轰的一声撞向巨大的天蜈人仙。   这一击虽然没有多大的伤害,火球更是碎裂成无数火花散落。   但这些火花落在北冥军士卒们的身上,竟瞬间治愈了他们身上的伤势,效果比起白仙的治疗术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天蜈人仙则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似乎因为火球的消失而快速流逝。   “呵呵呵……”   诡异的笑声回荡,画皮人仙和邪眼人仙带着另外四名俗神走出。   小俗神-镜神、小俗神-泥胎神、小俗神-鬼尸神、小俗神-食疟神。   邪灵真君如今麾下三人仙四俗神全数到齐。   他们踏空而来,七人眼神毫不畏惧的看向北冥军一方的十三位俗神。   护土神、持家神、藏神、影神、宵明神、羭神、五彩神、承云神、鳖宝神、灶神、御风神、羽神、大行神……   邪眼人仙呵呵笑道:“光人数多可没用。”   “试试不就知道了?”羭神微微偏头,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霎时间天空中各个俗神的神性领域展开,神性领域碰撞的刹那,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龟裂。   在巨大邪眼的注视下,俗神之间的战斗悍然爆发。   徐丽丽的通视法术泛起刺目的白光,让她不得不闭上双眼。   她的通视法术能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其他人也能看到目前梁州战场的场景。   就像是现世的事实直播,每一个画面都由她的双眼传导过去。   然而此刻天空中二十位俗神的力量轰然相撞,四散的神力影响了她的通视术法,差点让她的眼睛当场失明。   过了好半晌,待白光缓缓消失,徐丽丽就见到一座千丈巨碑与青铜古镜撞在一起,镜中映出的无数幻像与巨碑上的符文相互吞噬。   他们的头顶上方,影神的暗影锁链和泥胎神的陶俑大军绞杀在一起,那些陶俑裂开的缝隙渗出黑色粘液,所滴落之处,地面被寸寸腐蚀。   邪眼人仙瞳孔流转着诡异血光,北冥军中的五彩神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周身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是五彩神,北冥一方其余俗神身体下也皆是如此。   “是食疟神的疟魂蛊,这东西能吞噬神力,必须快速清除。”   宵明神看出了他们身上的症状,修长的手指点向自己眉心,从中取出一道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橙红火焰穿过一个个俗神的身体。   羽神袖袍翻滚,从中射出无数根羽毛,这些羽毛看上去轻飘飘的,可落在天蜈人仙的身上却重达千钧,压得对方棘足陷进地里。   五彩神煽动手中折扇,在空中刷出一道五彩霞光,这霞光仿佛能够洗去世间一切力量,将邪眼人仙瞳孔中的诡异血光洗刷干净。   天上俗神们的力量激烈对轰着,而下方北冥军和邪灵军打的也十分惨烈。   此刻两军的军势向他们头顶上方游走,一边抵挡着天空俗神们时不时落下的力量,一边与对方军势相撞。   许多北冥军士卒在这场战争中受伤,也有大量邪灵军彻底死去,倒在地上被一双双脚掌将身体踩得粉碎。   总体而言,从表面上看,北冥军已经开始占据优势,无论是俗神一方还是北冥军一方,胜利的天平似乎都在往他们这边倾泻。   可就在这个时候,邪眼人仙张开手臂,无数只眼睛猛地爆开,镜神的身体化作飞灰,融入到空气中,竟然将空间都化为了一面面能够折射光线的镜子。   这些镜子聚焦到邪眼人仙的身上,让对方的力量能够发挥到极致。   这时,一直默默无闻的承云神向前跨步而出,周围的云层被他牵引,化作一面面巨大的盾牌挡在北冥俗神面前。   然而邪眼的神力被镜神的镜面折射中加强再加强,瞬间洞穿了云盾,最后落到承云神身上。   他的身体被邪眼神力洞穿,周围的神性领域快速崩解,无论他如何重聚神力都无法弥补身体的伤势。   邪眼这一击直接打碎了他的香火神庙,承云神的神性领域慢慢消散,从空中落下。   承云神就此神陨,重入香火轮回。   见到这一幕,北冥一方的俗神彻底疯狂了起来。   虽然众人心里都明白,在这场战争中即使是他们,也有很大的风险陨落,大家也早已各自做好了准备。   可此时真正看到一路走来的一位俗神神陨,心中纷纷涌起浓浓的悲伤,而在这悲伤之后,则是滔天的怒意。   羭神直接显化真身,全身神力在此刻化作一只巨大鹿角撞向邪眼人仙。   镜神想要通过残留在空间中的镜面扭曲,改变鹿角的攻击轨迹使其偏离方向。   然而羭神此时的神力却似乎根本不受镜神的影响,直接穿破空间与神体的界限,顶在了镜神的身上。   “砰!!”   天地间响起镜子破碎的声音,镜神从虚空中飞出,神性领域被贯穿,体内香火神庙破碎。   镜神陨落的轰鸣声尚未消散,鳖宝神的甲壳上突然浮现出万千星辰纹路,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整片战场四散的神力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涌入其体内。   下一秒,鳖宝神吐出一道璀璨星河,星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径直朝着食疟神席卷而去。   食疟神脸色骤变,急忙操控魂蛊迎上,无数黑色蛊虫从他周身飞出,在空中组成一道黑色屏障。   然而鳖宝神这一击不知蓄力了多久,汇聚了在场众多俗神的力量,其中也有他食疟神的。   因此蛊虫刚一接触鳖宝神的神力,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食疟神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被影神的黑影牢牢困住。   星河轰然撞击在他身上,食疟神的神性领域寸寸崩裂,身体在强光中化作飞灰。   眨眼之间,三位俗神陨落。 575:扶夷天皇,八岐大蛇   当灾祸来临,就算是神也会死。   无数人望着天上那落下的俗神,最后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般。   俗神有三灾九劫,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   天地越是变动剧烈,就越是容易催发他们的应受的劫难到来。   因此,当他们发现某些事情自己不得不做时,就知道自己入劫了。   若是能平安渡过,那么修行境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如果过不去,那便身死道消重入轮回。   不少俗神抱着这个信念,踏入了尘世间的战场,在这里,他们与那些在战场上搏命的将士们没什么区别,都只有一条命而已。   随着俗神接连陨落的陨落,北冥军与邪灵军的厮杀也变得尤为疯狂起来。   作为北冥大将,乌获几度濒临身死,若不是身边随行有数名实力高深的白仙不断施术为他救治,恐怕他早就已经力竭而亡。   而邢良、张郃等人也因为长时间作战体力大幅度下降,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冲阵。   “这些邪灵军根本就不是人,不会感觉到疲惫。”邢良一刀斩杀面前一名邪灵军将领,喘着粗气道。   在他周围是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将士,此刻也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手掌酸软无力。   他们已经不知道杀了多久,可依旧有邪灵军源源不断的冲上来,再这样下去,北冥军根本就耗不过邪灵军。   邢良抬起头,看向上空处于激烈交锋中的俗神,北冥军一方的俗神的优势正在慢慢扩大。   “这场战争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我们再坚持一会。”   “是!”   邢良周围的将士高喊一声,用仅剩的力气继续杀敌。   不过他们穿插的速度已经减缓,没过多久,后续的北冥军开始赶上了他们。   有了后续血液的注入,邢良便带人开始向后融入到大军中。   他们的任务早就已经完成,凿穿了邪灵军的战阵,大幅度影响了对方军势的凝聚。   “现在战况怎么样?”邢良退到张郃身边,询问道。   因为张郃作为借用军势的先锋,远比他负责穿插更加了解现在战场的局势。   张郃看了眼邢良身上的伤,嘴角咧开一个笑容:“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   邢良白了一眼对方:“我没你那么容易死,赶紧跟我说说情况。”   “我营里的人许多都已经累到提不起刀了,再上去只是白白送命,后面邪灵军还会有几波攻势?”   “根据罗将军传来的消息,应该还有两波,不过应该是最后两波了。”   “邪灵真君手底下这支军队全都是经过改造后的改造人,没有自我意识,也不会后退,所以我们只能硬生生承受住他们的冲击,杀光他们所有人。”   一支不惧死亡的军队往往是最难缠的,尽管如今胜利的迹象在偏向了北冥军一方,可敌人最后的反扑才是最可怕的。   这个时候北冥军将士大多已经疲惫不堪,再迎接两次冲击恐怕会死很多人。   邢良很快想明白这一点,偏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将士,只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容。   “要不干脆先退?等到将士们休息好后再进行还击?”   “不能退!”张郃当即拒绝,比起邢良,他看的比对方更远:“邪灵军俗神人仙都已经出动,他们已经将这场战斗定为了最后一战,必然不会让我们轻松离开。”   “我们退了,反而会大大降低我方军心,被对方追袭还会让我们白白死上很多人。”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坚持。”   “要么,等天上仙神决出胜负,要么就是我们抵住邪灵军的冲击获得胜利。”   “只有这两个选择。”   张郃的话很直白,他相信邢良不用他多说也能够看得出来。   “行,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邢良缓缓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刚才他和张郃谈话期间,几名白仙上前在他身上施展了治愈术法,将他身上的伤势治愈。   同时端来一碗由玄黄道种稀释后的玄黄液,补充他的体力。   这也是他带着人后撤回大军的原因。   经过治疗补充体力的将士再度朝着扑来的邪灵军冲杀而去。   可即使有白仙帮助,身体上的疲惫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在面临邪灵军的冲击下用不了多久还是会体力耗尽。   还有最主要的,是众人心理上的疲惫。   尽管北冥军制由功勋制度组成,但也架不住长时间的战斗,心理上的疲惫也是其中的关键因素。   此时距离一开始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五个时辰,长时间的战斗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北冥军也扛不住。   与此同时,俗神的战斗也到了最后阶段。   在羭神一方和邪眼人仙一方分别再度陨落数位俗神后,战斗也即将迎来结束。   邪眼人仙脸色阴沉似水,身上的眼睛有一大半被神力打瞎,剩下的也暗淡无光,没有了之前那般神韵。   羭神一只角上带着裂纹,冷声道:“有些时候人数的确不能决定一切,但可以决定胜败。”   邪眼人仙愤怒道:“如果不是紫姑神违背与真君的誓言,你们又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两面夹击北冥军,结果邪灵军在正面苦战了这么久,却迟迟等不到紫姑神的祟军前来。   正如羭神所说,有时候人数不能够决定一切,可若是放在实力差不太多的俗神身上,对方比他们多出了将近一倍的俗神,那就是对方的优势。   在羭神等人的围攻下,连续死陨落数位俗神,此刻他们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   然而就在羭神准备亲手了结邪眼人仙的时候,忽然一串脚步声响起。   这脚步声清脆而响亮,传入到所有人的耳中。   羭神猛地抬起头,就见前方一片虚无之处有东西在缓缓蠕动,空中悬挂的那只与血月并行的巨大的邪眼撕裂开来,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白挂,脸色苍白的英俊男子。   他一边鼓掌一边朝着众人走来,脚踩在虚空中,每走一步都会让虚空破碎。   一道无比邪异伟岸的领域降下,羭神等人的祭场一暗,瞬间失去了原有的效果。   “邪灵真君!”   羭瞳孔中骤然收缩,尽管众人早就猜到邪灵真君会出现,可当对方真正出现时,心底仍然会升起无法抑制的畏惧。   因为他们曾经对抗过紫姑神,结果被对方仅是单手就给镇压了。   那种无法反抗的无力感至今都让身为小俗神的他们难以忘记。   一大一小的差别,就像是天与地。   邪灵真君缓步踏出,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众人心上。   他只是挥了挥手,邪眼人仙等人身上的伤势就在快速愈合。   “不得不承认,你们府君真的很厉害,能够一左一右拦下我和紫姑神的两方势力的进攻。”   “只是他未免太过小看我们了些,认为单凭你们十几位俗神和那数量差距的北冥军就能挡住我们?”   “还是说他觉得能凭一己之力对抗我和紫姑神两人?”   邪灵真君淡淡笑着:“我知道他拥有一位大俗神相助,有一位大俗神牵制我或者紫姑神,双方实力上都还算是对等。”   “可他难道就没想过,他能有帮手,我和紫姑神难道就不能有帮手吗?”   说话间,邪灵真君身旁的空间陡然裂开漆黑的缝隙,一头粗大的蛇首从中钻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直到最后,一个长着八个脑袋,体型长达万米的巨蛇盘旋在了北冥军上空。   它一出现,整个天地间流动的灵气仿佛都受到了阻碍,从而变得粘稠,一团团污秽腥臭的黑色雾气在它的蛇身周围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大俗神-八岐大蛇。   下方还活着的几名扶夷巨人见到八岐大蛇后,纷纷忍不住下拜,高喊天皇神威。   不远处,徐丽丽和冯邵阳见状,相互对视一眼,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们没想到邪灵真君竟然把神州以外的大俗神带了进来,要知道这可是犯了严重忌讳的,将会引起神州所有俗神的敌视。   不管在哪个世界,似乎都存在着这么一种定律,特别是类似于玄国的历朝。   大家一个窝里相互争斗没问题,因为不管谁输谁赢,总归都是自家人的东西。   可如果有人叫上了外人,那意义就不同了。   因为在这场利益的分割中,外人进场自然会分走本属于大家一个窝里的利益。   况且谁又愿意自家的东西让外人夺取。   而在这片土地上,俗神们相互争夺香火地盘,你打我杀大家互不相让,但这也都遵循着众人都是同属于一个土地上诞生的神灵。   可如果有外神进入,大家就会默契的一致对外,将外神驱逐出去。   就例如北疆蛮族的荒神,即使拥有俗主级别的战力,也依旧不敢轻易踏足历朝所属的神州大地。   然而此刻,邪灵真君已经严重坏了俗神之间的规矩。   羭神双目死死盯着正在整片天地四处张望的八岐大蛇,浑身神力翻涌暴涨。   “你敢违抗各州禁令?”   八岐大蛇闻言噗嗤一笑,粗大的尾巴轻轻晃动。   “禁令?”   “也就你们神州现在还在乎这些,你们想必都不知道外面现在已经打成什么样子了吧?”八岐大蛇吞吐着长信,对羭神表现出的愤怒不屑一顾。   “外面变成什么样子我们管不着,但你违抗禁令,必受到我神州俗神讨伐。”   八岐大蛇无所谓道:“如今这片天地混沌不堪,哪里又有安全的地方,神州地大物博,难道还容不下我一位小小的神祇?”   “不好意思,容不下!”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八岐大蛇的身边传出。   “什么时候?”   八岐大蛇瞳孔猛地一缩,神力瞬间席卷而出,朝着声音方向涌去。   能避开大俗神的感知,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大俗神身边,要么是对方太弱,要么则是实力比自己强出好几个档次。   邪灵真君此时也是眼睛微眯的看了过去,随后嘴角泛起一个森冷的笑容。   “北冥府君,才一段时间不见,你竟然又变强了。”   邪灵真君的目光落在林北玄眉心处的杀印上,心中似有所悟:“是因为劫气愈发浓郁的原因才让这家伙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成长吗?”   从林北玄还未突破人仙,到林北玄成为人仙后与斩去紫姑神的善魂,差点将对方留在罗州,可以说,邪灵真君也算是看着林北玄一步步走来。   之前林北玄在梁城外与斗星神交锋时,邪灵真君就发现林北玄的实力已经丝毫不逊色于他。   如今再见,竟是再度成长。   虽然八岐大蛇在大俗神中不算多强,可也不至于一个强者出现在自己身边都察觉不到的地步。   甚至就连都没有发现林北玄出现时有任何波动,仿佛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如果那个时候他出手的话,八岐大蛇说不定会受到重创。”   邪灵真君是亲眼见过林北玄和紫姑神交手的,知道林北玄的境界虽然只是人仙,可力量却已经达到了大俗神的层次,偷袭出手的话,八岐大蛇绝对会受重伤。   然而林北玄却没有出手,这让邪灵真君心里既惊又疑。   他觉得,再次见到林北玄后,让他心里原本的计划莫名的有些波动。   不过邪灵真君还是淡定道:“紫姑神已经带着另一位大俗神前往了祟军和阴兵交锋的战场,你出现在这里,不怕自己辛苦培养出来的阴兵覆灭吗?”   之前在得知祟军被阴兵拦下时,邪灵真君并没有慌张,因为这一切都还在他的计划中。   就算阴兵那边有亢星神坐镇,但紫姑神一方有两位大俗神,紫姑神拖住亢星神,另一位则能够与祟军联合灭了阴兵,回过头来再对付亢星神。   而这边他们同样是二对一,林北玄能够与紫姑神正面作战而不落下风,可如果是两位大俗神,甚至是四位大俗神呢?   想到这里,邪灵真君心中莫名升起的那缕不安被他压了下去,笑着道:“看你一副不着急的模样,你不会以为光靠亢星神就能够拦下两位大俗神吧?”   林北玄表情平淡,看向邪灵真君。   “谁告诉你,我只有一位大俗神帮手的?” 576:斗神   呼呜……   凌冽的风吹拂大地,天上下起了雪,在血月的映照下,宛若一朵朵红梅。   阴兵祟军所处的战场上,没有想象中的厮杀与怒吼声,而是一副寂静诡异的场景。   地上没有尸体,因为无论是阴兵还是邪祟,本质上早就已经死了,所以当他们再次死去,不过是化作冬日里的一缕魂气消散于天地。   此刻双方人马暂时性的停手,齐齐抬头望向昏暗天空下的几道身影。   紫姑神依旧是一袭华丽的宫装长裙,精致绝美的面容上仿佛向外散发着点点荧光。   彻底抛弃善魂的她,在实力上更进一步,同时心也越发狠辣。   只不过,她现在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正皱着眉盯着亢星神旁边的那道身影。   气冲斗獬-斗星神。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紫姑神有预想过林北玄会请其他帮手,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斗星神。   这位的实力即使放在二十八星宿大俗神中,也是位居前列的存在,即使是紫姑神自认为自己实力有所进步,也不敢保证能胜过对方。   “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斗星神冷笑一声,环胸说道。   “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紫姑神前不久才找到斗星神想要请对方出手,一起对付林北玄。   当时斗星神称自己要闭关疗伤,无意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斗。   结果没想到转眼对方就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这让紫姑神多少有些愤怒。   然而斗星神却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表情逐渐郑重:“我不是你和邪灵真君,我知道那些门背后所代表的东西。”   “就算他之前打伤过我,那也是我跟他的个人恩怨,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也知道你们会做什么。”   “所以在他和你们之间,我选择了前者,至少……他能让我看到对付门后那些东西的决心,而你们,我看不到。”   斗星神本质上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当初梁王杨礼曾经帮助过他,所以在对方危险的时候他出手帮助。   而林北玄打伤他,他自然也不喜欢林北玄,可在涉及到‘门’的事情上,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大义。   紫姑神等人当初没有参与过门事件,所以不知道那一扇扇门后面的东西有多恐怖。   二十八星宿俗神当初全部都参与过那场讨伐门背后神祇的战争,所以他知道很多辛密。   为了关上那扇门,二十八星宿俗神陨落了十三位,十二肖神俗主皆深受重伤,整个阴司去往门后将门堵住,最终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门再度出现,用不了多久,俗世就会陷入到无法描述的混乱中。   到时天倾地覆,不光是人,就算是他们这些神都会陨落。   因为这是另一个世界对俗世的入侵,抽筋挖髓的那种。   俗世内的香火神性天生与那个世界的力量相互违背,对方侵入俗世,就是想将俗世污染成门背后的那个世界一样。   据斗星神自己所知道的,门后的世界似乎在此之前就已经侵蚀了十数个与俗世相同的世界。   所以在这场涉及到俗世存亡的关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站在林北玄这边。   因为至少他能看到林北玄拥有反抗门后那些东西的决心,而紫姑神和邪灵真君显然没有。   紫姑神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逐渐开始变得的森冷:“就因为那些门?”   斗星神点点头:“你跟我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应该知道那些门后的东西有多可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对那些门根本没有一点印象。”紫姑神当即否认道。   斗星神疑惑的看了紫姑神一眼,随即恍然大悟,摇了摇头:“差点忘记了,你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你了。”   那时拥有与门相关记忆的,是紫姑神的善魂,而非现在的恶魂。   “是啊,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了。”紫姑神忽然笑了起来:“就算是那些门背后的东西对俗世有害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整个俗世的人全部死了才好。”   “看来是没得谈了!”   斗星神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原本还想劝劝紫姑神,希望对方回头是岸,一起对付门背后的东西,现在看来是他有些痴心妄想了。   “既然没得谈,那就打吧!”亢星神这时出言道。   作为林北玄这边的人,亢星神早已看出来紫姑神和邪灵真君的想法。   连十二肖神俗主都放下矛盾,开始着手准备应对门后面的危险,偏偏这些家伙还自以为是,这让亢星神心中愤怒之余,也只能无奈感叹。   在对抗门后面那些东西中,大俗神是中坚力量,然而却总有些人想要在这场浑水中谋取利益,殊不知到时连世界都是别人家的了,他们又哪儿来的安身之处。   当初是这样,现在还是。   雪越下越大,然而空气中的温度却在逐渐升高,大片血色的月光轰然落下,映照在亢星神和斗星神两人身上。   刺骨的寒意想要透进亢星神和斗星神的身体,结果很快就被他们体内所散发出的温度逼退。   紫姑神祭场-紫玥阙台。   身在紫玥阙台中,所有全属性下降20%,持续受到‘镜泣’影响,每秒面临情毒深种,抱烛燃青侵蚀,身体寿命大幅度衰减,概率被拉入‘魍魉墟’。   在其双重影响下,神性将发生畸变,污染堕化,强行进入‘邪祷’诅咒状态,该状态下,男性生物受到影响效果翻倍。   在紫姑神展开祭场领域的刹那,亢星神和斗星神也将自身祭场领域展开,用来抵抗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亢星神周身忽然涌起狂风与火焰,化作两颗巨大的风火双珠环绕在四周。   而斗星神则是直接一步踏出,身躯化作层层虚影,凝聚出法天象地,对着紫姑神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出。   “轰!!”   乌云席卷,一只巨掌遮天蔽日,蕴含着恐怖威压,向着下方紫姑神落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道祭场领域升起,漂浮的轻烟中颂起阵阵佛光梵音,一道充满地浊之气的佛手从中飞出,迎向了斗星神的这一掌。   砰!!   两只手掌轰然相撞,激起的神力直接削平了旁边一座山峰,一些刚刚成型,实力较弱的祟兵在这股力量的波及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化为了飞灰。   而阴兵们则因为有阴司力量的加持,魂体凝练无比,倒是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云国密教!”   斗星神缓缓收回手,在他的指间萦绕着一股消散不尽的灰气,这来源于一种特殊的地浊之气。   就像是沼泽里污秽的沼气,地窖里充斥的地气一样,这股地浊之气也是在吸收炼化而来的特殊力量。   而且恰好斗星神曾经还遇见过,那就是来自历朝之外的云国,那边有位佛神,名曰地藏。   “斗星神,好久不见!”   地藏神化作万丈金身,低头俯视着斗星神的法相。   “云国也要来插一脚?”斗星神眯着眼睛道。   “跟云国无关,只是我曾经紫姑有恩于我,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偿还因果而已。”   “好,我知道了。”最是恩怨分明的斗星神不再多问,斗星神力在其周身疯狂流转,一拳擂出,宛若星辰冲击。   亢星神从地藏神身上收回视线,看向紫姑神,咆哮一声,强大的风神火珠权柄之力迎向紫姑神的诅咒。   ……   与此同时,林北玄轻轻吸了口气,垂落的黑发慢慢变长,虚无的空间展开,将邪灵真君以及对方身旁的八岐大蛇纳入其中。   “你打算一人对付我们两位大俗神?”   八岐大蛇竖眼中泛起冷光,八颗脑袋的嘴角同一时间张开,有力量在口中汇聚。   “有何不可吗?”   林北玄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他的脚下忽然涌现出一道道由不同能量化作的线,这些线分别由他的途径力量组成,一步踏出,神力倾泻而出,在虚无空间中组成一道星落棋盘。   “九幽冥域。”   随着林北玄轻叱一声,棋盘周围涌现出一副硬是景象,奔涌的黄泉穿过棋盘中央,化作星罗交界。   八岐大蛇蛇眸动了动,有些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他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无法突破林北玄领域的封锁,要知道他可是大俗神,竟然被一个人仙的领域给困住。   “狂妄!”   八岐大蛇张口吐出口中蕴含的神力,霎时间八束恐怖的能量射向林北玄。   【你遭遇特殊目标:大俗神-八岐神。】   【俗神图鉴开启,八岐神信息成功解锁。】   【你与大俗神-八岐神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百泽之精(紫)。】   【百泽之精:古事记有蛇慕相柳蛇身九首,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谓百泽之君,后炼八头八尾,顶八色阴云,不得泽君要领,为之水精。】   【注:你已进入特殊地域-八岐。】   【八岐:八首八尾,携巨力搅江河湖海,食童子而以祟压安。】   【注:存在八岐祭场中,八首有八种神力,所有生命将陆续受到混乱、瘟毒、寒冰……八种神力所带来的不同影响。】   【注:存在八岐祭场中,遭受八岐所有神力影响后,自身陷入八岐所带来的‘泯灭’气场中,泯灭气场下,八岐神全属性上涨30%,使用八神力影响效果获得强化,无法被低级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   【你受到了大俗神-八岐神的注视,八岐神对你的好感度-150。】   ……   “八岐神?不过是学相柳却没有成功的失败品而已。”   林北玄嘴角勾起,抬手轻轻一挡,八束能量就陡然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起始与终焉,生死轮回。”   随即他一指点出,生死轮回权柄的力量涌动,之前消失的八束能量诡异地再次出现,折返了回去。   在他周身,持续有八岐大蛇的神力在对他进行侵蚀,只不过这些神力在触碰到林北玄的身体后,却像是柔软的棉花撞在了坚硬的钢柱上,根本无法对林北玄造成任何影响。   如果是以前,林北玄恐怕不得不调用体内的神力对这些力量进行驱逐,但是现在有了荒宇神体,他完全能够无视一些低级力量权柄的侵蚀。   另一边,八岐大蛇见自己的力量被林北玄轻松的反弹了回来,八颗脑袋下意识的张嘴,将自己的力量重新吞了进去。   这本是八岐大蛇对于自己实力极度信任,加上是属于它自己的力量,认为即使吞下也不会伤到自己的举动。   可在吞入肚后它才惊讶的发现,情况好像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除了它自己的力量外,另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它体内上蹿下跳,凡是被其经过的地方,五脏六腑都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弱老化。   八岐大蛇急忙运转神力想要阻止,却发现根本没用。   而在邪灵真君那边,林北玄也同样没有闲着。   他跟对方交过几次手,知道对方的领域的效果是不断在敌人身上迭加负面效果。   只不过在林北玄炼成荒宇神体后,邪灵真君的领域效果就跟八岐大蛇的一样,无法侵入他的身体,让他能够用更多的力量来压制对方。   “你果然比当初强大了许多!”   邪灵真君咧嘴大笑,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张开双臂像是想要拥抱着什么。   霎时间,浓郁的邪气自他身上散发,他的身体器官一件件的从他体内分离出来,化作了数十个邪灵真君,齐刷刷的用眼睛盯着林北玄的身体。   他们牵引着邪气,化作一条邪气长河,河水中漂浮着无数形状各异的器官,里面有人的,有兽的,还有不可名状之物,共同组成了邪灵真君的脸。   林北玄瞳孔微缩,从眉心取出一缕灾炎向长河中丢去。   他有种预感,如果自己被这条长河沾染,就算是他如今炼成身体,也会被其污染。   灾炎落入邪气长河中,立马就像是火焰遇到了沼气,发生了恐怖的爆炸。   邪灵真君诡异的笑声在火光中回荡,就连灾炎都被其污染,出现了一张更加诡异的邪脸。   这张邪脸朝林北玄冲去,张嘴将林北玄吞了进去,数十位邪灵真君紧随而至,手中幻化出各种器械,似要将林北玄的身体切割成无数份。   他们拉扯着林北玄的身体,尖刀落下,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用力都没办法将林北玄的皮肤破开。   “有点意思!”   林北玄嘴角勾起,身体表面浮现出星图纹路,恐怖的力量由他体内诞生。   他挥手一拳,直接将想要切下自己手臂的邪灵真君打爆,眉心深处无数黑色火焰涌出,化作漆黑冰炙热的锁链,将所有邪灵真君穿透点燃。 577:现在的你,是不是很绝望   荒宇神体能够让林北玄爆发出远远超越他本身极限的力量,所以当一个个邪灵真君围上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担心,反而充满了战意。   他也想试试现在这具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香火之力自神庙内蓬勃而出,再经过一个个神造器官转化成神力。   他的每个神造器官都如同星系旋转,强化后的神力汇聚全身,仅是一拳,宛如星辰毁灭,爆发出恐怖的威力。   同一时间,一条条炙热粗大,由林北玄纯粹杀意化作的锁链从虚无中伸出,将所有邪灵真君贯穿。   燃烧的灾炎如同跗骨之蛆,有着自己生命,附着在邪灵真君身上。   火势越烧越大,很快就在林北玄身边燃起一大片火海。   八岐大蛇见到这一幕,眼神中泛起浓浓的惊色,他没想到林北玄竟然会这么强,跟当初邪灵真君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他知道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其他退路,只能坚定的选择与邪灵真君站在一起。   而且他之所以会从扶夷千里迢迢地来到神州这片土地,就是因为外面因为动乱的缘故,人越来越少了,他想要来到神州,窃取神州百姓的香火。   想到这里,八岐大蛇巨大的蛇身盘旋而起,每颗头颅上都凝聚着不同颜色的神力,随后汇聚到一起朝着林北玄再度喷吐而去。   他的祭场领域对林北玄没有效果,就只能依靠自身强悍的神力给对方造成伤害。   林北玄这时正在处理邪灵真君,察觉到八岐大蛇的神力吐息,身形微微一转,另一只手握拳轰出。   “砰!!”   林北玄以肉身硬抗八岐大蛇的神力吐息,八种不同的能量想要通过手掌侵蚀进入他的身体,但在浓浓黑炎包裹住手掌之后,八岐大蛇的神力逐渐被抵消崩解。   “嘶吼……”   八岐大蛇怒吼一声,用巨大的身躯压向林北玄。   他的八条尾巴齐齐缠绕上林北玄的腰身,巨大力量不断向林北玄的胸膛挤压。   八岐大蛇曾经本是神州江河中一只精怪,后有幸见到相柳神威怒发,将千里之地变成泽国,于是在寻找到相柳遗留的神力后,便开始学习起相柳的大道。   最后在经过一系列波折奇遇后,八岐大蛇成功来到扶夷当上了扶夷的天皇大神。   只是在扶夷待得久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神州人的实力了。   那原本能将一座大山都缠绕搅碎的力量,此刻竟然被眼前这渺小的人一点点撑开。   八岐大蛇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因为双方的角力而产生刺痛,血肉反过来被慢慢挤压崩坏。   “怎么可能!”   在他认识到的大俗神中,他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能从他的绞杀下以力量脱困的,眼前的林北玄是第一个。   “没有什么不可能。”   林北玄金黑色的双瞳仿佛阴阳两极飞速旋转,丝丝电流闪过,身上散发出的神力升腾,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人影。   “相柳那一套,其实我也会。”   林北玄语气冰冷,身后巨大虚影陡然分裂成了六个,其中有头戴王冕的阴间天子,有手持巨剑的武威将军,有执棋落子的华发青年……   六道虚影分立在林北玄神性领域之中,每一道所散发出的威势都不逊色于俗神人仙。   其中执剑的虚影朝着八岐大蛇一剑斩下,强大的力量掀起一阵神力潮汐。   这一剑破开了八岐大蛇的鳞甲,深入八岐大蛇的血肉中,痛的他发出一声凄厉的蛇鸣。   “我一定要杀了你!”   八岐大蛇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八颗头颅同时发出震天咆哮,口中突然喷出八道幽华,幽华内爬满蠕动的怨魂,如活物般缠住林北玄的六道虚影。   林北玄手掐法诀,头戴王冕的阴间天子虚影手臂缓缓抬起,掌间出现生死簿,墨色的文字飞出,如雨点般砸在八岐大蛇的鳞片上,溅起串串火星。   与此同时,邪灵真君狰狞一笑,那些被林北玄摧毁的分身又再次凝聚,朝着林北玄攻去。   林北玄视线扫过,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拔高,荒宇神体表面浮现出上古星图纹路,周身神力化作漩涡,将邪灵真君分身和八岐大蛇的攻击尽数吞噬。   灾炎焚烧而过,邪灵真君的分身再次化作青烟消失,而八岐大蛇的攻击接触到林北玄的身体,诡异的调转方向,反向轰在了他自己身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八岐大蛇惊怒交加,蛇尾横扫,将反噬而来的力量击碎。   也就在这时,林北玄身后执棋落子的华发青年突然抬起手,一枚刻满符文的棋子飞出,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巨网,笼罩向八岐大蛇。   巨网上闪烁着天劫雷光,刚一接触八岐大蛇的身体,就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疼得八岐大蛇双目血红,神力运转有一瞬间的卡顿。   林北玄看准机会,身侧虚空裂开一道缝隙,抉择从中飞射而出,耀眼的剑光宛如当前昏暗天际中唯一的光明。   魔剑呼啸而过,将八岐大蛇其中三颗头颅斩落,鲜血喷溅,仿佛大雨落向地面。   下方北冥军见到自家府君迎战两位大俗神,为了不添麻烦,早就收缩阵线,以守代攻抵御邪灵军最后的冲击。   张郃抬头见有八岐大蛇的血雨落下,心中顿感不妙,连忙让人举盾护在头顶,尽量不要接触血雨。   噼里啪啦……   绵绵的血雨落在北冥军举起的盾牌上,顿时发出如同酸雨腐蚀般的声音。   张郃见状再度大吼:“一定不要让这些血雨沾到身上!”   他看向邪灵军方向,只见那些冲上来的邪灵军身体在血雨中快速消融,即使是请神境也无法抵御血雨的侵蚀,顶多就是比普通士兵多坚持的久一些。   这血雨中蕴含的剧毒,只有神力能够抵挡。   北冥军举起的盾牌也只是抵挡了片刻就融化殆尽,就在众人以为自己会变得跟那些邪灵军一样时,一道笼罩了所有北冥军的屏障出现在众人上空。   狐灵神显化真身,八条尾巴上漂浮着狐火,在风中轻轻飘荡。   “你们全力作战,这些血雨交给我。”   狐灵神的声音传遍全场,张郃乌获等人松了口气,拿起武器看向那些在血雨中逐渐融化的邪灵军。   “将士们,随我杀!!”   邪灵军一方的人仙这时才反应过来,画皮人仙将身上的人皮剥下甩出,人皮迎风便涨,很快笼罩在邪灵军上空。   然而他们反应还是太慢了,邪灵军因为这场血雨死了许多人,让原本就渐渐不敌北冥军的邪灵军此刻已经陷入绝境。   “我们输了!”   画皮人仙有意想要撤回人皮,想着干脆让邪灵军和北冥军同归于尽。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影神的力量覆盖在她的人皮上,让她无法将人皮收回。   影神阴恻恻地笑道:“难得做场好事,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画皮人仙表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差点忘了,他们和北冥军人仙的战斗还没结束。   可实际上到了此刻,谁都知道北冥军和邪灵军的这场战争,是北冥军赢了,只是由于邪灵真君和林北玄的战斗还在继续,所以大家都没有退而已。   “连真君和八岐大神两人都奈何不了他吗?!”   邪眼人仙身上眼睛虽然瞎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到上方战况的激烈,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些俗神人仙能够涉及的战斗。   “还有心情看别人战斗呢?”羭神的声音从邪眼人仙旁边传出。   “我们之间还没结束呢!”   他们双方是因为八岐大蛇三颗头颅落下以及血雨才暂时停止的,并没有结束。   北冥军这边陨落了两位俗神,这个仇必须要由邪灵军一方所有人仙俗神的命来偿还。   “呵呵……”邪眼人仙嘴角勾起,剩下的眼中再度泛起神光。   跑是跑不掉了,现在他们只能看看能不能多拖对方几位俗神陨落。   战斗再次打响,只是这一次并没有持续太久。   首先是天蜈人仙终于承受不住北冥数位俗神的攻击,率先陨落,紧接着是鬼尸神,随后画皮人仙在所有画皮都用光后,被鳖宝神一记星辰神光诛杀。   邪眼人仙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个死去,抬头在最后看了眼邪灵真君战场激荡的神力,缓缓道:“属下无力再追随真君了!”   话语落罢,邪眼人仙的身体就在十数道神光中泯灭。   正与林北玄交战的邪灵真君心有所感,低头看向下方,便见邪眼人仙等人全部陨落,邪灵军被北冥军斩杀殆尽。   “哈哈哈哈……”   邪灵真君脸上不见丝毫悲伤,大笑着看向林北玄,只有猩红的双眼中倒映着病态与疯狂。   “只要杀了你,一切就能够重新回来!”   八岐大蛇三颗头颅断裂处,黑色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被斩断的蛇颈处探出无数细小触须,如贪婪的水蛭吸附在虚空中,疯狂汲取天地之气。   “我要将你挫骨扬灰!”   八岐大蛇残存的五个蛇头同时发出尖啸,他的全部神力在此刻全都化为了紫色的毒雾,化作一片诡异的漩涡,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强酸腐蚀。   林北玄神色凝重,身后六道虚影周身光芒大盛,生死簿翻动,墨色的文字在空中组成巨大的屏障,试图抵御毒雾。   他看出这些毒雾十分不凡,就算是自己的荒宇神体恐怕都抵抗不住。   林北玄连同六道虚影同时释放神力,灾炎席卷而出,将靠近的毒雾焚烧。   然而紫色毒雾中蕴含的腐蚀之力太过霸道,符文屏障开始出现裂痕,灾炎也在逐渐黯淡,被毒雾穿过。   而释放出毒雾的八岐大蛇身躯迅速枯萎,这些毒雾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神力。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最后八岐大蛇朝邪灵真君看了一眼,有气无力道。   “安心交给我吧!”   邪灵真君看着八岐大蛇舔了舔嘴唇,身影陡然出现在对方身边,紧接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一幕。   他肚子像是一张大嘴撕裂张开,大手猛地抓住八岐大蛇的身躯,将其塞了进去。   八岐大蛇瞳孔收缩,嘶声喊道:“邪灵真君,你要对我做什么!”   “做什么?”邪灵真君笑容疯狂,邪异的神力几乎将周围空间都染成了灰白色。   “你神力耗尽,现在已经没用了,不如将自己完全交给我,与我一起解决他,这也不枉你来神州一趟。”   八岐大蛇心中大骇,连忙道:“我现在难道不是在帮你吗?在我的神毒下他坚持不了多久,你根本不需要吃了我。”   邪灵真君仿佛看小丑一样盯着八岐大蛇。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目标只是他一个人了?”   诡异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邪灵真君肚子上长出尖牙,将无力反抗的八岐大蛇一点点嚼碎吞了进去。   八岐大蛇咒骂着,只是声音越来越弱。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咀嚼,本源源源不断的融入到邪灵真君的身体。   意识在慢慢消散,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为大俗神,有一天竟然会被人给吃掉。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答应邪灵真君,带着扶夷巨人来到神州这片土地。   如今扶夷巨人全部死去,现在就连他自己也成为了邪灵真君的血食。   随着八岐大蛇最后一缕意识彻底消失,邪灵真君伸手抹了把嘴角,笑容兴奋而邪魅。   “这就是大俗神的味道吗,真是太美味了!”   吞噬完八岐大蛇后,邪灵真君的气息节节攀升,原本修长的身躯开始扭曲膨胀,灰白色的神力中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紫色毒雾。   他的手脚变成了一条条章鱼般的触手,每条触手的顶端化作蛇头,吞吐着蛇杏,背后浮现出八岐大蛇的虚影,八颗头颅无声咆哮,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嗝……”   邪灵真君打了个饱嗝,浓郁的紫黑色毒雾从他口中喷出,将面前空间腐蚀出一个漆黑的黑洞。   感受这体内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邪灵真君脸上的疯狂笑容愈发扭曲,宛如毒蛇般的竖瞳盯着林北玄的身体。   “这就是两位大俗神融合的力量!林北玄,现在的你,是不是很绝望?” 578:十邪死咒   吞噬八岐大蛇后的邪灵真君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自身的上限,并且似乎除了他自身的权柄外,还掌握了八岐大蛇的权柄。   两相神力迭加,让邪灵真君一下子就超越了之前的自己,弥补了与林北玄炼化荒宇神体的差距。   “还可以这样?”   邢良看着邪灵真君一点点将八岐大蛇吞进肚子,心里升起一阵恶寒。   要知道邪灵真君模样看起来跟常人无异,做出这样的举动完全违背了正常人会做出的事情。   不光是邢良,几乎所有人都被邪灵真君举动给恶心到了。   不过这对于邪灵真君来说似乎并不算什么,实力的膨胀让他变得更加病态疯狂。   他的身体器官早已经被他异化,改造成了无数神造器官。   与林北玄不同,林北玄是炼化出独属于自己的神造器官,而邪灵真君则是将自己的器官一个个换下来,像更换零件一样,换上新的器官。   而林北玄此时的情况也的确不算乐观。   八岐大蛇最后以全部神力为代价释放的毒雾已经突破了他六道虚影的层层防御。   “呵呵呵……”   邪灵真君见到林北玄艰难抵御毒雾的样子,忍不住冷笑出声。   他伸出手臂,五指成爪,血肉蠕动间化作一只狰狞蛇首,蛇首喷出浓浓毒雾,显然是想续上八岐大蛇的毒雾攻势。   这些毒雾如同跗骨之蛆,开始丝丝渗透进林北玄的身体内,饶是他炼就神体,此刻也感到阵阵刺痛,皮肤表出现紫黑色的斑点,一股麻痹和腐朽的力量试图侵蚀他的神力本源。   “这八岐大蛇最后的神毒确实厉害,就连神体都抵抗不住侵蚀。”   可惜生死簿无法用来作为防御,神毒入体后,林北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受到影响,每当他想要运转神力的时候,身体都会传来刺痛。   同时内视体内香火神庙也会发现,他的神庙正在长出暗褐色的霉斑。   “连神庙都会受到腐蚀吗!”   林北玄深吸口气,心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翻阅生死簿,打算使用生死簿所带来的第四个能力。   生死簿能量倾泻而出,被林北玄疯狂地吸收,一道六芒星的阵图从香火神庙脚下展开,每处星角都代表着一条六道。   原本被毒雾侵蚀腐朽的神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霉斑,涌动的神力化作火焰,开始在林北玄周身游走。   外界,林北玄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他身后六道虚影光芒大盛,开始缓缓的向他本体合拢。   他的皮肤上星纹迸发出星光,天空中一道春雷提前炸响,六道代表着不同权柄与大道的虚影如同百川纳海,全数融合进林北玄的身体内。   每融入一道虚影,林北玄的气势就爆涨一分,他的身躯层层拔高,周身萦绕的星辉仿佛一片真正的宇宙星空披在身上。   霎时间,林北玄的气息从人仙突破到大俗神,甚至开始触及更高层次的威压。   神体遮天蔽日,林北玄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冷漠。   他伸出手,对那片汹涌而来的毒雾轻轻一握。   刹那间,空间凝固,那片侵蚀万物的毒雾被一股无形力量禁锢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紧接着,林北玄手掌翻转,掌心处一张吞噬外围的大嘴张开,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呼呜……   巨大的吸力下,毒雾被疯狂拉扯,扭曲着化作一道紫黑色龙卷,尽数被吸入林北玄掌中。   邪灵真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力在震荡,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之感弥漫在他头顶。   他望着全身散发星辉,宛若身化宇宙的林北玄,心底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浩瀚的神力席卷八方,甚至就连远在梁州另一侧的紫姑神和云州佛神也感受到了这股可怕的压力。   紫姑神从亢星神的风神火珠中短暂脱身,抬起头看向威压传来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愈发阴沉。   她和林北玄交过手,自然能察觉到这威压中带着一股她所熟悉的力量。   地藏神神情陷入到思索之中,心里隐隐已经有了退意。   一串佛珠被他甩向空中,构筑出一副万佛朝宗的画卷。   无数佛光洒落,天空中万佛齐齐朝斗星神拍出一掌。   斗星神嘴角狞笑,星辰神力全数汇聚到自己的右拳。   祭场领域加持下,他的属性早已上涨到了一个十分骇人的地步,而地藏神也早已被烙印上斗子印,陷入到特殊的崩解状态中。   崩解状态下,地藏神防御属性已经下降20%。   迎着万佛巨掌,斗星神猛地打出一拳。   这一拳令风云变幻,周围的清浊之气都被瞬间抽干。   “轰!!”   神力四散,紫姑神和亢星神的战斗被强制打断,纷纷望向斗星神与地藏神的战斗方向。   斗星神拳影纷纷,又连续不断地出拳,万佛掌开始承受不住拳力,逐渐瓦解。   地藏神见状,身影一敛,朝紫姑神喊道:“贫僧已尽力,接下来就交给施主自己解决吧。”   话语落罢,地藏神就打算逃走。   他帮助紫姑神本就是为了利益,此刻眼见战况不妙,当然不会继续留在这里陪紫姑神等死。   然而就在他躲过斗星神的拳影,即将要离开之际,天空中忽然飞来一只星辰巨手,牢牢将地藏神困住。   “???”   地藏神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困住,紧接着就听到高空中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既然来了,那就全都留下来吧!”   林北玄的声音响彻天地,此时的他仅仅只是一抬手就能轻松跨越半个梁州的距离,将地藏神擒拿。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抓向了邪灵真君。   邪灵真君嘶吼着,融合了八岐大蛇后暴涨的信心开始动摇,他神力催动到极致,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灰白色鳞片。   他的身躯越来越大,化作只无比巨大,章鱼和蛇的融合的不可名状之物。   下方北冥军有士卒只是看了一眼,精神便受到了可怕的影响,直接拿起手中战刀抹了脖子,更有人挥起刀对自己身边的同伴下手,还好立马就有旁边的人拦了下来。   狐灵神见状立马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大声呼喊道:“所有人全都低下头,捂住耳朵,不要看,不要听。”   她的声音很有效,原本还打算抬起头看是什么情况的人立刻就低下头颅,用手捂住耳朵。   也就在众人捂住耳朵的一刹那,邪灵真君便发出一声惊人的吼叫。   他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释放,病态、疯狂、邪异……无数种负面状态四散。   林北玄视线扫了一眼下方的北冥军,脚步向前一踏,抓住了邪灵真君畸形的身体。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并指成剑,对着虚空一划。   空间随之裂开,林北玄带着邪灵真君进入到空间裂缝中。   此刻无穷的黑暗包裹着两人,不断有空间罡风吹拂在身上,如果换做一般俗神,身体早就被罡风刮去皮肉,神庙不稳。   然而林北玄和邪灵真君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到了大俗神这个层次,寻常空间撕裂引起的罡风已经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抉择出现在林北玄手中,无尽的灾炎与劫雷覆盖在剑身上,生死轮回气息流转,林北玄对准邪灵真君的身体斩了下去。   邪灵真君身后八岐大蛇虚影咆哮着,连同他身上暴虐的神力疯狂涌向林北玄。   两股已经超越一般大俗神的力量轰然相撞,黑暗的空间裂缝中如同一件一件破碎的瓷器。   透过这些裂缝,能够看到不同于梁州的其他地方。   罗州境内,望峰城城头上,沈婷淼正指挥着民众修建破损的城墙。   可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出现一道巨大的缝隙,通过缝隙缺口,能够看到其中正在交战的两道身影。   不少人认出了其中一道身披星辉神衣的身影。   “府君!?”   沈婷淼微微向前迈出几步,表情震惊的望着眼前这一幕。   京州。   历熹帝杨広此刻站在皇宫屋檐上,双手负后,眉头紧锁的看向那道出现在皇城上空的空间缝隙。   这些缝隙开的很大,时不时还会有林北玄和邪灵真君战斗的余波溢出。   “连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一起都拿他没办法吗?”   杨広眼神冰冷,华贵的紫气从他身上散发而出,一柄修长宝剑出现在他手中。   他步伐微动,就要通过空间缝隙进入参战。   在他看来,眼下是个很好的机会,林北玄和邪灵真君战斗了这么久,肯定各自遭受了极大的损伤,能够一举将这两个心腹大患一起消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阿香忽然出现在杨広身后,阻止道:“陛下不可!”   连同他一起的,还有之前曾出现在杨広身边的老太监,以及历朝十二司职衙门内的几位人仙。   “陛下不可!”   数位人仙齐齐下拜,请求杨広不要出手。   老太监语气里带着哭腔,畏畏缩缩的走到杨広身边:“陛下万金之躯,怎能让自己深陷险境。”   “就算是要去,也应该是我们这些身为臣子之人前去。”   “如今历朝百废待兴,陛下正是千秋之主,更应该稳住心神,莫要被眼前的景象牵引自身。”   杨広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向自己身后的几人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让你们去也只不过是充当炮灰而已,两名大俗神的战斗,根本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听到杨広这样说,老太监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说实话,要是杨広真让他们这些人进入空间缝隙中参与林北玄和邪灵真君之间的战斗,那他们恐怕是有死无生。   看着天上那一幕,任谁都知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些人仙所能接触的领域,光是余波估计都能将他们杀死,进去就是送死,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   见杨広打消心思,老太监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见状顿时明白,悄悄退出了杨広的视野。   “唉,看来时时机未到!”杨広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眼睛微微闭合,轻声叹道。   并州。   皑皑白雪已经将地面铺成了一片雪毯,一个修长的身影行走在山林间。   她眉毛上沾了不少雪花,鼻子也因为寒风冻得微红,肩膀上,一只通体雪白,眼睛如同璀璨红宝石的兔子呈蹲立状,长长的耳朵一竖一折,看上去煞是可爱。   “诗扶!”   兀的,兔子抬起头,看向天空中数道逐渐扩大的缝隙,从中看到两个交战的身影。   黄诗扶闻声望去,一眼便看到其中熟悉那人。   “看来你的速度得加快了!”兔子仿佛看穿了黄诗扶的心思,咧着个兔牙笑道。   黄诗扶深吸口气,她的衣衫单薄,但在鹅毛大雪中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没错,我们得抓紧时间。”   黄诗扶应了一句,脚下的速度加快,朝着梁州走去。   她原本的目的地是罗州的,结果都走到了青州,才听到消息说北冥府君正在跟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交战,战场在梁州。   得知这件事情后,黄诗扶立马掉转方向,沿着最近的并州赶赴梁州,现在的她距离梁州只剩下几个县的距离。   ……   “嘭!!”   林北玄抬手挡下邪灵真君的攻击,双方神力翻涌,每一次碰撞都会掀起恐怖的空间潮汐。   “我说过,八岐大蛇那一套已经对我没用了。”   林北玄语气冰冷,香火神庙中诞出的黑炎将毒雾焚烧,化作缕缕飞灰。   邪灵真君此时面无表情,身体裂变成数只粗大怪异的触手,触手所过之处,邪异的能量如同墨水般将周围污染。   这些能量化作无数根针扎进林北玄身体各个穴位当中。   天门、神窍……这些针一进入林北玄的身体便迅速融化,开始在他体内蔓延。   “他在研究我的身体?”   林北玄神情凝重:“不能在拖下去了,否则被他找出我神体的弱点,将会对我不利。”   林北玄也不打算再拖,体内香火神庙发出洪钟般的响声,荒宇神体运转到了极限。   邪灵真君看出了林北玄的意图,他一遍遍迭加神力,四周萦绕的神力变得愈发粘稠,渗出的神毒毒雾像是一层晶体覆盖在他的神力上。   而随着神力愈发粘稠,邪灵真君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稀薄。   渐渐地,邪灵真君的身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粘稠的神力囚笼将林北玄笼罩。   虚空中,传来邪灵真君病态的笑声。   “十邪死咒!” 579:俗世天道的垂眸   “十邪死咒!”   邪异的恶语随着邪灵真君的低吼喊出,那道粘稠的神力囚笼骤然收缩,呈一个方形将林北玄困在其中。   此时的林北玄身在其中,那些粘稠的神力以一种疯狂的姿态不停往他的身躯中钻去。   瘟疫、腐朽、疯狂、绝望、诅咒、堕落、侵蚀、污秽,怨恨、死亡。   一道道极致的负面能量直指林北玄的神魂本源,每一道负面能量都蕴含着能够摧毁生命意志的恐怖力量。   林北玄眼神微凝,荒宇神体表面的星辰纹路骤然亮起,想要将这些负面能量驱逐出体外。   他有种预感,如果让这些能量长时间停留在体内,就算他最后将邪灵真君斩杀,自己也会因为这些力量而遭受无法想象的重创。   “呼……”   就在这时,林北玄感受到有一缕春风忽然吹拂在他脸颊上,一滴滴豆大的雨珠落下。   林北玄抬手接住雨水,往上一看,只见在他的头顶,四象龙角不知何时出现,挥洒的力量像一层薄纱轻轻罩下。   “它在帮我?”   林北玄有些惊讶,四象龙角中的那道真灵明明很抗拒他贸然使用四象神力,为何这时会主动出现保护他?   林北玄对此十分不解,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   有了四象神力加持,他的神力在春雷夏雨中获得了短暂的自由,能够不用分出力量抵御邪灵真君神力的侵蚀。   林北玄张开五指,尽管周围粘稠的邪灵神力束缚让他的行动十分困难,却无法再次阻挠他的神力运转。   荒宇神体上星纹闪烁,林北玄将所有力量汇聚到了自己的眉心。   那枚杀印爆发出浓郁的神力波动,如同潮水般荡漾,潜藏在下面的东西开始颤动,像是即将脱困而出。   “来吧!”   林北玄之前就觉得自己杀印中蕴含的东西不一般,突破后可能会出现自己无法掌控的显现,不过放到现在,却是恰到好处。   在源源不断的神力注入下,杀印的波动愈发强烈,伴随着‘嗤啦’一声,林北玄眉心皮肉撕裂,一只黑洞洞的眼睛翻了出来。   这只眼睛通体漆黑,没有瞳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当它出现的刹那,周围蠕动的邪灵真君神力为之凝滞。   身化死咒的邪灵真君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那是来自本能的恐惧。   林北玄面无表情,黑色的眼睛缓缓转动,所过之处,那些侵蚀他身体的负面能量如同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瞬间开始消融。   “杀!”   一个冰冷的念头从黑色眼睛中迸发而出。   刹那间,那十道如同锁链般束缚住林北玄的力量被无形的利刃斩断,顷刻崩解。   而困住他的死咒囚笼,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凝固,随后寸寸碎裂。   邪灵真君白森森的脸幻化出现在林北玄眼前,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北玄眉心处的眼睛。   一阵恍惚过后,忽然又疯狂的大笑了起来。   “没错了,天劫寂日,杀星灾主,这才是寂日灾主真正的力量!这才对!这才对!!”   “区区邪星又怎么能和杀星相比呢,杀星逐日,邪星乱朝,天命让我屈之你下,这是天命,我败的不冤。!”   林北玄缓缓抬起头,那只黑色的眼睛直视邪灵真君,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吞噬。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还有什么底牌吗?”林北玄的声音冷若寒冬:“现在,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邪灵真君疯狂的笑着,他的笑声如同精神病院里无数精神患者的狂吼,神经而病态。   对于即将要陨灭的自己,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看向林北玄的目光中反而带着浓浓的欣赏,就仿佛是在看一件没有瑕疵的艺术品。   “真美啊!”   纯黑的眼睛中,一道黑色光芒骤然迸发,这光芒不是实质攻击,而是一缕纯粹的意志。   杀意。   这道杀意贯穿了一切权柄神力,甚至就连天地间的规则也无法束缚。   邪灵真君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这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撕裂。   但是他的笑声依旧,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   四象龙角轻轻震动,仿佛也受到了杀意的影响,洒落的神力逐渐变少,最后重新回到了林北玄的香火神庙中。   “哈哈哈哈……能见到这世间最伟大的艺术品,就算是死也值了。”   邪灵真君的意识逐渐泯灭,他双眼盯着林北玄,直到最后也始终不曾挪动。   他不像紫姑神那般有着自己的抱负和执念,更像是一个疯狂的精神病人,所行所做之事无关旁人怎么看,甚至就连他率先掀起的纷乱也只不过是想要验证什么。   他抛弃肉体,换上不属于自己的器官,将自己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实验葬送一州之人的性命,只是为了想要尝一尝大俗神的味道,就将八岐大蛇直接吞吃。   他觊觎林北玄的身体,想要知道杀星和邪星到底谁更强。   说到底,他一生都只是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活。   林北玄眉心的黑色眼睛爆发出一股可怕的吸力。   这股吸力他无法控制,仿佛一个无底的深渊,开始疯狂吞噬邪灵真君的神力和本源。   此时的黑眼就像是一个能够容纳万物的容器,将邪灵真君的一切转化成诡异的能量输送到林北玄的四肢百骸。   这些邪灵真君的神力以及本源进入身体后,林北玄只觉自己浑身每个细胞都在被什么东西填满。   他的神体再度发生变化,表面浮现的星纹逐渐变黑,上面萦绕着邪灵真君的权柄与力量。   不过这些力量没有对他造成危害,反倒像是漂浮于水面的一层油渍,对地下的水起到了保护作用。   直到黑眼吞噬结束,林北玄才能够重新掌控,他缓缓闭合眉心的这只眼睛,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果然跟之前预想的一样,我无法完全控制杀印。”   林北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发现原先自己皮下的鼓包已经不见了。   同一时间,他的脑海中传来了面板久违的提示。   【你击杀了大俗神-邪灵真君,毁其根基,灭其神域,你斩杀大俗神的威名已经响彻俗世,声望与岁币已经无法满足你膨胀的欲望,这些只是你的累赘。】   【你可获得以下奖励。】   【一:命格装戴栏+5。】   【二:兵器传说图典排名第三-戮神剑。】   【三:邪灵真君所有权柄途径。】   【四:一次俗世天道的垂眸。】   【五:邪灵真君的所有遗物;邪灵真君手札、小俗神的神造器官+15、阴天神术、龙骨剃刀……】   【你成功获得了大俗神-邪灵真君的命格-邪星照命(金)。】   【邪星照命:俗世南洋传说中最邪异的命格,凡被邪星照命者自出生之日起,便受邪气侵扰,岁岁难活,可每活过一岁,便将受气运所忠,登高及命。】   【注:命格-邪星照命与命格-寂日灾主为关联命格,装戴邪星照命没有装戴栏限制。】   【注:同为寂日灾主关联命格的有命格-邪星照命、命格-贪欲深渊、命格-破军罪主、命格-紫薇帝极、命格-至暗天同,融合所有关联命格,可晋升寂日灾主为神话命格。】   ……   随着脑海中面板提示信息一条条浮动,林北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这就是击杀大俗神所能获得的奖励吗?连声望和命格都已经不配成为奖励!”   林北玄意识一动,他微微仰起头,只见天际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撕裂,升起的异象甚至超越了当初灵枢大圣和荒神的战斗。   云层被从两边分开,露出漆黑的深空,一道巨大的能量潮汐由天际缓缓下落,汇聚成一道倒三角的能量漩涡。   在这漩涡的中心,一柄漆黑的神剑刺破虚妄,由虚转实。   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杀戮与毁灭。   恐怖的杀意横压而下,整个梁州连同周边的半座州府都受到了影响。   所有人的精神无一不是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仿佛置身于滔天的血海巨浪之间,黑暗与血红布满眼眶,一柄巍峨的巨剑刺进了所有人的心底。   在一瞬间的恍惚过后,所有人才重新清醒过来,无论是将相王侯,还是贩夫走卒,无不是下意识的望向了梁州方向。   这并非针对谁,而是仅仅剑身上无意间散发出的威压,就让一州之人尽数陷入精神幻想。   只是林北玄却没有这种感觉,他抬起头注视着缓缓落下的这柄剑,只感受到一股来自远古的杀伐之气。   “戮神剑!”   他伸手,剑身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到他的掌心中,只需要一道意识,便能够随时让剑出鞘。   在戮神剑进入到身体后,林北玄甚至感应到抉择在剧烈颤抖,一缕埋怨的意识传入他脑海。   “连你都感觉到害怕了吗?”   林北玄有些心惊,要知道抉择自出炉的那天起,便没有对任何武器有过害怕的情绪,就算是九天玄黄塔也瞧不上。   然而当戮神剑出现后,抉择便将自己深深的埋了起来,似乎不敢触及戮神剑的锋芒。   至于九天玄黄塔……则从始至终连头都没冒过。   “兵器传说图典第三,就有这样的威势?”   林北玄有些讶然,于是看向面板中戮神剑的信息。   【名称:戮神剑(神)】   【介绍:天司神罚,当戮杀罪,天府昊天神君所执杀神改天之剑,一剑斩神域,二剑斩神格,三剑灭神不入香火轮回。】   【由于你尚未得到戮神剑剑灵的认可,只能使用戮神剑的部分法则权柄。】   【权柄一:荡神(金)】   【荡神:一剑斩神域,一剑之下,天道不可挡,三千法则不可阻,此一剑,无关境界,无关本体或虚无,无关因果轮回之妙,必破其神域。】   ……   “咕噜~”   林北玄喉结滚动,自从晋升人仙后,他的心情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剧烈波动过了。   这戮神剑绝对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强大的神器,没有之一。   如果是完整的生死簿或许会比戮神剑更强,可若是放在杀伐一道上,恐怕就连生死簿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他还没有获得戮神剑的认可,只能施展戮神剑的部分法则权柄,这一剑,不论境界高低,不论权柄强大,必定能斩破对方神域。   也就是说,就算是一位天罡尊者站在自己面前,他也能够一剑破开对方的空间神域。   这简直是概念级的神器。   不需要什么剑法,也不需要什么时机,只有纯粹的数值。   “只是……斩出这一剑对剑主的要求会不会很高?”   想到这里,林北玄再度看向面板。   随后,他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因为仅凭现在的他,竟然连戮神剑的一剑都使不出来。   高数值是没错,可在这数值的背后,更需要有强大的力量加持。   50万份香火神力且不说,林北玄现在还没有这个概念。   可百年寿命又是什么鬼?   林北玄不知道自己的寿命有多久,但他不认为自己会想要用寿命来换取戮神剑斩出第一剑的机会。   毕竟戮神剑这一式只是斩破对方神域,并不是直接灭了对方。   消耗海量神力和寿命只是斩破对方的神域,这对林北玄来说并不划算。   “原来只能拿来充当样子。”林北玄叹了口气。   他还需要获得戮神剑剑灵的认可,才有可能斩出第二剑和第三剑。   可就算获得剑灵认可后,之后所需要的代价恐怕只会一剑比一剑恐怖,林北玄并不觉得非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自己会用戮神剑砍人。   “其实抉择也挺好的,毕竟是我的专武!”   林北玄想了想,对戮神剑的期待已经渐渐消散。   随后,他将目光放在了其他奖励上。   命格装戴栏没什么好看的,邪灵真君的遗物他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至于邪灵真君的权柄途径,林北玄并不认为自己会去钻研学习,于是干脆融合到了自己身体表面的邪灵真君本源和神力当中,打算有时间再看。   最后,则是让他最为诧异的奖励。   一次俗世天道的垂眸。 580:尽皆鬼域   “俗世里有天道吗?”   关于这个问题,林北玄曾经想过,但一直未曾深究。   似乎有,若是没有,又哪儿来的这么多香火俗神?   可是又好像没有,因为这东西从来没有人见过,就算是俗神大俗神也不知天道是何物。   “或许可以问问天罡尊者。”   林北玄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并未看到有出现天道垂眸的异象。   这东西好像与戮神剑不同,并不是实时发放的。   下方,北冥将士们已经抬起头,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中漂浮的那道身影。   狐灵神神色复杂,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战争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幸存下来的人面面相觑,跟邪灵军这场仗他们早已打的精疲力尽,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见证上方那人的战斗。   乌获强撑着身子站起来,鲜血浸满了他的衣裳,一张脸苍白无比,这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他站起身想要大吼,结果声音还没喊出来,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了过去。   “将军,你受了重伤,需要好好休息,不可动气。”   旁边两名白仙不停劝告,想要让乌获坐下来,可乌获就是个犟种,根本不听劝告,执意想要和同袍们一起庆祝胜利的时刻。   两名白仙没办法,只能尽力施术为乌获愈合伤口,将后方熬好治疗内伤的汤药送上来。   “对了,还有祟军呢?”   这时,从胜利喜悦中回过神来的张郃忽然想起了还有紫姑神的祟军没有处理,于是连忙到后方去面见罗炳忠。   罗炳忠作为北冥军除了林北玄之外最高的统帅,一直在后方主持占据,无论是邢良的穿插分割还是张郃乌获的中阵,都由他布局安排。   此刻与邪灵军的战斗胜利,罗炳中也极为高兴,站在一处不算高的坡地上,欣慰的看着全军欢呼的一幕。   张郃找到他,询问关于紫姑神祟军的情况。   罗炳忠闻言只是笑了笑,指了指林北玄方向:“府军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祟军你无需担忧,接下来你们就好好休息吧。”   张郃松了口气,他还真有些担心,这场仗刚打完,就要奔赴另外一个战场。   而在另外一边,徐丽丽和冯邵阳仍旧蜷缩隐藏着自己。   不过此时两人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他们齐齐盯着半空中那便会正常大小的林北玄,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北冥军赢了!”   虽然这原本就在两人的希望之中,但此刻北冥军真正赢得胜利,还是让人不禁感叹。   这一战他们完完全全看在眼里,无论是北冥军和邪灵军的较量,亦或是双方俗神之间的战斗,都可以称得上激烈无比。   甚至于他们代入到其中,以他们的实力,觉得自己恐怕很难在这场战争中活下去。   “赢了是好事。”冯邵阳嘴角挂着笑容,紧绷的精神舒缓了下来。   “刚才我接到柯珂那边的消息,紫姑神带着祟军在北冥府君和邪灵真君战斗还未完全结束时就退走了,只是好像有一位原本是来帮助紫姑神的大俗神被留了下来。”   “是云国那边的俗神。”说着,冯邵阳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徐丽丽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战争结束了,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冯邵阳摇摇头:“不知道,看上面的指示吧。”   “按照我本来的意愿,我想要继续留在这边,观察北冥军的发展。”   徐丽丽意外的看了冯邵阳一眼。   “这场战争结束,可不代表下一场不会到来,万一不小心被卷进去,恐怕有十条命都不够花的。”   “我听说一些梁州的俗世子好多都躲了起来,那些没躲起来的已经在这场战争里陷入俗世化,没几个年头可活了。”   冯邵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关系,我曾经的愿望是想成为一名战地记者。”   徐丽丽无奈笑了笑:“随便你吧。”   两人交谈着,见到北冥军已经开始打扫战场。   林北玄跟狐灵神打了声招呼,让对方暂时代替他处理北冥军胜利后的结算,自己则来到了阴祟两军交战的地方。   这里的战争同样已经结束,不过不是一方将另一方歼灭,而是紫姑神主动选择了带着祟军离开。   阴兵一方也没有追,因为王朝马汉知道,光凭他们这些阴兵还留不住紫姑神的队伍。   不过双方厮杀一场下来,各自都折损了不少人手,但明显阴兵一方收获要更多一些。   因为,他们抓住了一位大俗神。   在斗星神与亢星神的中央,一个由神力编织的牢笼内正站着一名头戴毗卢帽的僧人。   地藏神手捏佛印,脸上表情有些尴尬,遥遥望着缓缓走来的林北玄。   林北玄看向地藏神,语气幽幽道:“我原本不想见到你的。”   “……”   地藏神沉默片刻,吐气无奈道:“我欠紫姑神一个人情,所以……”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林北玄摆了摆手,盯着他的眼睛道。   “生还是死,只能选一个。”   听到这句话,地藏神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府君,杀了我对你并没有好处。”   “所以我决定给你一条生路。”林北玄淡淡道。   地藏神想了想,点点头。   林北玄没去看地藏神脸上的表情:“舍弃肉身,到阴司炼狱中受刑百年,百年过后我放你离开。”   这话一出,斗星神和亢星神同时转头看向林北玄,目光中有些不解。   在他们看来,直接将地藏神杀了就是,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受刑百年?!”   地藏神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知道阴司是什么地方,但不过是曾经的阴司,现在的阴司他还从未见过。   只是眼下自己的性命落在林北玄手上,好像就算知道那炼狱不是什么善地,好像都由不得他选择。   沉吟片刻后,地藏神叹了口气。   “我答应受刑百年,不过希望在入狱前,府君能准许我回一趟佛山。”   “百年光阴对于俗神来说只是一晃而过,但对于我那些平凡的弟子,却是他们的一生。”   林北玄盯着地藏神的眼睛看了好一会,点头道:“可以。”   “府君就如此相信我?”地藏神有些讶然,他本以为自己的这个请求对方不会答应,没想到这么痛快。   这时斗星神语气不善道:“好不容易才把他擒住,若是放了他,最后他一去不回怎么办?”   亢星神也是不怀好意的看向地藏神:“随意插足别人的战争,这本就已经违背了佛门道理,说明他是个邪佛,这种人没有什么可信度,要我说直接杀了吧,反正也不是我神州的俗神。”   然而林北玄没有理会斗星神和亢星神,只是神情平淡道“我不相信你,如果你食言的话,我会上佛山,连带着你和你的所有弟子全都屠尽。”   “你……”   地藏神眉头微微一颤,他能从林北玄的话语中感受到一种毫不掩饰的冷酷与决绝。   这是超越普通威胁的力量,仿佛预示着某种结果。   “我明白了。”地藏神低下头,语气平静:“我会遵守承诺。”   林北玄不再多言,转身朝身后两神挥了挥手。   斗星神和亢星神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解,不过还是听从林北玄的话,散去自己的神力。   神力牢笼没了神力加持很快就消散。   地藏神慢慢走出来,对林北玄恭敬的行了个佛礼,长叹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为何不直接杀了他?”斗还是没能忍住问道。   林北玄头也不回:“因为有时候活着的敌人,比死去的敌人更有价值。”   这句话让斗星神和亢星神陷入沉思。   阴祟两军的战场不需要打扫,所以只是在清点伤亡人数后,就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这个时候,林北玄突然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正直直的盯着他。   他好奇的回过头,就见阴兵后方的队伍内,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踮着脚朝他这边看过来。   “钟馗?”   林北玄嘴角带着笑意,在众多阴兵的视线中,朝钟馗勾了勾手指。   他和钟馗分别许久后的第二次见面,此时的少年与当初比起来,脸上更添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童真。   “府君让你过去呢!”   钟馗兴奋的愣在原地,还是他旁边的勾魂夺魄兴奋的拍了下钟馗的肩膀。   “真不知道你走了多大的运,竟然被府君一眼看中,说不定府君是想通过你了解咱们阴司这次出征的总结呢。”   “或许吧!”   钟馗尴尬的挠挠头,对勾魂夺魄两位大哥拱了拱手后,走到林北玄身边。   “府君!”   钟馗此时年纪才刚满9岁不久,但个子却要比当初见面时高了不少。   “伤的重不重?”林北玄上下打量了一眼钟馗,见到对方胸前有一道狰狞的爪痕,随即问道。   钟馗努力挺起胸膛:“不重,只是轻伤。”   林北玄见钟馗小脸憋着疼痛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待会你就和我一起回梁城吧,我让白仙为你治治。”   两人简单交谈了一会,林北玄忽地一拍钟馗肩膀,立即便有一个影子飞了出来。   “哎哟……”   李平安揉着脑袋,小脸上表情狰狞,显然是被打痛了。   “许久没见,怎么就忘记出来叫人了?”林北玄面带笑意的看着李平安。   “府君,您和平安认识?”   钟馗惊讶的看着林北玄和李平安,眼中满是好奇。   林北玄淡淡一笑:“他名字都是我取的,你说我认不认识。”   听到这句话,钟馗更加震惊了,心理猜测李平安和府君的关系。   他和李平安这么久以来,每当他问起李平安来历的时候,对方都支支吾吾不说话,没想到竟然跟自己崇拜的府君有关系。   李平安揉着脑袋,怯生生的喊了一句:“老爹……”   “???”   钟馗瞬间瞪大眼睛,表情难以置信。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世面!”李平安环手抱胸,一副倨傲的模样。   钟馗张了张嘴,总觉得有什么不该说的话想要爆出来。   他努力调整情绪,将心底无数个问题压了下去,打算等他和李平安单独两人的时候在问。   紧接着,李平安向林北玄滔滔不绝的讲述起了他和钟馗行走天下的事,林北玄耐心听着,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李平安是他看着长大的,几乎与父子无异。   当初李平安一直跟在他身边,时不时会带着一些阴兵出去欺负游荡的阴魂。   后来阴司成立,大家都开始有了任务,大家各忙各的,而李平安作为他的义子,王朝马汉并没有给他安排什么任务。   以至于李平安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的内心却是孤独的。   没有同龄的玩伴,阴司里的人因为他是府君的义子,对他始终保持着一丝敬畏,让他根本感受不到真正的快乐。   直到钟馗到来,林北玄以府君的名义对他下达了第一个任务——保护钟馗,这才让李平安鬼生中首次体会到了朋友这个词的含义。   说笑着,林北玄一边揉着李平安的头,一边鼓励钟馗这段时间以来的成长。   阴兵们在王朝马汉的带领下重新回到了阴司,等一段时间的休息过后,便又要开始忙起来。   邪灵真君战败,被其占据的江闽两州自然成为了无主之物。   而没了邪灵真君在上面压着,阴差就能够更快的将江闽两州的阴路打通,让阴司掌握的范围渗透过去。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也要跟随阴差赶赴江州和闽州了?”钟馗有些兴奋道。   “听勾魂大哥说,江州多美人,闽州则有内地吃不到的海产,真想马上就去见见啊!”   钟馗幻想着,口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结果毫无意外的,被林北玄赏了个脑瓜崩。   林北玄沉声道:“江闽两州的情况恐怕不会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邪灵真君占据江闽两州许多年,期间造下了不知多少杀戮,现在这两地恐怕已是遍地尸骸,怨鬼当道,我建议你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不要抱有过多期望。”   送别阴兵,林北玄就带着钟馗和李平安走上了亢星神的背上。   尽管亢星神十分反对除了林北玄以外的其他人到自己身上,但他现在是林北玄的坐骑,根本无力反抗,只能长叹着驮上几人朝着北冥军大营飞去。   而江闽两州的情况也正如林北玄所说的那样,等钟馗和李平安跟随着阴差部队赶到后所见,沿途尽皆鬼域。 581:兑换宝库   邪灵军和祟军的联合攻势败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随着不同的人传到了大江南北,闻者觉得不可思议,又仿佛理所当然。   毕竟,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的做派比起来,北冥府君的名声显然要好上许多。   北冥军上诛饿死鬼,将罗州从饿死鬼的地狱中解救出来,下斩邪灵军,也算是为是世间众人铲除了一大危害。   若不是北冥军挡在前面,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的首要目标便会是其他州府,宣州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如今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一死一逃,邪灵军几乎全灭,祟军虽然保留了些许战力,但同样受到重创。   以对方目前的处境,短时间内想要再进攻其他州,显然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并州。   梁王杨礼面色阴沉的坐在杨泰面前。   此时的他早已经失去了原先风采,整个人显得有些颓丧,但眼底的怨恨却与他现在的形象相反。   他独自一人抛妻弃子从梁州逃到了并王杨泰的领地,现在的他一无所有,甚至就连自己的妻儿也恨他怨他。   他将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全都怪在了林北玄的身上。   这段时间以来,每到夜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如何才能杀了北冥府君,毁了北冥军。   然而就在昨天,他收到了北冥军打破邪灵军和祟军两个联合军的消息。   这无疑让杨礼再度陷入到绝望之中。   连邪灵真君和紫姑神都拿林北玄没办法,如今他一个无权无人的落魄王爷,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三哥,喝杯茶吧。”   就在这时,坐在杨礼对面的杨泰将沏好的茶水推到杨礼面前。   杨礼见状默默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略带恭维道:“八弟这一手茶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三哥说笑了。”   杨泰嘴角勾了勾,眼神有些轻蔑地落到杨礼身上。   “梁州那边的消息想必三哥都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三哥打算怎么做?”   杨礼摇了摇头。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如今该怎么办了。   现在的他除了一个王爷的身份,其余什么都没有。   这次逃到并州杨泰的领地,也是处处遭受对方白眼和嘲讽,让杨礼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杨泰见到杨礼眼中的迷茫,忍不住低头轻笑一声,心里有些得意。   自己这位三哥曾经多么的意气风发,就算是朝廷上的小皇帝也敢公然叫板,打着清君侧的名号独立朝廷,想要自立门户。   结果这才多久,除了一条命之外,就什么都没了。   “三哥既然没什么打算,那要不要陪八弟我上一趟朝廷,求见陛?”   “朝廷?”   杨礼瞳孔一缩,皱眉看向杨泰:“你不打算自立门户了?”   杨泰洒脱一笑:“以我并州的战事水平连你之前的梁州军都不行,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对抗能同时抵御两方军势的北冥军呢?”   “所以你就打算重新回归朝廷,让朝廷出兵来保护你?”   杨礼语气有些重,盯着杨礼道:“杨広是不会同意的,我们犯的可是谋反的大罪,不可能被原谅。”   杨泰毫不在意:“这点我自然知道,但杨広毕竟是我们的侄子,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一家人,大家坐下来好好谈,总归不至于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况且……”   话到这里停顿,杨泰笑盈盈地看着杨礼,语气幽幽道:“我又不是空手回去。”   “不是空手?”   杨礼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杨泰大怒道:“你打算拿我去将功折罪!”   杨泰慢悠悠道:“三哥,如今的你什么都没有了,就现在这点身份还值点用。”   “小弟留你在我这里,内心自然也是害怕极了,怕那位北冥府君找上门,到时我可怎么办?整个并州都被你连累。”   “所以你就想把我送到杨広那里去,去换取回归朝廷的机会!”杨礼怒目圆睁,整个人显得异常暴躁。   他挥起拳头向杨泰打去,结果中途就被杨泰身后的侍女用丝带缠绕,动弹不得。   杨礼这时才发现,杨泰身后这几个蒙着面纱的侍女竟然都是请神境的高手。   “三哥,你心里应该明白,当今世道纷乱,人人都是为了自己着想,现在的你还有用,我自然要榨取你最后一点价值。”   “你放心,我会劝陛下少让你吃些苦头的。”   说到这里,杨泰摆了摆手,便走出了亭子,留下杨礼被束缚在亭内发出愤怒的吼声。   梁州一场大战之后,各势力暗潮涌动,生出了不知道多少变化。   无论是俗世子,还是庙堂之上的人物,都开始了各自对应的安排。   而与这些外部防备北冥军势力的涌动相比,北冥军自身则开始了战后一系列的奖赏。   北冥军军队所用的乃是功勋制,所以一切都以军功为主,每个人在战场上杀敌多少,那都是有专门人员详细计数的。   而这个负责计数的部门,则是由胡苗掌管。   在将将士们的功勋都有效分配统计后,每个将士都会获得自己专门的功勋号牌,牌前是个人的名字,牌后则是个人获得的功勋数字。   这次大战,歼敌邪灵军十五万人,其中还有上百名扶夷巨人。   虽然其中有一半是被护土神挡下并歼灭,但护土神还是将这些扶夷巨人的功勋全部分散到了北冥军将士们的数额上。   这一战,几乎让北冥军上下所有人都富庶了起来。   新兵和曾经的梁王军们早已眼馋功勋列表里的兑换物许久,他们之前没有功勋,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北冥军老卒在战前用自己剩下的功勋去换取那些保命的东西防身。   但现在好了,他们自己也拥有功勋了,可以走进功勋仓库里,去兑换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里有金银财宝,有直通大道的玄妙术法,有保命的灵丹妙药,甚至只要你功勋够多,就能够请专门的工匠大师为你量身打造武器防具。   这是新兵和那些曾经的梁王军完全想象不到的。   在这里,他们充分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多劳多得,功勋就是你自身价值的体现。   这里不会发什么军饷,在出征前也不会有多么慷慨激昂的演讲,只有镇守北冥军功勋仓库的两位俗神轻描淡写的说一句。   最近库里又进了些不凡的新货,里面有改善土地让土地一年四季都能熟的息土,有让自家孩子先开灵机的朱果……   仅仅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让北冥军将士们兴奋起来。   钟馗行走在北冥军大营里,左右环视着那些激动无比的士兵。   正常情况下,北冥军的功勋兑换仓库每个月只会开一次,让将士们消耗功勋。   除此之外,便是战争来临前和战争结束后的两个时间段了。   此时正值战后,功勋库开放,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将功勋换成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林北玄将钟馗带到北冥军大营,安排了两名白仙为钟馗治疗包扎后就有事离开了。   于是钟馗便和李平安两人闲来无事逛起了军营。   李平安躲在钟馗身体里,没有露面。   因为北冥军中的军煞之气太重,即使是他无法在军营里久待,只能借助钟馗的身体才能勉强不受其影响。   钟馗看着那些高兴到跳起来的士兵,眼神里有些期许。   林北玄走之前曾对他说过,他虽是阴差,但也是活人,他与阴兵一起阻挡祟军,立下不少功劳,所以他在阴司里的功勋,也可以拿到北冥军中里来用。   当然,这是林北玄破格特许的结果,只有钟馗一人能如此。   走在前往功勋兑换仓库的路上,钟馗见到不少人空着手去,最后背着个大包小包的回来。   战争结束后,营里准许了将士们几天假,可以让他们各自回家探亲,而且贴切的连交通工具都准备好了,就是那些扶夷人带来的飞舟。   这些飞舟不需要俗神的神力驱动,而是通过符阵的方式运行,将一些承载特殊能量的奇石分别摆放在飞舟的各个位置,在这些奇石能量消耗完之前,飞舟就一直能保持飞行状态。   乌获将这些飞舟缴获后就立即想着利用了起来,只是没想到第一次不是用在战事上,而是送将士们回家。   北冥军的功勋仓库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仓库模样,而是一个超大型异空间的阵法。   作为北冥军最重要的制度,其对应的兑换物自然是北冥军核心需要守护核心的核心。   从功勋军制刚出来时,东西几乎都是从林北玄口袋和佘山那里出,到最后不断缴获各类物品被归纳整合起来。   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功勋仓库已经变成了跟佘山一般,是由林北玄亲自开辟,十几位俗神联手构建的一座大型异空间法阵。   每当法阵开启的时候,北冥军将士们便可通过各自的功勋号牌,用法阵前往功勋兑换仓库所在空间。   随着越靠近法阵,钟馗见到的北冥军士卒也更加多了起来,往往是一大群人排了几条长长的队,依次排队进入。   然而由于钟馗身份和年龄的问题,他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娃娃是谁家孩子?怎么跑到军营里来了?”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   “等等你们看,他腰间挂着的东西是……号牌!”   “他也是我们北冥军的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有北冥军老兵上下打量钟馗,眼里满是疑惑。   “他年纪还那么小,完全没到北冥军征兵的年纪,根本不可能是我们北冥军的人。”   “你说他会不会跟仙家们有关系?”   这话一出顿时点醒了众人,再看钟馗时的目光立即就变得不一样了。   毕竟仙家们确实不能用常理来看。   虽说这次战斗是以他们为主,但仙家们的贡献同样不容小觑。   其中胡黄白灰四仙几乎是整个家族全部出动,投入到了战事中,也有不少子弟受伤或是死亡。   所以北冥军这些人们还是很信服仙家的。   于是当钟馗准备跟在大部队身后慢慢排队进入阵法时,立即就有人笑着将他领到最前面一排,让钟馗优先进入。   “诶诶……不用这么客气……”   面对这些军汉的热情,钟馗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严格来说他不是北冥军的人,而是属于阴司,按道理讲他的功勋只能去阴司兑换。   “没事的小兄弟,我看你也有号牌,说明大家都是在战场上杀敌建功的好兄弟,你年纪小,我们理应让你走前边儿。”   钟馗看着这一个个谦让自己的军汉们,心里有些感动,胸中升起一股豪气,抱拳道:“多谢各位大哥,若是以后你们快要死了,尽管通知小弟,小弟定当亲自送你们上路。”   说完这句话,钟馗迈着步子进入到阵法当中,同时心里不禁感叹:“北冥军里个个都是好人,今后若是对方走了,他在阴司当差,一定得给北冥军这些人安排妥妥当当的,让对方知道即使是他们死后,自己这个兄弟也不会忘记他们。”   而还没进入阵法的北冥军士卒们听到钟馗的话后则是有些懵逼。   那名亲自安排钟馗插队到队伍最前方的大汉迎着那看向自己的一道道目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干咳两声,掩饰尴尬道:“还是年纪太小,不太会说话,绝不是有意咒大家死,还请见谅,还请见谅……”   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没脸,直接走到了最后一排,重新排起了队。   钟馗进入阵法中后,顿时便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面前突然多出了浓浓的大雾,依稀间,只能看到不远处一束明亮的光源,似在指引着人往那边走。   钟馗抬脚走去,发现自己越是靠近那火光,眼前的雾气就越是消散几分,等他彻底来到光源前时,周围的雾气便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他所在的位置好像是一处山道,而光源则是从两山缝隙之外洒进来的。   钟馗没有犹豫,迎着光从缝隙处穿过,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便见到了一片玄异的世界。 582:兑换区域等级   兑换宝库?   不,应该被称为兑换空间才对。   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入眼的,是一片与正常俗世完全不同的世界。   眼前悬异的世界中,悬浮着数以百计的浮空岛屿,岛屿间云雾缭绕,时不时能看到一只只仙鹤流光破空而起,隐入云烟。   钟馗惊叹间,忽然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不远处。   那是一只体型有半人高,毛发金黄的老鼠。   它坐在一张桌后,拿着一支笔,跟人似的翘起二郎腿,斜眼看着钟馗。   “钟馗,功勋四千八百三十八,斩首魍魉级别祟军鬼将三人、厉鬼级别鬼卒十七人、小兵若干,功勋卓越……”   钟馗低下头,只觉得自己腰间的那块号牌微微发红发烫,闪烁着星芒。   这次阻挡祟军的战役中,他的确碰上了不少魍魉级别的鬼物,只是基本上都被李平安出面斩杀,跟他没多大关系,没想到最后结算的功勋却算到了他的头上。   “这位大人……”   钟馗见眼前这只金毛鼠气势非凡,以为对方是仙家中的大人物,于是语气有些恭敬。   只是他话还没正式出口,这金毛鼠就瞪着眼睛,挥舞着毛笔喊催促着钟馗喊道:“诶诶前面那个,认证通过了,赶紧过桥,莫要耽搁大家时间。”   钟馗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后面不知何时已经有人跟在了身后。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正准备从金毛鼠身边经过,就在这时,李平安从他身体中出来,一巴掌拍在金毛鼠脑门上。   金毛鼠吃痛,露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恨恨的看向钟馗,结果一转身就看到张熟悉的脸。   “迎财鼠你长本事了,连小爷的面子都不给?”李平安吊儿郎当的抱手盯着迎财鼠,   要说一开始就跟在林北玄身边的老人,除了他李平安之外,就是浮生五鼠了。   自从林北玄身体进入俗世后,就将五鼠也带了进来,并且分别送到了不同俗神的手底下修行,如今各自实力大涨,分别在北冥军中担任了不同的职务。   而迎财鼠便是在鳖宝神之下,辅助对方管理兑换宝库的小仙儿。   李平安与五鼠许久未见,此刻遇上,竟然多少有些他乡遇故知的味道。   迎财鼠瞪圆黑豆般圆溜溜的眼睛,手中毛笔‘啪嗒’一下掉在桌上,胡须抖得像风中乱草。   “嘿!没想到你竟然会出现在这?你不是应该在阴司才对吗?怎么到我们阳间的地界来了?”   说着迎财鼠上下打量了钟馗一眼:“而且还附身在一个小家伙身上。”   钟馗看着这一精一鬼宛如老朋友般的叙旧,表情平淡。   毕竟李平安都叫府君老爹了,认识些北冥军里的高官似乎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这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官二代,还是最顶级的官二代。   钟馗如此想着,就见李平安带着迎财鼠走到他面前。   迎财鼠先是凑近看了钟馗一眼,随后用莫名的眼神卡看向李平安,仿佛是在说。   “这就是老爷看重的人?”李平安肩膀耸了耸,做出一个所见即所想的古怪表情。   迎财鼠心领神会,挥手招来几个小弟,让对方暂时接替它的职位,安排后续的人有序登岛,而它自己则亲自领着钟馗走上一座白云似的吊索铁桥,来到群岛的正中央。   迎财鼠走在钟馗前面,背着手老神在在道:“你第一次来,对这里的规矩可能不太清楚,我大致跟你讲一遍,免得你触犯禁令被丢出去。”   钟馗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迎财鼠十分欣赏这样的态度,仿佛回想起自己曾经年轻时的那份岁月。   “这兑换空间分三重境界,咱们脚下的流云岛是最外围,能够换些普通法器、丹药还算方便。”   迎财鼠带着钟馗来到一座宝阁前,在入口处一团光球前认证身份后,爪子划过空中,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现,上面是罗列的各种物品以及所需的功勋价格。   “这些普通法器和丹药所需的功勋点数不多,当然你也可以换取一些金银财宝,或是良田土地,甚至是兑换成为某位仙家的出马弟子也可以。”   “但是,越往里规矩越严。”   说着迎财鼠脚下凝聚起一团云,拖着钟馗和李平安就飞向空中,从流云岛飞到了另外一座岛屿。   这座岛屿比流云岛看上去更加华贵,当然人流量也是直接断崖式下跌,来往之人大多气息雄厚,即使是见到钟馗和李平安也只是诧异的扫了一眼,便不再过多关注。   迎财鼠道:“中级兑换区‘凌霄岛’需要五千功勋起步,才能够登岛兑换里面的东西,你们的功勋还不够,这次算是我用特权带你们进来。”   迎财鼠领着钟馗走过长长的廊桥,周围尽是美丽的风景。   薄雾朦胧间,钟馗看到了一个个身姿优美的胡仙带着一件件宝物进入廊桥尽头的阁楼。   桥下潺潺流过的河水仿佛闪耀着星辉,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在莲叶中崭露头角,莫名的神韵气息流转其上,轻轻吸一口气,钟馗便觉得自己整个身体仿佛泡在了温暖的泉水里。   听着迎财鼠的话,钟馗有些吃惊道:“五千功勋才有登岛的资格?这得经历多少战役,斩杀多少强敌才能做到!”   他在阻挡祟军一战中数次死里逃生,在李平安的帮助下才堪堪获得了四千多功勋,竟然连登上中级兑换区的资格都没有。   迎财鼠笑了笑,似乎对钟馗的表情见怪不怪:“不然你是想让所有人都能进中高级兑换区看上一眼?”   “那是以前的旧制度,后来老爷觉得原先的制度只适合在北冥军人数较少的时候竖立军心和榜样,人数一多,更重要的,就是规矩。”   “他说,人是一种情绪化动物,越是高不可攀,伸手都摸不到的东西,心里就会越是觊觎,越是想要去攀登求索。”   “相反,如果长时间接触看到那些需要大量功勋才能兑换的宝物,而他们又明知自己无法兑换,心里的期待就会慢慢降低,最后只执着于眼前,而不敢去想前方更美好强大的东西。”   迎财鼠说的头头是道,像是一名合格的导游。   自从这片兑换空间开辟出来后,它见到太多来往踌躇的北冥军将士。   有些时候,在兑换空间开放期间,那些北冥军将士们会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坐在流云岛的尽头遥遥看向中高级兑换区。   也是在那时,迎财鼠才逐渐明白了林北玄的用意。   有些时候,看不到的远比看的到的东西更加引人流连。   钟馗微微皱起眉头:“可长此以往,那些没有足够功勋,无法前往中高级兑换区的将士,岂不是无法了解到中高级兑换区内能够兑换哪些吸引他们的宝物?”   “这样一来,不是更加没有期待了吗?”   迎财鼠赞赏的看了钟馗一眼:“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还不算笨。”   “这就是府君大人更新新制后的妙处了。”   说着,迎财鼠指了指刚刚与钟馗擦肩而过的一位北冥军将领。   “看到那位将军了没?”   钟馗茫然的点点头,不明白迎财鼠这是什么意思。   迎财鼠淡淡道:“那些功勋低者自然无法在知道中高级兑换区内能有哪些可以通过高额功勋兑换的好东西,但有人知道啊!”   迎财鼠眼睛转了转。   “北冥军内,并不禁止传播兑换空间内可以兑换哪些东西。”   “不用我们插手,那些从中高级兑换空间内兑换了宝物之人,会在各种情况下将这些信息说出去。”   “所以你压根不用担心那些普通将士会缺乏期待,他们的期待可是每天都被拉得满满的,幻想着自己有天能从中高级兑换区里带一件东西走呢!”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迎财鼠已经带着钟馗来到凌霄岛中央的宝阁前。   依旧是和流云岛同样的光团,迎财鼠伸手抓去,一缕金光闪过,道道字符闪烁在空中。   “你可以先在门前通过文字列表预览阁内所拥有的东西,选中自己看好的宝物后,入阁便会有指引,方便你更快找到。”   “对了,在这里还得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能将自己未通过功勋兑换的宝物带出宝阁,更不可带出兑换空间,这是严令,也是功勋府君订立军功兑换制度的基础。”   “除了府君之外,任何胆敢违背之人,都将会受到极为严厉的处罚。”   迎财鼠目光幽幽的盯着钟馗,郑重道:“你是府君看重之人,虽然知道你应该不会做出这种蠢事,但按照惯例我还是会提醒你。”   “曾经该违反这条禁令的人,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就连灵魂也被泯灭,无法入阴司幽冥之中。”   听到迎财鼠冷冰冰的话语,钟馗感觉后颈发凉,仿佛周围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似的,而且越发觉得这不是错觉。   迎财鼠恢复嬉笑的表情:“这片兑换空间内,由鳖宝神和灶神镇守,另外与老爷的意识相连,这里出现的任何一点动静,两位俗神大人和老爷都会知晓。”   “可以说,这里比狐灵神大人的佘山还要安全。”   迎财鼠看着钟馗直愣愣怔在原地的模样,示意对方看漂浮在半空中的兑换列表。   “虽然凌霄岛兑换区需要五千功勋才能够登岛,但并不意味着里面宝物价值都在五千功勋以上,事实上里面还是有不少比较亲民的好物件的。”   “之所以被放在中级兑换区,是因为东西比较稀有的缘故。”   钟馗抬眼望去,面前的文字列表竟然如星河般流转,一行行金色小字悬浮在光晕中,细看之下竟然分了数类。   功法、专武、途径、宝药……   看着这些分类,钟馗内心隐隐激动,精神探出,与凌霄宝阁前的那团光球连接起来。   迎财鼠则是静静在一旁看着,停止了说话。   钟馗大致在每个分类上都扫了一眼,最后视线落在了途径和专武上。   途径他自然知道,他现在是开府境,在李平安的建议下,已经在开始接触途径一系的力量。   若是能在晋升请神境前就掌握数条途径,不光能令他在同境界对战中占据绝对优势,还可以夯实自身基础,对将来冲击人仙有着莫大帮助。   “听说当初府君就是在开府境时便精通数条途径之力,请神后便是同境界无敌。”   钟馗心里想着,打开途径那一类列表,随后眼前便出现了一连串途径信息。   名称:阴雷途径   介绍:雷分阴阳,阳雷煌煌之威,中者浑身发热似火烧,阴雷水脏,阳气不发,无孔不入,中者腐蚀透骨,厚重浑浊……   所需功勋:九千零一百点   名称:火劫途径   介绍:曾有火灵飞过,掉落的火羽落在地上,燃起熊熊烈焰,浓郁的黑烟从翅下生出,象征着火灾,祸劫。   所需功勋:七千八百点   名称:生辰神煞-羊刃途径   介绍:生辰神煞之丧门神途径之一,生辰照命,福祸不知,羊刃为凶,弱者起匡扶,强者嫌灾祸。   所需功勋:六千点   ……   钟馗望着眼前闪过的一条条途径,内心拔凉拔凉的,因为以他目前的功勋点数,连所需功勋最少的途径都无法换取。   迎财鼠见钟馗目光停留在羊刃途径上,笑着解释道。   “羊刃这条途径可丝毫不比前面那些途径弱,之所以所需功勋较低,是因为羊刃是把双刃剑,如果自身八字不够硬,走这条途径容易伤人伤己。”   “可如果你八字足够够硬,那选羊刃就完全没问题。”   钟馗心中暗道:“我的八字应该够硬吧?”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种种,觉得自己应该不像是那些八字不硬的人。   只是目前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是他的功勋压根不够兑换羊刃这条途径。   于是他又将兑换列表仔细翻阅了一遍,里面确实如迎财鼠所说,有不少八千以下功勋的宝物,可钟馗却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略过了。   最终,他还是将自己想要兑换的东西锁定在了途径上。   羊刃,所需六千功勋,这正是眼下最适合他的东西。   迎财鼠见状,当即咳嗽一声,脸上的神态宛若闪闪发光的救世主。   “我与你也算有缘分,如果你真的想要这羊刃,我可以借你两千功勋。”   “当然,我要收两分利。” 583:门,要开了!   公然在兑换空间私售高利贷,这也行?   迎财鼠的行为让这钟馗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功勋还能这么玩?   他心里想着,看向迎财鼠的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李平安在旁抱着手,上下打量着迎财鼠,倒是没有说话。   虽说是是高利贷,但钟馗看上去十分眼热那生辰神煞的羊刃途径。   算算时间,钟馗也差不多到了修行途径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李平安朝钟馗招了招手,两人耳语几句后,钟馗便对迎财鼠点点头。   “行,我向你借两千功勋,日后一定还你。”   迎财鼠笑颜如花,对钟馗客气地摆摆手:“不急不急,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时间越久利息越高,那可不是想多久还都可以嘛。   他看准钟馗人品,应该不至于做出欠功勋不还的事。   迎财鼠没有犹豫,当即将自己号牌里的功勋划到了钟馗号牌中,并叮嘱道。   “你可别往外说,这放在北冥军中是禁令,我是看咱俩有缘才这般做的。”   钟馗懒得信迎财鼠的鬼话,功勋到帐后,立即就将羊刃途径给换了。   事实上,北冥军中的确是禁止将士间交易功勋的。   之所以还留有功勋交易这个功能,是因为一些将士若在战场上牺牲,对方所获得的功勋点会被收走。   若身后有家庭的,则会有专门人员上门拜访,将功勋点交给其家属,或是由其相熟的战友转交,故而功勋交易的权限并未锁死。   迎财鼠这种行为的确算是在军规的边缘走钢丝。   随着六千功勋点快速从号牌中流逝,钟馗便发现身前凌霄阁的门打开了,里面氤氲着无比绚烂的光芒,吸引着他走进去。   迎财鼠在身后善意提醒了句:“记住,只拿你换了的东西,其他东西可看不可动。”   钟馗闻言点点头,迈步进入凌霄阁中。   凌霄阁内的空间比起钟馗想象中的还要大,里面像是被折迭的迷宫,穹顶上垂落数根发光的藤蔓,将四周环境映照宛如白昼。   脚下的地面像是透明的琉璃铺就,下方隐约可见游弋的符鱼,钟馗脚点在地面,荡漾出阵阵涟漪,这些符鱼便会簇拥而来,在脚下形成流转的光纹。   钟馗握紧号牌,按照空中浮动的箭头向前走。   他时不时环顾四周,看向边上一团团氤氲散发光芒的物体,心里有些许悸动。   “这些应该都是凌霄阁内的宝物!”   “中级兑换区的东西果然没一个是凡品。”   钟馗暗自腹诽,他视线匆匆扫过,不敢停留太久,跟随着箭头来到存放途径的地方。   来到途径区域,这些途径周身散发出各种各样的雾气,有的像一团火焰漂浮在空中,有的则像是隐藏在乌云里传出沉闷的雷声,有的则如同血肉器官缓缓蠕动。   生辰神煞-羊刃外形像是一把完全由灰雾凝聚而成的锋利小刀,刃锋凌厉,刃背布满尖锐的倒刺,就连柄格也缠绕着伤人的荆棘。   “这……就是羊刃!”   钟馗视线直直的落到羊刃身上,内心有种无法抑制想要将其攥在手里的冲动。   “生辰照命,福祸不知!”   钟馗口中默默念诵着羊刃命格的批语,伸出自己的手,将羊刃命格抓在手中。   羊刃入手的一刹那,钟馗便觉得有一股凶煞的力量闯进了自己身体,直冲府门而去。   若是被这么直直的破开府门,那他一身根基就毁了。   “不能让它进去!”   钟馗调动全身力量想要阻拦,然而羊刃力量太过凶悍,根本不是他目前的开府境实力能对抗的。   他的经脉被羊刃之力冲击,产生剧烈疼痛,府门被冲击,更是让他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   可就在这时,钟馗恍惚间仿佛又见到了自己仰慕的那身影,对方站在他面前只是冷哼一声,羊刃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乖乖臣服在他的体内。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钟馗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羊刃途径面前,羊刃依旧静静漂浮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对,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钟馗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只见他原本白皙的胳膊上,已经多出了一道灰色斑纹。   这斑纹像是被烫上去的,仔细感应下,可以发现里面正有一股凶煞的力量潜藏在皮下。   “这就成功了?”   “接下来只需慢慢体悟羊刃途径,然后将其转化成为我的东西。”钟馗心里想着。   获得羊刃后,他没有在凌霄阁里做过多停留,直接走了出来。   迎财鼠和李平安在外面等他,两人在他进入后似乎交谈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迎财鼠嘴角强扯出一个笑容:“接下来要不要去高级兑换区看看?”   钟馗眼睛一亮:“你能带我去?”   迎财鼠摇摇头:“不能,高级兑换区即使是我也没有资格进入,需要功勋一万五千点才具备在里面兑换宝物的资格。”   “那里面大多是什么神造器官、高级术法途径之类,就算你进去了其实也只是看一眼罢了。”   钟馗两眼一翻,心里吐槽:“那你还问我要不要去高级兑换区看看……”   一边听着迎财鼠在旁边絮絮叨叨的介绍兑换空间,几人一边朝着来时的路回去。   可就在即将要出凌霄岛之际,钟馗忽然见到空中有身影在一束光芒下被接引到高级兑换区,神情顿时一怔,吃惊道。   “那是谁?”   迎财鼠看了眼飞过之人,淡淡道:“乌获,北冥军的血衣大将,这次的战役他可斩杀了不少敌人,加上之前积攒起来的功勋,恐怕已经好几万了。”   “数万功勋!”钟馗咽了口唾沫,内心疯狂翻涌:“这么多功勋,恐怕能兑换不少好东西吧!”   迎财鼠同样露出一丝艳羡的目光:“最少一件神造器官跑不掉了,就是不知乌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冲击人仙境,之前听他说,他也想跟老爷一样,炼化出专属于自己的神造器官。”   “这何其难啊!毕竟不是人人都像老爷这般天资。”   就在这时,空中又有几道光芒直射向兑换空间入口,将那边的人接引到高级兑换区。   迎财鼠在下边不停介绍。   “那位是邢良邢将军,手底下全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那位是张郃张将军,统兵有方,曾经带领数千北冥军击败过祟军的俗神。”   “还有那位看起来面目狰狞的僵尸,他其实很温柔,名字叫做习宣。自己手底下有只行尸军团,曾一人独斗邪灵军人仙而不落下风,越战越强,对了,他还有个貌美的鬼妻和孩子。”   ……   迎财鼠自从进去兑换空间管理一些事务后,和北冥军里那些个将领倒是都熟络了起来。   毕竟功勋关乎与北冥军上下每个人,它又刚好在这职位上,双方得频繁接触。   钟馗疑惑道:“他们被光束接走后,那边也是像你一样的接待者吗?”   迎财鼠闻言笑了笑:“那边可没什么接待者,只有俗神!”   短短一句话,却让钟馗内心翻涌。   虽然他已隐隐猜到,但真的摆到自己面前时仍然会让人忍不住感到震惊。   他发现,北冥军的整体实力,似乎比阴司还要更强。   在迎财鼠的带领下,钟馗离开了兑换空间。   等他出来时,外面仍旧排着队,大群大群的北冥军将士满脸兴奋的望着出来的这些人,他们虽好奇钟馗兑换了什么好东西,但不会冒昧的上前询问。   迎着这些将士的目光,钟馗心满意足,迎着即将落下的夕阳,漫步走出来了军营。   与此同时,狐灵神正跟罗炳忠在营帐内商量北冥军下一步的方向。   “我觉得,历朝那支军队不能留,我们必须趁现在将士们战意正浓,一举历朝军队吃掉。”罗炳忠指着沙盘一侧,面目严肃道。   然而狐灵神却保持反对意见。   “战士们现在需要休息,兑换空间已经开了,他们需要时间消费功勋。”   狐灵神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意味:“若是一部分人消费了功勋,而另一部分还没来得及消费就被拉上战场,心中必然不满。”   狐灵神一番话让罗炳忠陷入沉思,他的确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那历朝军队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离开?”   罗炳忠一拳打在沙盘上,他早就看那些历军不顺眼了,来了什么也不干就回去,真当他们北冥军好欺负?   狐灵神淡淡道:“自然不会放他们轻易离开,我北冥军的地盘,不是他们那么容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我已经安排影神和藏神干扰那支军队,不让他们轻易离开梁洲地域。”   “历熹帝野心勃勃,竟然妄图驱虎吞狼,想要将我们一口气全部吃掉,对此我自然也要回报些东西才行。”   狐灵神目光幽幽,像是透过帐篷看向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杨広。   “对了,府君呢?按理说这些事情应该由他来决定的!”罗炳忠皱起眉头,忽然道。   狐灵神无奈笑了笑:“他有些事,先回自己原来的世界了。”   罗炳忠点了点头,现在俗世到处都充斥着关于俗世子的信息,说实话,他们也挺好奇俗世对面那个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   现世。   自从林北玄提出神火集群搬运法后,官方就不断在此基础上完善修正,最后在日夜不断的努力下,还真被官方给搞出来了吗   如今在玄国的每个城市,纷纷开始修建起一座宛若地标般的建筑。   这座建筑必定位于城市的市中心,人流最多最大的地方,汇聚大量人气。   而每个城市的建筑也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一座巨大的神龛,只是里面供奉的不是什么俗神人仙,而是一团火。   这些建筑中的火,代表的是玄国国运,国不破,火不熄。   而且这火也不只是用来摆样子那么简单,每座城市的神火都凝聚着这座城市的民生信仰,汇聚的香火神力难以想象。   并且,这些香火神力官方是可以取来用的。   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够以特殊手段让其掌握香火神力,从而对鬼魅一类邪祟造成伤害。   而且被神火所笼罩的城市,鬼物根本不敢出现在阳光下,只能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躲起来,大大降低了现俗两世融合后,不断出现的邪祟作乱问题。   而最主要的是,对于门背后的那些怪物问题,官方终于算是有了初步的应对方法,否则若是将一切全都压在那些人仙和俗神身上,官方还真不放心。   在玄国人的意识里,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   林北玄这趟之所以决定回现世,是因为现世正在发生一些问题。   洛城。   此时这座城市正处于一级警戒状态中,所有居民被勒令回到家里,备足水和食物,没有收到解封的命令不准出门。   夜色下,黑暗笼罩着这座城市,明明万家灯火,可街道上却空无一人,刮起的风吹起道路两旁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音。   而与之相反的,是洛城过境地内全军戒备,整齐响起的枪栓声。   一位头戴军帽的魁梧军人行走在列阵的队伍中,身体虽然在移动,可目光却始终未从远处那屹立在空旷广场上的门上离开。   他步伐沉稳,手指放在裤缝上,食指指腹时而抬起时而落下,轻轻敲击着,仿佛是在计算着时间。   在他的视线中,那扇诡异的门此时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门的四个角牢牢固定在虚空中,可整扇门的门面却剧烈的起伏,像是门背后的那些东西正在疯狂撞击门扉,想要破开门从里面冲出来。   而这扇门似乎也即将快到极限,门正在一点点被撑开,缝隙逐渐扩大,开始走尖锐恐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砰!”   “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撞击声仿佛契合着某种鼓点旋律,一下下撞击在人的心头。   豆大的汗珠滴落,手心里也有汗向外渗,无数双眼睛盯着一个方向,精神与意识攀升到了顶峰。   伴随着最后一声撞击,门整个震动了一瞬,背后那些东西突然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被静止了般,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门,要开了! 584:香火道兵   “咯吱……”   原本只露出些许缝隙的门突然间发出嘶哑的声音,门缝越拉越大,逐渐打开了。   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门后面的景象。   那是位于一片混沌中的世界,大地贫瘠,赤色的岩石裸露在外,有荒芜的星球悬于天空,也有诡异蠕动的肉球伸出一根根血色触手连接着天地。   “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心里都不禁升起这样的念头。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只粗壮筋肉的手臂忽然抓住了门框,从门后探出一张脸来。   这张脸按照玄国人的审美来说,简直是丑到了极致。   脸型像狼,鼻端拱起,尖锐的獠牙从嘴角伸出,几乎覆盖了大半个面部,头骨眉心处,长着如同盾牌似的肉瘤,肉瘤内凹,两翼像是翅膀张开。   而在一张脸下面,则是更加骇人狰狞的身体。   如果仅仅从动力学上来讲,用这具身体奔跑,绝对能够超过陆地上百分之九十的生物。   “扃骸!”   中年军官深吸口气,伸出右手做出一个缓缓握拳的姿势。   “咯咯咯咯……”   扃骸一双眼睛盯着场上众人,喉咙里发出类似石子碰撞的声音,毫不畏惧的从门后走了出来。   第一只、第二只……   渐渐地,门的大小已经变得不再局限扃骸的数量,周围变得虚幻,一只只扃骸跨门而出,冲向竖起防线的士兵。   “开火!!”   中年军官手掌猛地握紧,麾下士兵早已经上好膛的枪口吐出无数火花,绚烂的火蛇跃过人潮,扑向汹涌而来的扃骸。   “噗噗噗噗……”   子弹无数子弹落下,穿透一只只扃骸的身体,然而这些只是轻微阻挡了它们的脚步,并未倒下。   而在见到密集的子弹雨后,扃骸额头的肉瘤张开,一缕缕能量汇聚成盾,将子弹尽数挡下。   它们并非没有智慧,而是知道用力量阻挡迎面的攻击。   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扃骸,中年军官没有慌张,伴随着一声令下,一束束震天的怒吼从军队后方传出,那是火箭炮发射的声音。   由于扃骸是出现在过境地内,炮车无法开进来,所以官方使用的是威力较小的火炮。   不过这对于目前环境来说已经够了。   中年军官是指挥过两次迎击扃骸的任务,在科教院的支持下,已经对扃骸了如指掌,知道多重的火力能够压制扃骸。   “先暂时用普通火力消耗一下这些扃骸的力量,等它们距离再近些,就立即换上香火道兵。”中年军官心中暗道。   早在开始准备的阶段,指令便已经下放给下面的人,所以每个人都知道每个阶段他们应该做什么。   在密集的火力压制下,扃骸没能奔跑起来,虽然它们身体坚硬,又有能量护持,能够抵挡子弹的伤害,但子弹和火炮的冲击力依然不容小觑。   然而从前面的扃骸还没杀死,从门后又源源不断的有新扃骸涌出。   时间一长,扃骸便已经形成了如同海潮般的趋势。   “不能再等了!”   中年军官凝视着前方,深吸口气后,后方出现了一门门像是明朝中后期时才出现的单筒火炮。   这些火炮表面镌刻着一个个玄国古老的文字,这些文字散发着红光,像是在为前方输送整个文明的力量。   “轰轰轰……”   一连串的火光冲天而起,红光炮弹拖着长长的焰尾撞向扃骸群,接触的瞬间并未炸开,而是化作无数道赤色文字,如同跗骨之蛆般钻进扃骸的皮肉。   被符文缠身的扃骸浑身冒起白烟,像是被热水烫到般,坚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而在炮火最中心的扃骸额头肉瘤‘喀嚓’一声碎裂,身前的能量护盾如肥皂泡似的破灭,整个身体在红光中融化成一摊腥臭的浓水。   “这就是玄国香火的力量!?”   而在整个战场不远处,林北玄和南极老仙注视着战场中心的变化,那些扃骸开始大片大片的被消灭。   “官方在每个城市都建立了香火神龛,用来汇聚民生百姓的信仰,他们走的路子和我们不同,并非是让大众信仰某位神或者仙。”   “而是……让他们信仰自己的国家。”   南极老仙神色肃然。   “以国家为神灵,吸收万家香火,不仅能够在危机关头抵挡外来势力的侵袭,还能够反哺大众,用国家凝聚的香火神力来滋养人民的身体和精神,提升整体的国民素质,可以说妙用无穷!”   “这个计划如今被落实,府军提出的建议可以说功不可没。”   南极老仙看向林北玄的目光中带着钦佩。   神火集群观法原意是集众火之力,共同创造一座神庙,这座神庙可以是任何东西,不拘泥于何种形式。   在此基础上,官方以国家为核心,凝聚国民香火,它是实际上的,也是形式意义上的,更是座立在人们心中的。   南极老仙有些兴奋道:“只要人民心中信仰祖国,就能为国家凝聚出一份香火之力,可试问如今的玄国人,又有几个不是信仰自己国家的。”   “而且这是最精纯的香火之力,愿祖国强盛,愿国家富强,并非为自己求,而是为整个国家在求。”   “这种浓郁精纯的香火之力,就算是放在俗世任何神祇身上,我也从未见过。”   南极老仙是属于上世纪的人,上个世纪经历家国战争,所以那个时候的人比现在更加爱国,知道如今美好生活的来之不易,因此就算是他,也为国家添了一份自己的香火。   看着一丝香火之力从自身飘荡进入城市中心的香火神龛。   那一刻,南极老仙的心情何其复杂。   他仿佛是一位稚童,看见了祖国母亲真真正正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不再是虚无缥缈,不再是内心幻想出来的那副模样。   “这才是真正的神!以家国为神祇,人人皆为神的孩子。”   林北玄听着南极老仙的感叹之声,内心和对方一样,皆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看着那一枚枚由他们所提供的香火之力落到扃骸群中,炸出绚烂的红光,那一串串蚀骨的文字,是玄国数千年传承下来的精华,恐怕就算是大俗神甚至是俗主出现在这里,都会被这些文字的力量侵蚀。   “府君,你应该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吧?”忽的,南极老仙开口询问道。   林北玄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南极老仙叹了口气。   “既然你能想到神火集群这条路,又怎么会想不到以家国为神,万家民生为神火这一点呢。”   “如今国家这项底牌,就算是有人拥有俗世里俗主那等力量,恐怕也敌不过整个国家所凝聚起来的香火神力。”   “你的做法,其实根源上是违背了我们这些俗世子的利益,让我们受到了制衡。”   林北玄眼神微动,语气有些漠然的道:“俗世子越来越多,俗世化后在现世里闹出那么多动静,早该被制衡了。”   还记得当初林北玄初入俗世时,就在街上看到过官方缉拿俗世化严重的俗世子,那个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不少俗世化严重的俗世子伤人事件,到了现在,这些案件恐怕也越来越多。   而神火集群之法凝聚万千民愿信仰,除了用来对敌和强身之外,更有许多妙用可以挖掘。   比如降下神雷诛杀恶徒,依靠香火神力锁定目标后将人瞬间传送到城市另一个地方,大大节约救人时间等等。   林北玄当初在想到神火集群这条路时便想到了这些,他相信以科教院那些满脑子都写着聪明的专家学者,恐怕早已经实验运用起来,只需要后续时间全国推广。   “希望以后的世界,能如你我所憧憬的那般!”   林北玄话语轻轻飘出,似乎承载着他的愿望,再度化作一缕香火之力升上天际。   南极老仙愕然回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嘴角勾起,化作一声期盼的附和。   战场上扃骸像是黑色海潮,它们从门内跃出,嘶吼着向周围冲去。   而在它们冲出门的过程中,也附带了门后世界的一些东西。   一团团污秽气息被它们奔跑时带起的风吹入过境地。   于是渐渐地,门四周的土地逐渐变得开始跟门后世界一样荒芜,诡异的蔓延开。   然而随着一颗散发着红光的炮弹落下,一串串文字散开,卷起阵阵红色的风,竟然将这些污秽气息又给压制了回去。   只是这一幕谁都没有看到,甚至就连林北玄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有效!”   中年军官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的白痕渐渐消退,他周围的士兵们也露出振奋之色。   毕竟科教院推出的这批香火道兵他们也是第一次拿上来用,不知道能对扃骸造成多大的伤害。   不过从目前看来,似乎效果非常不错。   然而众人的这份振奋还没能持续太久,门后的世界突然剧烈翻涌起来,空间骤然扭曲,那些连接天地的血色触手猛地绷紧,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牵引着,往门这边拖拽。   更可怕的是,混沌深处浮现出一双巨大的金色竖瞳,瞳仁里流转着与扃骸身上同源的能量波动。   “那是什么?”中年军官见状眸子猛地一缩,忍不住失声喊道。   在旁观战的林北玄和南极老仙也是眉头皱起,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随着源源不断的能量波动从门后散溢而出,一只体型远超普通扃骸两倍的怪物将门拉的变形,从门后走了出来。   它的肉瘤并非长在眉心,而是像王冠般环绕在整个头颅周围,每片肉瘤上都刻着扭曲的纹路,当它迈出脚步时,来自门后世界的能量顿时如同风暴般呼啸而出。   “这是另一种形态的扃骸!”   中年军官深吸口气,在这之前玄国经历两次门后扃骸的冲击,但是都未出现过这种样貌的扃骸。   不过科教院倒是早就有预测,门后应该还有更强大,如同虫族一般其他形态的扃骸出现。   因为门的形态早就预示了这一点。   而在林北玄的眼里,他一眼便看出了此时出现的扃骸实力。   “俗神!”   这是俗神级别的扃骸,绝不是下方那些请神境级别扃骸能比的,就像是俗世里人和神的差距,宛如天堑。   果然,这只扃骸一出场,额头上的巨大肉瘤就骤然亮起,一道如同俗神祭台领域的力量从它的脚下扩散而出。   呜嗡……   霎时间,原本身体在火炮红光下糜烂的扃骸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甚至有些扃骸体型暴涨,像是狼人般仰天咆哮,发出骇人的声波。   “换穿甲弹,香火道兵准备第二轮齐射!”中年军官的吼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眼前这只扃骸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有些担心香火道兵能不能给对方造成伤害。   “砰砰砰……”   密集的炮雨再度倾泻而出,浓郁的香火之力像是在空中汇合成一条红色的巨龙,冲向那只俗神级别的扃骸。   而这只扃骸似乎知道这些火炮的不凡,没有用身体硬接,而是展开领域,凭空刮起一阵剧烈的腥风,阻挡炮弹攻势。   不过散发红光的穿甲弹并不容易被风阻拦,现世热武器的威力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并非古代那些投石能比。   强大的冲击力迎着风依旧落入扃骸群内,给扃骸造成大量伤亡。   而那只俗神级别的扃骸身体同样被几颗炮弹击中,古老的文字立即蔓延而出,像是一条条锁链缠绕在这只扃骸的身体上。   “呲啦呲啦~~”   扃骸的身体上冒出阵阵白烟,身体被灼烧侵蚀,和那些普通扃骸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这只扃骸拥有更强大的抵抗力,虽然被数枚炮弹砸中,香火之力遍及全身,却依然没有融化成浓水。   伴随着它怒吼一声,一圈圈光晕在它脚下浮现,其他扃骸的速度骤然暴增,几乎化作残影,猛地冲到了军队面前。   最前排的士兵已经能看清它们獠牙上的血垢,以及那股混杂着铁锈与腐臭的气息。   林北玄眉头紧皱,思考着要不要出手,他看向不远处官方一派的人仙,发现对方脸上虽然紧张,但还是没有出手的打算,于是便立马拉住了快要忍不住的南极老仙。   “看!”   南极老仙顺着林北玄目光看去,只见士兵们迅速从身后换了把枪拿在手上。   这枪像是抗战时期的步枪,枪头处还装着刺刀,可随着一轮齐射出去,密集的弹雨瞬间将距离最近的扃骸打烂,南极老仙便知道,现世不是俗世那些只会拿刀剑的,火器才是真理。 585:俗世子的由来   “砰砰砰……”   一通火蛇齐射之下,最前排冲上来的扃骸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身体上瞬间就被打出一个个大洞。   这些火枪与之前发射的符文火炮不同,虽然枪口喷出的依然是红光,但不再子弹入体后不再蔓延出古老的文字,而是散射出一柄柄红光飞剑。   飞剑在扃骸体内穿梭,似乎能对扃骸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每射出一剑,就能将扃骸的血肉撕裂,且无法愈合。   士兵们手里拿的枪,似乎看起来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普通,样式虽然是几十年前的样式,可威力绝对已经超过了当今世上大部分短距离射程的枪支。   南极老仙感叹道:“还得是咱们现世的火器厉害,如果放到俗世里这些门被打开,这么多扃骸跑到外面来,想要依靠冷兵器阻挡住对方,还真有些困难。”   林北玄认同南极老仙这个观点,冷兵器想要比肩火器,还真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特别是现世的火器,现如今已经发展到了巅峰阶段,再经过香火改良,相当于在火器上加装了神力,这谁能顶得住。   “科教院那些家伙才是国之重器。”   林北玄心里想着,已经不打算再继续待下去。   “战斗还没完呢?府君你这就要走?”南极老仙见林北玄要走,忙疑惑问道。   “用不着再看下去了。”   “可万一后面再出来个厉害的,那怎么办?”南极老仙有些担忧道。   “不会,青铜门里出现的顶多是俗神级别的扃骸,不会有更强大的等级出现。”   “而且就算是大俗神级别的扃骸,以如今官方的火力,应该也能抵挡住。”   说着,林北玄看向那密集的火力网,无论扃骸使出何种办法都无法突破。   在那枪林弹雨之下,扃骸们被打的节节败退,甚至几度被打得缩回了门后。   “好让你们知道,选择我们是你们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中年军官大吼道。   炮火一直持续了三个小时,门背后终于不再有扃骸出现,原本数以万计的扃骸攻势,被官方三个小时打退。   门的轮廓渐渐模糊,在扃骸被击退后,似乎这个空间节点的门也会随之消失,代表着一处门被关闭。   “终于结束了!”   南极老仙长舒口气,他一直看到了最后,没想到情况真的跟林北玄所说的一样,之后没有出现比巨型扃骸更高级别的扃骸。   “府君当真是料事如神,难道门与门之间真的有等级差距,高等级扃骸无法通过低级的门出现?”   洛城过境地门内扃骸被击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科教院,对于这个结果,科教院里的研究人员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计算到了这个结果。   “香火道兵经过无数次实验,不可能会出现差错,如果无法击退扃骸才有问题呢!”   “只是目前最大的困难,还是香火神力的消耗问题。”   “这次打击洛城过境地内的扃骸,不仅消耗了洛城城内贮存的香火之力,甚至还吸收了周边两座城市的香火储量,消耗太过巨大,得想方法降低香火的消耗。”   “这是热武器的弊端,无法避免,枪炮射速快,威力强,所消耗的香火自然远比冷兵器来的多,你们怎么不想想,若是以冷兵器为主,这次击退扃骸我们得损失多少人。”   “江主任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能将冷兵器和热武器混为一谈,热武器虽然消耗高,但对扃骸的效果是实打实的,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在用冷兵器作战的那个年代了。”   科教院的专家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这次洛城过境地一战的结果。   一段时间过后,终于有人拍板将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往‘节能’‘高效’方面发展。   与此同时,林北玄回到了自己租住在学校旁边的小屋。   里面陈设还是跟以前一样,但又有些不太一样。   自从身体进入俗世之后,他就已经许久没有在回到这个屋子里休息,正常情况下,里面应该布满灰尘,然而他的家里却是经常有人打扫,甚至客厅的窗台前,还摆放着一件香囊。   微风吹拂半开的窗户,拂起纱帘,传来若有若无的幽香。   见到这一幕,林北玄脑海中瞬间就想到了一个身影。   他嘴角微微泛起一抹笑意,来到窗台前将香囊拿了起来。   “好像许久都没有和他们见面了。”   不知不觉,林北玄待在俗世的时间已经越来越久,甚至就连课也没有再去上过,在俗世里一呆就是几个月。   而学校那边似乎也收到了官方的通知,知道了他在俗世里的身份,所以即使他很久没有去上课,依旧没有人来找他麻烦。   带着香囊离开小屋,林北玄回宿舍和浮生小集都去看了眼,发现程好和黄诗扶两人都不在,打电话也没人接,便知道对方应该是在俗世还没有回来。   林北玄一直等到晚上,见两人依旧没有回来,于是展开掌厄中的俗世过境就准备回到俗世。   伴随着阵阵雾气弥漫而出,独属于俗世过境时那悠扬的铃声响起,林北玄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巷道内。   就在这时,一个外卖小哥像是刚在送这边外卖,经过巷道时听到了俗世过境的声音,好奇的转头一望,视线恰好落在林北玄消失的背影上。   “卧槽!!”   郭伟一时间电动车都没扶稳,车上的外卖汤洒了一地,今天这一单又白送。   就在他气馁的垂下头,收拾狼藉的外卖时,忽然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今天被你看到算是有缘,我只问你,你想进入俗世吗?”   简单的一句话,在郭伟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哪里又会不知道俗世是什么东西?   如今玄国全方位科普俗世的存在,又在每座城市的中央修建巨型香火神龛聚拢民生香火,基本上到八十老翁下到四岁小儿都知道俗世的存在。   可知道归知道,玄国人口基数庞大,尽管最近一段时间俗世过境频繁,但真正成为俗世子的仍然只有那少部分。   而随着官方对俗世的大力推广,俗世子自然也就得到了人们大量的关注,许多知名企业老总或者是工作室,都向其抛出了橄榄枝。   听说,一位俗世子的薪酬,都比得上上市企业的高管,而且每天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混在俗世里就行了。   郭伟内心激动的不行。   他家庭并不富裕,也没上过大学,不然也不会每天刮风下雨的出来跑外卖,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还有个女儿要养。   生活的重担压在他肩膀上,让他才年仅二十几岁就两鬓斑白,皮肤粗糙黝黑,像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此时这道声音突然出现,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想错过,平凡人的生活他已经当够了。   “进!我想进俗世,成为俗世子!”郭伟大声的回应。   他不断转头看向是四周,想要寻找那道声音的源头。   周围有路过的人对他视而不见,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这个人一般。   “好!”   林北玄看着坐在地上茫然与彷徨的郭伟,点点头,伸出手抓向对方。   他之所以突然问郭伟要不要进入俗世,是想试验一下自己能否借助掌厄内的俗世过境,将现世的普通人倒进俗世。   他如今也算是简单掌握了俗世过境,如果他的想法能够成功的话,那今后他将能多出更多的选择。   现在的俗世子一共有两种,一种是灵魂进入俗世,能够拥有复活机制,另一种是身体和灵魂一起进入俗世,失去了复活机制,但如果能找到机会回来,那现世里便多出了不用进入过境地就能使出超凡手段的超凡者。   两者有利有弊,但总得来说还是第一种更加安全一些,也是几乎所有人都看好的方式。   毕竟一条命跟许多条命比起来,还是命多些更有吸引力。   而林北玄所要做的,也是通过第一种方式将郭伟带入俗世。   他的手掌拂过郭伟的头顶,便将对方的灵魂取了出来。   刚取出来的郭伟灵魂眼神迷惘,陷入到了一种无法听,无法看,无法想的状态,简单来说就像是死机了。   这个过程中,无论林北玄做什么,他都仿佛没有感觉。   林北玄看着郭伟的灵魂思考了会,从百纳袋中取出了一个铃铛。   镇魂铃。   能够定人神魂,让其不至于轻易消散,并且具有简单控制灵魂的效果。   随着镇魂铃摇晃,原本无法听见声音的郭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着铃声方向抬起了头。   林北玄轻轻摇晃铃铛,向着黑暗更深处走去。   而在外界,此时的郭伟身边已经围满了人,这些人对郭伟指指点点,相互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大白天的怎么睡在这儿啊?”   “估计是太累晕过去了吧,现在的外卖员都挺拼的,单价降了,他们每天得多跑好几趟才能赚到些钱。”   “要不然还是打电话报警吧,就这么躺在地上也不是个办法。”   ……   林北玄带着郭伟走在俗世过境的小路上,这条路十分阴暗,不断有诡异的罡风吹拂,要将郭伟的灵魂吹得魂消魄散。   林北玄挡在他前面,手里提着一盏古旧的油灯,将前方的一切尽数挡下。   这盏油灯并不是凡物,而是他之前击败紫姑神时面板所奖励的宝具,乃是兵器传说图典上排名的三十四的金色品质道具,名叫灵保灯。   能够凝聚人即将消散的命魂,将其重组,就算是灵魂被撕扯成了碎片,也能够修复,只不过时间可能需要的更长一些。   此刻林北玄一手提着灵保灯,一手握着镇魂铃,带着郭伟从现世走到俗世,穿越两个世界的屏障。   “到了!”   林北玄脚踏虚空,望向云层下方的景象,有万家灯火,也有诡谲的邪地。   他刚准备将郭伟的灵魂丢下去,让其自然的融入俗世中,可手刚刚松开,他就忽然顿住。   “郭伟的灵魂虽然成功来到俗世,可他真的算是俗世子吗?他无法复活,也不能在经历三次死亡后就自动灵魂返回现世。”   想到这里,林北玄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不想郭伟只是因他一场试验就丧命,于是在沉思一段时间过后,忽然心有所感。   林北玄手持剑指,从灵保灯中取出一缕火焰置于郭伟的灵魂深处。   为了防止烛火熄灭,林北玄又消耗材料,照着郭伟的模样大致捏了个神龛,烛火位于神龛内,被郭伟的模糊神龛小心捧着。   紧接着,林北玄又打出一道玄黄气和从阴阳玄官那里得来的玄镜碎片。   “灵烛能够保证命魂不散,玄黄气能够护住根基不毁,玄镜可以在肉身复制一刻钟以内的肉身,就算损坏了也可以从镜内重塑一具新的身体。”   “剩下还差一样……”   林北玄想了想,忽的从掌厄的俗世过境内抽出一缕过境气息,置与灵保烛火之上,就此大功告成。   这一切福至心灵,仿佛原先他就做过一般,熟练的耐人寻味。   林北玄这时才反应过来,低着头看向自己双手沉思许久。   “为什么我一下子就能想到俗世子的制作步骤?”   他心里疑惑,但是不敢多想,因为越是想下去,他就会越发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   林北玄将郭伟的灵魂投入顺州,一个刚死去不久的乞丐身上。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以好好观察郭伟的情况,如果无法像正常俗世子一般复生或是回到现世,那我就亲自将他带回现世,做回一个普通人。”   林北玄心里想着,静静关注郭伟的变化。   郭伟一开始很兴奋,如同一个正常俗世子一样,很爱作死,在被一只突然出现的邪祟杀死后,他的身体被邪祟吃掉。   而郭伟则因为灵保烛火的保护,命魂没有受到伤害。   紧接着玄黄之气和玄镜一同发力,一具新的身体缓缓凝聚而出,郭伟幽幽苏醒。   之后,林北玄亲眼看着郭伟又连续死亡了两次,这时灵保烛火微乎其微,他之前投入的那道过境气息突然带着郭伟的灵魂离开神龛,融入虚空中。   林北玄注视着这一幕,发现那缕融入虚空中的过境气息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回到了他所掌握的俗世过境内,沿着原来的路,回到了现世。   而看完了全过程的林北玄瞳孔巨震,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遥遥的望向了虚空。 586:百年棋局,只为今朝   是巧合?还是冥冥中他是某个人物计划中的一环?   今天如果不是他突发奇想,甚至都没想到过,俗世子竟然还可以人造!   以此假设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他们这些由现世穿越到俗世的俗世子,背后是否也有一只人为操控的手?   越想越心惊,林北玄望着那黑暗的虚空怔了许久,这才慢慢低下头。   “现在这些事情还不是我能想的,不管起因究竟是什么,都得先渡过眼前的危机再说。”   林北玄俯身下望,只见各州府之间已经陆陆续续出现门的迹象,以俗世的水平来说,想要完全抵御主门后扃骸的袭击,只能让俗神级别的存在来守。   自从看了现世官方阻击扃骸的一幕,林北玄已经大致推算出青铜门后出现的扃骸程度。   一扇青铜门里,会出现大概一万只扃骸,以及一只俗神级别的扃骸王。   扃骸王能够增幅强化普通扃骸的力量和速度,若是不能优先将扃骸王杀掉,后续的扃骸会非常难处理。   而想要杀掉一只扃骸王,起码也需要三位俗神或者人仙才行。   倒不是说扃骸王的实力非常强,而是在于扃骸王身边那数以万计的扃骸。   “真难以想象当初阴司之主他们是如何打赢这场战争的。”   见过门后扃骸那排山倒海的攻势后,林北玄便愈发觉得当年俗世能打赢那场战争简直是个奇迹。   随着现世扃骸破门而出的频率增加,林北玄觉得俗世距离第一次扃骸袭击恐怕也不远了。   而在另一边,功勋兑换完后的北冥军们,同样开启了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剑指紫姑神。   当初那一战是阴兵阻挡的祟军,北冥军虽然没受到太大的损伤,但这个仇却是记下了。   趁着刚消灭邪灵军,将士们又在兑换宝库里兑换了大量宝物,军心尚热,正是反攻紫姑神的最佳时机。   对于这一点,无论是狐灵神还是罗炳忠,都极为赞同。   他们北冥军不是只知道防守的军队,吃了亏必须要找回来。   至于当初想要趁机在浑水里摸鱼的历军,罗炳忠也做出了安排。   刘裕带领的那支历军他并没有动,但是也没有让这些人返回京州。   罗炳忠带人亲自见了刘裕一面,做出了明确表示。   要么乖乖待在梁州,哪儿也不去,要么就等着被北冥军那些迫切需要军功的家伙们吃掉。   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罗炳忠没有打算放任刘裕那些人随意行动,也没有打算合并对方。   因为他知道刘裕这支历朝军队不可能被收服。   这些士兵的家人都在历朝手里,就算一时间被策反,可在关键时刻还是很容易反水。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让这些人固定的停留在一个地方。   而除了刘裕这支军队以外的另一支霍军所带领的军队。   自从他们北冥军与邪灵军的战斗胜利后,对方似乎就完全消失了,就算是狐灵神请大俗神在天空观测,也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霍军那支历军或许拥有连大俗神都无法勘破的隐匿行踪的宝物,想要找到对方恐怕会很难。”   “同时,霍军也有很大概率带着那支历军已经退出梁州,向京州方向回去了。”   “毕竟对他们来说,适时的退走,比一直潜藏在我们北冥军附近要安全的多,没有什么事物能永远都隐藏的很好,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而刘裕这支军队,将来或许会是我北冥军对付历军的一个重要棋子。”   罗炳忠手指敲击在桌案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他目光微沉,脑海中甚至已经将以后北冥军打败紫姑神的下一步都计算好。   原先他只是历朝镇西军中的一名将领,在地脉之气倾覆,饿死鬼事件爆发后,也曾相信过朝廷会派人来支援。   毕竟一州之地,数百万人口,按理来说朝廷不可能会放任不顾。   而且严格说起来,罗州之所以会如此还是因为朝廷所引起的。   可令他没想到,镇西军苦等了许久,不仅没有等来朝廷的援手,反而是抬起一脚踩在了罗州本就脆弱不堪的脊背上。   那一车车装满沙土的粮食袋,就像是无数根针一样扎在罗炳忠的心里,让他原本忠诚的心顿时千疮百孔,何其讽刺。   他知道北冥府君所想,也愿意去做。   “高高在上的皇帝啊!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这些从尸山血海的炼狱中爬出来的饿鬼,有多可怕吧!”   随着一声令下,北冥军对祟军的战争再次打响。   这一次,祟军所面对的,是实力经过暴增的北冥军。   品尝过功勋的甜头后,就算是那些新加入的北冥军士卒和曾经的梁王军士卒,都兴奋的想要上战场。   这就是功勋制的好处。   士兵好战,只要有战事,必将兴奋的冲锋在前,毫无畏惧。   因为他们想要的,希望的……一切都被摆在了台面上,就看你敢不敢拿,敢不敢要。   战争的烽火开始熊熊燃烧,击败邪灵军后的北冥军如同一只游入浅海的大鱼,开始捕食周围的小鱼小虾。   但凡有任何挡在他们前面的势力,都会被其毫不犹豫的连根拔起,成为自身成长的养料。   宣州。   这座州府曾被紫姑神短暂的占为己有,生活在各大主城中的百姓几乎十室九空,活人被生生杀死,抽出魂魄炼化成祟兵。   突然,一阵连绵的杀伐之气冲散了城内原本浓郁的阴气。   一些侥幸没有成为祟兵的游魂受到兵煞之气冲击,运气不好的,瞬间魂消魄散,运气好些的,则是被重创,最后躲到阴暗让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金戈铁马,杀伐极重。   就算是实力强大的鬼祟也不敢触军队的眉头,更何况是北冥军这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军队。   这次北冥军的先锋是张郃,他的性格比习宣、乌获和邢良都要更加沉稳,属于是有勇有谋的典型了。   故而罗炳忠让其充当先锋,带领北冥军深入紫姑神的势力范围。   在自家战场上打和别人家的战场上打,策略是不一样的,所以罗炳忠需要张郃这类稳重的人。   而张郃也不负所望,带领北冥军一路刺进宣州,将这座被紫姑神占据的城市很快就收复了回来。   剩下的,就只剩下紫姑神的常州老巢了。   但是若要进入常州,光是让北冥军行动肯定是不行的,身边必须有俗神陪同,最好是拥有一位大俗神相助。   北冥军对阵祟军有十足的信心将其拿下,但对于拥有大俗神实力的紫姑神却不敢保证。   虽然等军阵成势后,张郃也有信心与紫姑神碰一碰。   但没有哪个俗神会傻到跟凝聚出了军势的军队正面较量,若是对方跟林北玄当初面对蛮军时那般搞夜袭,刺杀军中高层将领,这对于北冥军来说同样是不小的代价。   而将这个问题上报后,林北玄自然很干脆的就同意了张郃请用大俗神护军的请求。   斗星神不太好叫,严格来说对方还不算是北冥军的人,于是他就安排了亢星神随军护卫。   当接到这个任务后,亢星神的内心是激动的。   毕竟出任务就代表着他不用再跟林北玄待在一起,成为对方的坐骑。   望着浩浩荡荡的北冥大军出征常州,黑压压一片的铁海中竖起玄黑色的冥字旗帜在风中滚荡,林北玄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事至现在,算上新兵和融入的梁王残兵,北冥军的总人数比起迎战邪灵军时竟然还多了不少。   而随着今后越来越多的新兵加入进来,经历战场的磨砺,可以想象北冥军的人数将会呈几何倍数的增加。   只是可惜,现在没有给林北玄安心发育的时间。   在北冥军进攻祟军的同时,林北玄也没有闲着,他一边关注郭伟那边的情况,一边来到了罗州天罡神庙处。   因为,门出现了异动。   倒不是天罡尊者所暂时镇压的宝石门,而是罗州西北方向,一处废弃城市内出现的青铜门。   林北玄让天罡尊者帮忙守住罗州,当感应到门出现异常后,天罡尊者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林北玄。   “据你来看,这扇门大概什么时候会开启?”   天罡神庙内,林北玄端坐在蒲团上,面前是满脸严肃的天罡尊者。   以前的时候林北玄每次前来,天罡尊者手里都会拿着一些吃的东西,但现在却没有,足以证明事情的严重程度。   “门的开启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你所见到门在震动,不过是门后的那些东西想要尽早出来罢了。”   天罡尊者淡淡道:“有我在这里,宝石以下的门我都可以帮你守住,但现在我们最应该担心的不是罗州的这些青铜门,而是其他州的门。”   “其他州的门?”林北玄微微皱起眉头。   “没错,门一旦开始震动,说明其背后已经有东西想出来了,只是门允许它们什么时候出来而已。”   “这也就预示着,其他州府出现的门后那些东西,如今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   林北玄闻言脸色一沉,他没想到继现世之后,俗世的门也这么快就要陆陆续续开启了。   天罡尊者神色凝重道:“希望你能提前做好准备。”   “罗州有我,梁州有申猴,普通的门若是开启,我们会瞬间出手镇压,不会让门后那些东西有丝毫跑出来的可能。”   “但其他州府的扃骸若是逃脱而出,门后的那些污秽气息就会污染俗世大地。”   “污秽之气一旦蔓延,地脉会枯萎,生灵会畸变,用不了三年,整个俗世都会变成门后那片混沌的模样。”   天罡尊者指尖划过虚空,一道水镜浮现,镜中是罗州西北部废弃城市的景象。   那扇青铜门正不停震颤,表面的符文如同濒死的萤火虫般闪烁,门轴处渗出粘稠的黑液,滴落在地上便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类似罗州这扇门的情况,其他地方肯定也有发生。   历朝这些州府,如今只有罗州和梁州以及青州算是彻底掌握在林北玄手上。   像是江闽两州,虽然林北玄战胜了邪灵真君,但还没来得及收复这两个地方。   剩下的那些州府,要么归属于历朝麾下,要么则是正在陷入战乱之中。   而想要抵挡住门后那些扃骸,必须得全洲团结一致,所有人共同对敌才行,这也是林北玄在沟通各方势力无果后,主动掀起全面战争的原因。   林北玄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但他也不想好好的一个俗世就这么被毁掉。   俗世就是他第二个家,甚至于他在这里的归属感比在现世更浓。   若是那一天他阅遍俗世,却发现俗世不再青山绿水,而是肮脏发臭,没有男耕女织的和睦,没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忙,到处都是狰狞的怪物和血腥的哀嚎,他的心情想必会非常糟糕。   “所以我得加快速度了!”林北玄低着头,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淡淡道。   天罡尊者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吐出口气,给出了一条建议。   “一些沉睡的家伙该唤醒就把他们唤醒吧,或许他们有些已经醒了,只是需要有一个像当初的辰龙一样,将我们这些家伙全都联系起来。”天罡尊者盯着林北玄,语气幽幽道。   “子鼠、丑牛、巳蛇、午马、未羊……”   “我能从你身上或多或少察觉到一些你与其他俗主之间微弱的因果,尽你所能去做吧,就算是最后失败了也不会感觉到可惜。”   林北玄点点头,缓缓从蒲团上站起来。   周围原本那些喜欢嬉笑的香炉板凳此刻全都禁声,直愣愣盯着林北玄离开的背影,过了许久才有扫帚感叹道。   “要是当初辰龙大人还在就好了,也不会跟如今这般十二俗主互不相见,一盘散沙。”   天罡尊者闻言笑了笑,嘴角带着一缕意味深长的笑容:“谁说辰龙不再了?我怎么觉得他还活的好好的?”   “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和他再次见面了!”   几百年的布置,只为了今日这一压胜手。   人人都说蠢笨如猪,却不知道猪往往活的是最通透的。 587:登临   林北玄离开天罡神庙之后,直接便追着北冥军离去的大部队,向常州而去。   天罡尊者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若是想要抵挡门后的那些东西,光是守住自己这两三州府是不行的。   因为以其他州府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挡得住门后扃骸的袭击。   倒是门后污秽气息扩散到俗世,那受到损害的就是天下人。   “其余属于历朝下辖的州府我暂时还管不到,但靠近梁罗两州的几座州府,我需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将其吃下来。”   “同时,我还要找到其他俗主,将那些尚处于沉睡的通通唤醒。”   林北玄眯着眼,身影快速的闪烁在寂静的深夜中。   如今罗州的百姓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每天去任务塔接任务,然后完成任务,交接任务……   这种奇特的模式制度,除了最开始让人感到不解外,之后众人慢慢习惯下来,发现还不错。   因为从来没有人要求他们必须去接任务。   比如说你做任务赚到钱了,可以自己去买几块地开垦,种植一些瓜果蔬菜,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去卖,这些完全由你支配,无需上交。   当然,该收的税还是会收的。   只是目前罗州还未正式开始实行收税,预定计划是在两年后,等罗州民生恢复后才开始让每个公民缴纳自身应缴的税额。   林北玄望着从自己身边闪过,一座座亮起灯火,冉冉新生的城池,内心总会忍不住感到自豪和欣慰。   是他从玄黄饿鬼手上救下了罗州,所以看到罗州发展顺利,让他有种满满的收获感。   不过这些景象在进入常州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的大地,以及阴气滚滚的荒芜城市。   这里还是跟他之前来时一样,除了更加破败之外没有什么区别。   此时北冥军已经攻到了常州的巨梧城。   在北冥军将士强大的攻势下,几乎没有祟军能够抵挡,几乎是一路平推过去,比当初进攻梁州还要更加轻松。   因为祟军根本没有什么守城的概念,所以基本上没有攻城这一个环节,双方碰面后立即便是展开惨烈的厮杀。   而经过功勋兑换强化过的北冥军士卒,根本不是那些经历过一次失败的祟军能够比的。   他们将祟军视为给自己刷功勋的功绩,手下也没有丝毫留手。   一群鬼对上全员恶人,结果是这些恶人占据了上风。   其中,紫姑神一方的俗神也有参战,只不过被北冥军一方的俗神给挡了下来。   双方在血月下一阵厮杀,不时便会有俗神坠落,染红整片大地。   终于,林北玄来到了熟悉的地方——酆都城。   这里不仅是紫姑神的老巢,下方也联通和控制着猛虎。   “我们的恩怨是时候该结束了!”林北玄在心里默默念道。   他和紫姑神交了数次手,双方互有胜败,但总体来说,对方还是输多赢少。   此时林北玄再度找来,身处酆都城塔楼最高层的紫姑神感应到林北玄气息后,猛地睁开眼睛。   紫姑神的眼里没有半点慌张和疑惑,似乎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此时她的身边,只有一目五先生在侧。   一目五注意到紫姑神的反应,很快就想到了原因,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化作五条苍白的鬼影消失在原地。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林北玄的面前。   一目五朝林北玄俯身一拜,恭敬道:“府君大驾光临,敢问是有何事?”   看着林北玄的面庞,一目五不禁回想起自己曾经路过一片山林,在那里遇见的一支队伍。   当时他曾与林北玄匆匆一瞥。   那时的他,观林北玄如看蝼蚁。   但是现在,林北玄站在他面前,他却只能俯首,不敢有丝毫僭越。   林北玄随意瞥了一目五一眼,微微抬手,一缕金芒闪过,抉择出现在他手中。   没有多余的废话,魔剑形态下的抉择被林北玄右手挥出,恐怖的剑芒刹那间将酆都城照的恍如白昼,凌厉的气息直逼一目五面门而去。   面对这一剑,一目五调动全身神力想要反抗,可他的气机被林北玄锁定,大脑中的反应告诉他,无论他怎么做都会被这一剑斩中。   “要死要死要死……”   他肩膀上其余四个脑袋齐齐尖啸出声,发出源自本能的恐惧。   若是被这道剑芒斩中,是真的会死!   抉择在跟随林北玄的这段时间里,就从来没有斩杀过俗神以下的存在,更是与北疆荒神对砍过。   虽然抉择被打成了碎片,但也趁机融入了北疆荒神的部分气息,剑身中带着莽荒凶神之意,愈发凶悍。   若是被登上兵器传说图典的话,说不得也是排名图典前列。   然而剑芒即将要接触到一目五时,一株紫树在虚空中骤然生长,坚硬树干宛若一面盾牌,将抉择的斩击拦下。   “噗……”   紫树发出震动,一片片紫红色的花瓣落下,树干上出现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   天空中血月高悬,紫姑神身影飘然而下。   如果不论其所做的那些恶事,光是这身姿,倒是像极了天上仙女。   “你走吧,他是来找我的。”紫姑神静静看着林北玄,头也不回的对一目五说道。   “娘娘!”   一目五皱起眉头,伸手在虚空中一抓,肩膀上四颗脑袋发出一声仰天怒吼。   这声音传播的极远,似乎要将常州的俗神全部呼唤过来。   一目五面露凶狠道:“北冥军现还在巨梧城,根本无法快速支援过来,现在北冥府君只有一人,若是集全部俗神之力,并非完全不能对付。”   林北玄斩杀邪灵真君的事情早就传遍天下,这等战绩,足够让大俗神都为之胆寒。   更何况林北玄也不是只跟邪灵真君打过,而是与各个不同的大俗神都交过手,可谓是斗神经验十分丰富,不怪一目五想要叫上所有俗神来对付林北玄。   “算了。”紫姑神摇了摇头:“叫他们全部过来只是白白送死罢了,你走吧,最好逃得远一些,今后不要出现在神州土地上。”   紫姑神的话语有些消极。   自从那天亲眼目睹林北玄斩杀邪灵真君后,她的心态就出现了一些问题。   她跟邪灵真君斗了许久,双方更是交手过数次,但都是谁也奈何不了对方,甚至若是真的生死相斗起来,她或许还要弱邪灵真君一筹。   然而林北玄却真真正正的杀了邪灵真君。   不管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战绩摆在那里,能杀邪灵真君,自然也能够杀她。   加上前一次交手,林北玄抽离她的善魂,利用生死簿差点将她命魂抹去,紫姑神心态就更加微妙。   这种感觉她不想承认,但又切切实实的出现在她心里,那是一种名为畏惧的情绪。   她有些害怕了。   当意识到自己真的可能会死后,紫姑神见到林北玄,已经有了退缩之意。   她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没有逃,是因为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再逃了。   然而一目五的呼救还是被俗神们听到,漆黑的天空中出现一道道玻璃破碎的声音,几名俗神应召而来。   他们先是看到巨大紫树下的紫姑神,随后目光齐齐落到林北玄身上。   这一眼,就让他们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北冥府君找上门来了!”   虽然他们都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真正看到林北玄站在他们面前,他们还是会忍不住恐惧。   壁役二神作为紫姑神最忠心的护卫,强忍着内心惧意站在紫姑神旁边,周身神力滚荡,神性领域展开,随时准备出手。   土煞神则是眼睛滴溜溜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在思考该如何对敌,也可能在想该怎么逃走。   “轰隆隆……”   同一时间,林北玄头顶的天空风云变色,一道明亮的雷光撕裂黑暗,亢星神巨大的龙首微微下垂,眼中风火双珠流转。   “又来一位大俗神!”   这一刻,紫姑神一方所有俗神的面色都更差了。   光是林北玄一个人他们都没有信心能斗的过,现在又出现一位大俗神。   “看来,今天我们是必须死在这里了!”   “原以为还需要些时日,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壁役双神感叹一番后,双眼骤然一凝,汇聚的神力如同风暴,瞬间席卷向林北玄。   两人的身影越过紫姑神,一白一蓝,如同两束流光,绽放出夺目的光辉。   壁役双神的神性领域在半空中交织,白光大盛处凝结出冰棱暴雨,蓝光翻涌间化作无数道风刃,所过之处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紫姑神望着毫不犹豫冲向林北玄的两神,眼底出现些许细微变化。   就算是冰冷无情的她,此刻也不禁被壁役双神的行为而触动。   林北玄微微抬眸,脚下一点,身形不退反进,抉择在手中划出一道玄色圆弧,弧光所至,冰棱风刃尽数崩碎。   紧接着,他手腕翻转,剑势陡然下沉,竟贴着地面掠出万丈沟壑。   一剑斩出,天倾地覆。   壁役双神眼睛瞪大,身影便瞬间被淹没在了如山如海般的剑芒中。   他们的神性领域在刹那间溃散,剑芒中燃起的黑火焚烧他们的神魂,浓郁的灾劫气息仿佛一条条死亡之蛇缠绕在他们的身体上。   瞬息间,壁役神陨。   “不!!”   一目五大吼一声,与站在原地不动的紫姑神擦肩而过,本尊强行接管四颗畏惧的分神头颅,化作一条惊天大蟒,想要一口将林北玄吞进肚子。   然而还没等一目五靠近,他就发现林北玄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混沌的空间,一本巨大的书籍呼啦啦翻动,他被毫无反抗之力的放到了审判天平上称量,五感骤失,一身神力被强行抹去大半。   天平倾斜,他被归为了恶的一边。   无穷狱火从黑暗空间中升腾而起,又有锋利的刀刃荆棘刺满他的全身。   皮肤被一寸寸剥离的痛苦,寒霜侵身的痛苦,烈火灼烧的痛苦……   一目五只觉得自己仿佛受尽了天底下最残忍的折磨,体内最后一丝神力也消散个干净,自己仿佛变回了他曾经还身为人的时候。   那时,他还是个英俊清朗的少年,向往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用心中的尺来定量天下的规矩。   最后他一如所望的走上了仕途,一步步向着心底的目标前进。   可是,最后迎接他的,一条条污名加身,被人推到菜市斩首。   他迎着百姓们的怒骂,一个个臭鸡蛋、烂菜叶砸在脸上,他有心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发现自己的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去了,嘴巴被缝上,眼睛和耳朵被割去。   既然人世相悖,那他就做违悖之鬼,封存五善。   一目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自己的眼睛,他所做之事如同画卷般出现在他眼前。   他心中并无悔意,同时也知道自己死的不冤。   呼——   火焰席卷,掩上眼眶,一目最后一丝神魂也泯灭在九幽冥域之中,世间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他这个人。   林北玄持剑缓缓走向紫姑神,每踏出一步,便有无尽杀机四射。   他的眉心处,一次漆黑的眼睛翻滚而出,像是天下万千灾劫的根源,瞳孔里没有一丝光亮,仿佛能吞噬世间所有的色彩。   紫姑神望着那只眼睛,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   她的肌肤出现一条条抽丝般的纹路,身上的血液在风中化作漫天细线,融入到身后的紫树中。   与此同时,整个常州地面裂开无数道裂缝,缝隙中涌出滔天黑雾,这是紫姑神用万千生灵数年汇聚,在炼炉中饲养的怨念。   “林北玄,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要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可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见到的,是这座天下荒芜破败,是人道崩毁,如果那些门背后的东西真要出来,我不会阻拦,而是会主动打开门将它们放出来,好好洗一洗这肮脏的世界!”   紫姑神大笑着,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她以身化树,吸收万千生灵的怨念,生命层次竟如同当初的邪灵真君般节节攀升。   【注:你已进入特殊融合地域。】 588:第二阶段:无蚩   【注:你已进入特殊融合地域-怨憎空间。】   【怨憎空间:受紫姑神殃神祸气以及死灵炼炉大阵影响,从而形成的一片特殊空间,身处该空间内,陷入特殊状态之‘怨憎缠身’,陷入特殊状态之‘生灵血咒’。】   【陷入怨憎缠身中,所有属性下降百分之二十,身上存在怨影标记,每隔一段时间,全属性下降百分之五。】   【陷入生灵血咒中,场上紫玥阙台效果增强,触发魍魉墟效果百分之百,同时陷入被诅咒状态,该状态下,部分途径无法使用,部分权柄效果减弱。】   ……   “融合场地?”   林北玄还是第一次见到融合场地这一说,紫姑神的神性领域似乎在与那些怨念接触后,诡异的形成了一片有些类似于俗主才能掌控的空间场地。   只是这片空间场地和俗主的比起来还是要弱了不少,只能算是初步窥探到了俗主领域。   “如果这样能形成空间的话,后面我是否也能将我的神性领域以类似的方式晋升到空间领域?”   林北玄心里想着,就见身化紫树的紫姑神在怨念的滋养下,树干越来越粗大,枝干愈发茂密,紫红色的叶花正在朝着深色方向转变。   “林北玄!我知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紫姑神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巨大的紫树上抽出无数纤细的藤蔓。   这些藤蔓朝着周围散开,配上紫树遮天蔽日的树冠,宛如一只巨大的水母,游弋在虚空中。   见到这一幕,林北玄微微皱起眉头,心里生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这是在做什么?”   此刻,他能明显察觉到紫姑神的力量并未集中在一点,而是分散到了那些蔓延出去的藤蔓上。   林北玄望向其中一条藤蔓所伸出去的方向,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条藤蔓扎入虚空中,随后从另一端探出,吸附在了一座荒废城市内的青铜巨门上。   “你敢!”   林北玄气息瞬间变得凶戾,抉择悍然出鞘,斩向那条想要帮助开门的藤蔓。   就在这时,一部分蔓延各处的藤蔓方向猛地调转,朝林北玄席卷而来,速度之快,转瞬即至,穿越时间和空间降临到林北玄面前。   抉择斩在了数条藤蔓所组成的木盾上,尽管同时斩断了面前的木盾,但其身后那条想要开门的藤蔓却没有受到影响。   恐怖的神力沿着藤蔓传递到那扇青铜巨门上,令得青铜门疯狂震颤,门面向外拉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原本紧闭的门扉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一条缝隙缓缓打开,从门缝里露出一片混沌荒芜的空间。   “砰!!”   就在这时,门后突然有一道剧烈的撞击声响起,一只扃骸趴在门后,巨大的力量震得门哐哐直响。   它转动着一颗眼珠,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   显然,连门后面的扃骸都没想到,会有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帮它们提前打开青铜门。   随后,门后的撞击声越来越大,整扇青铜门也逐渐地扭曲变形。   如果说之前的门还只是震颤,背后的扃骸未组织起攻势,尚处于一个安全的阶段。   那么现在随着紫姑神的干预,这些门背后的扃骸立刻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蜂拥而来,打算提前通过门的封锁。   “你这么做有考虑过后果吗?”   林北玄身上的气息飞速攀升,飘散的灾炎如同怒龙咆哮着向着紫树烧去。   在怨憎空间内,林北玄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属性有所下滑,各种负面诅咒的力量想要侵蚀进入他的身体。   “我为何要考虑?那是今后你们所要考虑的。”   紫姑神的声音有些疯癫,她所伸出去的藤蔓不止一根连系上了青铜门,还有一些林北玄没来得及阻止的藤蔓也成功吸附在了门上。   她要一次性将林北玄所担心的灾厄全部从门后放出来。   “真是个疯婆子!”   亢星神怒吼一声,庞大的龙躯分成数条小龙,迅速飞向紫姑神吸附上那些门的藤蔓。   此时这些门都跟前一扇青铜门一样,门身在紫姑神力量的影响下震颤,全都出现了即将打开的趋势。   这些门中,甚至还有一扇比青铜门等级更高的黄金门。   林北玄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向愈发高大的紫树,表情阴沉道:“你难道就没想过,自己的举动会造成俗世世界的毁灭吗?”   “那又如何?”   紫姑神的声音平淡中透露着冷漠,似乎完全不在意俗世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北玄不再说话,身体只是闪耀出无数星辉,开始剧烈生长,宛如一位法天象地的巨人,抬起一剑斩向紫树树干。   此刻荒宇神体被林北玄再次发挥到了极致,不断运转的神力层层迭加,将他的实力推向了十倍百倍的高度。   强大力量瞬间冲破了怨憎空间的束缚,抉择变化的巨剑在林北玄手中就像是一把开山巨斧,将紫树的树干一分为二。   林北玄看着这一幕,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不应该如此轻松才对。”   林北玄向着紫姑神吸附在那些门上的藤蔓看去,就见那些藤蔓变得粗大了好几圈,显然是紫姑神将神力更多的分散到了这些藤蔓上。   “咯啦咯啦……”   “砰砰砰!!”   在紫姑神和门后扃骸力量的双重加持下,门被提前打开了。   一只肌肉虬结的手臂突然抓住门框,紧接着从里面探出一张骇人的面孔。   俗神级别的巨型扃骸从门后跨越而出,狰狞丑陋的脚掌底下像是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污秽,湿哒哒的踏入俗世大地上。   那些污秽速度极快,以门为中心,快速向四周围扩散,凡是经过的地方,立马变得荒芜凶险,从原来还只是贫瘠的土地,彻底变成了绝地。   林北玄望着陆陆续续的有怪物从常州不同地方的门后出来,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连忙跟狐灵神传信,让对方通知罗炳忠,派北冥军去拦下距离他们最近的那扇门。   “好狠毒的心!”   做完这一切,林北玄冰冷的望向被劈成了两半的紫树。   紫姑神以身化树,树和她的身体神性皆为一体,此刻紫树变成两半,说明她的身体也受到了重创。   紫姑神根本就没想过防御,她将更多力量分到了打开门上,即使自己会因此和邪灵真君一样被林北玄斩杀,也毫不在意。   和邪灵真君比起来,她明显比前者要更加丧失理智。   空气中回荡着紫姑神疯狂的笑声,她看着林北玄,像是在为自己引起林北玄如此严重的情绪变化而感到高兴。   林北玄面沉如水,正打算直接结果了紫姑神,却没想到一只纤纤素手忽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来人正是身为善魂的紫姑。   林北玄皱着眉头看向对方,眼神中带着恐怖的杀机。   “你要拦我?”   善魂紫姑连忙摇头:“属下并非阻拦府君,而是想请府君让我能和她彻底做个了结。”   林北玄目光在善魂紫姑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杀机一转,朝着门的方向飞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冰冷的声音:“等我回来时,要看到她已经彻底消散在这片天地。”   善魂紫姑低身朝林北玄消失的方向一拜:“属下明白。”   随后,紫姑转身看向因为身受重创而逐渐枯萎的紫树。   “又见面了。”   是啊,谁能想到,善恶双魂分别并没有多久,竟然又见面了。‘   而这次见面,将彻底解决另一半,只有一人能留下。   紫姑神恶魂从枯萎的紫树中走出,冰冷的眸子看向善魂。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杀了我?就凭你还不到大俗神的实力?”   善魂紫姑轻轻摇头:“是我让你来到这个世间,自然要由我来送你离开。”   见到对方这幅模样,紫姑神忍不住哈哈大笑,尽管她身体被林北玄劈成了重伤,但实力境界依旧属于大俗神层次,根本不是紫姑俗神级别的实力能够媲美的。   然而紫姑不慌不忙,只是缓缓的向紫姑神走去。   ……   “吼!!”   俗神级的巨型扃骸张嘴猛地发出一声怒吼,音波带着它的神力蔓延到每一个从门后跃出的扃骸身上。   这些普通扃骸经过它的强化后,身体速度比起之前明显要快出许多倍,它们向着门四周奔跑,想要将门后世界的污秽带到俗世每个角落。   只不过它们还没跑多远,忽然有一股庞大的力量降临。   亢星神的神性领域在此刻扩展到了极致,将所有扃骸统统笼罩其中。   他知道,一定不能放过任何一只扃骸离开,否则一旦让扃骸接触水源,那么另一个世界的污秽就将以更更快的速度传播到俗世神州大地的各个角落。   到那时,凡是喝了被污染的水的人,就会变成下一个扃骸,永远也无法重新变回原来的身体。   凌冽的风吹拂大地,带着亢星神强大的神力,数道龙卷风平地升起,将周围的扃骸全部吞噬绞杀。   同一时间,又有另一处青铜门所在的位置,一枚火珠散发出炙热的光辉,在天空旋转,散溢的火焰化作一条火龙追逐着火珠,掀起滔滔火海。   那些普通扃骸即使是被巨型扃骸强化过,也依然抵挡不住大俗神的力量。   这与现世借助神火集群效应,凝聚精纯香火神力改造成热武器对敌的方法不同,亢星神的神力则是像不要钱似的汹涌的淹没扃骸。   在他可怕的神力下,扃骸几乎瞬间就被火珠烤干,被风神割成无数块细小的碎片。   以大俗神的实力来对付这些普通扃骸,简单点说,就相当于一位传奇魔术师对一群小兵释放了一个AOE大招,瞬间就清空了一个场地。   至于巨型扃骸可能坚持的更久一些,不过在亢星神亲自出手后,也只是维持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变成一块焦黑的黑炭倒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不过,也有亢星神无法解决的难题。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矗立着一扇黄金门,任凭他风吹火烤都无法撼动分毫。   此刻黄金门已经被打开,露出与青铜门背后略有不同的景象。   如果说透过青铜门往里面看,最先看到的是贫瘠荒芜的大地和岩石,那么黄金门之后,则像是镜头在被不断拉近之后,显露出其天空那无比诡异的异象。   一颗蠕动的肉球像是倒吊在门框上,探出的血管和触手慢慢地伸出门外,像是在适应和呼吸着陌生世界的空气。   待得适应之后,蠕动的肉球在一阵撕裂般的响声后,从里面飞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这些黑影最初看上去还很小,可是慢慢的,这些黑影越来越大,像是在不断靠近。   当狰狞的双翼带起呼啸的腥风冲出黄金之门,一只与扃骸截然不同,头颅宛若龙首的怪物飞向俗世空中,肆意散播着门背后的恐惧。   这些背生双翼的扃骸数量半点不比普通扃骸差,但每一只却都有着俗神级别的力量。   黄金门里出来的,连普通小兵都拥有俗神级别的实力。   随后,在无数飞行扃骸的簇拥下,一道类人形的阴影出现在了黄金门的背后。   在这道阴影出现后,亢星神明显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作为曾经参加过一次大战的大俗神,即使只是通过一道影子判断,他也能够猜出对方的身份。   那是来自门后世界,被叫做无蚩的神祇。   他曾与无蚩交过手,多是输多胜少,往往需要俗世这边两位大俗神才能战胜对方一名无蚩。   原因则在于到了无蚩这个阶段,它们已经不在像扃骸一般会畏惧俗世的香火神力,它们有着一套自己的力量法则。   这力量法则与俗世的力量法则完全对立,如果说俗世代表着多样性的话,那门背后这个世界则代表着极致的破坏与毁灭。   在如此极端的力量下,鲜少有大俗神能够抵挡得住无蚩的攻伐杀技。   那是集攻伐与防守,能够徒手捏爆权柄力量的门后神祇。 589:亢宿·焚天煮海   门后的身影在黄金门后驻足了片刻,深邃的阴影宛若垂天之云,笼罩在门内门外两个世界中。   “真是……久别了!”   幽幽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像是曾经踏上过这片土地,经过许久之后再度返回。   亢星神的目光始终落在这扇黄金门上,自然听到了这声音。   明明不是俗世之人,却能够咬字精准的说出正统俗世官话,说明对方之前来过俗世,并且……吞吃过不少俗世的人。   无蚩与扃骸除了个体生物上的差别,以及实力之分外,还一个最大的区别。   凡是被无蚩吃掉的生物,自身的一切都将被它获得。   也就是说,无蚩能够通过吃掉敌人,从而获得对方的能力以及记忆。   这点倒是有些像林北玄的面板,通过不断接触和击败对方获取对方的命格或是能力。   “踏、踏、踏……”   无蚩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着它跨出门槛,大地上立即掀起一阵风浪。   紧接着,俗世里的空气像是沸水被煮开了一般剧烈波动起来,来自异世界的庞大污秽之气呼啸着与俗世的空气碰撞在一起。   两者相遇,便如同烈火烹油一般,发出激烈的‘滋滋’声。   无蚩就像是污秽的源头,不断散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气息。   它长着一张类人形的脸庞,可是却更加偏向于怪物,两只耳朵像是羽翼,浑身肌肉虬结,凸起的青筋像是一条条纵横的山峦。   与人不同,他只有四指,但指骨粗大,指节处高高鼓起骨状样的肉瘤,而胸膛上,也有一块骨状的肉瘤,只是这肉瘤像是胸甲,覆盖了他的胸前心脏。   无蚩走出门后,偏过头,目光扫向一个方向。   它的视线与亢星神撞在一起,双方神力涌动,汹涌如浪潮般狠狠相撞。   “呵……这个世界的神!?”   无蚩盯着亢星神,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当初阴司之主将它们全都打退回去,随后关上门,让它们几百年无法出来,这个仇它们全都记得。   无蚩和普通扃骸不同,它们有着不属于任何生物的智慧,上次进入俗世,面对俗神的狙击,它们所面对的主要敌人便是大俗神。   双方交手众多,其中隶属二十八星宿的大俗神有不少便是死在了无蚩手上。   无蚩上下打量亢星神,猩红的舌头舔舐唇角,语气嘲讽道:“你给我的感觉让我很熟悉,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亢星神一双龙目中爆发出滔天凶焰,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他嗅到了面前这只无蚩身上残留过星宿俗神的气息。   这就说明,对方曾经吃掉过一只大俗神。   忽的,无蚩瞳孔缩了缩,拍了下脑袋。   他刚才浏览自己脑海中的一些记忆,知道了眼前这位神的身份。   “原来如此,你曾经是房星神的朋友。”   听到房星神三个字,亢星神浑身上下神力一震,汹涌的朝无蚩扑了过去。   房星神,东方青龙七宿大俗神之一,曾经参与夺门之战,最后被面前的无蚩击杀后吞噬,连凭借香火转世重生都做不到,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无蚩像是看不到亢星神脸上的怒容,咯咯笑道:“那只兔子很好吃,是最上等的美味。”   面对汹涌而来的神力,无蚩挥起一拳,恐怖的界外之力在他拳锋回荡。   一拳下落,界外神力与亢星神的神力接触后,亢星神力顿时溃散,而反观无蚩,凝聚在拳锋的界外神力仍有余韵。   两者相较之下,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彻底消化她之后,我的实力就算是放在所有无蚩中,也能够排的上前列。”   无蚩嘴角翘起,眼神里露出些许兴奋之意。   俗世的俗神对它们来说是大补之物。   吞吃对方后,对方那一身神性精粹被它们转化吸收,将是提供它们成长变强最好的养料。   此刻见到守在门前的是亢星神,无蚩又怎么不喜。   它现在无比庆幸是自己选择了这扇门,   在门后世界,每一只无蚩都拥有选择一扇黄金级别的门。   一扇黄金门拥有许多扇附属青铜门。   也就是说,此时出现在常州,被打开的青铜门后扃骸,基本都是它的手下以及子民。   如果将门后世界以等级来划分的话,无蚩相当于拥有一大片领地的领主。   而听到无蚩嘲讽的亢星神,表情则是变得更加疯狂,风火双珠在他龙掌间旋转,带起狂风与火焰。   “吼!!”   伴随着一声震天怒吼,亢星神扭动着庞大身躯扑向无蚩。   亢星神龙躯逐渐缩小,神力变得精炼,从千米长的巨龙变化成数十米大小更加容易反转腾挪的身形。   龙爪撕裂长空,带起刺耳的鸣啸,风火双珠疯狂旋转,狂风卷动烈焰,仿佛一颗巨大的火球,咆哮着噬向无蚩面门。   然而无蚩只是歪了歪头,羽翼般的耳朵抖了抖,仿佛是在欣赏亢星神的愤怒。   它那覆盖骨质肉瘤像是穿戴着甲胄般的胸膛猛地挺出,不闪不避,硬生生朝着火球撞了过去。   “呲啦……”   烈焰撞上骨甲的瞬间轰然炸开,万千火花如同流星雨般向外溅射,将周围百米的地面烤得焦黑开裂。   正常来说,亢星神全力爆发出的力量,即使是同为大俗神也不敢硬接,但是此刻却只能在无蚩的胸甲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焦印。   那骨质肉瘤微微蠕动,将附着在上面的火焰缓缓吸收。   他的力量看上去似乎无法对面前的无蚩造成太大伤害。   “你的火气,比那只兔子还要差了点儿。”   无蚩抬手拍了拍胸口,骨甲发出沉闷的响声:“当年她临死前的挣扎,可比你有趣多了。”   这话像是最恶毒的诅咒,狠狠扎进亢星神心底。   东方七宿关系素来要好,房星神是东方七宿中最小的星神,大家都喜欢照顾她。   此刻无蚩以此做嘲讽,亢星神龙目充血,风火双珠在他周身骤然暴涨,随即释放出无穷星光。   它的背后出现了一副二十八星宿的虚影星图,其中七颗骤然明亮,恰似一条昂首青龙。   无尽星光下,风火双珠合二为一,化作一颗通体炽白的星辰,散发出焚天灭地的气息。   “亢宿·焚天!”   源源不断的神力自亢星神身体上散发而出,亢宿苍龙领域展开,大地上风火齐动,风助火势,火涨风威,星辰尚未落下,下方的大地已经开始寸寸龟裂,蒸腾的热浪将无蚩所散发出的污秽之气烧的滋滋作响。   【存在亢宿苍龙祭场内,将受风神火珠袭扰,每秒强制剥夺回血与速度,亢星神受到场中被剥夺者反哺,同时敌方持续陷入烧伤状态,回复能力大幅度降低,除亢星神外,所有生命陷入特殊‘亢宿’状态,气力持续上升,精神持续下降。】   正在赶往这处战场的林北玄猛然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枚焚天煮海的炽白星辰。   “他这是打算把整个常州一切都烧成焦土吗!”   好在如今常州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全都是些不甘枉死的怨魂邪祟,不然的话,那将会是天大的因果。   “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亢星神连这招都使出来了。”林北玄心中暗道,脚下速度猛然加快。   与此同时,无蚩终于收起了戏谑的表情,神色肃然的盯着亢星神。   它能感觉到面前这颗星辰中所蕴含的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它体内界外神力疯狂翻涌,在身后凝聚成一片漆黑如墨的领域,领域中无数扭曲的面孔若隐若现,那些都是他征战一个个世界所吞噬的强者。   “燃烧神元?”   “正好,几百年过去,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异界神祇,究竟有多少长进!”   无蚩四指箕张,墨色领域像是粘稠的触手涌向它的四指。   同时它胸前的骨瘤渐渐消失,全都汇聚到了它的手上,宛若巨大的骨质手套,朝着炽白星辰狠狠抓去。   漆黑领域和炽白星辰在半空中相撞,天地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间。   紧接着,一股远超之前冲击的能量以碰撞点为中心横扫开来。   黄金门周围的山峦应声崩塌,那些徘徊在无蚩身边的飞行扃骸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余波,全都在热浪中化作飞灰,只有少数一些生命力比较顽强的活了下来。   “噗……”   亢星神喷出一口神血,龙身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山壁上,划出深深沟壑。   无蚩站在原地,半边身子被毁,伤口糜烂,不断有火舌吐露。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半边重伤的身体,皱眉道:“倒是有些小瞧你了!”   它糜烂的伤口下有新肉蠕动,想要顶掉烂肉,重新生长出来。   可每当这个时候,体内的火焰就会翻涌着,化作一条条细小的火龙,将新肉再度烧焦,彻底杜绝它想要恢复的可能。   亢星神望着无蚩所在的方向,他以燃烧神元为代价所施展焚天星辰,就是想一击将无蚩彻底抹去,结果没想到只是让对方半边身子重伤。   “几百年过去,为何还是这般?究竟是它们强了,还是我弱了?”   亢星神带着浓浓的不甘强撑起身子,他眼中的恨意未曾减少,只是里面又增添了几分绝望。   如果门后的无蚩都像这般,此次再度来袭,没了阴司之主和辰龙,俗世又拿什么来抵挡这些家伙。   这些来自其他界域的敌人,仿佛永远也杀不尽。   几百年的时间不是给俗世恢复生机,拥有再战之力,反倒是让这些被重新打回门后的东西再度积蓄力量。   无蚩活动着左手,虽然他右边的身体已经无法再使用,可左手却不影响他运转界外神力。   它缓缓抬起头,就要向亢星神走去。   可脚才刚抬起来,翼耳转向南方,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   无蚩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牙齿:“没想到你还有帮手。”   亢星神随着它目光看去,只见林北玄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他一步便能跨出千万米的距离,眨眼间便来到了无蚩面前。   林北玄皱着眉头,视线落在那扇依旧矗立的黄金之门上。   此时门虽然呈现出开启状态,但是却并未有东西从门后面出来。   几只幸存下来的飞行扃骸见到林北玄,振动翅膀呼啸着朝林北玄冲去,可是它们还未靠近百米的范围,就被一股无形力量绞碎。   林北玄的目光掠过无蚩那半边焦黑糜烂的躯体,最终定格在它胸前,原本覆盖着骨瘤胸甲的位置。   此刻因右半边身体重创而露出一道不规则的缝隙,隐约可见缝隙后跳动的暗紫色脏器。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丑一些。”林北玄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寻常的器物。   通过那扇黄金门,他已经确定了眼前这东西的身份,是比扃骸更高级的存在。   随后,他又扫了眼不远处气息微弱的亢星神:“在我杀了它之前,可别那么容易死了,你我之间坐骑的协定还没有结束。”   亢星神抬眼看向林北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发出该有的声音。   无蚩歪着脑袋,鼻间耸动,似乎在分辨林北玄身上的气息。   “你的身上为什么有属于罪主的气息?”   “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又好像不是。”   无蚩眼珠颤动,显然它对于林北玄感到十分疑惑。   可就在它思索之际,林北玄却已经动了。   没有类似亢星神那般毁天灭地的异象,只是快步近身一拳。   这一拳似拨云见日,望见宇宙无穷星海,擂在了无蚩胸前的骨甲上。   随后,只听一声清脆‘砰’的一声。   无蚩瞳孔骤然收缩,视线下落望向自己胸前,就见那里的缝隙忽然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整个甲面。   “被火烧过之后的甲片果然够脆。”   林北玄面无表情,无数拳影落在无蚩身上,像是一颗颗炮弹砸下,每一拳都裹挟着强烈的轰鸣。   “嘭!!”   无蚩那被亢星神重创的半边身子轰然爆碎,身体血肉被打的泯灭,露出了胸膛内的一颗心脏。   【你遭遇特殊目标:无蚩-惧骸蛊魔。】   【域敌图鉴开启,无蚩-惧骸蛊魔信息成功解锁。】   【注:你无法从域敌身上获得命格与能力,但相应的,你每杀死一只无蚩,都将获得一缕俗世天道的垂眸。】   【注:你已拥有一缕俗世天道的垂眸。】 590:神威如狱   “又是俗世天道的垂眸!”   林北玄挥拳的动作半分不减,甚至以更快的速度擂出,外人眼中连他挥拳的动作都看不到,只能见空间寸寸裂开,黑色的空间缝隙遍布左右。   他的神力化作滔滔江海,伴随着他最后一拳,神力翻涌间像是一头大浪打在无蚩身上。   刹那间,无蚩的身体直接崩解开来,手、脚、头颅……全都四散飘在空中,血肉飞溅,一颗暗紫色散发出晶莹透光的心脏出现在林北玄面前。   “所以,无蚩也和人一样,心脏是死穴吗?”   林北玄面无表情,右手闪电般探出,就要握住那颗心脏。   也就在这时,被打懵了的无蚩瞬间反应过来,它半边身子血肉在顷刻间愈合,包裹住那颗心脏。   同一时间,林北玄侧后方出现一道狰狞鬼影,张口咬下。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锋芒,林北玄的荒宇神体立即便生出了危机感,汗毛倒竖,不断发出预警。   如果被这一口咬中,就算是他如今的体魄,似乎也会出现极为不好的事。   这时亢星神也睁开眼睛提醒道:“千万不能被它咬中,否则不仅是你的身体,就连你的神庙也会被它吞噬。”   神庙是俗神人仙最根本的东西,轻易无法被毁坏,当然也不能出现破损,否则轻则根基受损,重则当场殒命。   当年那场大战,有不少俗神就是死在了无蚩这张嘴上。   它们的界外神力对香火神力十分有针对性,就如同专门进化而来一般。   林北玄原本抓向那颗心脏的手顿时一收,整个人的身体向旁边倾泻了几分,躲过鬼影的攻击。   他看着无蚩被他打烂的那半边身体瞬间愈合,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倒是亢星神燃烧神元对其造成的伤害还没有恢复。   无蚩撑着身体,看向林北玄的目光从原来的疑惑变成了凶狠。   “这么久以来,你是第一个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人。”   “我不知道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和罪主类似的气息,但只要我吃了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说着,无蚩消失在空气中,等它再度出现时,已经是林北玄的面前。   腥臭的风裹挟着界外神力扑面而来,无蚩的脖子拉的极长,布满利齿的巨口猛地张开,墨色的能量在它口中汇聚,对准林北玄射出一道光束。   林北玄瞳孔骤然收缩,千钧一发之际,腰腹拧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横移了半尺。   “难道你就只会躲吗?”   无蚩哈哈大笑,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它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不断有白烟从身体内渗出,那被亢星神重伤的半边身子已经开始有了愈合的迹象。   林北玄眉头微皱,这时才发现他的神力与对方界外神力竟然不知何时交织在了一起,正在微不可察间转化成了对方的力量。   如果不是他时刻关注无蚩身体变化,他甚至会下意识忽略这一点。   “看来没有再试探下去的必要了。”   林北玄轻轻吐了口气,整个人的身体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无蚩表情有些暴躁,四指成爪,骨节处的肉瘤生长弯曲,周围神力逐渐粘稠起来。   “字面意思。”   兀的,无蚩突然发现林北玄的神力开始出现了变化,一股炙热与狂暴的气息顺着两人交织的神力传到它身上。   那是一股深黑色的火焰,引得林北玄原本沉稳的神力骤然沸腾,化作翻滚的黑色岩浆,在他周身腾起数丈高的焰浪。   那焰浪与无蚩的界外神力碰撞,每一缕火星斗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利,将空间烤得扭曲变形,连无蚩身上所散发出的污秽之气都被灼烧的滋滋作响,不断消散。   “这是……”   无蚩面容猛地绷紧,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之色。   它指着林北玄惊恐喊道:“为什么你身上会有我们那个世界本源的力量,你明明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北玄眉头挑了挑,生死与灾劫的权柄之力汇聚在自己的眉心那颗逐渐睁开的眼睛上。   漆黑的眼眸中,带着吞噬毁灭万物的极致杀意,就连无蚩汹涌的神力都受到了影响,被强行凝固静止了般。   这一次,无蚩是打心底的恐惧。   如果说林北玄身上那类似罪主的气息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话,那么现在对方眉心所睁开的这只眼睛,则是彻底让它陷入了癫狂。   如此纯粹极致的杀意,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俗世这个世界。   那颗漆黑的眼睛目光所过之处,无蚩周身的界外神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消散,就像是下位遇到上位存在被生生碾压一般。   “这是我族的禁忌之力,怎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无蚩彻底崩溃,它疯狂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这股院子灵魂深处的压制。   可越是挣扎,它体内的力量流失的就越快。   林北玄没有回应,只是眉心死寂的黑眸骤然亮起,一道细如发丝却蕴含无尽毁灭的光束射向无蚩那颗被骨甲重新包裹的心脏。   这道光束并非是神力凝聚,而是纯粹的灾劫权柄具现,触及到了规则律法,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撕裂,而是直接湮灭。   “噗——”   从无蚩心脏一穿而过后,正巧射到了黄金门的一角上。   黄金门爆发出金色光晕抵挡,没想到依旧被黑光洞穿,光束从门角上穿过,硬生生被截断了一角。   “怎么可能!”   无蚩低头看着自己被洞穿的心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没有亢星神那焚天煮海的星辰神威,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湮灭。   那颗无蚩力量的本源核心以黑光刺入点为中心,迅速化作飞灰,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留下。   无蚩身体僵在原地,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逐渐变成空洞的灰白,庞大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泥塑,从头顶开始层层剥落,化作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最终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北玄漠然看着这一幕,眉心的黑眸缓缓闭合,周身翻腾的神力也随之平息,只剩下淡淡的余温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喘了口气,手脚有些麻木似的僵硬。   这是他第二次使出杀印,却是第一次主动使用。   当初击杀邪灵真君是因为四象龙角将杀印激发,而这一次,却是他将全部力量汇聚到杀印上,主动激发出黑光。   【你成功消灭域外来敌:无蚩-惧骸蛊魔,获得一缕俗世天道的垂眸。】   【注:你当前拥有两缕俗世天道的垂眸。】   面板提示在林北玄脑海中回荡。   他看了眼无蚩湮灭的位置,缓缓越过对方走到黄金门前。   此时黄金门已关闭,缺失的一角像是代表着这场大战结束的印章。   “门并不是无法被摧毁!”   林北玄伸手抚摸门缺失的那块地方,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就在他手刚准备离开之际,原本拥有实体的门渐渐变淡,开始变得虚无。   这时,亢星神来到林北玄的身边道:“每只无蚩都掌握着一扇黄金门,在它死后,门也会跟着消失。”   “这些门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是门后那些东西的力量所化?”林北玄问道。   “这点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些能穿梭两界的门,规则上并不是只有域外生物能够掌握,我们其实也能够掌握或者拥有一扇门。”   亢星神的表情有些严肃:“只不过能被我们所掌握的门实在太少,当年那场大战中,也只有阴司之主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一扇。”   “当初阴司之主正是通过这扇门,才得以将门后世界的这些东西通通赶回去。”   林北玄幽幽道:“这扇门,是不是叫做规则之门?!”   亢星神看了林北玄一眼,点点头。   “这次虽然黄金门的危机被解除了,但同时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门,是可以被外力打开的!”   亢星神表情郑重,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原本这扇黄金门就算要开启,应该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无蚩虽然掌握着一扇黄金门,但即使是它们好像也无法控制门的开关,否则早就全部入侵到现俗两世之中,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等到门开启。   “的确,这点非常值得注意,要是俗世里出了人奸,把最厉害的那扇门打开,俗世恐怕再难有翻身之地。”   “你的伤怎么样了?”   林北玄视线落到亢星神身上,发现她的龙鳞掉落了大半,精气神状态非常不好。   听到这句话,亢星神神情顿时垂了下来:“伤了些本源,今后恐怕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发挥出全力了。”   “我没想到无蚩竟然这么强,连燃烧神元后的我都无法将其击败,若不是你及时赶到,说不定我就要被给它吃了。”   “这次被紫姑神这么一闹,接下来常州恐怕不会安宁了!”   亢星神叹了口气:“那些门在她的力量影响下都有所松动,需要有人时时刻刻守在这边才行。”   林北玄不以为然,淡淡道:“这点不用担心,我会选择一个合适的人镇守在常州,绝不会让门后那些东西跑出来。”   常州不止一扇黄金门,在其东西两个方向,分别还有两扇黄金门矗立。   从黄金门后走出的无蚩强大,根本不是一个大俗神能处理的。   亢星神以为林北玄会让自己镇守常州,于是也没有说什么,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可他却不知道,林北玄压根没想过他。   在林北玄的脑海中,没有俗神价格的实力,压根无法看护一州之地。   常州并不是没有俗主,只不过这位俗主此刻正被关起来,本尊无法现身。   而这次林北玄除了来常州解决紫姑神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便是帮助寅虎脱困。   当然这也是天罡尊者建议的。   虽然两人曾因为理念的不同而有过生死相搏,但在大局上天罡尊者还是通透的,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计较。   域界之门即将大规模开启,俗主是其中抵抗入侵的中坚力量,他不会为了个人的一些恩怨而影响大局。   林北玄回到酆都时,就只见到了紫姑一人。   此时的她与林北玄见到时没什么区别,甚至就连衣衫都没有变化,在她身上似乎没有发生过战斗。   见到林北玄回来,紫姑朝林北玄恭敬的行了一礼:“多谢府君慷慨,将恶魂交给了我对付。”   “事情解决了吗?”   林北玄下意识环顾四周,并未察觉到紫姑神的任何气息。   “已经解决妥当了,她现在正在我的身体里。”   林北玄眉头一皱,紫姑神明知道门后的危害,却要将门打开,在他这里已经将对方判为死刑,是非死不可的人。   然而现在紫姑却告诉他,紫姑神在她的身体里,这让林北玄有些难以接受。   “我说过,我是要她死!”   林北玄语气陡然一冷,就算是紫姑在阴司给他白打工这么久,可若是对方故意想要放紫姑神一条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紫姑神再从对方身体里面拉出来杀掉。   紫姑见林北玄有些动怒,不敢再有所隐瞒,急忙道:“府君莫要动气,此时的紫姑已经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我和她本是一体双魂,如今以我善魂吞噬恶魂,她便是我缺失的那份灵因。”   “待我将她的力量彻底炼化后,我的实力就能重新回到大俗神这个地步,便能为府君在多出份力。”   关于门后世界是事,不止少部分北冥军高层,就连身在阴司的紫姑也听到了不少消息。   如今每天都有人倒霉枉死而去,而紫姑则像是孟婆一般,用奈何桥上破旧的石锅,每日采取一些阴间植物用来熬煮汤水,让过桥的阴魂喝下,以此忘记前尘往事。   在这个过程中,她自然会听到这些阴魂在喝汤前所吐露的心声,里面有人的一生,也有人回忆着自己因何而死的故事。   听得多了,紫姑所接受到的消息倒是一点也不比王朝马好两位判官少。   而在得知域外的门再度降临俗世后,紫姑瞬间就回忆起了当年那场可怕的战争。   如山似海的门后生物,诡异而可怕的异域神祇……这一切,最终定格在了那扇神威如狱,通天彻地的巨大门扉前。 591:前阴司遗址   听着紫姑信誓旦旦的保证紫姑神绝无复活的可能,并且展示了自己吸收紫姑神恶魂后大俗神的实力,林北玄这才勉为其难,算是原谅了紫姑的做法。   当下门后威胁近在咫尺,能多一位大俗神,便相当于增加了一分胜算,对他来说也算是好事。   随着紫姑神消失,常州很快就落入了北冥军手中。   自此,常州、宣州、江州和闽州,隶属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麾下的州府正式落入林北玄手中。   在经过这四州人口统查,林北玄发现除了常州是座空无一人的州府外,其余三州还幸存着不少人。   这些人经过北冥军统一安排,被集中到了罗梁两州,而这四州则全都变成了无人的空州。   至于那些不想背井离乡,死也要死在故土的人,北冥军则给予了相应的尊重,并表示如果实在待不下去,可以到梁罗两州来。   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潮迁移了他们原本的土地,四州大地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土地和一扇扇矗立的门。   这些门不知道何时会打开,但可以预见的是,即使打开了也暂时不会造成太大的伤亡。   那些运气差的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至于运气好的已经预料到了危险,去往了梁罗两州。   整个俗世神州大地,明面上就只剩下了历朝和北冥军两股势力。   就在外界开始议论,接下来北冥军和历朝朝廷是否会展开最终的决战时。   林北玄则独自一人进入酆都地底深处,寻找起了曾经的阴司遗址。   在他面前,漂浮着一块古镜,通体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像是在为他引路。   此时,林北玄站在一片黑暗深邃的混沌中,浓郁阴气包裹着他。   这些阴气并非寻常阴地里面的驳杂之气,而是带着一种沉淀了万古的死寂与威严,仿佛是从轮回尽头漫溢出的本源。   这与他所创建的阴司里的阴气不同,带着股更古老的味道。   这些阴气试图钻进他的身体,不过却被林北玄运转荒宇神体隔绝在外,但指尖仍能感觉到刺骨的冰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阴魂在啃食身体的壁垒。   漂浮在身前的古镜忽然微微颤动,镜面上荧光愈发清亮,一双眼睛悬浮而出。   “沿着这条断路一直走,就能抵达阴司遗址了。”   寅虎的声音从古镜中传出,他指引着林北玄前进的方向,语气微微有些激动。   被封印在这阴冥之地这么久,他又怎会不想出去。   林北玄沿着脚下的路默默向前,在朦胧的阴气中,面前出现了一块横跨混沌的巨大石碑。   石碑古老,带着类似当初荒祖般蛮荒野蛮的气息,碑面上是被岁月磨去大半不太清晰的古字,依稀从轮廓能够辨认出‘阴冥界’三个字。   “看来这里就是曾经冥府的入口了!”林北玄眼神微凝,脚下步伐不急不缓,越过石碑一路向内。   随着他每一步落下,混沌中的阴气都会如同潮水向两侧退走,露出青黑色石板铺就的古道。   石板上布满细密的裂纹,缝隙中还残留着暗青色的痕迹。   没过多久,林北玄面前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深沟,像是被某种伟力强行将路断成两截,阻挡了整条路的前进来向。   看到这里,林北玄记忆里回忆起了炼化四象龙角时,曾经所见到的一幕。   他知道这条断路是被阴司之主亲自切断的。   “就算是为了抵御门后那方世界,也不至于把整座阴司都搭上吧!”   林北玄有些不理解当初的阴司之主为何要这么做,对方应该比谁都清楚,黄泉路断后,世上的游魂无处可去,便会化作邪祟残害人间。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   林北玄不喜欢深究事情的前因后果,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面前的古路上。   尽管前面的路已断,但还难不倒他。   生死轮回神力从他脚边铺就了过去,一直延伸到断路的尽头。   林北玄踩着自己神力凝聚的石板,跨过断路,进入到阴司遗址中。   只是没想到,他才刚进入遗址,就有无数扭曲的鬼影从阴气里挣脱出来,嘶吼着扑向林北玄。   这些鬼影并非寻常怨魂,而是当初阴司之主带着整座阴司离开后,所残留下来受刑的恶魂。   经过漫长的时间,它们自主意识早已经消亡,只保留了生前的杀戮本能,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煞气。   林北玄眉头微皱,身上一股无形的威压横扫而出,那些扑来的鬼影就像是狂风卷落叶般,在空中停滞片刻,便化作点点青烟消散。   这时,古镜忽然射出一道光芒,光芒不仅撕裂了挡在林北玄面前的鬼魅,还照亮了他前进的道路。   林北玄一边观察着阴司遗址中还有没有可疑的东西。一边默默对比新老两座阴司在布局上的区别。   最后得出结论,老阴司更加注重轮回,而林北玄所创建的新阴司,则更加注重刑罚,凡善恶之事皆记录在册,更有十八层幽冥炼狱等着凡人受刑。   “丁零当啷……”   兀的,一阵锁链摇晃的声音在寂静的阴冥内回荡。   这时古镜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感召,咻的一声从林北玄身边离开,射出一道莹白光束,融入了混沌中的某样东西里。   忽然,一对硕大的眼睛出现在林北玄面前。   这双眼睛仿佛阴阳两极的太极鱼图般缓缓旋转,带着生与死之间的奥秘。   “寅虎,阴阳玄官!”   “终于正式见面了。”   林北玄抬起头,望向阴晦雾气中缓缓而动的庞大身躯,寅虎每动一分,锁链就会不停摇晃发出动静,束缚着他的行走。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快就来到我这里。”   寅虎声音威严如洪钟,身躯在混沌中缓缓舒展,斑驳的虎纹在阴气中若隐若现,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由幽冥寒气凝结而成,闪烁着幽幽青光。   林北玄虽然在镜中见过许多次寅虎的双眼,也见到过寅虎以中年人的姿态从镜中走出。   但是这些,都不如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寅虎真身。   尽管林北玄已经过了被俗主气势影响,卑微如蝼蚁的阶段,但每次与俗主站在一起,他总觉得自己比对方矮了一头。   这并非实力上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的不同。   虽然他炼成了荒宇神体,身体上已经几乎已经不弱于俗主,但他所缺乏的是那股气与精神。   林北玄看向寅虎的四肢,只见那里正被数条粗大的锁链牢牢缚住,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当寅虎动弹,符文便会亮起红光,散发出镇压神魂的禁制之力。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好奇,究竟是谁能把你囚禁在这里,而且还让其他俗主宁愿看着你被关在这,也不来施救。”   林北玄盯着寅虎的眼睛:“感觉你关系应该也没有差到这种地步才对。”   “呵呵呵……”   寅虎笑了起来,声音像是两块玄铁相互碰撞,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   “你猜猜看?”   林北玄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淡淡道。   “是辰龙吧?”   寅虎那双太极阴阳鱼般的眸子猛地一缩,半晌之后才缓缓转动脑袋,吐出两个字。   “无趣。”   他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锁链随之一阵晃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年陆沉江事件之后,我与亥猪就又斗了一场,在其余俗主的见证下,我们双方几乎是生死搏杀。”   “当初我曾说那只猪差点被我吃了,这点可没有骗你,虽然最后我赢了,但也被辰龙锁在了这里,不过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整日里跟我说什么天地如棋,万物如子,就连俗主也无法超脱于外,阴司之主带着整个阴司堵住门,为我们争取到了苟延残喘的时机,而我们却在相互内斗。”   “作为最清楚世界真相的一伙人,不去弥补那随时倾泻而来的暴雨,却作着自己的理念之争,视那万物生灵于不顾,何其悲哀。”   林北玄沉默片刻,淡淡道:“理念之争,你也没错。”   “天罡尊者之所以无法踏出他那座神庙,也有这层原因在里面吧?”   寅虎点了点头,他趴俯在地,被锁链贯穿的肩胛在混沌中宛若一对遮天蔽日的翅膀,上面还残留着未曾消散的神力波动。   “我从来不会被他人所认为的错或对影响,辰龙也不认为我有错,只是时候不对罢了。”   “他将我封印在这里,让我守着阴司的一切,说是将来会有人来这里将一切都取走。”   说着,寅虎看向林北玄,目光似有所指。   然而林北玄却有意将话题移开:“辰龙真的死了吗?”   听到这句话,寅虎神情一怔,脸上忽然涌起一缕笑意,反问道:“你觉得呢?”   林北玄没有回答,只是体内神力运转,手中抉择斩出一道剑芒,劈向寅虎身上的锁链。   出乎意料的,无坚不摧的剑芒在与锁链接触时竟然被弹开了,锁链上的符文明灭不定,像是拥有生命般呼吸着。   “你或许可以用四象神力试试。”寅虎淡笑着,似乎对于束缚自己的锁链十分了解。   林北玄皱了皱眉,神庙内四象龙角飞出悬于头顶,四象神力会与剑刃斩出,锁链应声而断,轻松的就像演的一样。   “……”   林北玄看着寅虎慢慢站起来,抖了抖自己黑白相间的毛发,神态轻松惬意,没有半点想象中因为被封印多年,今朝脱困后的喜悦。   “这就结束了?”   “不然呢?本就只是辰龙力量所化的封印而已,四象龙角乃是辰龙的神性精华,破除力量所化的封印本就轻而易举。”寅虎一副理所当然道。   “那就是说,当初我炼化完四象龙角时就能助你脱困,为什么你一直不说?”   “没必要说,时机到了,我的封印自然就解开了。”   寅虎耸了耸肩,他的神力在全身流淌,带起呼呼的风声,整个阴冥内的阴气尽数被他吸入体内。   伴随着阴气逐渐减少,整个阴司遗址的景象完整的呈现林北玄眼前。   看上去要比想象中残破,断裂的石柱上残留着暗红色的抓痕,远处散落着无数破碎的青铜灯台,灯芯早已熄灭,但仍有淡淡的幽光在灯座里流转,照亮一条蜿蜒的黄泉古路通往不知名的深渊。   寅虎踏着废墟前行,虎爪落下时会在地面激起一圈圈阴气涟漪。   他的实力在吸收完阴冥内的阴气后快速恢复,直接就回到了巅峰状态。   “这里便是当年阴司的中枢,阴司之主虽然将整个阴司的人都带走了,但还是有不少恶鬼留了下来。”   “在发现阴司之主连带着阴司的人都消失后,没了阴司力量束缚,它们从牢狱中挣脱,将所能见到的一切破坏,最后逃到人间。”   寅虎指了指旁边一处凹陷的空地前,那里地面呈现出不规则的圆形,边缘还残留着灼烧的焦痕。   “看这里,是轮回井的遗址,你要用的话直接将其挖出来就行了。”   “那些恶鬼虽然到处破坏,但就凭它们那点儿实力又怎么可能真正伤害到阴司建筑,在经年累月的轮回法则洗礼下,这些建筑都已不是凡物,丝毫不逊色于兵器传说图典上的那些神器。”   林北玄俯身触摸地面,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仿佛能透过地面感受到下方井中翻腾的幽冥活水。   紧接着,寅虎又指了指遗址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高台,台顶悬挂三枚令牌,令牌上铭刻着‘镇狱’二字。   “那座高台曾经是阴司封锁俗神级恶魂的地方,台中汇聚着阴司之主的轮回神力,不断消磨那些罪犯恶魂的凶性。”   林北玄闻言微微皱眉,疑惑道:“那些恶魂既然有罪,为什么不直接灭了?”   寅虎偏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北玄一眼:“当年阴司之主可没你这么大的杀性,虽然阴司内也设有刑狱,却远不如你所建立的那座阴司残酷冰冷,动不动就灭魂消生,连轮回都入不得。”   林北玄脸色一黑,反驳道:“善恶自当有赏罚功过,若恶人做了恶事后放下屠刀便能悔过,那谁又来替被恶人伤害的人伸冤?”   寅虎目光中带着些许笑意。   “所以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不像阴司之主和辰龙那般,认为世间之事大都能被谅解。” 592:简单的交手   “在我眼里,当杀则杀,什么后悔改过那是天道该做的事情,而我的责任就是送对方去见天道。”   寅虎语气铿锵,似乎心里早已对那些畏缩之辈十分不满。   “不过有件事我却是很佩服阴司之主的,带着整个阴司将一个世界堵在门后,让俗世有了数百年的喘息时间,如果换做我,恐怕做不到。”   “舍己为人,品德真是高尚。”   随着逐渐了解当年的那些内幕,林北玄也不得不承认,曾经的阴司之主很有奉献精神。   寅虎看向林北玄,淡淡道:“到地方了,后面的我就不进去了,那些总归是不属于我的传承。”   “传承?”   林北玄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来救被封印的寅虎,没想到竟然还有额外奖励。   寅虎点点头:“没错,阴司的传承。”   “如今阴司虽然已经没落,只剩下残垣断壁,但本质上传承并没有丢,不然你以为辰龙为什么把我封印在这里?还不是为了帮他看着。”   “那为什么又要交给我?”林北玄皱眉疑惑。   “你不一样,你是这场棋局里最重要的棋子,是我们对抗域外邪灵的关键。”   见林北玄脸上有些不悦,寅虎笑了笑:“别说你,就连我也不过是辰龙棋子里的一环,辰龙是我迄今见过最聪明的人,凡所众生,皆在他的棋盘之上。”   听到连寅虎说自己不过也是棋盘上的棋子,林北玄耸了耸肩:“那与我何干,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喜欢当被人操控的棋子。”   面对林北玄丝毫不客气的话,林北玄虎脸一黑,连忙催促道:“快进去,这地方我半点都不想呆了。”   林北玄慢悠悠朝阴冥深处走去,寅虎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出神。   阴冥中有风,不知道是从哪里吹起。   林北玄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一处两边高,中间低的河槽内。   “这里之前应该就是流淌着忘川河水的地方,只是现在已经干了。”   目光看向前方,在河槽中央有一座古老的祭台,祭台青黑,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沟壑。   “阴司传承总不会是这座祭台吧?”   林北玄走上祭台,脑海中面板立即便传来了提示。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阴冥祭台。】   【阴冥祭台(金):贯通阴阳两界因果熔炉,以九幽秽土为基,万载含寒铁为骨,专司生魂炼化。】   【身处阴冥祭台中,心善者灵魂将得到修复,十恶不赦者灵魂将被熔炼。】   虽是祭台,不过却是跟当初的轮回池一样,都属于阴司建筑。   不过林北玄此时的注意力不在阴冥祭台上,而是落到了祭台中央那支被铁链锁住的粗大石柱上。   这石柱直直的插在祭台中央的凹槽中,从下往上看去,顶端则是毛笔的狼毫。   这是一支笔!   林北玄心中一惊,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会锁在这里。   “难道说这才是寅虎所提到阴司的传承?”   刚才他已经确认过,阴冥祭台只是一座阴司建筑,并不存在传承的可能性,那么剩下的便是面前这支巨大的石笔了。   “应该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林北玄喃喃道。   他将手放到石笔上,体内香火神庙中生死轮回权柄瞬间被勾动,不由自主的向石笔上涌去。   霎时间,石笔的外壳裂开一条条缝隙,无数幽光从缝隙内透出,散发出凛然的光芒。   【名称:勾魂笔(神)(残缺)(1/2)】   【介绍:冥府阴司之主玄寂所赐九幽勾魂判笔,闲人扶阳寿,一笔判生死,是冥府权柄的象征之一。】   【由于你掌握了生死轮回之权柄,勾魂笔主动为你开启了部分法则权限。】   【权柄一:增寿书(金)】   【增寿书:笔锋早写天地厚,墨染生死写尘埃,凡勾魂笔所书写者,善恶尽断,子血为墨,逆天改命,可付出一定代价,强行为即逝者增寿,增寿越多,代价越大。】   【权柄二:削福录(金)】   【削福录:执笔可断生死,削福禄,强行更改对方命格,削减其气运,福气塌陷,贵人反目,横财化蛇,吉宅生煞。】   【权柄三:断缘咒(金)】   【断缘咒:因果线断,宛如前世陌路,凡是被断缘所咒,中咒者即刻进入判定阶段;判定为正,因果线断,可咒将来断缘生死;判定为负,怨发千豪,可咒过去断缘生死】   【注:你当前已拥有生死簿(1/2),生死簿与勾魂笔互为法则神器,生死簿以勾魂笔书写,将触发特殊效果-生死定律,权柄效果增加50%。】   ……   “勾魂笔!”   林北玄没想到,除了生死簿外,他竟然再次获得了另外一样代表着冥府权柄的神器。   虽然早就知道既然有生死簿这个东西,肯定会有相应的笔类神器,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跟生死簿一样只有一半,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太多反而有害。”   以林北玄如今的实力,只能堪堪发挥出半卷生死簿的能力,如果再来个完整的勾魂笔,他可能用都不敢用。   现在这支只有一半能力的勾魂笔刚刚好。   “这应该才是阴司的传承吧?”   石笔的外壳掉落后,露出了勾魂笔原来的样貌,那是一只通体呈现出黑金色,有着如玉石般材质的笔。   此时林北玄站在粗大的勾魂笔面前,笔身上甚至能够倒映出林北玄的脸。   随着他心念一动,轮回神力很轻松的就覆盖在了勾魂笔上,原本巨大的笔身逐渐缩小,变回了正常毛笔的大小。   林北玄手执勾魂笔,另外半卷生死簿出现在他左手中,不需要墨染,他只是执笔在空中微微一划,便像是粘稠的墨汁沾染在了笔锋上。   微微翻开生死簿的一页,林北玄翻找到了杨広的名字,他提起笔正想要划下去,可冥冥中忽然有种强大的阻力在减缓他落笔的速度。   这股压力十分庞大,空间中莫名多出一股庞大的力量,像是风暴般席卷在林北玄周围。   不远处的寅虎猛然抬起头,皱眉看向林北玄的方向。   “紫薇龙气?他在干什么?怎么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寅虎虽然有些担心,身体却没有挪动半点,因为他知道,在这阴司里,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到林北玄。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林北玄一手勾魂笔,一手生死簿,表情丝毫不慌。   与此同时,远在京州的历朝皇宫,杨広正躺在那宽大的龙榻上盘膝而坐。   忽的,他像是心有所感,整个人震惊的抬起头,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恍惚间,他看到了冥冥虚无中一双巨大而虚幻的手,其一手执笔,一手拿簿,生死轮回的气息流转不停,浩瀚神威如渊似狱。   就在对方的笔即将落在簿上时,杨広大脑一阵抽痛,顿时一股死期将至的念头横升在脑海中。   他额头上开始出现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高挺的鼻梁和鬓角处滚落,那种知道自己马上要死的感觉让他几乎陷入疯狂。   “我是大历中兴之主,紫薇真龙,谁敢咒我死?断我生!”杨広怒吼道。   他浑身真龙紫气像是不要钱似得喷涌而出,化作一条遮天蔽日的五爪金龙。   “贼子安敢害我!”   杨広气息翻腾如沸水,开始剧烈攀升,开府境、请神境、人仙境……他沸腾的气息直到大罗才彻底停了下来,周围氤氲着浓郁紫气,冲天而起,随着五爪金龙扑向那只虚空中的巨手。   “轰!!”   巨手与紫气相撞,震耳欲聋的轰鸣在阴阳两界同时炸开。   阴冥祭台上,林北玄只觉手腕剧震,勾魂笔险些脱手飞出,笔锋上沾染的墨色光晕剧烈摇晃。   那道由紫薇之气凝聚的五爪金龙凶悍无比,龙爪撕裂虚空,像是穿透了阴冥两界的壁垒,吹得祭台边缘的青铜锁链疯狂震颤。   林北玄只是微微皱眉,默然不语,左手生死簿骤然翻页,哗啦啦的纸页声中,无数生灵的命格虚影在页面间流转。   他右手紧握勾魂笔,笔尖墨色陡然变得浓稠如漆。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生死簿的加勾魂笔厉害,还是杨広那一身真龙紫气厉害。   话音未落,他手腕翻转,勾魂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   这一次不再是取杨広的性命,而是利用勾魂笔削福录这个权柄,不伤人,只伤运。   刹那间,远在京州皇宫的杨広只觉浑身紫气猛地一窒,那条遮天蔽日的五爪金龙竟像是被抽走了筋骨,龙鳞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噗——”   杨広喷出一口金色血液,气息瞬间从大罗境跌落半筹。   他惊骇的发现,自己体内奔腾的真龙紫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周围那些象征帝王气运的祥云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星光。   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帝王气运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消失,却又没有能力去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然而就在他心有不甘之时,杨広忽然发现自己消散的气运一滞,竟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了回去。   浓郁的紫气反哺回自己的身体,帝王祥云重新凝聚在身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对杨広来说本是好事,可他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阴沉无比,牙齿紧咬,眼中的怒意像是要喷出来一般。   “你是在耍我是吗!”   他怒睁着双眼,双拳握得咯吱作响,五爪金龙盘旋在身侧,怒视着虚无中的那双手。   但虚无中并没有人回应他,只是缓缓消失,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   阴司遗址内。   林北玄收回勾魂笔,长舒了口气。   他在最后收回了力量,并未真正的削去杨広的气运。   “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林北玄轻声细语,勾魂笔和生死簿同时从手上消失。   “门后那些东西虎视眈眈,杨広本质上也并不算庸才,若是神州另一半再失其主,天下只会乱的更快。”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以如今北冥军的力量,还根本没那个能力在杨広失去气运后,迅速接管历朝的那些土地。   眼下北冥军已经坐拥六州之地,已经超越朝廷,成为历朝国土上最大的势力。   可是由于这一切太快了,快到北冥军还没发展起来,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接管这么大片的土地。   当然,这其中也有邪灵真君和紫姑神辖地内人口太过稀少有关。   这几地被两人弄得生灵涂炭,人口十不存一,已经没办法在生存下去,严格意义上来说,林北玄实际掌控的区域还是在梁罗两州。   寅虎不知何时已经踱步到祭台边缘,虎爪踏在冥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倒是没想到你最后会收手。”   他盯着林北玄,阴阳玄鱼似的瞳孔中满是欣赏。   林北玄转身走下祭台:“我有些疑惑,生死簿上为什么没有门后那些东西的名字?”   “那些家伙不属于俗世,生死簿上自然就不可能出现它们的名字。”   林北玄闻言叹了口气,心里想用生死簿和勾魂笔直接将门后扃骸以及无蚩抹除的想法落空。   寅虎像是看出了这一点,笑着摇摇头:“就算你有生死簿和勾魂笔,那也只是在俗世这片天道规则下的产物,这两样神器很强,可作用在门后世界的那些东西上就有些薄弱了。”   “你要去哪儿?”寅虎看着林北玄一言不发的从自己面前离开,疑惑道。   “你可知道其他几位俗主在什么地方?”林北玄微微转身。   “我被封印在这地方那么久,又怎么会知道其他俗主的下落,这点你或许可以去问问卯兔,她应该知道。”   见林北玄听完话后就直接要走,寅虎叹了口气:“小子,不成大罗,在这场关乎两界命运之战中,你终究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就算是大罗,也并非人族所谓的终点。”   “提升自己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既然我已脱困,常宣两州的门我会替你守着,可若是域外神渊之门降临,就算是我恐怕也没办法抵挡。”   “如果你想尽快晋升大罗,不如去顺便寻一寻辰龙的另外一件压胜物。” 593:逐渐壮大的罗州   辰龙的另一件压胜物?   林北玄脚下一顿。   “除了四象龙角外,辰龙还有其他压胜物?”   寅虎走到祭台中央,看着勾魂笔被取走后留下的深深凹槽。   “准确来说,辰龙当年留下了三件压胜之物;四象龙角、白蜃龙珠以及天一命牌。”   “其中白蜃龙珠对提升你的实力将会有很大帮助,因为龙珠内保存着辰龙五成神力,凭此足够你突破大罗瓶颈,成就不灭金仙。”   “俗世这么大,只是知道个名字而已,又没有其他线索,你让我去哪里找?”林北玄淡淡道。   寅虎笑了笑:“只要你想,不需要你主动去寻找,压胜物之间会相互吸引。”   “谢了。”林北玄转身朝阴冥出口走去:“常宣两州就拜托你了。”   “放心。”   寅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门后世界那些东西跨过界门半步。”   大地上,阵阵呜咽声伴随着野狗啃食尸体的碎碎细响,混合成一道诡异而惊悚的旋律。   浓郁的墨色渲染大地,高空乌云遮蔽月光,只留下点点斑驳的清亮洒在地面。   “呜唔……”   几条野狗正在啃食一具早已腐败的尸骨,它们吃的正欢,突然耳朵竖起,听到了有脚步声不明不暗的传进耳朵。   一只野狗抬起头观望,眼睛里散发出绿油油的光芒,漆黑的夜色根本无法阻挡它的视线。   可是,无论它怎么观察,甚至是用鼻子去闻,都无法找到声音从什么地方传来。   而更加诡异的是,声音距离它们越来越近,仿佛是就在它们身边。   “呜呜……”   有野狗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夹着尾巴远远逃离,而最先抬起头寻找声音来源的野狗则是准备低头再吃两口。   这年月,就连野狗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过许久才能吃上一顿肉食,而且还是腐肉。   就在它狼吞虎咽时,忽然间有一道影子笼罩了它,黑影修长,像是突然出现,惊的野狗立即四散奔逃。   林北玄只是扫了那几只野狗一眼,独自喃喃道:“没想到传说中的阴司冥地,其实并不在地下,而是处于一片和佘山有些类似的空间中。”   林北玄伸了个懒腰,脑海中整理着自己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   “先回罗州,跟狐灵神商量一下怎么安排那些从其余几州迁移过来的人,并且派出几个俗神去江州和闽州盯着,如果有门即将开启的迹象就立即上报,然后再去陇州请教一下卯兔其余几位俗神的位置……”   林北玄大概梳理了一下前后顺序,随即身影一闪,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   罗州,望峰城。   自从梁州之战结束后,狐灵神便回到了罗州,重新再担任起了她幕后大管家的工作。   比起那些打打杀杀,她反而更喜欢现在罗州的日子。   管理一下罗州,偶尔还能时不时回趟佘山,看一眼自己的子子孙孙,日子过得可比出征打仗有意思多了。   不过最近罗州事情倒是多了起来。   由于其他几州迁移的人大多来了罗州,罗州人口数量比起之前多了好几倍。   而且这些新来的人不熟悉罗州的规则,经常会和本地居民发生冲突,治安管理方面也需要加强。   虽然有胡苗在旁边帮衬,可繁多的事务依然让狐灵神有些头疼。   索性在她有些恼怒的直接杀了一批不安分的人之后,管理起来就轻松许多了。   原本她想为林北玄竖立一个公正善良的印象,结果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公正善良远不如冰冷的铁律管理起来轻松。   况且林北玄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自己的名声,只有将这些新来的人以杀制服后,筛选出来的人才有资格为罗州俗神们添上一笔香火。   就这样,几州迁移来的人口开始迅速融入到罗州的生活与规则中。   交易用的钱通通改为了冥币,生活方式在没有自己的土地前,都是先以接取完成任务开始。   因为罗州虽然有大片土地空着,但那些并不是只要你来,就能够随意取用开垦。   林北玄知道,只要是人就会有惰性,内心贪婪,与其给他们土地,不如让他们自己通过劳动来换取土地,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就算是个残疾人,只要肯去任务塔接任务,那就饿不死,完成任务后甚至还能余下一些钱。   在这样古怪而新颖的模式运转下,那些曾经是大家族出身的人会破口大骂,因为在林北玄的辖地内,他们的钱根本就没有用。   但很多普通而平凡的人却会在内心由衷的感激这座让他们能够重新开始,与那些曾经身为大家族享受荣华富贵之人从头开始公平竞争的机会。   阿林(详见481章)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罗州人了。   自从林北玄当初将他们从常州那片鬼域中带回来,他们便过上了新的生活,能够沐浴在阳光下,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被祟兵找到。   作为望峰城的起神师,他需要每天带着自己的身份证早起去神部报道,上五休一,是个远比他那些同伴们要强上许多的工作。   神部,是罗州十八个司职衙门里最有权利的部门。   因为其每天对接的都是与俗神相关的工作。   而起神师,则是专门为俗神神庙起灵落像的工作,关乎着俗神香火,就算是放在神部中也是相当重要的职位。   这一日,他还是跟往常一样去神部点卯。   穿着神部特质服装,一身华贵精致的白衣,让他看起来显得格外有气质,一些相熟之人碰见,都会亲切的喊他一声白老爷。   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去神部任职。   而如今随着其他几州之人迁入罗州,整个望峰城里的人也多了起来,街道上出现许多衣衫褴褛的陌生面孔,这不禁让阿林回忆起自己当初来到望峰城时的日子,与眼前这些人同样迷茫,仿佛自己是乡下来到城里的泥腿子。   对于这些人,阿林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友善,遇到对接取任务后不知该怎么做,或是去哪儿报道的,他都会耐心的解答,甚至自己有时间的话,还会亲自带着人过去。   此时,阿林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衣衫破旧的少男少女。   能看得出来,这些少男少女面上表情十分紧张,他们年岁不大,最大的十五六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他们亦步亦趋地跟在阿林身后,身子紧挨在一起,手指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   阿林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个友善的笑容。   “你们不用紧张,我又不是人牙子,要把你们拉去卖了,在罗州贩卖人口可是重罪,就是死后入了阴司也要经过炼狱酷刑才能够投胎转生。”   俗世里人可以不信人,但绝对会信神。   见阿林都这么说了,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表情微微缓和了下来,鼓起勇气问道:“这位大人,我们到了地方之后,只要肯努力干活,真的能赚到钱吗?”   这话一出,十几个孩子目光顿时齐刷刷的看向了阿林。   阿林笑了笑:“这是当然,你们都是在任务塔里接的任务,难道还有骗你们的不成。”   “只要踏实肯干,就不用担心吃不饱的问题,至于能赚多少钱,就全看你们自己够不够努力了。”   “等你们熟悉这些流程之后,若是自己家里有些祖传的手艺,也可以去接那些报酬比较高的专项任务。”   “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你们一句,专项任务大多会对你们先进行审核测验,只有通过了测验,才有可能被人挑走。”   这时,一个年纪最小,看上去十分瘦弱的男孩瞪大眼睛盯着阿林。   “大哥哥是因为接了专项任务,才能穿上这身衣裳的吗?”   “算是吧。”阿林笑着回道。   他伸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我是看到神部正在招收起神师,碰巧我运气好又有些这方面的天赋,这才得以应聘加入了神部,得了份稳定的工作。”   得到阿林的答复,所有人全都兴奋了起来。   阿林无论是神态气度还是服装穿着,都是这些孩子仰慕的对象,若是将来能变成像阿林这样的人,那就算是成功了。   一行人走了没多久,就被阿林带着来到了望峰城的城门口。   此时,这里正有几名身穿制服,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一名明显像是书记官的人身后,这书记官面前摆着桌案,坐在后面一个个登记人数。   他前面有不少人排着队,一个个焦急地等着,大多数都是跟那些孩子一样,年岁不大,衣衫褴褛。   “这次任务塔那边放出了不少任务,专门针对那些从其他州府迁移过来的人,但让我更加疑惑的是,为什么还有针对八到十六岁之间那些孩子的任务?这些小娃娃能完成的了吗?”   负责维持治安的几个汉子一边紧盯那些排队的人,一边小声交流着。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这是上面好几位大人深思熟虑的结果。”   “这些孩子中有不少家里人病重,已经很难外出做任务,只能接一些可以在放在家里做的散活,可这种散活维持自己吃饱可以,想要养活一家子可不容易。”   “那我就明白了,说来这些人当中还是有不少可怜人的,好不容易脱离了江闽两州那些鬼地方,来罗州后还没享受几天就死了。”   “没办法,听说是在那边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只是一口气强撑着,到了咱们罗州之后看到希望,那口气反而断了。”   “真可怜!”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不乏带着几分惋惜。   “咳咳……”坐在凳子上的书记官回头撇了眼,咳嗽两声。   他这声咳嗽直接将几个大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见到书记官不善的眼神后,纷纷闭上了嘴巴。   这时,阿林刚好带着身后十几个少男少女来到城门口,声音清朗的笑道:“出城的任务通常都是在城门口这里集合,会有专门的人来接引你们,到时候跟着接引人的安排前往任务地点就可以了。”   阿林的声音不大,但架不住有人熟悉啊。   书记官闻声抬起头,脸上立即展开一个笑脸:“哟,什么风把神部的起神师吹到这儿来了?”   书记官姓王,名叫王咏,是跟白林同一批进入十八主司的新晋职员,两人直到现在还住在一个宿舍,关系可谓相当不错。   阿林没想到今天在城外主持的人竟然是王咏,脸上也不禁带起一抹喜意。   “几个新来的不认识路,所以我就抽空带他们过来一趟。”   王咏扫了眼少男少女,忍不住对阿林打趣道:“你还是那么爱管闲事,怎么你打算罩着这些人吗?”   阿林摇摇头:“我只是送他们到这里,接下来便不是我的事了。”   “其中有几个孩子年纪很小,劳烦你安排人多多着照顾一下。”   王咏闻言撇撇嘴:“这些事不用你交代我也会做的,谁当初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那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阿林哈哈大笑,向身后孩子们比了个鼓励的手势后,潇洒离去。   王咏则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阿林带来的这些人按规矩排队。   他先是站起身简单交代了一句:“接了任务的人没人都有一个任务牌,先在我这里登记名字,将任务牌交给我看过后,会根据你任务牌上的地点将你分配到相应的队伍中去。”   “在这里我要提醒一点,那就是不要闹事!”   “在罗州,不管你曾经是什么身份,来到这里之后全都一视同仁,想要过更好的生活那就自己去努力,罗州从来不缺机会,只是看你能不能抓住……”   经过一番说辞后,王咏又将分配入队的规矩着重强调了一遍。   随着众人陆陆续续登记完,一位位身高体壮的汉子便领着不大不小的少男少女呈花瓣般散开,向着往峰城周边而去。   对于这些年岁没多大的少年孩童,政部为其制定的任务大多都偏简单,一般是种植种植水稻或是蔬菜,不需要较高体力也没多大技术含量的工作。   在经过短暂的跋涉后,一行人达到目的地,为首的领队也开始科普一些相关的种植知识。   然而就在这时,众人头顶忽然响起一阵利剑划破长空的声音,一道璀璨的光芒由远及近,随又从他们的头顶转瞬即逝,飞向望峰城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   “是俗神吗?”   ……   面对着一张张嘴巴叽叽喳喳的声音,领队不耐烦的大喝一声,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594:那就加入北冥军吧   “全都给我站好!”   领队的声音瞬间就盖过了众人的议论和交谈声。   他面色阴沉地走到人群中,将叫喊最大声的几个人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来。   他的身材魁梧高大,而这些刚迁移到罗州来的人普遍瘦小,因此体型差距上十分明显。   “忘记我最开始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了?在我的队伍里,就要遵守我的规矩,哪怕是出来做最简单的任务,也要拿出最严谨的态度出来。”   “你们几个带头的人,今天任务量加三成,不然算任务不达标。”   说着,领队大汉放下几人。   作为北冥军退下来的老卒,他所带领的任务工程队规矩向来森严,又因为上次有刚迁移过来的人闹事,这就导致他们这些带队出城做任务的领队格外小心严厉。   在震慑一番后,似乎是为了缓和氛围,领队吐了口气道。   “刚刚从我们头顶飞过去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们想成为这样的人,那就加入北冥军吧。”   他抬起头看向望峰城方向,心中怅然。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违背了军规,他现在应该依旧是北冥军中的一员,或许有朝一日,他也能够这追星逐日,成为天地间逍遥的仙人。   毕竟,北冥军库中的那些东西真真切切的存在,尽管对于像他这种小兵来说触不可及,但至少有那一抹希望在眼前。   广袤的土地上,天空中那道身影被不少人看到,他们像是仰望仙神般,眼中充满了向往。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望峰城外。   身影颀长消瘦,乌黑长风随着风轻荡,粗制的衣裳挡不住她清冷绝美的面庞。   黄诗扶抬眼看向望峰城巨大的城门,修长的睫毛眨了眨,薄唇轻吐。   “终于到了!”   东绕西绕,从陇州即将抵达罗州时,她改变方向追寻林北玄的位置前往梁州,可等她到了梁州后,又听闻北冥府君去了常州。   于是她最终选定了方向,不再一步步去追寻林北玄的位置,而是来到了罗州。   进城的手续并不算复杂,只需要验明身份即可。   由于罗州最近正在积极和其他州展开商业贸易,所以有不少从顺州或是并州来的商人入城。   一进入城内,黄诗扶就发现了罗州与其他州城的不同,是一种十分新颖的城市制度管理方式。   而更让她忍不住震惊驻足的,还有那矗立在城市中央的巨大塔楼。   任务塔!   这种只存在于或是游戏的东西,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俗世,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事物糅杂在一起,给人一种荒诞而怪异的感觉。   看着那些从任务塔里进进出出的人,黄诗扶晃了晃脑袋,嘴角微微上扬。   这时,一只雪白的兔子从黄诗扶身后的行囊中探出脑袋。   “我们到了吗?”   “到了!”黄诗扶点点头。   说着,她迈步朝着望峰城的城主府走去。   来到城主府,才刚走到府门前,两名手持长枪的卫兵便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城主府禁止闲人入内。”左侧卫兵沉声喝道,目光警惕的上下打量黄诗扶。   黄诗扶停下脚步,说明自己来意。   卫兵听后眉头一皱,跟旁边另一个卫兵对视一眼后是收起长枪:“请稍等。”   随着卫兵进去通传,没过多久,胡苗穿着一袭绯衣走了出来。   她盯着黄诗扶看了半晌,声音轻柔的开口:“你说你是府君的朋友?”   黄诗扶同样看着眼前的胡苗,对方虽然是一张狐狸的样貌,但是身姿秀丽,一举一动间气度不凡,已经完全脱离了她此前所见那些精怪的范畴。   “但据我所知,府君的朋友里好像从来没有陇州人。”   忽的,胡苗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凝,视线聚焦到黄诗扶的脸上。   “除非……你是府君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朋友。”   黄诗扶闻言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黄诗扶,林北……北冥府君是我的店长。”   看着黄诗扶古怪的手势和话语,胡苗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请进!”   胡苗带着黄诗扶穿过回廊,兔子蹦跳到她的肩膀上,瞪着红彤彤的大眼睛四处打量。   它挺起鼻子闻了闻:“好精纯浓郁的香火气,而且这府中精怪身上连妖气都没有,说明修炼的完全是最正统的灵法。”   兔子像是乡下人刚见识到城里的繁华,发出一阵阵啧啧的感叹声。   黄诗扶有些尴尬捂住脑门,伸手揪住兔子长长的耳朵,凑到对方耳边道:“你给我收敛一些。”   可兔子却浑然不觉,甚至拍开黄诗扶的手反驳起来:“诗扶你不懂,这里的香火之气实在是太纯粹了,简直比卯兔娘娘神庙里的香火还要精粹,精怪在这里面修炼一天,比得上在外面修炼十天。”   黄诗扶倒是没感受到其中变化,只觉得这府内十分宁静,环境优雅,让她的心很快就宁静下来。   此前黄诗扶一直是跟在婆婆身边,虽然身为俗世子,却基本没有外出闯荡过。   这次她从陇州一路走来,路上虽然也有遇见过不少危险,可此时她已接受了卯兔的传承,半只脚都踏入了人仙境,根本没有谁能对她造成伤害。   她见识到一些俗世里的残酷,可本质上心灵还是跟现世一样,没有被俗世的气息污染,带着几分纯洁与懵懂。   而她所带的这只兔子,外人看起来只会觉得是她豢养的宠物,可实际上却是卯兔广寒仙君座下的庙兽,职责上相当于当初误入过境地而出现在现实世界的五鼠,负责为广寒仙君的神庙燃香添油。   胡苗听着黄诗扶与兔子窃窃私语,嘴角忍不住挂起一丝笑容。   倒不是她有意想听对方说话,而是那兔子完全没有避讳胡苗的意思,说话大大咧咧的。   于是胡苗在旁解释道:“望峰城是府君击败玄黄饿鬼后在罗州建立的第一座城池,罗州俗神最初的神庙大多也都建立在这个地方,是整个罗州香火汇聚之地。”   “城主府中一共有十七座神龛,每座神龛上都拥有一道俗神的灵性,因此空气中无论是香火神性还是灵韵都会比外界多。”   “所以这位白兔姑娘说的倒也没错,这城主府内对于精怪来说的确是上好的修炼场所。”   “小白以前没怎么出过庙,对外界事物知道不多,多谢胡大人解释。”黄诗扶脸颊有些微红的对胡苗笑了笑。   “无需言谢,我观黄姑娘虽风尘仆仆,但来历相当不凡。”   迎着胡苗深沉的目光,黄诗扶微微抬起眼帘,坦然的与胡苗对视,笑了笑。   “能一路从陇州走过来,当然不是普通人,这次我来,是想要帮店长的。”   胡苗闻言一怔,随后双手相合,朝黄诗扶恭敬的拱了拱手。   城主府很大,因为十几位俗神的神龛都在其中,两人走了一会后,来到了中堂。   黄诗扶看了眼堂上坐着的那人,和胡苗一样,皆是狐首人身,风姿不凡。   她在梁州的时候就听说北冥府君有一位俗神大管家,曾在北冥府君起势时就跟在对方身边,在北冥军中拥有着极大的权利。   胡苗走到狐灵神面前:“老祖,人我带来了。”   狐灵神偏头看了黄诗扶一眼,轻轻挥手。   胡苗见状退下,在与黄诗扶擦肩而过时,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老祖性格很好,切莫说话欺骗老祖。”   面对胡苗善意的提醒,黄诗扶点了点头。   事实上,如今的狐灵神也不是说想见就能见的。   到了北冥军如今的规模,一些对外的决策大多是一些年轻一辈在做,例如胡苗、鼠郎君、沈婷淼等等。   像狐灵神这些俗神,往往是在某些大事上发生,平时要么就是在修炼,要么就是抽空处理一下林北玄吩咐下来的事情。   而狐灵神作为林北玄的大总管,事情稍微比羭神等俗神多些,需要梁罗两州一些决策上的事,所以才会经常坐镇在城主府中。   “拜见狐灵神!”   黄诗扶朝狐灵神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站起身,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狐灵神停下手中的笔,先是看了黄诗扶肩膀上的雪兔一眼,随后视线落在黄诗扶脸上。   她从桌案后走出,来黄诗扶身边。   “胡苗已经跟我说过你的事情,陇州距离罗州上千里,要走过来可得花费不少时间。”   “幸苦你了!”   狐灵神轻轻一摆手,黄诗扶便发现周围场景瞬间转换,两人站在了一处山巅之上,周围清气缭绕,云霞漫天。   “请坐!”   狐灵神示意黄诗扶坐在旁边石凳上,两人中间有张石桌,上面摆放着热气腾腾的茶水。   “很抱歉,自从府君去了常州之后,到现在还一直未曾回来。”   黄诗扶闻言神色有些失落,她并未去动桌上的茶,而是对狐灵神拱了拱手:“叨扰了!”   见她要走,狐灵神却摇摇头:“不要急,不如在这里多等片刻。”   黄诗扶有些疑惑狐灵神的举动,不过还是坐在了一旁石凳上。   她肩膀上的雪兔似乎完全不惧怕狐灵神,一下跳到石桌上,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称赞道:“这茶不错,虽然比不上我家娘娘的茶,但也算是少有的灵茶了。”   狐灵神诧异的看向雪兔:“你家娘娘是哪位俗神人仙?”   雪兔斜眼看向狐灵神,兔脸上表情傲然:“切莫用俗神人仙来比喻我家娘娘,这些凡俗位格连我家娘娘一根毛都比不上。”   “谢谢你的茶。”   “对了,那林北玄如果回来了记得通知我们一声,姑奶奶有事情找他。”   听着雪兔一口一个林北玄,狐灵神却半点不恼,她已经大致猜到了黄诗扶身后的存在。   早在黄诗扶进入城主府时,她便感受到了一道从来没出现过的神性气息,这股气息宛若来自极地雪山,带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在初探时,狐灵神便被这股神性气息所震惊,这才让胡苗亲自去接黄诗扶到她面前。   加上刚才雪兔的言语,她基本已经能够确定黄诗扶与雪兔背后的存在应该是某位俗主。   也是因此,狐灵神才会亲自沏茶相奉,即便雪兔出言不逊,依旧客客气气的。   十二肖神俗主,她们这些小小俗神,的确连对方一根毛都比不上。   狐灵神道:“府君的确外出未归,但我刚刚算了一卦,府君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望峰城。”   “你这狐狸还会算卦?”雪兔眼睛一亮,跳到狐灵神面前:“会卜卦好呀,我家娘娘也会卜卦。”   狐灵神淡淡一笑:“小神可比不上你身后那位存在,只是闲来无事时自娱自乐罢了。”   说着,狐灵神语气一顿,抬起头看向一处:“府君回来了。”   黄诗扶闻言抬起头,顺着狐灵神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的云霞忽然剧烈翻涌,一个人影缓缓从云雾中走出。   见到那熟悉的身影,黄诗扶灵动的眼神颤了颤,直到来人彻底出现在眼前,她站起身轻声说道:“店长。”   听到这两个字,才刚刚回来的林北玄眉眼一挑,视线越过狐灵神,落到了黄诗扶身上。   若不是店长两个字,他一开始差点没认出黄诗扶来。   只因为现在的黄诗扶跟他与对方所见的最后一面差别巨大,可眼前的少女虽身着粗布青衣,但样貌却比现世时更加惊艳,周身难掩清冽的灵气,一头乌黑长发垂落,宛若极寒雪山上一朵傲人的雪莲。   “你怎么来了?”林北玄落到山巅,语气有些惊喜。   他上次回现世特意去找过程好和黄诗扶,结果都未找到。   程好还好,之前在战事未起时还相互见过,黄诗扶却是实打实许久未见。   “我从婆婆那里离开后没地方去,就想着南下来找你……”黄诗扶轻声说道。   两人交谈间,狐灵神自觉的退了出去。   和黄诗扶一直聊了许久,林北玄目光才从对方身上转移到了雪兔。   他对气息的感应比狐灵神更加敏锐,狐灵神以为那股俗主的气息出自黄诗扶,可实际上,气息的源头是眼前这只兔子。   此时,雪兔完全没了之前在狐灵神面前跳脱的样子,目光盯着林北玄的脸,连黄诗扶都感觉有些怪异。   “小白,你怎么了?”   黄诗扶想要伸手去摸雪兔的脑袋,结果立即就被一个气墙给弹开。   随后,一道极寒的意志降临到雪兔身上,雪兔看着林北玄,话语清冷幽寂。   “你似乎杀了一只无蚩?” 595:五鼠重聚   “你似乎杀了一只无蚩?”   雪兔声音清冷,与之前的它完全不同,倒像是身体里面寄居着另外一个灵魂在说话。   林北玄看着雪兔,已经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卯兔-广寒仙君。   “常州开了一扇黄金门,从里面走出来一只。”林北玄神色不急不缓,端起石桌前的茶抿了一口,淡淡道。   “做得好。”雪兔身上不断有神性光辉洒落:“决不能让门后那些东西走出来污染俗世大地。”   “这次我来,是想要跟你说些事情。”雪兔清冷的如同高山之雪,眼神悠远长溟。   “恰好,我也有些事想请教您。”林北玄目光毫无避讳的对视上去。   双方视线碰撞,雪兔耳朵微微晃了晃,带着淡淡笑意:“你想要向我打听其他俗主的事?”   “仙君神机妙算!”   “若是仙君知晓,还请将他们的信息告知我。”   雪兔缓缓摇头,林北玄见状以为卯兔不想告诉他,于是眉头轻皱。   “仙君应该知道我找他们是为了什么。”   “你不要误会。”雪兔摆了摆手:“我摇头不是不想告诉你他们在哪里,而是就算不用我告诉,其实你这一路走来,与他们早就产生过不少交际。”   “不如你仔细回忆一下。”   听到卯兔这么说,林北玄慢慢陷入沉思。   除了天罡尊者、灵枢大圣、阴阳玄官以及眼前这位广寒仙君四位俗主之外,他还跟哪些俗主有联系?   辰龙暂且不提,从他所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对方应该已经不存在于俗世,很大概率已经死了,不过留下了许多好后手,以整个天下为器具。   而他很可能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甚至,他父母或许和辰龙也有很大关联。   至于其他俗主……   林北玄仔细想了想,脑海中不停有片段划过。   首先是子鼠-空云老叟。   他完全没和对方接触过,如果真要与对方有交际的话,那便是来自于五鼠了。   想到这里,林北玄忽然眼睛一亮,望向脑海中的面板。   十二俗主图鉴中有关于俗主的信息提示,他可以根据这个来确定自己跟哪些俗主发生过交际。   “空云老叟,信息解锁程度5%。”   “幻心神君,信息解锁程度5%。”   “苍髯仙,信息解锁程度1%。”   “枯木真君,信息解锁程度0%。”   “烈音道人,信息解锁程度0%。”   ……   看来除了已经见过的几位俗主外,此时还剩下七位俗主林北玄真正接触过。   “从信息解锁程度上来看,子鼠、丑牛和未羊或多或少我都间接与他们产生过交际。”   “子鼠来自五鼠,未羊应该是狗皮道人那次,可丑牛又来自哪里?”   林北玄左右想不通,就在这时,卯兔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看来你已经回想起来了。”   林北玄视线回到雪兔身上,淡淡道:“那不知道仙君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来找你,是希望你放弃与历朝为敌。”   卯兔的话一出,林北玄还没表现出什么异样,黄诗扶倒是先震惊的站起来。   她现在也已经反应过来雪兔现在的身份可能是那位,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打算插手凡俗王朝之事。   林北玄盯着卯兔,眼神变得有些异样:“仙君这是打算加入到历朝那边与我为敌?”   雪兔语气不变,似乎其附着在它身上的广寒仙君根本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并非加入了某一方,而是当前的局势来说,神州大地上已经不能再爆发同族之间的战争了。”   雪兔凝重道:“根据我的卦算,要不了多久,门就会迎来大规模的开启,到时若北冥军向历朝动兵,无论你们谁输谁赢,都会极大削弱你们人族实力。”   林北玄挑了挑眉:“既然如此,当初仙君为何不出手阻止我掀起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的战争?”   “你对那两者出手并没有问题,他们的心不在俗世苍生身上,提前消灭他们反而有利于凝聚各州力量对抗门后世界。”   “如果我不答应呢?”   林北玄手指轻轻在石桌上敲击,雪兔的话语声也停止,场上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黄诗扶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自己站在中间十分碍眼,当下压抑的氛围让她不由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雪兔沉默许久,随后开口道:“你如果不答应我也没有办法,我此番前来并不是要与你为敌。”   双方目光交汇,林北玄嘴角忽的裂开一丝笑容。   “感谢仙君好言相劝,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罢,林北玄站起身,石桌上的茶杯被他指尖带起的气流轻轻推到桌沿,茶水却一滴未漏。   他目光扫过雪兔,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不过我觉得仙君光来劝我无用,若是历朝那边先出手,北冥军便没有缩头的道理。”   实际上,就算卯兔不来劝,林北玄目前也不想轻易跟历朝开战。   并州王杨泰重新归顺赤朝廷后,历朝的力量再一次得到增强,无论人数还是那边的俗神人仙数量都要超过北冥军,现在开战对他来说并没有好处。   而且卯兔有句话说的没错,现在他们应该更关心门后世界的力量,而不是眼前所谓的争地盘。   雪兔耳朵抖了抖,广寒仙君的声音里终于添了丝微不可察的叹息。   “这点我知晓,历朝那边我会通知的。”   “希望你聚集其他俗主能够顺利。”   “他们有不少因为当初内斗而陷入沉睡,恐怕还不知道门已经再度降临的事情,只要你将他们唤醒,他们会很乐意帮助你的。”   说着,雪兔转身看向黄诗扶:“如果可以的话,就请你带我去一趟历朝吧。”   黄诗扶闻言表情一僵,眼神偷偷看了眼林北玄,见林北玄只是笑着看向她,于是深吸口气,重重点了下头。   “辛苦你了。”   雪兔嘴角上扬,周身萦绕的神性化作一只手轻轻抚了抚黄诗扶的脑袋,随后消散不见。   同一时间,雪兔浑身打了个激灵,眼神又变回了之前清澈而愚蠢的样子。   它转动着脑袋,一对长耳朵慌乱的摇摆:“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走神了一会。”   “没事!”   林北玄拍了拍雪兔的脑袋,看向黄诗扶:“没想到才刚见面就又要分开了!”   黄诗扶捏了捏衣角,强扯出一缕微笑:“是啊,还没怎么叙旧就又要分别了。”   林北玄看着黄诗扶鬓角沾着的碎发,抬手想要替她拨开,指尖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化作一道清气,将碎发吹到耳后。   “历朝与北冥军之间算不上有多大的仇,你这一趟其实主要就是传递个消息,我和那杨広虽然没见过,但想来以他的智商应该不会做出这个时候来挑衅北冥军的事。”   听到这话,黄诗扶诧异的看向林北玄:“店长……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历朝开战啊?”   林北玄耸了耸肩:“我又不是傻子,什么事情更重要这点我还是拎得清的,况且连续打了三场大仗,北冥军也需要休息整顿。”   “所以你刚才只是想要吓唬吓唬仙君?”黄诗扶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她这一身实力传承来自广寒仙君,对方说是她的师尊都不为过,如果林北玄真和广寒仙君起了冲突,她恐怕陷入两难境地,连帮谁都不知道。   “倒也不是吓唬,如果杨広真派人打过来,这仗北冥军不接也得接,就看他是以天下为重,还是以他所谓的帝王之心为重了。”   林北玄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交给黄诗扶。   “广寒仙君虽然不插手俗世纷争,但护你周全还是能做到的,不过光有护身之力还不够,也要有拔刀之心。”   “你这趟上京州恐怕免不了会遇见一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如果遇到自己想杀却又觉得自己实力奈何不了对方的人,就捏碎它。”   黄诗扶接过玉佩,左右看了看,随后将其小心收了起来,问道:“这玉佩有什么作用?”   “我在里面存放了一道自己的灵,必要的时候,可以帮你杀人。”   “大俗神以下,皆可杀!”   林北玄的语气平淡,可每个字组合起来,却杀气四溢,令人心底发寒。   黄诗扶怔怔的愣了许久,尽管她这一路走来遇见过不少想要对她不利之人,其中当然也不乏亡命之徒,但她多是出手教训为主,却从来没想过杀了对方。   而林北玄一番话杀意凛然,连俗神人仙都不放在眼里,带着股斩钉截铁的森寒冷意。   “店长在俗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黄诗扶忍不住内心暗道。   黄诗扶五感敏锐,虽然这只是林北玄一句简单的话语,她却仿佛置身于滔天的血海边缘,望着那层层攀升的血色怒涛。   林北玄察觉到黄诗扶脸上的异样,沉默片刻后道:“当然,你也可以通过玉佩跟我通信,就像我们现世的手机一样。”   “我明白,谢谢店长!”黄诗扶深吸口气,感激的看着林北玄。   林北玄笑了笑,随后带着黄诗扶重新回到城主府的大堂中。   狐灵神正靠在桌案上审查胡苗刚送过来的文件,见到林北玄和黄诗扶回来,便笑着走了上去。   她看着黄诗扶脸上的表情道:“看来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打扰了!”   黄诗扶对狐灵神拱了拱手,偏头对林北玄道:“店长,那我走了!”   林北玄点点头:“我让狐灵神送你出罗州,至于后面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嗯!”   短暂的相遇后又再度分别,像是两条交叉的线,相逢过后,各自又走上了不同的路。   之后何时能再见,谁也不清楚。   时至今日,对于林北玄而言,他在俗世的时间远比在现世要久上许多,这个状态可能会一直持续到彻底将门后世界的问题解决之后或许才能回到正轨。   相比于现世,他在俗世里投入了太多。   玄望着黄诗扶离开的背影,林北玄在原地站了许久。   “我也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   北冥军宝库兑换空间内,五只体型硕大,色彩各异的老鼠你排成一排。   祈福鼠昂首挺胸,雪白的毛发宛若绸缎一般轻轻飘荡,眼神灵动间带着些许沉稳,周身围绕着淡淡的祥云。   长寿鼠看上去则要更加壮硕一些,原本它是五鼠里的老大,后来被祈福鼠顶替,不过它似乎本身就对老大这个位置不在乎,一身青色毛发犹如钢针,眼神锐利,犹如北疆蛮荒的凶兽。   “兄弟们,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啊!”   迎财鼠搓着手不断在几个兄弟间游走,此时的它看起来倒像是五鼠中成长最大的一个,不再跟以前一样咋咋呼呼的,反而像是狡猾的奸商。   利禄鼠弹了弹自己光滑紫毛上的灰尘,如今的它,加入了神部,整只鼠身上多了几分官气,头上戴着衙帽,手上拿着羽扇,颇有种凡事处变不惊,山塌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味道。   它盯着迎财鼠打趣道:“没想到管理兑换空间的迎财大人还会想我兄弟几个,我还以为你掉到如此大的宝库里,便要与我们断绝关系了呢。”   听着利禄鼠这阴阳怪气的话,如果换做以前的迎财鼠,肯定会立马回怼回去。   但是现在,迎财鼠只是笑着指了指利禄鼠:“哥哥这是在神部位高权重惯了,阴阳怪气都落到兄弟我身上来了?”   利禄鼠闻言笑了笑,一对鼠眼盯着迎财鼠,手中羽扇轻舞:“你做的那些事触犯了规矩,哥哥虽然在神部能帮忙照看着,但你自己最好也小心点,免得老爷到时候处置你。”   听到这话,迎财鼠笑容微微收敛了些,鼠嘴瞥了瞥:“我这乃是生财有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搞得我像是犯事了一样。”   “好了不要吵了!”祈福鼠这时拿出了五鼠大哥的威风。   它没有加入任何司职衙门,而是专注于修行,如今实力今非昔比,是现五鼠中实力最强的一位。   “老爷来了!”   忽的,浑身氤氲着红火华光,从始至终都没参与过几位兄长之间争吵的降喜鼠抬起头,眼神仿佛期盼许久一般道。 596:空云   “老爷来了!”   这一声让其余四鼠齐齐回过头,顺着降喜鼠的目光朝天空远处望去。   只见在前方翻涌的云霞中,林北玄身着一袭玄衣踏云而来。   看着这一幕,五鼠心中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北玄时的场景。   当初它们只想着自己能在现世找个栖身之所,谁又能想到如今不仅回到了俗世,当初救下它们的那个人也飞速成长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那时候的林北玄的实力连开府境都还未迈入,可时至如今,就算是大俗神也斩杀了不止两个。   如此天翻地覆的差距,一时间让五鼠不由呆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北玄走来的身影。   “老爷!!”五鼠齐齐喊道。   最开始它们喜欢称呼林北玄为堂令,因为一般都是这么叫子鼠的,后来它们觉得老爷这个词显得更亲切一些。   随着林北玄不断靠近,五鼠脸上的表情各异,有激动的,有崇拜的,也有惶恐的。   迎财鼠望着前面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终于在脑海经过一番斗争之后,迎财鼠从众兄弟中一跃而出,跪在林北玄面前,双手抓着林北玄的衣摆。   “老爷,我错了!我不该放高利贷,我不该面前的小利而放弃心中信仰!”   迎财鼠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稀里哗啦,痛斥自己的腐败。   林北玄低下头,眉毛微微上扬,抬起手按在迎财鼠的脑袋上。   “啪!”   轻轻的一声,迎财鼠还没来得及高兴,浑身就因为林北玄接下来的话抖了抖。   “用不着如此,一切按照军规来办就好。”   听到军规两个字,其余四鼠眼睛瞪得老大,祈福鼠作为大哥,连忙上前两步想要开口劝阻。   “老爷,这……迎财虽然有些坏规矩,但看在它忠心侍奉您的份上,就饶过它这一次吧!”   此刻,就连利禄鼠也走出来匍匐在林北玄面前,希望他能开恩。   见到这一幕,林北玄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道:“在你们心里我就是这么无情的老爷吗?”   降喜鼠立刻喜上眉梢:“老爷不打算治四哥的罪了?”   北冥军中军规森严,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在功勋相互交易上做文章,但上面却表示过,功勋是北冥军功勋兑换制度的基础,凡是想要在这上面动手动脚的,全部从严处理。   迎财鼠这件事已经触及到了红线,若是真着手处理的话,一身实力被废不说,还要被逐出北冥军的势力范围。   林北玄看向迎财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现在知道错了?”   他语气不重,却给五鼠一种莫名的威压。   “老爷,迎财知道错了!”   迎财鼠彷徨的俯下身,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   林北玄语气冷漠道:“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北冥军是靠功勋制度才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这件事迎财原则上已经有些动摇北冥军的根本,若按军规处理,你现在应该被逐出罗州了。”   “但念在你只是用自己的功勋交易,并未牵扯到太多的人,我可以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到这句话,迎财鼠激动的抬起头:“多谢老爷!”   “先别急着谢。”林北玄摆了摆手,随后目光看向其余几鼠。   “你们暗地里知道迎财鼠做的这些事却没有阻止,那便一起受罚吧。”   几鼠相互对视一眼,心甘情愿受罚。   林北玄淡淡道:“至于惩罚的轻重,等我们回来再说。”   “我需要你们带我去个地方。”   迎财鼠立即点头哈腰,一副狗腿子模样:“老爷要去什么地方尽管跟我们说,只要我们知道的一定带您去。”   林北玄偏头扫了迎财鼠一眼。   “空云神庙。”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让五鼠呆愣当场。   空云神庙,十二肖神俗主之一,子鼠空云老叟座下香火神庙,它们曾经奉香燃灯,祈福纳祥的地方。   “老爷,您要去找空云大人?”祈福鼠面露迟疑道:“空云大人脾气有些古怪,您恐怕会适应不过来。”   林北玄看也没看迎财鼠,只是抬手给了对方一个脑崩。   “怎么?怕新主见旧主,自己没脸容身?”   “咳咳,当……当然不是。”祈福鼠假装咳嗽两声。   可不是没脸吗!   它们当初果断抛弃空云老叟,选择投靠林北玄,哪里想过竟然还有再见对方的时候。   事实上它们回到俗世后,已经不止一次感应到空云老叟的召唤,可它们谁也没有离开。   毕竟跟在林北玄身边自由自在,不受约束,谁还想回去燃灯添油啊。   然而就在这时,迎财鼠情绪缓过来后,当仁不让的拍了拍自己胸脯。   “老爷,我知道路,就让我将功赎罪带您去吧。”   说着,迎财鼠跑到降喜鼠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   “好兄弟,你会帮为兄的对吧?”   降喜鼠鼠脸一阵错愕,好半晌后才点了点头。   林北玄没有理会五鼠之间的小动作,只是催促着说了句:“速度快些,我赶时间。”   五鼠闻言也不再犹豫,相互对视一眼后点头。   长寿鼠不知从哪里取出半截残香将其点燃插在地上。   祈福鼠匍匐在香前,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颂唱着什么。   迎财鼠则闭上眼睛,浑身散发金光,一股精纯的力量从它身上散发而出,化作一缕金色光束射向降喜鼠。   这道光束并没有什么威力,反倒像是一种指引方向的路标。   降喜鼠双掌不断搓动,浓郁的红色光晕在它掌中浮现,慢慢升腾。   利禄鼠则以指作笔,牵引着如烟似的光晕,在身前画出了一扇门。   在门成型的那一刻,金色光束恰好冲击在门上。   “轰!!”   霎时间,一阵能量碰撞的轰鸣响起,混合着五鼠力量的门庭洞开,撕开了一道空间缝隙。   林北玄看着这一幕,鼻子微微耸动,在门开启的刹那,他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火之气。   利禄鼠这时道:“老爷,您请!”   林北玄挑了挑眉,抬脚跨入门中。   兀的,他只觉得自己眼前空间扭曲,浓郁的香火之气化作一个个正在飞速转动的钟表,滴滴答答作响。   紧接着,他察觉到五鼠身体缩小,跳到了他的肩上。   迎财鼠双目射出金光,正中其中一个在不停走动的时间。   林北玄顿时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某种力量牵引,他本可以轻松摆脱这股力量对他身体的影响,但他没有,而是任由这股力量将他带往一片神秘未知的地域。   “呼——”   一阵清风吹过,林北玄的双脚已经踩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这个地方看上去有些荒凉,地上满是枯萎的落叶,几棵老树耸立在周围不远处,从泥土里生出的粗大老根像是证明着树的年岁。   林北玄微微抬起头,一座古老庄严的神庙矗立在他眼前。   与天罡神庙内比起来,这座神庙看上去似乎更加古老,每片砖瓦都仿佛充斥着岁月的味道。   生满绿苔的石阶,发黑开裂的梁柱,灰褐色斑驳的老瓦……   而最让林北玄感到奇异的,是空气里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香火味。   似乎尽管此地看上去破败,但仍旧有不少人在此地奉上香火。   “这里是?”林北玄疑惑发问。   “十万大山!”   迎财鼠从林北玄肩膀上跳下来,挺起鼻子四处嗅了嗅:“定位准确,咱们看来没出错。”   十万大山是位于神州大地西南方,虽属于历朝,却又不属于历朝的一片诡谲之地。   这里没有一处平原,若登上山顶远望,就会发现入目之中,全是大大小小的山头。   而生活在这里的人,历朝都将其称为灵族。   与北疆蛮族类似,十万大山里的灵族同样有许多部落。   这些部落之间有着各自的信仰,不像蛮族统一信奉他们的荒神。   “没想到子鼠的神庙竟然在十万大山。”   林北玄缓缓向面前这座古老的神庙走去。   他能感应到这座神庙虽然没有对外散发出任何神力波动,但它和天罡神庙一样,都只是外表看起来普通,实际上内有乾坤。   五鼠跟在林北玄身边,内心极为忐忑。   因为在它们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时,内心深处那抹曾经被林北玄印记所覆盖的印记竟然有了晃动的迹象。   林北玄也察觉出了五鼠的异常,神力化作一条条丝线,悄无声息的缠绕在五鼠身上。   而当他推开庙门,踏入神庙的瞬间,面板猛地跳动起来。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空云神庙。】   【神庙图鉴开启,俗主-空云神庙信息解锁成功。】   【空云神庙:十二肖神俗主空云老叟坐道之地,凛岁月,望人间。】   看到面板上的信息,林北玄就知道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空云神庙很朴素,只有一间不大的正殿,推开门走进去是一个院子,视线跃过院子,就能看到殿中一尊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拄着跟拐杖的鼠首人身神像。   林北玄环视了一眼周围,与他想象中类似天罡神庙里那种闹腾的场景不同。   这里没有被赋予了灵魂的物件,看上去有些冷清。   不过四处还算干净,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   “咯吱……”   就在这时,正殿旁边的一处偏房的门忽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灰布短打瘦高老人。   老人手里拿着清理灰尘的掸子,看见林北玄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紧接着,他的视线又落到了林北玄脚边的五鼠身上。   “呵……”   老人忽然笑了起来,不过语气却有些冷。   “我当是谁回来了,原来是几个不愿守庙的野精。”   听到这句话,五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尴尬。   “怎么?走都走了,现在又回来干什么?”   老人一边说着,走到神像前,用掸子为神像清理灰尘。   祈福鼠干咳两声,蹦跳着上前,熟练地从正殿一个角落中拿起油壶,为一座即将熄灭的灯盏里添了些油。   老人扫了祈福鼠一眼:“离开的时候还是炼灵,回来已是结丹,看来新主子对你们很不错。”   说罢,老人放下掸子,从墙角拖出一张缺了腿的木凳,用袖子擦了擦凳面。   “客人是来烧香的?”   “庙里的香在供桌第三层,客人是要烧高香还是平安香?”   林北玄目光落在老人那双骨节突出,不满老茧的手上。   他直接开门见山:“我找空云老叟。”   老人擦凳子的手顿了顿,皱纹堆在眼角像是湖水泛起的涟漪。   “客人说笑了,空云大人是神,我这凡夫俗子哪里能见?倒是庙里的神像灵验,你若有心愿,对着神像祭拜便是。”   迎财鼠纠结半晌后跳出来:“老樗,你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我家老爷找空云大人有要事。”   老人听到这话,一双浑浊的眼睛有些发红,耳朵诡异的拉长,脖颈处开始生出一圈圈的如同云霞般的浮毛。   “我乃空云神庙庙祝,还有我不能说不能问的?”   “跟了新主子,就忘了当初是谁给你们赐福,才让你们有今天这番成就的了?”   在老人眼里,他已经完全把五鼠当成了吃里扒外,卖主求荣之徒。   而他似乎也不想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生气时身体显露出了非人的特征,俨然是一只化为人形的精怪。   迎财鼠此刻脾气也不算好,身躯骤然膨胀,浑身金色的鼠毛倒竖,宛如一只凶猛的金狮。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老人咧嘴一笑,身上的布衣寸寸撕裂,脖颈处的浮毛笼罩全身,竟然化作一只水牛般大小的长耳巨鼠。   “觉得自己长本事了?那就让我来试试你。”   说着,长耳巨鼠就猛地扑向迎财鼠。   迎财鼠的体型比长耳巨鼠小了一圈,尽管已经结丹,但在术法上却完全被长耳巨鼠压制,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长寿鼠等见状,纷纷加入战斗与长耳巨鼠周旋起来。   林北玄惊讶的发现,五鼠所用的术法途径长耳巨鼠似乎都会,并且使用起来也比五鼠更加高深,一鼠之力战五鼠丝毫不落下风。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这么一群体型硕大的老鼠在神庙里打斗,按理说神庙应该完全无法容纳才对。   然而神庙内的空间仿佛会随着几鼠的战斗而不断拉伸扩张,任凭它们怎斗,都不会损伤到神庙里的建筑。   林北玄没有理会五鼠跟长耳巨鼠的战斗,而是漫步走到神像面前,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抬头盯着神像的眼睛,淡淡开口。   “想必尊者应该知道我的来意,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 597:过去、现在、未来   院中几鼠相斗的声音轰隆隆作响,时不时掀起大量的尘埃,然而林北玄和神像之间却仿佛陷入到了某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神像的眼珠本是青石雕琢,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渐渐泛起朦胧的柔光。   兀的,那鼠兽人身的神像微微侧头,手中石杖在供桌下的地方轻轻一顿。   明明没有声响,可正在打斗的长耳巨鼠和迎财鼠等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按住,四肢僵在原地,连身上惊起的毛发都如同石化般禁锢。   一缕缕薄雾从神庙的各处升腾而起,像是绸缎般铺满了整个地面,随后蔓延上房梁、砖瓦、石阶……   林北玄也被这股薄雾包裹,身上的玄衣开始出现诡异的风化,像是被某种岁月的力量侵蚀,即使他这身衣服也不是凡品,可在时间的力量面前,也逐渐暗淡无光。   察觉到这一点,林北玄体内神庙洞开,黑色的灾炎由内向外弥漫而出,如同火海般席卷周身。   那股岁月侵蚀的力量被灾炎阻挡在外,不过却并未被点燃焚烧,而是继续朝四周涌去,仿佛原本薄雾就未曾想要针对林北玄。   “岁月的力量!”   林北玄张开手,手掌指尖上飘荡着细微的火花。   这些火花将岁月的侵蚀全部阻隔在他皮肤之外,但是又不妨碍他感受其中岁月的力量。   “人说岁月不饶人,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天在变人也在变,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岁月的力量。”   此刻,林北玄已经猜到了空云老叟所掌控的法则是什么。   时间!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岁月空间。】   【受俗主-子鼠-空云老叟法则空间影响,场上进入岁月空间,空间内所有生命陷入特殊状态‘岁月侵蚀’,无法被低级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   “时间本就是世间最难抵抗的力量之一,任何事物,即使是再强,在时间长河面前也不过是其中一道浪花,虽有惊鸿一现,但最后还是会逐渐湮灭,直到又有下一道浪花出现,周而复始。”   苍老平淡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像是来自亘古久远的天际,又仿佛本就铭刻在不断流逝的时光之中。   林北玄抬起眼眸,此时他周围已经不再是古老破败的神庙,而是一个个正在快速移动的场景中。   他像是坐在一个光球里,四周景物快速流逝,而他则始终如一。   这种感觉令他很奇怪,有种说不出来的……既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   林北玄偏过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边的矮小老头。   这老头鹤发童颜,穿着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衫,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杖头的云纹流转着微光,像是把整条时间长河都缠在了上面。   眉宇下方,是双不似寻常老者那般苍老浑浊的眼睛,明亮而夺目,像是沉浸在时光里的琉璃,能照见人的前世今生。   “第一次见到岁月长河的人,正常来说应该会有些慌张。”   老头敲了敲拐木杖,林北玄身边快速流逝的景物忽然一顿,开始后有画面出现。   林北玄这时才得以细细地打量四周,他惊奇的发现,周围那些快速流逝的景物并不是实景,而是浸泡在一片澄澈河水里的片段,。   而他以为的光球,实际上则是一条能勉强看出轮廓的船。   船头那里站着一道身影,不是人,而是一具完全由水流汇聚而成的生命。   它摇荡着船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船桨划过水面,也没有产生丝毫涟漪。   “既能见岁月,为何又要慌?”林北玄反问。   “因为岁月里有太多人的一生,无论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他们的一生有太大的差异。”   “心智不坚定者观水后,很容易陷入心境梦魇,心智坚定者观水后,却也会受岁月影响,从而忧愁难安。”   林北玄笑了笑:“这么说来,岂不是百害而无利?”   老头摇摇头:“那倒不是,也有突破心关者立地成仙,只是能做到的人很少,大多反而陷入到自我回忆当中。”   “你知道那些进入到我岁月长河中的人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吗?”   林北玄挑了挑眉,有些来了兴趣。   “会做什么?回看一遍自己的一生?还是观摩别人的一生?”   “都不是!”   老头再度摇了摇脑袋,雪白的贴在头皮上,像是被岁月的风梳了千年,白得几乎透明。   “他们会问我,自己还能不能回到自己曾经的一段时间里。”   “重生?”林北玄有些讶然,随后则是浓浓的疑惑:“难道真的有重生这一说吗?”   老头想了想,哈哈大笑。   “重生……你这么比喻倒也恰当。”   “可惜重生当然不行,时间过去了便过去了,又如何能够重来?”   “呵呵,也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后悔药吃。”林北玄耸了耸肩,似乎对空云老叟的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空云老叟拄着拐杖来到船边,弯腰掬起一捧河水。   水从他指缝漏下去,在半空中凝成一副画面。   那是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正对着河水里的倒影痛哭,嘴里反复喊着‘如果一切能够重来……’   空云老叟淡淡道:“那是五百年前陇州的一个富商,天灾时联合其余粮商哄抬粮价,间接让无数人饿死。”   “后来他死后入了幽冥,即将被阴司之主以重刑审判。”   “不过由于他生前信我,我便让他在即将受刑时,带他入岁月长河中一观,让他好好看清楚自己这一生中所做了多少恶事。”   林北玄不屑的冷哼一声:“前阴司之主那些刑罚根本不重,若是换做我,他这辈子都别想轮回转生了。”   空云老叟松开手,画面碎成水珠落回河里。   “时间不是能够重来的工具,而是记账的本子。”   “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哪怕是心里闪过的念头,都会在河里留下印子,抹不掉,也改不了。”   林北玄看向船头的水流生命,它还在无声地划桨。   忽然,船下的河水忽然翻涌起来,浮出另一幅画面。   林北玄视线望去,眼底闪过一抹异样。   因为那画面中的人,正是他自己。   画面里的是他小时候,背着个书包正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一直以来,他的父母都很忙,经常把他放在邻居家里让邻居帮忙照顾,最长的时候有将近两个多月没有回来。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便开始慢慢学会了自己一个人独立生活。   因为邻居家没有孩子,之所以会照顾他,也只是因为父母给了足够多的报酬。   后来邻居回乡,父母不在的时候,林北玄便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一直持续到某一天,医院突然传来了他父母出车祸的消息。   当时林北玄正在学校里上课,班主任匆忙的闯进教室将他带走,并说明了他父母出车祸的消息,让他赶紧去看看。   手术室外,他木然的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哭?   可惜他哭不出来,幼年时的记忆慢慢变淡,他的脑子里只有邻居照顾他的几年,以及一直以来自己所守着空荡荡的屋子。   父母经常当天回来,很快第二天又走了。   感情……好像并没有多少,无法达到让他为对方流泪的地步。   只是心里不知为何,变得很沉重,重的有些让他无法呼吸。   林北玄看着画面中孤独坐在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自己,指尖的黑炎忽然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在缝隙间晃出细碎的光。   这时,空云老叟突然问道:“你心里也有想要重来的事吧?”   林北玄面色平静,可在这看似平静的表情下,似乎又隐藏着莫名的复杂和希冀。   他以为自己早忘了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忘了放学后推开门时,灶台上永远温着的冷粥,忘了下雨时看着别的孩子被父母接走,自己孤零零站在屋檐下的滋味。   甚至,忘了在医院长椅上坐了许久,直到护士走出来说节哀时,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画面里,那才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林北玄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亮,却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清澈,而是像结了层薄冰,盯着手术室已经变绿的灯,指尖抠着长椅上的木纹。   “那时候的你才十三岁。”   空云老叟的声音很轻,他陪着林北玄一起看着画面里的场景。   “我在岁月长河里见过太多人和事,有的记恨父母早逝,有的怨自己没说出口的话,可你倒不一样。”   林北玄收回目光,喉结动了动:“有什么不一样?”   “你没回头。”   空云老叟指着河水里陡然加快的画面。   林北玄办理父母的后事时依旧没有流泪,为数不多的亲戚来参加完葬礼后,就彻底消失了,像是记忆中从来没有过林北玄这个人。   林北玄回到家将父母的照片摆在桌上,第二天照常去学校,靠着父母留下的积蓄和补偿,考上重点高中,课桌里永远放着本泛黄发旧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柴米油盐的开销。   “在我见过的人中,你的前半生并不算好。”   林北玄接过话:“我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来评价如何,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听别人说出来的。”   空云老叟笑了笑,木杖在轻轻敲响,发出古老的嗡鸣。   “别人是在岁月里找‘如果’,你在岁月里找‘接下来’,也许这就是你能走到今天的缘故,不跟过去较劲。”   林北玄无视了空云老叟的话,淡淡道:“我这次来找你不是为了看自己以前那些事的。”   “呵呵呵……”   空云老叟笑着,掬起的河水又凝成了新的画面。   “你真的认为已经看完了自己的人生吗?”   “??”   林北玄眉眼一凝,视线再次落到画面上。   画面里的那个人外貌和他并不相同,要更加高大英武,给人的感觉中又带着些书生气,像是一位儒将。   “这是……陆沉江!”林北玄的语气里带着些微不可察的异样。   空云老叟望向林北玄:“你觉得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林北玄微微低下头,按着自己左胸,感受着里面跳动的心脏。   “有话直说吧。”   空云老叟笑了笑,看着画面中陆沉江迅速闪过的一生,最后定格在天命平原那场大战中。   那场大战,他们十二肖神俗主几乎都参加了,不是为了追求,只是为了证明他们的想法没有错,理念之争。   陆沉江是其中的关键人物,若只是一个普通人,又如何能背得起搅动天下局势,引得仙神大战,导致无数仙神陨落的因果之灾呢。   “既然你来到了这里,说明亥猪他们已经有意让你知道这些事。”   “想必你现在也知道,俗世这芸芸众生,包括我们这些肖神俗主,都成为了辰龙棋盘上的棋子。”   林北玄面无表情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空云老叟自顾自说着:“这盘棋,是他几百年前和阴司之主一起下的。”   “只不过当初阴司之主只下到一半就走了,而他则自己一个人想要将这盘棋下下去。”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起初我本想帮助他,但是被他给拒绝了,他说,这是一条必死之路,需要堵上自己的全部,我的力量,应该留在将来。”   空云老叟叹了口气,站在船边。   他只是挥了挥手,岁月长河忽然波涛汹涌,掀起滔天水花,河中的无数画面开始飞速倒退,。   “可惜我只能掌控过去的力量,而无法左右将来!”   “辰龙将自己赌在了将来,把自己的一切肢解,想要造就出一个能够彻底解决门后世界的一。”   林北玄闻言皱起眉头,心里有些不爽,看向空云老叟道。   “你想说,我就是那个一?”   空云老叟点了点,上下打量着林北玄:“可惜,他好像并没有打造出他想象中的一。”   “为什么?”林北玄问道。   “因为他原本想要打造的一,是集个人伟力,能将一切灾劫拦下。”   “但此时的你,却是集结了全部,以身化灾劫,撬动天下。”   “一个人的力量,和集结全部人的力量,又怎么可能相同呢!”   空云老叟眼神沉寂,看向林北玄的目光宛若烛火幽明不定。 598:等春桃花开   “辰龙赌上自己的将来,想要造就一个唯一的你。”   “可惜,最后他好像失败了!”   空云老叟目光深沉,想要看透林北玄,却发现又看不透。   林北玄与空云老叟对视,瞳孔中萦绕着冰冷,他眉心那只眼睛此刻受到他情绪影响睁开,漆黑而寂灭。   空云老叟盯着林北玄眉心的眼睛看了许久,最后默默收回视线,最后幽幽道:“你是与众不同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自己会去寻找答案,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告知你我此行的目的。”林北玄声音冷淡,将话题拉到自己这边。   此时他对空云老叟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   空云老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我已经知道了门的事,需要我做的,我会去做。”   “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林北玄转过头,没有一丝留恋的踏步离去。   他的神力在周身萦绕,眉心杀印不断向外扩散出恐怖实质的杀机。   这杀机像是完全不会受到空云老叟的岁月空间影响和压制,在岁月长河上掀起惊天浪涛。   无数画面被撕破,长河中各种人的一生被无穷杀机贯穿,无法被阻挡,也无法被岁月的侵蚀而减弱半分。   这惊天的杀机像是一柄柄刺破现实和虚妄的长剑,时间与空间都无法束缚。   林北玄踩在岁月长河上,没有下沉,也没有上浮。   杀印射出一道黑线,将面前的空间切开,空间之后则是荒山神庙的一角。   林北玄顺着裂缝大步迈出,消失在了岁月空间中。   空云老叟看着林北玄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半掩的瞳孔中透露出一抹震惊。   “连我的领域都可以撕开,辰龙究竟创造出了一个什么怪物?!”   “如果等到他大罗,甚至是之后的层次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么看来,辰龙的计划似乎又没有出错。”   空云老叟沉默许久,忽然咧嘴一笑。   他的脊背并不挺拔,却仿佛撑起了整条岁月长河。   那本被杀机掀起的惊涛骇浪像是被一只大手涂抹,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   空云神庙内,在林北玄出现后,那原本静止的时间开始正常流转,激烈战斗中的五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仍是联手对抗长耳巨鼠。   它们忽的见到林北玄看来的眼神,于是手上对敌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纷纷收手而立。   长耳巨鼠见状,忍不住冷哼一声:“哼,以为就凭这点力量就能压制我吗吗?”   说着,长耳巨鼠一跃而起,周身汇聚各种途径的力量,攻向五鼠。   可是就在力量达到五鼠面前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锁定了自己,于是立即撤回力量,用来护住全身。   可尽管是这样,那股恐怖的杀意也没有消失,那凌厉的锋芒像是笼罩在它头顶的断头刀,仿佛随时都能够落下。   它身体情不自禁地抖成了筛糠,在山岳般的压力下,最后直接跪在了地上。   长耳巨鼠猛地朝一个方向看去,只见林北玄冷漠的注视着自己,眼神像是万古冰山。   随后,他就听命对方道:“连空云老叟都没管,你又在那里叫唤什么?”   长耳巨鼠面色阴沉,拼命想要反抗爬起来,然而无论他怎么做,越反抗压力反而越大,甚至最后已经快要超过了他承受的范围。   “老樗,不必执着了。”   就在这时,空云老叟的声音传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长耳巨鼠此刻已经被林北玄的杀机压制的双眼通红,身上的血管仿佛都要爆开了,一直苦苦支撑,连话都不敢说。   而在空云老叟的声音过后,他身上的压力才随之消失。   可仅仅只是刚才短暂的压制,却让老樗内心对自己跟林北玄的实力有了一个深刻的认知。   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犹如不可能迈过的鸿沟,给了他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打击。   “可是……”老樗本想再说什么,结果话到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放下吧!”空云老叟声音平淡,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了林北玄就在附近。   老樗无奈,但最后还是接受了空云老叟的说法。   五鼠见到空云老叟都不想为难自己,心底里顿时开怀起来,性格较为活泼的迎财鼠甚至已经感受到自己体内那道若有若无的印记,此时正在缓缓的消失。   “真的……没了?”降喜鼠蹦起来,爪子在自己身上扒拉半天。   尽管空云老叟的印记曾被林北玄的印记覆盖过,可一直以来都未曾真正的消失。   但现在不一样,五鼠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内发生的变化。   随着空云老叟的印记消失,它们的气息节节攀升,一直持续到了请神境巅峰才缓慢退却。   祈福鼠匍匐在地上,不断对堂内的神像磕头。   其它几鼠也有样学样,对着神像磕起了头。   “多谢堂令!!”   空云老叟的声音在虚空中传响:“你们找了个好老爷。”   这句话说完后,五鼠就再也没有听到其他话。   它们抬起头,就见林北玄已经不在神庙内,而是出了神庙,站在铺满落叶的土地上。   它们忙追出去,一个个跳到林北玄肩膀上。   “老爷,现在回去吗?”   “嗯。”   “要不要去逛逛十万大山?这里面可有不少好看好玩儿的东西。”   “不了!”林北玄轻轻摇头,视线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这个地方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来的。”   于是,在五鼠的相互配合下,空间通道又一次开启。   不过这次他不是回罗州,而是让降喜鼠将位置定在了青州。   青州,林北玄第一次降生的地方便是青州的一个小村子。   林北玄这次重新踏上这片故土,心里有着一些别样的感觉。   此时的黄石村人烟稀薄,远远望去,竟然只有一缕炊烟升起,在冬日荒凉的大地上,显得格外孤寂。   当初邪灵真君和紫姑神进犯青州时,对其造成了不小的灾害,加上又有一批俗世子押着村内人带路去罗州,以至于整个村子的人跑了九成。   若不是后来乌蒙山的人暂时驻扎在这里一段时间,让逃出去的人又回来了一些,否则黄石村恐怕就已经成为了一座孤村。   不对……应该还会有一个守村人。   青州气候偏暖,雪还未落地就已经化成水了,薄雾朦胧,乡道泥泞,不时能看到一串脚印留在积水的道路上。   在最混乱的那一段时间,青州反而没有任何人管,仿佛被所有人都遗忘了般,以至于看起来没有多少战争留下的痕迹。   虽然之前被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分别占据过一半,可在林北玄成为北冥府君并带走安乐县的所有人后,邪灵真君和紫姑神也相继从青州撤离了出去。   这个地方,就像是几座大山头中间夹着的一隅,看似危险,实则却十分安全。   林北玄站在黄石村的街道上,往事的一幕幕像是幻灯片一样回荡在眼前。   阮家、村长、守村人……虽然他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算长,但却是他成长起来的基石。   忽的,一个干瘦的人影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了街道尽头,与林北玄相对而立。   “老乞丐。”林北玄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此时的老乞丐看上去更显佝偻,身上穿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左一个洞右一个洞,根本无法挡风。   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根枯柴,头发花白散乱,双目浑浊,犹如一具迷失在人世间的亡灵。   他盯着林北玄看了好一会,慢慢走近,一直走到林北玄跟前才停下脚步。   隔得近了,林北玄能闻到老乞丐身上夹杂的各种臭味,而其中最浓郁的,是来自他身体上的腐臭。   “你快死了!”   林北玄看着老乞丐,原本就算是在俗主面前都能保持平静的眼神,却在此时变得恍惚起来。   老乞丐原本耷拉着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浑浊的眼珠里像是落了星子,出现刹那间的明亮。   “你、你、你……”老乞丐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竹筒。   林北玄点点头,盯着对方的眼睛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能很明确的看出,老乞丐活不了多久了。   对方就像是一具已经毁坏的烂肉,身体生气全无,很难相信他到底是如何能支撑的站起来的。   从理论上来说,对方应该早在死了,只是精神一直在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死去。   “你在等谁?”林北玄张了张嘴,莫名的,感觉自己喉咙也有些沙哑。   老乞丐是他来到俗世这个世界所遇见,第一个算是‘人’的人。   他和对方算不上朋友,但奇怪的是,看到对方这幅模样,他心里会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疯癫,无力,惆怅,真实……这是老乞丐带给他的所有印象。   在村子最危险的时候,明明实力低的可怜,他却依然要站出来保护村子,远比那些正常人要更加勇敢。   他就像是一件残缺的瓷器,不断黏合着自己的同时,还要站在一堆完好的瓷器面前抵挡混乱的冲击。   听着林北玄的声音,老乞丐哈哈大笑起来,他嘴里没有牙齿,笑声像是风箱在拉扯,每一声都会带动着他的身体疯狂颤抖。   他抬起手,用枯枝般的手指紧紧包裹着一小块砖头。   他费力的举起来,想要砸在林北玄脑门上,可是胳膊在半空中晃了半天,却始终没能砸下去。   “邪……邪祟……”   听到这两个字,林北玄忽然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却有些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   老乞丐看着林北玄大笑的模样,眼神忽然又迷茫了起来。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手里的石头落下,砸在了他自己的肩膀上,一道明显的骨裂声响起,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盯着林北玄看了半晌,也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声都带动着全身在颤抖。   他的眼睛在笑声中歪了,嘴角也因为抽搐扯到了一边,流着口水,看上去丑陋无比。   “你,他,回……”   老乞丐支支吾吾说着,他像是认出了林北玄,这一次见面,终于没有再将林北玄看做邪祟。   “你回来了!”   在艰难的说出几个字后,老乞丐眼角流出了开心的泪花。   之后,他断断续续说着,林北玄则站在旁边认真倾听,没有开口打断,也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帮助老乞丐恢复身体的意思。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结结巴巴的说出一个字,艰难的拼凑成一句话。   五鼠站在两人不远处,有些惊异的看向此时的林北玄。   在它们的印象中,林北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安静耐心的听人说话,在那腐朽的老人面前,他像是褪去了周身的杀伐与冰冷,回到了曾经最初的模样。   老乞丐说村子里的炊烟少了,说后山的野桃树今年又没结果,说他遇见一个逃荒的妇人带着娃娃拿了他一晚米汤,后来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枯瘦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着棉袄上的破洞,像是在细数日子里细碎的痕迹。   “最后没有人回来了,大家都走了,外面很危险的,我希望他们能回来。”   “我在那边开垦出了一片地,种上了粮食,回来的话,不用担心没吃的。”   “他们……还活着吗?”   老乞丐的声音越来越小,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后,像是耗空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最后,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林北玄的腿上。   “你能回来真好啊!”   老乞丐伸手颤巍巍的在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帕子包着的东西。   帕子发黑发臭,他小心翼翼地剥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雕。   神像的面容很模糊,唯一能辨别特征的,是木雕头上两根牛角。   “拜……神,能得宝术。”   在老乞丐的记忆里,林北玄似乎还停留在最初时的模样,一直嚷嚷着让他教宝术。   林北玄扫了眼木雕,这木雕上的确有淡淡的灵韵,只是以他如今的实力,已经不再需要什么宝术了。   不过他最后还是接过了木雕。   “接……了,黄石村就交给你了!”老乞丐的声音开始发飘,此时他好像清醒了一些。   他盯着林北玄的眼睛,似乎是在思考自己这个要求会不会太重了,犹豫了半晌后,又接着说。   “不用护太久……等春天……桃花开了……应该就有人了。”   老乞丐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一滩滩黑血被他吐在地上,散发出浓重的腐臭味。   他整个人恍惚起来,手掌不停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似得。   “阿娟……”   他轻轻喊了一声,身体的动作幅度逐渐变得缓慢,双目微微垂落,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五鼠凑过来,大气不敢出,迎财鼠忍不住小声问道:“老爷,他……”   “只是睡着了。”林北玄目光扫过,轻声开口。 599:入宫   林北玄把老乞丐埋在了黄石村后山的桃林旁边。   这片桃林不大,只有稀稀疏疏的十几棵歪歪扭扭的桃树,却是他这些年陆陆续续种下的。   林北玄想把老乞丐的灵魂接引进阴司,可是最后却发现,老乞丐的灵魂竟然在他意识逝去的那一刻,跟着一起消散了。   他的身体早已死去,之所以能一直撑到现在,全是因为灵魂的力量一直在支撑着他意识不灭。   在见到林北玄来,将内心的重担交出去后,最后终于坚持不住,魂消灵灭。   其实林北玄一直以来都不太能理解老乞丐的执念。   黄石村的村民对他并不好,小孩子会用石头丢他,捉弄他,大人也只是将他当成傻子,找他帮忙却不支付报酬。   或许唯一好一点的,是家中有酒席时,在看到老乞丐路过,会让他坐下来给安排些吃食。   可老乞丐直到死,心里都在挂念着村子。   “你死了,黄石村就真的没人了!”林北玄站在老乞丐的坟墓前。   阳光穿透薄雾,落在坟前的蜡烛和长香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林北玄微微垂下脸,声音轻得像雾。   “因为我也有自己需要守护的东西,理由嘛……跟你也差不多,都挺莫名其妙的,像这些事,应该那些高个子去做才是。”   忽的,林北玄顿了顿,抬起手将自己和天空比了比,有些失笑。   “不好意思忘记了,我现在也算是高个子。”   小雨淅沥沥的下着,落入田地中,浸润着土壤,落在屋檐上,沿着檐角流进门前的水沟,冰冷的雨气铺设大地,将这座荒山里的村落彻底掩埋。   林北玄没有想到老乞丐最后交给他的木雕里,竟然隐藏着苍髯仙的线索。   十二肖神俗主,丑牛-苍髯仙。   这像是个意外,又仿佛冥冥中早已注定。   沿着木雕的线索,林北玄就跟当初寻找灵枢大圣一样,找到了苍髯仙。   中间虽然有些波折,但对于林北玄而言,已经算不上什么事了。   他找到苍髯仙时,对方正在沉睡。   古老的神庙建立在深山中,连个看庙的庙祝都没有。   不对,也不是没有。   庙外有一具背靠在门前的白骨,这具白骨目光看向庙外的远处,就这么静静坐死在了那。   对方或许曾是苍髯仙神庙的庙祝,只不过抵御不住岁月的侵蚀,只能化作一具白骨守在庙前。   不成人仙,正常人的寿命不过区区几十年,而俗主的一次沉睡,或许就是几百年。   沧海桑田,一个人真正的死亡不是化作白骨埋进土里,而是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从这具白骨临终时所望的方向来看,他到最后似乎也害怕自己被人所遗忘吧。   林北玄将苍髯仙唤醒。   这位俗主苏醒时没有掀起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神庙梁柱上剥落的漆皮簌簌落下,像是为这场跨越百年的苏醒伴奏。   神像基座下的地脉轻轻震颤,一缕混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昏黄光晕自神像眉心漫出,在空荡荡的庙内盘旋三圈,最终凝聚成一个身穿麻衣的老者模样。   他头生双角,脚上覆着苍青色的老皮,像是被时间磨出了玉质的光泽。   双目睁开时,眼底没有寻常俗主的威严,反倒像是浸在山涧的卵石,温润清冽。   苍髯仙目光扫过林北玄,在看到林北玄眉心那抹杀印时,眼皮微不可察的挑了挑。   随后又感受着林北玄身上散发出各种途径权柄汇合而成的驳杂气息。   最终,他视线落定,眼神既怀念又怅然。   “它们又出现了!?”这句话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答。   林北玄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醒了,那就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吧。”   苍髯仙盯着林北玄,从来没有哪个人敢以这种态度对他说话,更何况林北玄还只是一个人仙。   不过他并未发怒,因为林北玄说的是个事实——他的确需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你身上除了亥猪的气息,还有申猴、寅虎、卯兔、子鼠。”   “看来……你这段时间已经见了不少俗主。”苍髯仙悠悠叹道。   “而且你身上还有一股无蚩留下的死意,说明你斩杀过一头无蚩,说明已经有一扇黄金门开启了。”   “随着黄金门开启之后,用不了多久,宝石门也会随之开启,届时,将会是门后世界大规模入侵俗世的开端。”   苍髯仙仅是从林北玄身上驳杂的气息就判断出了事情的大概。   他沉睡了许久,但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责任。   他冲挥了挥手:“去找下一位吧,当初对抗门后世界时辰龙将我们集齐的,这次,就交给你了。”   林北玄闻言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苍髯神庙,五鼠正蹲在庙前的石头上等着。   它们伸手对那具白骨里开出的花指指点点,看到林北玄出来后立马惊异的问道:“老爷,那花好特别!”   林北玄早就注意到了这花,淡淡解释道:“这是骨鳞花,一种以人的骨骼为土壤生长出来的花朵,只有灵魂纯洁的人,身体才不会被污染,才能开出这种美艳的花。”   降喜鼠蹦蹦跳跳地走到白骨旁,想要将骨鳞花摘下来,结果立马被祈福鼠阻止。   “让这花开在纯洁中才美丽。”   白骨沐浴在阳光下,细碎的小白花鲜艳欲滴。   “老爷,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祈福鼠问道。   林北玄驻足想了会:“去看看未羊,他或许会在那里。”   山风穿过古庙,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味。   苍髯仙站在庙门前,看着林北玄离去的背影,忽然对某个空处道:“辰龙,原来你也不是每一步棋都能在你的意料之中。”   ……   京州。   黄诗扶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加繁华,完美的演绎出了现世古代盛唐初期时的模样。   百废待兴,一切事物都仿佛像是即将盛开的花朵,给人一种蓬勃发展的生机与活力。   街道两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撞在青石板路上,又弹进朱红廊柱的雕花里。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竹筐里的糖人沾着细碎的阳光,引得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追出了半条街。   黄诗扶站在街角的茶摊旁,注视着眼前充满市井烟火的景象。   不过让她有些感到奇怪的是,自从上了这京州之后,明明市井烟火极重,按理说应该会有不少俗世子才对,可她却一个都没见到。   “难道真的跟现世里大家传的那样,京州已经成为了俗世子的禁区?”   在上京前黄诗扶回了趟现世,本意是希望提前了解一下京州的情况。   可无论她询问哪个俗世子,对方给她的答案都是不建议她入京州。   “京州如今非常凶险,凡是被查到的俗世子,都会被打更人抓去关在一座特殊的大牢里,凡是收到消息的俗世子能逃的都已经逃出了京州。”   “当然也有些聪明的,在生活中没有露出自己异于常人的马脚,躲过了打更人的搜查,能够潜藏在京州继续生活。”   “可即便是这样,那也是相当于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拿命去搏。”   黄诗扶当时听到这些话还有些不信,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现在看来,对方好像并没有撒谎。   想到这里,黄诗扶不由更加谨慎起来。   “姑娘是外地来的?”   这时,茶摊老板递过瓷碗,热水里漂浮着几片茶叶。   黄诗扶抬起头看了茶摊老板一眼,点点头:“我从陇州来。”   “陇州啊!”茶摊老板闻言惊叹道:“听说前阵子北疆蛮族南下,陇州受灾不小,姑娘难道是逃难来投奔亲戚的?”   说着,茶摊老板上下打量了黄诗扶一眼。   简单的粗布衣裳,不是什么好料子,身边放着个打着补丁的布囊,头发虽然散乱,却挡不住那浑然天成的瑰丽。   茶摊老板这时才惊奇的发现,眼前女子竟然这般美丽可人。   “如果这姑娘真是从陇州逃难来投奔的,或许可以结识一下,再施加援手,说不得可以便宜自家小子。”   茶摊老板如此想着,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他找着话题说道:“京州这阵子热闹的很,那并州王携世子入京,带着无数奇珍异宝向陛下臣服,陛下念旧,于是便同意留并王世子在京,同时在城南修建祈年殿,连不少异域的商队都赶来了。”   “祈年殿是做什么的?”黄诗扶指尖触到茶碗的温热,微微打着圈。   茶摊老板又递上来一碟花生米摆在黄诗扶面前,侃侃而谈道:“祈年殿当然是为了祭天祈福用的。”   “现在年关将近,听说陛下要搞些什么大动作,来庆贺年节。”   听到这句话,黄诗扶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眼下局势动荡,陇州受灾严重,至今还有不少百姓衣不蔽体,被活生生冻死在寒风里,他竟然还要损耗财力修宫殿?”黄诗扶脱口而出道。   茶摊老板吓得手腕一抖,急忙伸出手指竖在嘴边,比出一个禁声的手势。   “姑娘慎言!”   此刻他已经完全没有想将黄诗扶带回家做儿媳妇的想法,只想赶紧送走眼前这个祸害。   他们这些小民,哪里敢随便议论皇帝,若是不小心被听到,全家都要遭殃。   黄诗扶见茶摊老板如此担惊受怕的样子,便也不再多言,低头吹了吹茶叶,目光落在街道上。   事实上她还有句话没有说。   门后世界的那些东西正虎视眈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门而出,污染俗世大地。   作为皇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   她不明白历朝皇帝是怎么想的,只是在内心里对眼前这繁华的景象而感到惋惜。   若是扃骸浩浩荡荡地冲进这京城中,这些繁华还会在吗?   “老板,结账!”   黄诗扶丢下几个铜板,头也不回的朝着皇城走去。   看着黄诗扶离去的背影,茶摊老板松了口气,赶忙将之前黄诗扶坐过的地方好生擦了擦,全当刚才没遇见过这个人。   很快,黄诗扶就来到了皇城门口。   宏伟高大的皇城就像是京城这座城市中牢牢包裹的另一座城市,高耸的城墙将城内与城外完全阻隔开,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将人与人区分开。   “给我走开,皇城之地,也是你这平民能驻足观看的?”   就在这时,一队身着兵甲,眼神凶戾的禁军出现在黄诗扶面前,腰间半露的刀身散发出寒光,语气冰冷而严肃。   黄诗扶看着这队禁军,沉默半晌后才道:“我找皇帝有事。”   这话一出,禁军头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守皇城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像眼前人这般胆大包天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称呼陛下反而喊皇帝,而且语气没有丝毫尊敬,直接就是找他有事的样子,这让他们这些深受阶级文化熏陶的大为震撼。   此刻黄诗扶的表情也有些无奈,因为她一个什么身份也没有的普通人,想要见到皇帝实在是太难了。   她倒是能直接从皇城上飞过去,可那动静估计闹得更大,于是才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想要试试能不能让人帮她通传一下。   只是目前看来,结果似乎并不好。   “大胆!!”   禁军头领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缓过神来,直接拔出自己腰间长刀指向黄诗扶。   “不敬陛下,来人,将她押下去。”   铮铮铮……   一柄柄寒光凛冽的长刀被拔出,魁梧高大的禁军冲到黄诗扶面前就要将她拿下。   然而就在他们抬手想要抓住黄诗扶时,一阵极冷的寒风吹过,瞬间就冻僵了他们的身体。   “呼——”   黄诗扶口中吐着白气,瞳孔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幽蓝色。   她声音冷冷道:“算了,我还是自己进去吧!”   一条长长的冰道从黄诗扶的脚下蔓延出去,所过之处地面被冻结,前来阻拦她的人毫无例外的纷纷冻成一个个冰雕,僵硬的站在原地。   很快,有实力高强的人不断出现在黄诗扶面前,毕竟强闯皇宫的人可是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他们当然要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600:开端(一)   “陛下,好像有人闯宫!”满头白发的老太监从殿门走进,俯身对坐在龙椅上的青年说道。   杨広披散着头发,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老太监的话后许久才微微抬眸,英俊的面容平静如水.   “大伴,你说,什么人能够跨越数千里的距离加害朕呢?”   这话一出,老太监顿时面露惊骇之色,肩膀忍不住抖了抖,表情惶恐不已。   “冯将军已经前去,闯宫的贼人不过请神境,定不会让陛下受惊!”老太监保证道。   杨広轻蔑一笑:“大伴,那些庸碌之辈不知道我的实力,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我所担心的不是闯宫这人,而是那天高悬于我头顶,差点直接将我抹杀的人。”   那一次,让杨広直到如今都难以忘怀。   那种真正意义上死到临头的感觉,让他这段时间彻夜难安。   若不是他有紫薇龙气傍身,那天他说不定真就被对方一笔抹去,成为历朝历史上第一位突然暴毙而死的皇帝。   “奴才该死,未能护陛下安全!”   老太监身子趴得极低,尽管他的实力高至人仙,可长年累月受到皇家威严打磨,对皇权早已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尊敬。   因此当杨広在说自己差点被杀了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自责。   “哈哈,这不怪你,那人可是远隔千里咒杀朕,又有几个人能猜到,挡得住呢。”   “只是让朕有些意外的是,他最后却收手了。”   杨広摇着头,再度翻阅起面前的书籍。   “对了,你说有人闯朕的皇宫?”忽的,杨広像是刚反应过来:“有意思,朕倒想见见这个闯宫的人。”   老太监见杨広露出笑容,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陛下怕是见不到了,那闯宫之人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杨広闻言叹了口气,一副可惜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跌跌撞撞的走进大殿,身上的甲胄布满冰霜,神色惊慌道。   “陛下,贼人已经打到正午门了!”   “什么?!”老太监闻言惊怒交加。   他浑身气势暴涨,竟然隐隐有着蛟蟒之象。   太监虽被去了根,是个阉人,可也因其能够将走得他男儿身所不能走的路,甚至比起那些女子走得更远。   一股如渊寒意笼罩在大殿内,侍卫只觉得眼前太监仿佛变成了一只流着绿色毒液的毒蛟,正朝他愤怒地嘶吼。   “那贼人手段诡异至极,虽然只有请神境修为,可冯将军和数百禁卫都拿她没办法。”   “哦?那可要见见了。”杨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饶有兴趣道。   他放下手里的书,从龙椅上走下。   “走,我们去看看这位闯宫者。”   ……   另一边,黄诗扶已经陷入到了重重包围之中,她看着眼前这些被她冰封的禁军,眉头皱的很紧。   “我只是要见你们皇帝,不想伤害你们。”   可无论她怎么说,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围上来。   有射出的箭矢想要趁机取她性命,不过还没靠近她两米的范围,箭矢就失去动力,从半空中落下。   随着时间推移,前来阻挡她的人实力越来越高,她也有些顶不住消耗开始出现疲态。   终于,她面前的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穿虎头明光铠甲,魁梧高大的身影。   打更人,金一。   他走入被冰封的人群中,左右环视了一圈,冷漠的点了点头,像是在夸赞黄诗扶闹出的动静。   “不错,走的极寒途径,可惜对我来说,还不够冷。”   “啪!!”   金一双掌相合,他的右臂布满了诡异的花纹,闪烁出危险的金属光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掌上的皮肤突然撕裂,从里面不停流出粘稠的红色液体。   这液体散发着高温,像是火山里喷涌出的岩浆。   一冷一热碰撞间,带起大量的水蒸气,瞬间铺满整个地面。   黄诗扶眼帘一颤,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强出自己数十倍的气息,而那只手臂也不是什么普通手臂,而是对方的神造器官。   金一的脚步声在水雾中缓缓响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黄诗扶的心脏上。   他淡淡道:“请神境就敢擅闯皇宫,你的胆子确实不小,而且还走到了这里,也是我打更人的失职。”   鲜红的血液像是炙热的岩浆在大地上流淌,将周围的寒意驱散,转换成大量的蒸汽包围住两人。   那些原本被黄诗扶冻住的禁军从冰封中纷纷苏醒过来,她并不想取这些人的性命,所以没有完全封住这些人的生机,冰雪消融后很快就醒了。   “还活着的赶紧退下,不要杵在这里影响我。”金一像是能看到朦胧气雾中苏醒的禁军,语气严肃道。   “看在你没有动杀心的份上,我不会杀了你,但至于你被抓住后会面临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   只是说话的功夫,金一已经走到了黄诗扶面前,气雾笼罩着他半个身躯,甲胄上那颗狰狞的虎头若隐若现。   黄诗扶心跳缓缓加速,她肩膀上的雪兔也是呲着牙冲金一露出凶狠的表情。   一人一兔在这时仿佛陷入绝境。   不过让金一有些诧异的是,眼前之人好像丝毫不慌,他明明已经逼近到对方身前五米的距离,以人仙的实力,顷刻间便能制服对方,可对方却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黄诗扶深吸口气,再度重复了一句她之前的话:“我是来找皇帝的,请不要阻拦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金一眼神一冷,他的右臂血液汇聚,乍一看去,完全不似人的手,反而像是由岩浆汇聚而成的炎拳。   他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是黄诗扶的面前,右臂高高抬起,随后落下。   金一在出手前看了一会黄诗扶对敌禁军头领冯宽时的战斗,已经清楚的知道黄诗扶的实力在那里,他这一拳,对方绝对挡不住。   可即使是这样,他却还是看不到对方眼神中有何畏惧之色,甚至连抬起手反抗都没有。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一股更加极寒的冷意从黄诗扶身后爆发,蔚蓝的虚影从她身后走出,抬起手轻轻接下金一的一拳。   “轰!!”   剧烈的风压从双方之间荡开,瞬间席卷整个皇城,风压中带着极致的冷意,所过之处,地面上立即便凝起一层寒霜。   金一的身子像是炮弹般从气雾中飞出,狠狠地砸在了高大的宫墙上。   他极为震惊的看向黄诗扶单薄的身影,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打退。   “刚才那股力量是?”   金一从内陷的墙里爬出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臂,只见他右臂上已经被完全冰封,阻碍了他鲜血的渗出和神力运转。   黄诗扶则好像对眼前这一幕并未感到奇怪,广寒仙君让她来通知杨広,自然在她身上留下了某些东西,不会让她轻易陷入生死绝境。   林北玄当初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给黄诗扶保命的东西,而是给予了她杀伐之力。   “你还要拦我吗?”黄诗扶看向金一,她身后的蔚蓝虚影变得更加凝练。   金一目光从从身后的虚影上扫过,嘴角微微扯了扯。   虽然刚才双方只是简单的碰了一下,但他已经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黄诗扶的对手。   在对方那恐怖的神力面前,他就像是站在一座巨大冰山下的人,两者之间他何其渺小。   如今他的右臂神造器官已经完全不能用,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挡在了黄诗扶面前。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可是皇城禁地,不是你想闯就闯的地方!”   金一沉着脸站在黄诗扶的必经之路上,人仙领域展开,领域中出现一片流动的岩浆火海虚影。   黄诗扶眉头紧皱,她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不想再跟这些人僵持下去,想要早点见到皇帝将事情说清楚。   恰恰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拍手声。   “啪啪啪……”   黄诗扶和金一同时向着声音传来方向望去,黄诗扶面无表情,金一则迅速单膝跪地,对着来人恭敬喊道:“陛下!”   听到这两个字,黄诗扶瞳孔缩了缩。   她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皇帝。   以前都是在电视上看见,身披黄袍,高高在上,在封建的王朝中掌握生杀大权,有着独一无二的王霸之气。   但眼前这个人却和她印象中的皇帝有些不同,看上去有些轻佻,不像皇帝,倒更像是个市井泼皮。   而在这皇帝身边,还跟着一位弯腰躬身的老太监,只不过这老太监看她的眼神有些凶戾。   杨広上下打量着黄诗扶,收起鼓掌的手,脸上带着笑意道:“听说你闯皇宫是为了找我有事。”   黄诗扶深吸了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没错,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杨広盯着黄诗扶看了会,周围的气雾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成一张椅子,他看也不看弯腰坐下,手肘撑在椅子上,饶有兴趣道。   “有意思,没想到你们这些俗世子竟然还有人留在京州,让我更加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敢强闯皇宫。”   杨広摇头赞叹了一声:“今天我心情好,说说吧,如果能够说服我,说不定能够免你一死。”   老太监在杨広身后欲言又止,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凶狠,仿佛随时都要出手击杀黄诗扶。   一阵风吹来,将场上的汇聚的雾气稍稍吹散。   金一走到杨広身边,目光警惕的注视着黄诗扶。   紧接着,又有一道道人影出现在杨広身后,他们目光森然的盯着黄诗扶,犹如一只只即将出笼的猛犬。   既然确定了面前之人就是杨広,黄诗扶也不打算再多生事端,于是直接了当道。   “我受广寒仙君法旨,特来此地告知历朝国君一件事。”   广寒仙君……   听到这四个字,杨広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凝眉盯着黄诗扶:“十二肖神俗主?”   杨広过来原本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结果没想到眼前这俗世子竟然报出了俗主的名号。   黄诗扶话语不停,将广寒仙君交代她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同时还告诉杨広,北冥府君那边已经同意了停战的事情。   在黄诗扶说话的过程中,没有人出声打断,只是时不时会将目光看向坐在雾椅上的杨広。   杨広语气冰冷道:“俗世子,你知道如果骗我会有什么下场吗?”   黄诗扶皱了皱眉:“我只负责传话,信不信由你们自己决定。”   老太监盯着黄诗扶,面色不善:“陛下,此人会不会是北冥府君故意派来,为了拖延我们而使用的缓兵之计?”   杨広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黄诗扶身后的那道虚影。   极致的寒意依旧未曾消散,尽管没有针对任何人,但在场之人没有谁会察觉不到那道虚影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不是所谓的小俗神和人仙,那是属于真正意义上,仙神的威压。   杨広默默吐了口气,淡淡道:“仙君是想要我们联合起来,抵御门后的那些东西。”   “确实目光应该放的更长远些,当下最重要的是域外之敌,而非眼前的几座州府。”   他慢慢站起身,对黄诗扶拱了拱手:“姑娘所言我会慎重考虑。”   黄诗扶没想到杨広竟然这么好说话,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后才缓缓点头。   “告辞!”   黄诗扶扫过杨広及其身后众人,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杨広身边的老太监却突然暴起发难,人仙境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在黄诗扶头顶。   “陛下感激你传信之事不对你出手,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又岂能见主受辱?闯完皇宫就想走,真当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老太监的声音无比阴冷,人仙领域展开随着他汹涌的神力一起展开,宛若奔腾的浪涛,迎面扑向黄诗扶。   同一时间,金一也暴起出手,他的左臂裹挟着神力猛然挥出,掀起的风浪甚至使得周围宫墙开裂。   “你们!”   黄诗扶猛地转过身,身后原本即将散去的虚影在再度凝实,仿佛即将睁开眼睛。   她千里迢迢传信,同样也是希望历朝能够和北冥军一样以俗世为重,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其他见到杨広的方法,这才强闯皇宫。   结果没想到杨広看似大度的放过了她,却纵容手下对她出手。   黄诗扶看着袭来的两人,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杀意,她这回是真的怒了。   身后广寒仙君的虚影正要一步踏出,然而还有一股力量比虚影还要更快。   之前林北玄交给黄诗扶的玉佩感受到黄诗扶身上的杀意,如同闪电般飞出,挡在了老太监和金一面前。   随即,林北玄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伴随着汹涌的灾炎,在老太监和金一的领域中轰然炸开。 601:开端(二)   “我早就说过,有些时候,人难免会遇到些自以为是的蠢货。”   林北玄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在熊熊燃烧的灾炎中响起,挡在了黄诗扶的面前。   准备出手袭杀黄诗扶的老太监和金一只觉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一股无比恐怖的浩瀚神力,他们打出去的这股力量在被牵引、拉扯,想要将他们整个人吞噬。   而且那汹涌燃烧的黑炎也是诡异非常,竟然能够焚烧他们的神力,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体内香火神庙的神力就被焚烧了一空,根本没来得及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北冥府君!”   老太监和金一的脑海中齐齐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们想要收回神力后撤,结果却发现自己连同着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掌控。   在他们眼前,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带着凛然天下的气势,又像是源于九幽冥府,令他们的灵魂都在疯狂颤抖。   “一群依靠外物成就的假仙罢了。”   林北玄语气中仿佛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只是抬了抬手指,老太监和金一的领域就瞬间湮灭。   “店长!”看到林北玄的背影,黄诗扶心情有些激动,忙喊了声。   林北玄转过身:“杀还是不杀?”   黄诗扶闻言一怔,看向老太监和金一,眼神明灭不定。   其实她在看到林北玄后,心中对老太监和金一的杀意就已经消失了,更多是林北玄出现所带给她的那种安全感,完全是广寒仙君所不能给予的。   杀还是不杀?   黄诗扶回想起刚才老太监那充满杀意的眼神,深吸口气,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杀!”   林北玄欣慰的笑了笑,若敌人都杀上门了,还维持着自己那颗善心不愿报复,那就不是善良,而是愚蠢了。   “那就杀!”   林北玄笑着回过身,目光锁定在老太监和金一身上,轻轻抬手。   霎时间,天空雷声阵阵,浓厚的乌云遮蔽天际,无穷的灾火席卷大地,仿佛天地间的一切全都变成了黑色。   老太监和金一对视一眼,心里陡然升起强烈的恐惧。   可是他们不仅神力被黑炎焚烧了个干净,就连身体也无法掌控,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领域崩碎,黑火与雷霆齐齐向自己袭来。   “府君……当着我的面杀我的人,未免有些过于张狂了吧?”   就在这时,一抹恢弘的紫薇龙气冲破了封锁,如同太阳般照在老太监和金一的身上。   老太监泪流满面,声音带着哭腔喊道:“陛下!”   “住嘴!”   然而,杨広只是冷冷瞥了老太监一眼,沉声道:“我已经答应放过她,何时允许你们擅自动手?”   老太监立即收了哭声,不敢言语,金一也是低下头,不敢看杨広。   黄诗扶强闯皇宫本就应该是死罪,杨広金口玉言,说放过对方自然不会食言。   可做臣子的,第一反应便是揣摩皇上的心意,皇上说不杀对方,但不代表他们不杀,这就是君臣之间的默契。   金一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老太监出手后第一时间就跟上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在他们势在必得的攻势下,北冥府君却突然出现,双方形势瞬间就扭转过来。   刚才是他们要不要对方死,现在变成了他们的生死掌握别人手中。   林北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杨広,黑色的灾炎在他指缝间跳跃。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扫过那道紫薇龙气,龙气如金箔般包裹着老太监和金一,将灾炎与劫雷挡在三尺之外,双方力量边缘碰撞处,发出仿佛油煎火烤的滋滋声,显然每时每刻都有神力在新生和湮灭。   这是林北玄与杨広第一次面对面交手。   在紫薇龙气的加持下,杨広实力相当于一位当世大罗,而林北玄有着雄厚的底蕴以及各种权柄途径加持,即使对上大俗神也丝毫不惧,双方都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府君,此次事情作罢,如何?”杨広盯着林北玄,淡漠开口道。   “杀人者人恒杀之,你说作罢就作罢,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公平可言了。”林北玄眼神平静如水。   “是这个道理。”杨広微微颔首,语气却丝毫不见退让:“可你要搞清楚,现在站在朕面前的不是你本尊,只是你存放在玉佩上的一道神力而已。”   “就算你当着我的面杀了这两人,你觉得她有机会能走的出京州吗?”   “你在威胁我?”林北玄挑了挑眉,神力如同火山般暴涨。   “非是威胁,只是提醒罢了。”   “我说过不杀她,但那是基于她千里迢迢传信,朕赏赐与她的谢意,可你若是执意要在我面前斩杀我的臣子,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杨広身上龙袍滚荡,举手投足间龙气四溢,冲撞的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你若是本尊在这里,或许我阻止不了你杀他们,可惜这只是你的一道灵。”   林北玄嗤笑一声:“那便试试看吧。”   轰……   随着话音落下,林北玄和杨広身影猛然相撞,两股截然不同的神力撞在一处,像是两条怒龙在宫道中央绞杀。   黑色灾炎在此刻骤然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火浪,火浪里扭曲着无数虚影,那是被灾炎吞噬过的万千残魂。   而杨広周身的紫薇龙气则凝作实体,化作一条金色巨龙,龙鳞上流转着日月星辰等纹路。   灾炎想要侵蚀附着在巨龙身体,结果却发现对方那弥漫的龙气像是流淌的水流,根本无法穿透。   “这里是皇宫,皇权集中之地,我的力量在这里能够达到最大化。”杨広的声音从龙气后方传出,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   “你的神力根本无法影响到我,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是吗?”   林北玄凌空而立,火焰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上涌出,天空云层变得愈发漆黑,在一阵轰隆隆的雷声过后,从天天空降下一道巨大的黑色闪电。   杨広抬起头,五指向天张开,力量汇聚成一尊玉玺迎着劫雷而上,轰的一声砸进云层中。   云层被玉玺砸的剧烈翻涌,黑色劫雷在玉玺表面炸开无数电蛇,却没能撼动玉玺分毫。   林北玄表情不变,指尖突然凝出一点幽光,那缕幽光比灾炎更暗,比劫雷更沉,刚一出现就让周遭时间仿佛都慢了半拍。   “灾劫不止焚力,更噬气运。”   林北玄一指点出,幽光骤然化作细线飞出,直接跨越时间与空间,瞬间洞穿了老太监的身体。   灾劫权柄的恐怖力量瞬间在老太监身上爆发,其体内的香火神庙顷刻间倒塌,神龛碎裂了一地。   老太监瞪大眼睛,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根本做不出反应,便发觉自己的根基被毁,整个人如同被风吹拂的柳絮,瞬间变得苍老。   “你!”   杨広瞳孔微缩,眼底的杀意再也藏不住。   他冰冷的抬起头,同样朝着黄诗扶点出了一指。   黄诗扶张大嘴巴,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可心脏却猛地揪在了一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浮上心头,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危急自己生命的事情。   然而对方的那股力量还没作用到她的身上,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就将一切都给冻结。   整个皇城突然下起了雪,空气中弥漫的冷意无视场上激烈碰撞的神力,连同林北玄和杨広的力量一起冰封。   林北玄神情淡淡,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不好意思,我只负责杀她想杀的人,保她的职责不归我管。”   杨広朝着黄诗扶看去,只见黄诗扶身后走出一道曼妙的人影,对方只是幽幽的扫过林北玄,随后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熹帝,停手吧。”   杨広感受着体内被冰封的力量,甚至连就紫薇龙气的运转也是受到了阻碍,那恐怖的规则之力,像是制定世间秩序的法则,以强势蛮横的姿态,强行结束了他和林北玄之间的战斗。   “广寒仙君!”   虽然和林北玄一样,都只是一道出现寄存在某件物品上的灵,但位格上的差距却是天差地别。   十二肖神俗主掌握着俗世世间的规则,尽管也有其他实力堪比俗主的存在,例如北疆的荒神,或是十万大山里的山神。   可这些在位格上,都无法与十二俗主相提并论。   因为十二俗主所掌握的规则,同时还牵连着俗世大地上人生立命的四时轮转。   子鼠代表着岁月,丑牛代表着力量,寅虎代表着阴阳……   广寒仙君的虚影立在黄诗扶身侧,素白的衣袂在冰雪中轻轻晃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   那月华并非暖光,反倒像是沉积千万年的寒冰,空气里萦绕着寒气散发出的冰晶,连紫薇龙气凝结的金色巨龙都在微微颤抖。   “十二地支卯兔,掌阴晴,司寒月。”   杨広盯着广寒仙君,表情有些凝重:“朕倒是差点忘了,她是仙君座下的人。”   十二俗主各掌一职,广寒仙君的规则最是特别,她不像辰龙司掌四象,不像寅虎调理阴阳,而是代表着阴晴寒暖,月盈亏缺。   她的规则贴近天地本相,在天地秩序面前,皇权龙气这种依托人间秩序而生的力量,虽然不是无法抵抗,可以如今历朝的皇朝气运,还无法挣脱她的压制。   广寒仙君看向杨広,叹了口气,声如落雪,轻盈似风。   “两界大战在即,还请府君和熹帝能够相互停手,携手砥砺。”   她的视线扫了眼那被幽光穿透而奄奄一息的老太监,淡淡道:“自作自当自受,这点还望历熹帝清楚。”   紧接着她又看向林北玄:“府君,也请遵守我们的约定,我现在应该在未羊那里吧,代我向她问声好。”   “我只是来救人的,无意与任何人为敌。”林北玄闻言笑了笑,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了然模样,转头瞥了眼杨広。   “至于那两个蠢货,老的已经废了,剩下这个,陛下若还想护着,便自己带走吧,希望今后能在大战中出一份力,而不是整日揣摩别人的心意。”   林北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杀意已经尽去。   杨広神情冰冷,眼神明灭不定,半晌后忽然摇头一笑,挥了挥手,立即便有两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到他身后。   其中一道身影抬起头看了悬在空中的林北玄一眼,面上隐隐流露出一抹怅然的表情。   林北玄察觉到目光向下看去,眉头微挑,没说什么,只是无声笑了笑。   阿香,真是好久不见。   “拖下去。”   杨広并未注意到林北玄和阿香的眼神交流,挥了挥手,让阿香和打更司司长项少倾一起将老太监和金一带下去。   广寒仙君抬手拂过半空,冰封的空间发出‘咔嚓’轻响,冻结的龙气和灾炎消散,乌云褪去,露出像是被水洗过的天空。   林北玄的这具灵体本就靠玉佩中的神力支撑,刚才与杨広硬拼已经消耗的杀不多了,此刻身躯逐渐透明,逐渐消散。   “此事已了,陛下既说放过,还请信守承诺。”林北玄笑着对杨広拱了拱手,仿佛之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朕自然守诺!”   杨広转身走向宫殿,宽大的龙袍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清晰的脚印,他的话语徐徐传出。   “但要你记着,今天你能活着走出皇宫,不是因为北冥府君,也不是因为广寒仙君,而是朕,让你走的。”   话音落地,杨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殿的朱门后。   林北玄的身影也越来越淡,他看向黄诗扶,轻声道:“人要有杀心,别人才会惧你三分,能省不少事。”   黄诗扶低头看向手里的玉佩,只见此时玉佩表面布满裂痕,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店长……”黄诗扶想说什么,却见林北玄摆了摆手。   “接下来,路便要自己走了。”   随着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语落下,林北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中。   墨光散去,广寒仙君轻声道:“接下来我便不在与你同行了,他说的没错,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两界之门已经陆续打开,在世间行走,顾好自己。” 602:开端(三)   “你决定好了?”   未羊看着眼前刚刚回过神来的林北玄,眼神里带着些许复杂。   事实上,她早就猜到了对方会来找她,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未羊一直未曾沉睡,而是游走在俗世的各个角落,甚至还与林北玄打过多次照面。   可以说,就连林北玄用来起家的乌蒙山一众异人,都是依靠幻心神君才会出现在安乐县周围。   这时,已经脱去一身狗皮,恢复原本样貌的狗皮道人从庙外走进,手里端着几盏茶水,放在林北玄面前。   “大统领!”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称呼林北玄为统领。   “看来你在这里生活的不错。”林北玄端起茶杯喝了口,笑望着眼前之人。   “多亏神君威严,才能让老朽继续以‘人’的身份苟活于世。”狗皮道人笑道。   林北玄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发现此时的狗皮道人已不再是曾经两鬓斑白的模样,而是年轻了许多,尽管脸上还有着不少皱纹,但已经不再显现老态。   更让林北玄感到奇异的,是狗皮道人这具肉身。   在这具身体上,林北玄没有感受到属于‘人’的气息,倒像是某些特殊的东西。   狗皮道人注意到林北玄的眼神,和蔼的笑了笑,主动解释道:“神君用莲藕为我重新造了一副身子,比起以前的倒是好用许多。”   林北玄闻言眼睛亮了亮:“莲藕化身?”   他没想到幻心神君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在现世,类似这种事只存在于传说中,没想到俗世里竟然能够做到。   林北玄看向幻心神君,在这处神庙内,幻心神君不再是当初他所见的那副羊首人身的模样,而是化作一位衣着朴素,容貌端庄的女子。   “府君,你可决定好了?”幻心神君再度开口询问。   两者之间似乎在狗皮道人进来前定下了某些事情,而且还相当重要,这才让其反复询问。   林北玄笑了笑:“自然,这次与神君分别后,我还会去寻找剩下的俗主,希望在找齐他们前,神君能帮忙盯着那些门。”   幻心神君语气平淡道:“你何必去寻找他们,若是门开启后,他们自然会出现的。”   “可若是有俗主跟苍髯仙一样正在沉睡怎么办?”林北玄反问道。   “况且,我也需要确定他们各自的位置,方便我接下来的部署。”   “这次的战争跟你们当年不一样,你们当年选择将这场危机隐藏起来,由你们自己来承担域外世界的侵害,让真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反而被蒙在鼓里,这并不是一个正确的方式。”   林北玄十分不认同当初十二肖神和阴司之主联手封锁消息,让门后曾经侵入过俗世的事没有流传出去,以至于俗世之人对门后世界的危害一点防备都没有。   甚至就连一些大俗神都不知道曾经俗世遭受过另一个世界入侵的事情。   例如邪灵真君,又比如紫姑神……   两者在俗世存在的时间不算短,紫姑神更是当初阴司之主还存在的时期的人。   然而即使是紫姑神都不知道当初他们对抗门后世界的事情,可想而知对其消息封锁的严密。   要知道,每一扇门打开,所出现的扃骸数量可都不少,可以说是铺天盖地也不为过。   林北玄不知道当初他们是怎么做到没有传出一丝一毫的消息传出,但这次,他不打算像幻心神君他们之前那样,而是要让所有人都加入这场战争。   毕竟门后世界卷土重来,甚至连现世都受到了波及,其必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要一口气吃掉现世以及俗世两个世界。   加上如今已没有了阴司作为盾牌,对方的攻势必然更加凶猛。   与其到时候遮掩不住,让扃骸和无蚩跑出来危害人间,倒不如彻底将消息散布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对方的来意。   那是以世界为赌注,万物生灵为棋子的两界之争,在这场浩劫下,任何人都无法幸免,全都是这块巨大碾轮下的蝼蚁。   “所以……这就是你要我青玉葫芦的理由?”幻心神君语气平淡,并未对林北玄的说辞给予肯定,当然也没有给予否定。   “额……”   林北玄沉默半晌,笑了笑:“我作为人族一方的代表,之所以借用神君你的葫芦,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我北冥军对抗门后的那些扃骸,必然容易死伤惨重,若是有了你的青玉葫芦,伤亡定然能减缓至最低。”   林北玄视线落在幻心神君杖上所挂着的青玉葫芦上,眼神微微有些闪亮。   早在进入神庙后,他的视线便会时不时的从幻心神君身上转移到青玉葫芦上。   【青玉葫芦(金):天清气以养万物,有天藤挂与天际,享天道垂青,结无上神果。】   【附带能力一:救死。】   【救死(金):陷入死亡的十二个时辰内,若头颅与身体未曾分离,心脏未到达粉碎性摧毁,便可欺天救死,复活往生。】   【注:该能力一旬内仅可使用一次,使用能力救死能力后,青玉葫芦其他能力效果降低50%。】   【附带能力二:扶伤。】   【扶伤(金):扶伤金药,不死可医,只要未陷入死亡,失血导致的休克,身残断臂皆可复原。】   【注:使用扶伤能力前,需向青玉葫芦中投入大量天地灵药或是玄黄宝液方能达到最大效果。】   【附带能力三:聚灵以灵。】   【聚灵以灵(金):可将死去之人的魂魄暂时留在青玉葫芦中,保证三魂不散,七魄稳固,若原生躯壳不毁,放出魂魄后归身后,仍能保留之前的记忆。】   【注:聚灵以灵需要消耗葫芦主人的神力,聚灵越多,消耗的神力越多。】   ……   多么朴实无华的能力,没有弯弯绕绕的各种附加条件,全都是数值。   如果有这件神器在手,林北玄相信在这场大战间,北冥军人均相当于有两条命在手。   而且有了这个底气,北冥军的战斗力也将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不惧生死的士兵是最可怕的,若是能够再给予北冥军能够伤害到扃骸的力量,林北玄甚至相信他们能够合力围杀一只实力比肩大俗神的无蚩。   想到这里,林北玄不由低头看了眼自己挂在身上的紫玉葫芦。   和青玉葫芦比起来,紫玉葫芦的效果则要单一的多,只是能够穿越世界壁垒而已。   不过……   林北玄想起天罡尊者曾经说过的规则之门。   如果能够搞清楚规则之门是怎么连同俗世与门后世界的,说不定他就能依靠紫玉葫芦穿梭门后世界和俗世之间。   “一根藤上七个果,结果各个都不是凡品!”林北玄在心里暗叹一声。   当初幻心神君送他青囊药印的时候,他就感觉青玉葫芦不简单,此次再见,他又怎么能够忍住不动心呢。   看着林北玄那蠢蠢欲动的眼神,幻心神君叹了口气,从青木檀杖上将青玉葫芦取下。   “这青玉葫芦虽然珍稀,但一开始也并不似现在般神异,而是依靠我多年的神力蕴养和投入天材地宝才达到如今的效果。”   说着,幻心神君将青玉葫芦递给林北玄。   “青玉葫芦本身没有攻伐和防御的手段,葫芦本身也较为脆弱,仅能经得起人仙俗神境界的术法神力,莫要让它暴露在无蚩以及更高境界的门后神祇面前。”   林北玄接过青玉葫芦,细细打量了眼葫芦身上的纹路。   它不似紫玉葫芦那般光滑,通体像是晶莹剔透的琉璃,而是表面有着细密仿佛云纹一样的纹路,对外散发出淡淡的药香,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里面像是有什么液体在晃动。   “多谢神君!”林北玄将青玉葫芦收入了百纳袋内,眼角带着笑意。   幻心神君淡淡道:“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只希望你能够不负苍生。”   “神君放心。”林北玄面色一沉,变得肃然起来:“也希望神君能够稳住。”   幻心神君点点头,不再言语。   林北玄见状转身离开,没有再继续逗留。   离开幻心神庙,林北玄便直接朝着顺州而去,幻心神君刚给了他一个提示,巳蛇在东。   如今俗主除开辰龙,他已经找齐了七位,最后只剩下午马,巳蛇,酉鸡和戌狗,只要再找到并唤醒这几位俗主,他的任务便完成了。   不过在这中途,他还要留意辰龙的压胜之物,之前阴阳玄官说过,这或许会是他突破大罗的关键。   ……   与此同时,杨広慵懒的靠在皇城内高耸的阁楼上,阁楼很高,几乎相当于现世几十层楼的建筑,且位于皇城中央,能够一览皇城以及其外城的景象。   此刻杨広的身边已经换了一位太监,年岁看上去不算大,却有着请神境的实力,一身底蕴比老太监徐福还要更扎实,若能得到神造器官,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代替徐福,成为灵台监新的掌印太监。   “陛下,外面有消息传来。”名叫魏贤的小太监将一封书信呈给杨広。   杨広接过信纸一看,漆黑的眉头挑了挑,信纸便在他手中烧成了灰烬。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阁楼的露台前,低头望着下方万家灯火,回忆着信里的内容。   “现世大量的门已经开启,许多城镇陷入到了骸灾当中,现世神祇——神火集群!聚万民香火,铸一国之神,以砥天地……”   “我大历,能做到吗?”杨広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起来,声音越来越低。   信里的内容详细的记录了现世玄国利用神火集群之法凝聚无数香火,将门后大量涌入的扃骸消灭之事。   就算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够试用的香火武器,通传天下的修行法典,一地一城的神龛……   说实话,当杨広初次了解现世,便已经被现世的文化所吸引。   特别是跟历朝有着差不多历史的玄国,更是杨広每天都会思考和研究的对象。   越是了解玄国,他就越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他实在想不通。   于是杨広从最开始的震惊,到被吸引,再到失望和不理解。   直到今天,玄国以神火集群之法凝聚万家香火的信件时隔许久后送到他这里。   他心里不禁会深思,自己掌握的国家能做到吗?   然而无论他经过多少次推算,最后得出的结果都是……不可能!   这件事情即使他历朝拥有神火集群之法,也复刻不出第二个来。   一是因为历朝丢失了大片国土,如今国力本身就不强。   二是历朝的百姓根本做不到现世里玄国那样,全国有九成九的人都真心信仰着自己的国家。   如今的历朝,如果能有两成的人真心信仰,那都已经算是相当成功了。   除了那些富家贵族之外,普通的平民百姓都是只知道有个皇帝,却连当今皇帝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国家,却不知道这个国家对他们有何益处,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又为他们做了什么。   就连那些为国家而战的将士,对国家的认同感,甚至还没现世玄国一个普通人的信仰高,香火的精纯浓度更是天差地别。   “现世的门已经大量开启,恐怕用不了多久,俗世的门也会陆续开启,到时门后那些东西倾巢而出,将会对历朝造成巨大危害。”   杨広面色沉重,若不是林北玄透露出那些门的危害,或许他现在才通过信知道门后的东西会有多可怕。   污染大地,吞噬生灵,将瑰丽的世界变得肮脏荒芜。   就像是一只只贪婪永远也无法填满胃袋的掠夺者,污染完一个世界后换一个世界再次祸害。   “我们能挡得住这些东西吗?”   杨広派到现世的卧底在信件里描述了门后生物的可怕,不同的门对应着不同级别的门后神祇,就算是最弱之门里走出来的杂兵,都拥有着俗世请神境级别的力量。   杨広令人将如今历朝所拥有疆域内的门全部统计了出来。   其中青铜门三十二扇,黄金门九扇,宝石门三扇,至于最高级别的神渊门倒是没有出现,而是在北冥军所统御的地界内。 603:开端(四)   “如果按照信中所说,青铜门对应着请神境,黄金门对应着人仙境,那么宝石门和神渊门,则分别对应着大罗境和圣境。”   杨広手掌死死握住面前的横栏,大风吹拂着他的发梢,英俊的五官上带着几分焦急之色。   “圣境!!”   这个境界一直都只存在于传说中,就算是他贵为皇帝,也只不过是在皇室的海量书库中才得知。   原来大罗之上,乃是圣境。   俗世千万年来,唯一能匹配肖神俗主以及北疆荒神的人族境界。   只不过这个境界仿佛只是流传了下来,但从来没有人踏入过。   甚至就算是大罗,他杨広也是依靠这一身浓厚的紫微龙气才支撑起来,不然的话,此时的他也才踏入人仙境不久而已。   杨広深深吸了口气:“看来北冥府君没有错,现在不是相互内斗的时候,如果门后那些东西真的跑到了俗世,整个世界被污染,我们这些人,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市井平民,都将无路可逃。”   其实早在他前往梁州那趟之前,他便知道那些门不会简单,不然的话,北冥府君也不会因此直接灭了梁王,最后更是与邪灵真君还有紫姑神决战在梁州。   说到底,全都是为了能够迅速从纷乱的战争中稳定下来,这样才能更好的稳定局势,保住更多的人罢了。   “他倒是比我这个一朝国君更关心这个天下!”想到这里,杨広忍不住摇头嗤笑。   这时,小太监魏闲忽然又带着一份奏折来到杨広身后。   “陛下,刚才王大人求见,递上来一份奏折。”   “王师仪?他递折子干什么?难道又是为了祈年殿的事?”   魏闲表情僵了僵,微微低下身子:“兴许是吧,我观王大人心情好像不太好。”   “呵呵…”杨広笑了笑,翻开折子看了眼:“他倒是个忠臣,你去告诉他,折子的事情我准了。”   魏闲闻言一愣,他没想到陛下这么快就答应了。   杨広见他心里疑惑,没有解释的想法,只能在心里一叹:“终究是不如徐福啊!”   “你传朕的旨意下去,让朕辖境内所有州府派人密切盯着境内所出现门的动向,还有通知道门和佛门,令其派遣人仙前去驻守,若有门后的东西出来,一律诛杀。”   魏闲愕然道:“陛下,州府的官员们会听您的旨意,可道门和佛门他们会听吗?”   “你只管传令即可,至于听不听……”   杨広目光望向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长叹了口气:“他们会听的!”   魏闲见状俯身领命,不敢再有任何迟疑。   杨広的旨意很快就传达到了各州府,如今的历朝在杨広杀了一大批人,强势的统治之下,也算是励精图治,皇权高度集中。   这个时期,没有人敢忤逆杨広的旨意,甚至连在其中搞小动作或是违心办事都不敢。   因为,杨広是真说砍你头就砍你的头,绝对不会带有一丝犹豫。   只要今天敢玩忽职守,不尊皇旨,明天说不一定就有打更人推开家里的门来取脑袋。   并非开玩笑,而是实打实已经死了一批人换来的效果。   用杨広的话说,官员若是贪赃枉法,阳奉阴违,那换了便是,底下等着上位的人还有很多,绝对不差你一个。   因此在杨広下令的数天时间里,凡是收到旨意的官员不敢有一丝耽搁,立马派遣军队驻守在各扇门的附近。   同时,对外征请强人,组建起一支民间的强者队伍,让其务必紧盯门的动静,并且在附近设下埋伏。   杨広在旨意中并未隐藏门后的危险,所以各州府官员以及世家大族也通通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尽管有些不相信,但心里多少也紧张起来,同样开始招募豪强,加强自身家族的防御势力。   与此同时,道门九脉也纷纷收到了杨広的圣旨。   正一掌教张道凌望着手里捧着的圣旨,默然不语。   他旁边的师弟张望之同样也看到了圣旨上的内容,犹豫半晌后问道。   “师兄,这圣令我们接还是不接……”   此话一出,殿内的所有道士全都齐齐的看向了张道凌。   张道凌叹了口气。   其实在加入俗世的正一教前,他是没想到自己能够最终混到掌教这个位置的。   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想向俗世的正一教取取经。   只是没想到三年又三年,如今的他已经贵为正一掌教,全教上下那么多张嘴等着他吃饭,所以他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在这位子上干下去。   现世的龙虎山,俗世的正一教,两个世界的正一一脉已经都归他管理。   可是这旨意……   张道凌知道,这旨意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甚至就算没有这道旨意,他道门九脉之一的正一教也得出山去对付门后那些东西。   他是俗世子,是最知道门后那些东西有多可怕的。   现世里那些过境地内已经陆陆续续有门开启,门后的那些扃骸如蝗虫般涌向外界。   若不是玄国有神火集群之法,能够调用海量的民众香火,还真不一定能拦得住如此多的扃骸。   可俗世里有什么?   身披铠甲手拿刀剑的士兵?还是他们这些三教九流,会使些道法诡术之人?   张道凌叹了口气,望向自己的师弟。   “这条路事关整个俗世,我们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莫非你以为封山避世不出就能够躲得了了?”   张道凌面上流露出些许无奈:“眼下我们唯一能走的路,便是紧跟众人,争取在这次灾劫中扛过去。”   张望之闻言也是一叹,偏头看向其余的师兄弟。   如他般年纪的,几乎都是面带愁容,眼神里带着些许不舍和惆怅。   反观那些年轻的道士,倒是一个个神情激昂,一幅势要与门后那些东西决生死的态度。   “果然,还得是年轻人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张望之摇了摇头,心中暗道。   不过这在他看来也是好事,这是一场涉及到整个俗世的战争,所有人都将被牵扯到其中,无人能够幸免,有这份斗志在,未来才可期。   “我终究也是老了啊!”张望之抚了抚自己下颌的白须,语气蔫蔫。   忽的,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看向张道凌:“师兄,罗州那边是否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张道凌偏头看向他,点了点头:“北冥府君是最先警惕起来的人,恐怕正是因为他的原因,我们这边才会开始跟着做准备。”   “呼……”   张望之松了口气,莫名觉得那位北冥府君比起历朝的皇帝陛下要更加靠谱些。   除了正一教,道门的其他几脉也陆续接到了杨広的圣旨。   他们和张道凌的想法都差不多,认为这是威胁到整个俗世的战争,无人能够避免,于是除了负责守观的一些人外,差不多全部出山,奔赴门的方向。   不过其中有几个却是例外。   有几座佛门的寺庙认为这只是杨広的危言耸听,那些门虽然奇异,但始终未有动静,就算有门后生物出现,也不一定会与他们俗世人为敌。   就算心怀恶念,到时再出手感化也不迟。   当然,这些不愿意献上自己一份力的寺庙毫无意外,很快便的受到了来自杨広的打压。   由三位人仙亲自敲开寺庙的大门,给出他们两个选择。   一是伐山破庙,彻底将他们这些和尚庙废了。   二是规规矩矩派出寺庙内全部战力赶赴战场,准备即将到来的战争。   此刻,阿香正站在一座坍塌的佛像前,周身闪耀着雷电,目光阴沉的盯着面前的和尚。   为首一位老僧高颂诵着佛语,想要与阿香对抗。   然而不用阿香出手,她身边的另外两道身影便翻涌着各色神力,将老僧压制。   “既然不愿出山,那就彻底埋葬在这里吧。”阿香看着金碧辉煌的佛堂殿宇,神情冷漠,不含一丝感情。   “盛世开山迎客,收取民生香火,而到了即将到了的乱世,你们却一个个嚷着要封山避世,敢情好处全让你们占,坏处就让百姓来背是吗?”   阿香五指成爪,漆黑的雷霆激射而出,化作一条条锁链,将纯金铸就的佛像推倒。   人仙境的老僧想要阻止,立即便有两道神力山呼海啸般的涌来。   寺庙外,一大群腰间悬挂令牌的打更人鱼贯而入,将庙里的和尚们全部押解。   青砖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念珠,沾着金漆的木屑混在香灰里洒落一地,被一双双鞋底碾成碎末。   阿香踩着破碎的佛祖莲座踏步向前,用冰冷的声音喊出:“凡是成年的僧众,一应发往军营,若有人胆敢反抗或是心生逃跑之念,就地格杀。”   阿香抬起指尖,指向殿内唯一一座完好的佛像,语气幽幽:“若是大家能安稳渡过此劫,我会亲自为你们寺庙重塑金神佛像,若是渡不过,立这佛像又有何用?”   狂涌的雷霆骤然炸开,从金佛身边擦肩而过,令其身后一座烛台瞬间化为齑粉。   她终究还是给这座佛庙留了一些颜面,没有将对方最后一尊佛像毁掉。   类似阿香这样的事同时还在历朝辖地内的各处发生。   随着杨広的动作越来越大,他甚至将目光放到了那些俗神身上。   光是依靠道门和佛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那些俗神道场里的俗神们同样应该尽到自己的责任。   于是,又是一连串旨意下发,除了道佛两门之外,历朝辖地内的小俗神神庙同样也接到了杨広的圣旨。   而在罗州的北冥军这边。   由于林北玄早就做出了安排,所以他们的行动也更加迅速,早在杨広行动之前就已经召集了辖地内所有的俗神人仙。   就算是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也全都没有幸免。   甚至于一些实力强劲的鬼魅精怪,首先会与你和颜悦色的交流,同谈当下的俗世危机,若是一请不来,随后便直接会由俗神或者大俗神出面,以强势的姿态将‘请’带走。   这么看来,林北玄和杨広的办法倒是出乎意料的有些一致。   同时,所有匠人都在日夜不停的赶制武器法宝。   以萧自在为首的神工匠人带领着一众匠人针对火器开始了深度研发。   光以刀兵想要对抗门后扃骸还是太难了,以扃骸的体型和肉体强度,普通士卒想要破防的概率很低。   就算是有军势加持,可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扃骸,依旧会有些力不从心。   于是在北冥军高层商议过后,决定在刀剑的基础上,让每位士卒都配上一把由神工匠人研发的火器。   这类火器与现世的那些火枪弹药不同,或许子弹威力没有现世的火器那般高,但无论是枪还是炮弹都附带有俗神的途径。   若是战争爆发,当俗神将领域展开时,这些火器便会与俗神的神性领域产生共鸣,从而让这些火器附带有俗神的力量,刀剑亦是如此。   在这紧要的关头,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让自己准备的更加充分。   北冥军的兑换空间在这样的特殊条件下,已经全天候开启,到时战事一旦开启,便是海量的功勋,能够让北冥军的每一位士卒快速成长。   乌获、邢良、张郃已经从兑换空间内用功勋换得神造器官,开始了各自的闭关。   一旦成功出关,到时便是北冥军真正的人仙冥将。   习宣则是在不断熟悉和掌握自身力量,他的真实实力本就达到了俗神级别,只要能彻底掌握,便能够掌控自身尸气,迅速炼化出自己的神造器官。   而就在所有人紧锣密鼓的筹备之时,俗世也终于迎来了第一波来自门后的冲击。   罗州,原本已经渐渐恢复生机的大地上,一扇扇青铜门开始毫无规则的剧烈震动。   它的震动牵连着大地,像是某种即将带来的危机而产生的信号。   “咚——咚——咚——”   青铜门的震颤声越来越响,像是远古巨兽在叩击大地,原本平整的门上突然出现一个个由内部撞击而凸起的爪痕。   伴随着吱呀一声门栓咬合的杂音,一扇扇门被打开,露出了后面无数猩红的眼睛。 604:狂神(一)   随着罗州大地上的青铜门剧烈震颤,第一波来自门后的冲击终于降临俗世。   “吱呀~”   “砰砰砰……”   青铜门发出如同远古巨兽叩击大地的闷响,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从门被打开的分缝隙中露出。   刹那间,大批的扃骸如潮水般从门后涌出,瞬间席卷整片大地。   这些扃骸的体型外貌与现世入侵的扃骸相差无几,所过之处大地尽数被恶臭的黑烟笼罩。   负责警戒门周边的北冥军士卒见到这一幕,立即拉响警报。   伴随着无数道惊呼声,此刻门后的灾难第一次无比清晰的展现在人们面前。   他们迅速在校场上集结,整理好刀兵,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之态望向门所在的方向。   此时那里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那是之前他们在门附近所设下的陷阱。   第一批冲出门的扃骸毫无意外全都落入了陷阱之中。   就算它们拥有强悍的肉体,可是在成堆的火药面前,他们的身体依旧被撕得粉碎。   紧接着是第二批,它们仍旧义无反顾的冲向门外,跃过同伴的尸体,像是毫无感情与智慧的疯子。   邪灵真君手下的邪灵军与其比起来,就像是小孩子与大人一般,完全没有可比性。   已经组成一道防线的北冥军紧盯着前方,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丝紧张。   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扃骸这种来自异世界的生物,狰狞的面貌以及庞大的身躯,这些无疑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压力。   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人心生退却,而是死死攥紧手中的武器,将目光投向那些庞大的身影。   不过还没来得及等他们上场,这些扃骸面前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阴影。   这阴影像是天空中有什么巨大的幕布压过,在地上掀起一片幽深的黑暗。   “是影神,影神来了!”   北冥军中有不少士卒信奉着影神。   影神虽然在曾经是邪神,心怀鬼胎,有意为祸者供奉他,他就会为其赐福力量,俗世大多数邪神也都是如此。   可是自从加入北冥军后,影神便弃暗投明,正式转变成了一位正神。   不过他的能力依旧偏邪恶阴暗一方,这点无法改变。   不过也因此,他是林北玄手下俗神中除了鳖宝神外,为数不多拥有强大攻伐手段的俗神。   北冥军士卒们只见那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全部扃骸。   紧接着,那些扃骸前进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它们前方突然变得粘稠泥泞了起来,原本坚硬的地面软化成为了一摊烂泥,阻碍了它们奔跑的速度。   大量扃骸疯狂大吼,想要从泥潭般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然而还不等它们挣扎多久,巨大的阴影中开始有浓郁的神力翻涌,柔软的地面变得滚烫了起来,像是被煮沸了一般,散发出强烈的高温。   被陷入柔软泥地里的扃骸四肢逐渐开始变得溃烂,在这阴影中似乎还生存着某些细小的生物,用狰狞的牙齿咬碎它们的肉。   没一会,扃骸的四肢纷纷被腐蚀断裂,挣扎着沉入到阴影之中。   也就在这时,青铜门再度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一只远比普通扃骸更加粗大健壮的手臂从门后探了出来,抓住了门的边框。   俗神级别的扃骸王。   “吼!!!”   伴随着扃骸王猛地大吼一声,阵阵音波像是巨石落水炸起的水花,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   听到这声吼叫的北冥军士卒全都捂住了自己耳朵,只觉得脑袋里一团乱麻,像是被铁签用力搅了一遍。   一些精神比较脆弱的人,耳鼻中甚至流出了鲜血。   而那些原本在阴影中挣扎腐蚀的扃骸听到这个吼声,眼睛猛然变得猩红。   它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比以前更高大强壮,牙齿长而狰狞,被阴影腐蚀的血肉迅速愈合。   “嘶……吼……”   大量扃骸从阴影中慢慢爬出来,狰狞的爪子比起之前长了一倍,声势也更加骇人。   影神目睹着这一切,干脆停止无意义的消耗神力,将目光转移到了扃骸王上。   宛若一具小山般的扃骸王注意到了影神的目光,巨大的脑袋缓缓转动,与影神对视。   它眼中泛着冷光,嘴角咧开,像是在嘲笑影神的无能。   显然,与普通扃骸相比,扃骸王有着较高的智慧,同样也明白阻止扃骸前进的根源在那里。   “咯啦咯啦咯啦……”   扃骸王的喉咙不规则地抖动,发出门后世界的语言。   它抬起夸张的手臂,顿时便有从门后带进俗世的黑风卷起。   这些黑风中带着门后世界污染俗世的粉尘,企图向外散发。   不过每扇门的区域早已被影神的神性领域封锁,他不可能让其散播开。   于是,扃骸王大步踏出,一股仿佛来自深渊的异域气息冲天而起,在无数扃骸的嘶吼声中,扃骸王对着影神发起了攻击。   影神将自身的领域扩展至最大,深深吸了口气,神力遍布全身,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幕,朝扃骸王蔓延而去。   同一时间,北冥军所有士卒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个大家伙交给我,那些普通扃骸则要靠你们了!”   “在我的领域内,能够对你们的武器附加影神力,足以伤害到那些扃骸。”   “不要怕,我们一起将这些侵入我们世界的家伙杀光!”   负责这扇青铜门的守将猛地绷紧肌肉,他双眼通红,拔出腰间长刀向天一指。   “杀!!!”   霎时间,铁甲相击,刀枪互鸣,北冥军齐喝一声,所有人注视着前方脱离阴影的扃骸,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   “铮铮铮……”   长刀出鞘,枪林直指前方。   “太白无常,神机制敌,行兵破武,杀伐谋一……”   守将伸长脖子,口中默念太白阴经上篇的口诀。   “起势!”   一股大风猛地平地而起,北冥军士卒的心在此刻联系到了一起。   他们步伐整齐,纵然此时负责看守这扇青铜门的士卒只有千余人,但依旧有昂然的势从他们身上散发而出。   这些势如同一缕缕青烟飘向上空,逐渐扭曲混合成一只异兽的虚影。   这异兽并非北冥军的军势鲲鹏,因为那需要至少万人的部队才能够施展出。   此刻悬浮在众兵士头顶的,是一只头生独角,颈间髯发飘飘,威武不凡的上古凶兽——狰。   “吼……”   狰的虚影在半空中张开巨嘴,喷出的并非火焰或是罡风,而是一团团凝结如墨的军煞之气。   这些煞气落在北冥军士卒的身上,所有人身上宛若都披上了一层虚幻的暗紫色披风。   披风上萦绕着流光,与影神的神性领域缠绕交融在一起,仿佛细碎的暗影在蠕动。   最先冲出阴影的扃骸已经扑到近前,它们的利爪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腥臭发黑的口水顺着獠牙滴落,将大地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刺!”守军将领大吼一声。   前排枪兵没有半分迟疑,枪阵如林骤然前刺,虚幻的披风像是被狂风吹拂摆动,混合着影神领域内的神力,枪兵所刺出的这一枪带着骇人的威势。   狰兽凶猛咆哮,暗紫色的光晕在枪尖上显现,化作一道道流光瞬间穿透扃骸的胸膛。   “噗嗤!”   不同于之前陷阱里依靠火药撕碎扃骸的躯体,此刻在影神之力和军势的加持下,北冥军所刺出的长枪竟带有骇然的凶威。   刺入扃骸后,扃骸的身体立即便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被刺穿的扃骸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了一摊冒着黑烟的脓水。   “杀!”   前排枪兵抽枪的瞬间,后排刀兵已经踏上同伴的肩膀一跃而下。   受到军势加持下的他们力量比起原本的自己强出了好几个档次,在海量功勋的激励下,所有人都忘记了恐惧。   守将手中长刀如电,斜劈而下时带起了道道残影,竟然将一头跃起的扃骸拦腰斩断,暗紫色的刀光在断口处炸开,飞溅的血肉立即就被火焰焚烧殆尽。   然而更多的扃骸还不断从阴影边缘爬起,它们被扃骸王的吼声彻底激活,疯狂和杀戮的欲望同样膨胀到了极点。   即便是看到同伴化为脓水,它们眼中也毫无惧色,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踩着遍地尸骸向前涌来。   “吼!!”   虚空中的狰兽不断嘶吼,战况越是焦灼,北冥军的军势便越发攀升,千余北冥军所组成的防线,如同一道嵌入大地的铁闸,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刺枪,都伴随着骨骼碎裂与邪火燃烧的声响。   然而,防线的边缘还是在扃骸的冲击下微微震颤。   这些门后生物气力强的可怕,有枪兵的枪杆被利爪拍断,也有刀兵的刀与它们坚硬的利爪碰撞产生道道缺口。   若是北冥军全部用来拦截这扇青铜门后扃骸的冲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平定。   但是,青铜门不止一扇,而是遍布北冥军所打下来的各个辖州内,兵力被分散,打起来自然困难上许多。   然而这一处青铜门防线还不算是最困难的,此刻在梁州的某一地黄金门周围,正爆发着一场更加凶险和惨烈的战斗。   一扇黄金门开启,大量的扃骸从门后跃出,不仅如此,还伴随着生有翅膀,能够飞上天空的飞骸。   一只只体型宛若山岳的扃骸王从黄金门后走出,发出音波强化着普通扃骸。   而有着俗神实力的飞骸则比扃骸王更加危险,因为北冥军不仅要面对地面上的危险,还要应对来自天空的恐怖。   不过好在驻扎在黄金门周围的北冥军数量远比青铜门的要多,同时更有大将领兵。   习宣此时也像乌获等将领一样,穿上了甲胄,他盯着天空中飞行的飞骸,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跃上高空。   他的双臂上萦绕着浓郁尸气,化作一双尸气汇聚的大手,直接就将最近的一只飞骸给扯了下来。   他抱住飞骸的身体,体内尸神之力暴风般钻入飞骸的体内,疯狂绞杀着对方血肉。   一直到他与飞骸落地,他从一片烟尘中走出,飞骸已经成为了一具四分五裂的干瘪尸体。   “噗——”   习宣吐了口嘴里的黑血,眉头紧紧皱起,无比嫌弃道:“无论是血肉还是神力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除了习宣之外,此时黄金门的上空还有数位俗神联手布下领域结界,将想要飞离的飞骸困住。   俗神们几乎用上了自身全部的香火神力,他们的领域交织在一起,不再相互对立,而是紧密的联合,从空中投下途径火雨。   飞骸以及扃骸王的确拥有着俗神级别的实力,可俗世的俗神早在门还尚未开启之际,便日夜不断地在门周围布下神力法阵。   因此就算出现的扃骸再多,他们也依旧能够守住防线,让其无法突破。   可惜就算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在铺天盖地的扃骸面前,北冥军一方仍旧感觉到了庞大的压力。   因为那从门后踏出的扃骸一直未曾停止,始终源源不断。   “还没完吗!”   习宣看了黄金门所在的方向一样,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只不过是黄金门而已,若是更高级别的门……”   接下去的念头他不敢在去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的敌人身上。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再度拉下一只飞骸,位于无数扃骸中心的黄金门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后涌出的污秽之气骤然转变,一股恐怖的能量向外流动,冲天而起。   习宣眼角猛地跳了下,转头看向黄金门。   其余在空中结阵挥洒神力的俗神也同时将目光转向黄金门的位置。   他们全都意识到,即将从门后出来的东西,绝对是扃骸中某种高阶的存在。   那散发出的气息,比他们所见任何一只扃骸都要强大厚重十倍、百倍。   “小心!”高空中传来小俗神承云神的警示。   他操控的云气结界在这股气息下剧烈震颤,只坚持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被对方的气息冲破。   这让他一意识到,接下来从黄金门后出现的东西,或许会无比强大。 605:狂神(二)   “吱……”   门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灰暗的烟气中,突然一只生长着暗金色鳞片的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锐鸣,从门后猛然探出,瞬间撕破了俗神联手布下的结界。   浩瀚的界外神力强行挤入俗世天地,将天空映照在一片灰蒙蒙的血色之中。   紧接着,一个看上去身体和正常人一般大小,身后却背负着一颗巨大眼球的身影走了出来。   眼球周围伸出一条条血管连接着它的脊柱,血管中不时有像是血浆的浓稠鼓起涌入眼球。   猩红发黑的眼珠滴溜溜转动,带着兴奋目光,环视着这片俗世天地。   无蚩。   当然,眼前这只无蚩与被林北玄所击杀的那只无蚩不同,气息虽然比不上那只无蚩霸道,却更加的血腥暴戾。   无蚩分为很多种类型,例如被林北玄击杀的那只无蚩,在无蚩中,被叫做无序。   无序的擅长肉体以及用界外神力强化肉身,因此它们的力量格外强横,就算是亢星神燃烧本源也被其一拳毁去大半。   而此时出现的无蚩,它仿佛是从深渊里走出的恶鬼,带着残忍与狂暴,被称作狂神。   狂神以吞噬生灵精血滋养身后的眼球,眼球是它们力量的源泉,同时也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能够释放出噬神的血光。   它站在青铜门前,虽然处于低位,可无论谁,都能从它的眼中看到了俯瞰的目光。   “新世界的气味,真是每秒都在让我陶醉!”   狂神咯咯笑着,一滴滴粘稠的黑红色鲜血从它身上滴落,瞬间就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坑。   “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悬浮在空中结阵的承云神等立即就感觉身体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拉落地面。   落到地面后,承云神的膝盖不受控制的弯曲,脚下大地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而龟裂。   这股力量并非蛮力,而是混杂着界外神力的精神压制,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所有俗神肩上。   承云咬着牙挺直脊背,云纹法袍下身体绷得发颤。   他能感觉到狂神的目光正像是针扎在自己的脖颈处,那目光里的贪婪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狂神舔舐着嘴唇,用猩红的舌头卷过嘴角的血渍:“你们身上的神力似乎要比那些家伙的精血醇厚许多。”   话音未落,它背后的巨眼突然射出一道吸入发丝的血光射向距离它最近的槐神。   槐神本是梁州的俗神,在林北玄打败梁王,彻底占据梁州后,选择加入北冥军。   看着血光飞速射向自己,槐神立即便挥手用神力在面前化作一面盾墙。   可血光撞在盾墙上的瞬间,竟像是活物般钻透盾墙,最后落在了他的身体中。   槐神惊愕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体内传来的火烧般的剧痛,低头一看,身体内的神力竟然在迅速发黑消散。   同一时间,他的血肉也像是在被某种诡异的物质吞噬,慢慢崩解,只是短短数秒钟时间,便在一众俗神眼中消失。   习宣震惊的望着这一幕,他没想到堂堂一位俗世高高在上的俗神,竟然在这么快就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他直直的盯着像是品尝完美味,每个身体细胞都透露着喜悦的狂神,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槐神的陨落很快就掀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一众俗神目眦欲裂,心中愤怒震惊之余,更多的则是一种恐惧。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无蚩,只有狐灵神传达林北玄的意思,告诉过他们关于一些门后生物的事。   门后的无蚩,对应着俗世大俗神级别的实力。   承云神深吸口气,看了眼剩下的几位俗神。   他是跟随林北玄起家的罗州俗神,所以在几位俗神中话语权比较高。   从剩下的这些俗神眼中,他看到了恐惧退缩的念头。   “诸位,拼尽全力吧!它不可能放你们离开的,拼尽全力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大地上,北冥军依旧与扃骸激烈厮杀着,这个时候他们一定不能乱,需要维持各自的神性领域给北冥军带来加持,否则伤亡将会非常惨烈。   承云神的话语十分直白,他知道有俗神想要在这个时候逃跑,因此直接就将他们的心思给挑明了出来。   几个俗神对视一眼,最后深深叹了口气,他们不是傻子,马上就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   “拼了,怎么能够让一个外来神祇看轻了我们。”   “现在能逃的了一时,可是逃不了一世,俗世是我们的,若是被外来的神祇占据并污染,我们同样没有生路可言。”   ……   剩下的俗神纷纷振作,将心底对狂神的恐惧驱散,全力运转起神力,天空中重新升起了俗神大阵。   狂神看着这一幕,面带笑意,咂了咂嘴,吃了槐神后,它背后的巨眼膨胀得更加厉害。   它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血渍里突然钻出无数根暗红色的触须,朝着承云神一众俗神扑去。   它张开血色的大手,手肘与肋骨处有着血肉相连的肉膜连接。   这一次,它要一口气吃掉面前所有的俗神。   承云神反应极快,翻手间云雾似剑,斩向这些触须。   然而这些触须坚硬非常,即使他已经动用了全部神力,却依然无法将其斩断。   “躲!”   承云神大吼一声,其余俗神也有样学样,不选择与触须硬拼,而是辗转腾挪的躲避起来。   “你们躲得掉吗!”狂神哈哈大笑,周身界外神力化作血雾弥漫整个天际,就连大地上正在与扃骸交战的北冥军也受到了影响。   这些血雾像是蚂蚁一样会啃噬他们的血肉,就算是有防具也抵挡不住侵蚀,只是轻微沾上,就会化作一摊血水。   而每杀死一个人,狂神周身的血雾就会更浓郁一分,表情也逐渐变得癫狂。   它就像是吸嗨了的疯子,血雾在它身边渐渐凝聚出一个个血影,越过扃骸,向着四面八方走去。   习宣咬紧牙关,想要掀起尸气与血雾抗衡,可惜他的尸气与血雾刚接触,就迅速被血雾腐蚀了干净,根本掀不起半点水花。   他抬起头看向上空,只见承云神等一众俗神已经被那些触须刺穿,像是一条条破麻袋般瘫软的吊在空中。   不过他们没有像槐神那般直接陨落,而是还有着一口气在。   他们身上的神力被触须不断吞噬,精华在被吸取,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衰败,或许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跟槐神一样彻底陨落。   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习宣瞳孔扩散,心中忍不住想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眼神一狠,右手猛地插进自己的心脏。   他那颗原本已经死寂不再跳动的心脏在他手掌按压下仿佛在被激活,逐渐剧烈的跳动起来。   霎时间,浓郁至极的尸气冲天而起,犹如滔天巨浪,猛地冲向血雾。   然而血雾只是被这滚滚尸气拦住了一瞬,随后依旧朝着北冥军席去。   但这一瞬间并不是毫无作用,此时的习宣诡异的出现在了狂神面前,他肋下分别长出了两对粗大的手臂,挥舞着朝狂神抓去。   狂神眼睛瞪大,惊讶的看着这一幕,随后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的微笑。   习宣的攻击还未落到狂神身上,一根血刺便自下而上捅穿了他的身体,随后血刺化作两柄血刃前后一削,同时习宣的身体也跟着被分成了两半。   习宣被分成两半身体掉落在地,他还没有死去,就算是变成了这样,身体依旧还能在地上蠕动。   “你太臭了,不好吃。”   狂神一脚将习宣踹到一边,完全没有对待承云神等一众俗神的态度。   显然比起习宣身上的尸气,他更喜欢食用俗神的香火神力。   天空中承云神已经奄奄一息,他已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香火神力被狂神吞噬。   他偏了偏头,看着即使身体被分成两半,却依旧朝着狂神爬去的习宣,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他发现,他们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俗神人仙,在这场跨越两界的战争中,竟然连颗稍大点的石头都算不上。   习宣的半截身体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肋下新长出的手臂虽然已经断裂,却还在本能地向前抓挠。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召唤。   狂神再度嫌弃的将他踢开,带着几分恶心的口吻道:“你的气味太恶心了,我不吃你。”   说着,他又将目光看向了仍在顽强抵抗的北冥军。   “你们挡不住我大军的脚步,这个世界我们拿定了。”   “再告诉你一件事吧,类似我这样的存在,我的世界还有很多。”   狂神一脚将再度爬过来的习宣踩在脚下,它似乎觉得烦了,准备一脚踩碎习宣的脑袋。   可就在它脚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一股温煦的风忽然吹过,将狂神落下的那只脚轰然爆碎。   “嗯?”   狂神猛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看向战场一个方向。   只见在那片浓郁的血雾中,响起了一阵诡异的铃铛声。   一只只扃骸莫名其妙的倒下,狰狞的脸上没有痛苦,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   扃骸王稍微坚持的久一些,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身体忽然变得僵硬,呈现出一种呆滞状态,片刻之后,身躯轰然倒塌。   空中飞舞的飞骸也纷纷落下,像是一块块石头,砸进扃骸群中,随即将一只扃骸压成肉泥。   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狂神偏过头,发现那些被触须捅穿的俗神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不知什么时候被救走。   余下的北冥军见到这一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惊骇的瞪大眼睛。   原以为这一战他们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结果没想到竟然还有转机。   铃铛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血雾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这身影穿着素白长袍,右手所持的木杖上挂着一串青铜铃铛,铃铛在她的行走中摇晃,带着一种安抚心神的韵律。   然而这在狂神听来,却十分的刺耳,身后巨大的眼球渗出鲜血,发出不安的躁动。   女子的脚步很轻,踩在血迹斑斑的地上没有留下半点脚印,周围的血雾刚一靠近,就像是遇到了克星般,自动向两边退开。   她停下脚步,看了眼习宣那惨不忍睹的身体,轻声开口:“抱歉,我来晚了!”   “不过好在,你的勇气为我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叮铃当啷……   没有强横的神力波动,在这道铃声下,习宣那两半的身体重新黏合,糜烂的血肉瞬间愈合,甚至就连溃散的尸气也在一惊人的速度恢复。   他从地上爬起来,不可思议的看向未女子。   “你是谁?”   女子眼神轻柔,淡淡开口道:“你可以叫我为未羊,也可以称呼我为——幻心神君。”   兀的,一股习宣从未感受到过,前所未有的气势从女子身上扩散而出。   他知道,那是俗神领域展开的痕迹,只是在这个领域所带来的压迫感他从未在其他俗神身上体会到过。   因为这是——显灵空间。   习宣看到那些死去的北冥军将士灵魂缓缓从血水中升起,他们还保留着生前的记忆,一个个惊讶于自己现在的状态。   未羊将目光落在狂神身上,轻飘飘的开口。   “还不死?”   听到这句话,狂神气息猛地一窒。   它想也不想,掉头就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黄金门方向,竟然想要回到门内。   然而它才刚刚踏出两步,背后的巨眼突然产生了强烈的疼痛,就像是阳光照进了常年不见光的阴沟,里面蠕动的阴暗生物在阳光的照耀下迅速腐烂死亡。   从巨眼上伸出的无数触须纷纷断裂,流淌的血液落地后化作一颗颗饱满的种子,种子入土的瞬间,就长出了翠绿的嫩芽。   “她在净化我的界外神力!”   狂神脑海里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速衰败。   从脚开始,化作细碎的粉末,在温煦的微风中慢慢消散。   紧接着是它的身体、头颅……直至最后,那双不敢置信的眼睛。 606:神渊   “这就……结束了?”   习宣显得有几分呆愣的站在原地,看着狂神消失的方向,眼睛里透露着几分茫然。   他曾幻想过有他们这方的强者出面抵挡住狂神的攻势,然后带着北冥军取得胜利。   可实际情况,却好似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轻松。   之前嚣张狂傲的狂神,就像是被人用画笔硬生生的从空气中抹去,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那些身体变得僵硬倒下的扃骸,此时则完全没有了声息,宛如一个个木雕。   血雾渐渐散去,承云神等一众俗神走了出来。   他们的伤势并未跟习宣一样已经愈合了七七八八,还是十分虚弱的样子,不过状态倒是比被吊在空中时要好很多。   “多谢神君出手相助!”承云神等几个俗神跪俯在幻心神君面前,声音感激道。   未羊低头瞥了眼承云神,轻轻挥了挥手,一道风便从俗神面颊吹拂而过,带着淡淡草药的清香。   嗅着这股清香,很快承云神便察觉到自己因为本源受损而失去的寿命在缓慢恢复。   在他们眼中,似有强大的天地规则弥补了他们受到的损伤,正常情况下如果按照他们自己恢复,起码需要百年之久,可在这道规则中,时间却足足缩短了十几倍。   见状,承云神更加感激,此刻对未羊的钦佩达到了顶峰。   他们这些俗神与俗主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群普通凡人,神与神之间亦存在差距。   习宣将这些看在眼里,向未羊恭敬道:“这次若非神君出手相助,我们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我北冥军上下军士必会在家中供奉您的神龛,日日奉上香火。”   未羊看了习宣一眼,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到了俗主这个层次,他们对香火的需求量反而没有俗神大俗神那么高了。   一些普通的香火对他们而言不仅不是良药,反而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未羊淡淡道:“对付门后这些东西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同时他让我多多关注一下你们,我既然答应了,自然就不会失约。”   “他?”习宣闻言一怔,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未羊所说的‘他’是谁。   几乎不用脑袋想也能够猜出。   “没想到府君能耐这么大,连俗主都能够请动。”习宣在心里暗暗想道。   “此地事了,我要去下一个地方了。”未羊朝习宣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梁州有两扇黄金门,除了你们这里,另外还有一地需要我前去,这里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恭送神君!”习宣对未羊拱了拱手。   未羊点点头,一缕清风过后,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习宣松了口气,感觉身上的压力莫名小了许多。   这一天,俗世神州各地都在上演抵抗扃骸的身影,有的人在厮杀中活了下来,但有的人却被永久的埋在了土地里。   这一天,天空中时不时便会有俗神从高空飞过,城内的百姓抬起头见到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在官员的催促下不断往城头上搬运石块以及火油,在一道道命令下快速加铸防御工事。   世家大族们的家仆府兵已经交由驻城的守官统一管理,用来共同面对这次前所未有的危机。   因为,不是所有门附近的防线都能够扃骸的攻击,若是防线被破,扃骸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人口密集的区域。   城外村庄里的人早已被强行牵入城内,原本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茅舍。   几只胆大的野狗在村口嗅探,叼起地上残留的一块肥肉,却被远处突然传来的嘶吼声惊得夹着尾巴逃窜。   那是防线方向传来的扃骸咆哮,即使隔着数十里,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有精怪从巨大的槐树里枝丫里探出头来,望向声音传来处,才刚刚开启灵智的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心里却泛起了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生死恐惧。   随着人口逐渐朝着城内迁移,它们这些野外生活修炼的精怪感受到不安,也逐渐开始朝着密林深处躲起来,只想要赶紧远离那个令它们感到不安的地方。   未羊在处理完梁州第二扇黄金门内走出的无蚩后,便顺势来到了一片山谷之中。   这座山谷呈一个漏壶状,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小的山口可通人行走。   而更诡异的是,原本这片区域根本没有眼前这所谓的山谷,仿佛就像一夜之间凭空长出来的般。   而且若有人不小心误入其中,也会很快迷失方向,不到半晌的功夫又从原入口出来,根本无法探清山谷内有些什么。   未羊踩在谷内细软的草地上,素白衣裙飘飘,手中木杖随着她的走动,时不时传出悠扬的铃音。   她没有迷失在山谷中,眼前谷内的一幕幕尽入眼帘。   在山谷的中央,矗立着一扇恢弘的拱门,这扇门精致华丽,远不是青铜门和黄金门能够比拟的,而且要更加高大。   同时,有源源不断的威压从门上散发而出,这威压不属于俗世任何一位俗神而是源于门后的世界。   而在这扇门前,一个青年盘膝坐在石柱上,风吹动他乌黑浓密的头发,额前的金箍上铭文闪耀,一双眼睛凌厉且充满野性,带着股战天斗地的意味。   未羊来到青年身边,驻足看着面前巨大恢弘的拱门,深深叹了口气。   “时隔数百年,它还是出现了!”   “当初本就是我们败了,它出现只是迟早的事。”申猴睁开眼睛,偏头看着未羊。   “许久不见,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未羊神色平静:“外面的门都开了,我自然要前来镇压,不过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倒是省去了我许多时间。”   申猴笑了笑:“原以为这次没了阴司和阴司之主,俗世将会必败无疑,没想到他倒是给了我们希望。”   “他本就是辰龙埋下的那颗希望的种子,不然他也不会以身入局,甘愿赴死。”   未羊看着那微微震颤的神渊门,木杖轻轻点在地面,霎时间,有草叶飞速生长,一根根粗大的藤蔓缠绕在神渊门上。   翠绿色的神力如同星点般落下,藤蔓上长出了一朵朵颜色各异的花苞。   这些花苞以极快的速度盛开、调令,随后结出一颗颗红彤彤的果子,紧接着又马上炸开,但是想象中果肉飞溅的场景没有发生,而是一串串符文悬浮,像是枷锁一样环绕着神渊门。   申猴叹了口气:“你知道一旦它开启,以我们的力量是封印不住的!”   未羊无所谓道:“能多拖延一会便有可能多一分机会,总好过让它直接便开启,让门后那些家伙出来的好。”   “神渊门后七十二柱魔神,在上次的战争中被我们消灭了一半。”   “但那一半只是他们最弱的那部分。”未羊淡淡道:“你知道,排名越往上,柱的实力就越强。”   申猴闻言沉默,作为那场战争里,被其中一柱魔神以血咒被困了数十年,自然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厉害。   这些匍匐在一个个世界上,以该世界的本源为养料成长起来的神祇,实力比他们这些俗主还要恐怖。   扃骸之所以会不停的通过门跨越一个又一个的世界,不就是为了夺取世界本源,让自己不断超脱。   “他们紧盯着俗世不放,源于俗世本源的强大,一个俗世世界的本源,几乎相当于他们所掠夺吞噬的世界加起来的总和。”   “就算是神,也会为了利益,跟凡人一样厮杀!”   申猴眼神如同寒冰,带着滚滚杀气:“那就让他们来,我会让他们知道,俗世的神,可不会像他们想象中那么脆弱。”   未羊摇头苦笑:“可他们已经来了,光凭我们几个俗主,是无法战胜全部魔神的。”   申猴猛地握拳,浑身神力宛若冲天巨柱,天空变得倒悬,时间流速也在此刻变得无比缓慢,万事万物都在向着混沌变化。   “大不了我就跟阴司之主一样,将他们全都堵在门后面。”   “可惜你办不到!如果你能办到,我非常希望你这么做。”   未羊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找到那几个剩下的老家伙了,沉睡这么久,也确实该让他们出来担事了。”   “他现在是什么境界?”申猴询问道。   这所谓的他,自然就是林北玄。   他们知道一些关于辰龙当年的布局,所以他们将如今一切的希望,都压在了林北玄身上。   “与我分别时,还是人仙。”   听到这句话,申猴明显有些焦急,声音语气都变得急不可耐。   “太慢了!太慢了!一个小小的人仙在这场战局中什么都做不到,就算他能够杀几只无蚩,可无蚩根本就左右不了两个世界的胜负,想要将那些家伙打回去,至少也需要圣境才行。”   “甚至就算是圣境,我们的希望也极为渺茫,要知道当初阴司之主可是差一点就能触摸到天道的门槛,这才堪堪将那些家伙全部堵在了门后。”   “而代价则是,整个阴司!”   申猴瞳孔中像是有火苗在跳动,身上的暴戾之气爆涨。   “只是人仙的话,还远远不够!”   “静!!”   忽的,未羊轻轻抬了抬手中木杖,悠扬的铃声传响,申猴顿时安静了下来。   “灵枢,你入惘了!”   “抱歉!”   申猴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恢复清明。   “是那扇门的原因。”未羊指着神渊门道:“你在这守门太久了,精神在不知不觉间被它影响。”   申猴闻言反应过来,身上突然燃烧起火焰,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笼罩在火焰中。   过了半晌,随着申猴慢慢睁开眼睛,他身上的火焰也随之消失。   而在他的眉心处,一缕黑烟飘上天空,被未羊的挥手吹散。   “我已经非常小心,没想到还是中招了!”申猴满脸凝重道。   “不论是谁看守这扇门,都会在毫无察觉间被影响,这不怪你。”未羊开解道。   她看向神渊门,只见自己刚才在门上施加的封印不知何时出现了变化,原本翠绿色的藤蔓在靠近门的地方已经发黑。   ……   与此同时,罗州城主府内,狐灵神处理着来自各地北冥军传来的情报。   在她身边,胡苗作为她的助手,坐在狐灵魂旁边,聚精会神的将狐灵神匆匆处理的信息进一步复盘。   “罗州青铜门扃骸被我军成功拦截。”   “宣州青铜门扃骸被我军成功拦截。”   “梁洲青铜门扃骸被我军成功拦截。”   ……   狐灵神突然停下笔,偏头问道:“那十几扇黄金门呢?”   胡苗快速说道:“十一扇黄金门开启了五扇,全都有无蚩走出。”   “黄金门战线的防守怎么样了?”   “全都平安度过,我军伤亡并不算严重。”   “??”狐灵神眉头一皱。   这个结果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知道黄金门后走出的无蚩实力比肩俗世的大俗神,所以基本上将北冥军一方的大量俗神人仙都派到了黄金门防线上,并且已经做好了牺牲许多将士的准备。   然而结果却出人意料,俗神只陨落了两位,北冥军将士也保留了较大的战力。   胡苗见狐灵神露出的疑惑之色,解释道:“主要是因为在正面战线上,有大俗神突然出手相助。”   “莫非是亢星神?”狐灵神眼睛一亮,可是随后就摇了摇头:“不对,亢星神在上次宣州一战中深受重伤,不可能这么快就痊愈。”   胡苗继续道:“不是亢星神,而是别的大俗神,最后又有俗主出手,将无蚩彻底消灭,而且好像不止是我们,历朝那边也有俗主现身,将无蚩镇压。”   “俗主……是府君把他们全都唤醒了吗?”狐灵神喃喃道。   她是为数不多知道林北玄行踪的人,在离开时,便曾对她说过自己要去将那些沉睡中的肖神俗主唤醒。   “可若是唤醒了,府君为何还未回来?”   狐灵神心里想着,抬手继续处理起各地的情报。   然而让谁都没想到的是,一直被他们所念叨的林北玄,此时竟然不在神州大地上,而是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上,低头望着脚下幽黑的深渊。 607:白蜃龙珠   “四象龙角所感应到的位置,差不多就在这里了。”   林北玄低头望着脚下平静的海面,以及海面下那幽黑寂静的深渊,眼中神光微微闪烁,似乎透过海水看到了深渊中的最深处。   说起来,林北玄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海,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大海实际看上去并没有电视里看到的那么蔚蓝,反而呈现出一种幽暗的深色。   海风吹拂着海浪,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视线尽头只有海天相接所连成的一条直线。   大部分俗世子都说,现世里的大海神秘莫测,潜藏着恐怖的危险,但是和俗世的海比起来,却又要安全许多。   其中原因在于,现世的大海至少没有多少人看到过诡异等事物,而俗世里的大海却已经早就声名在外,被人称作生命禁区。   就连那些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山海之民,也只敢踏足海的边缘,没有胆量深入其中。   然而林北玄在没有海民指引的情况下,却直接踏浪而行,来到了寻常海民远远达到不了的地方——海渊禁地。   降喜鼠从林北玄的肩膀上跳下来,沿着衣服一直落到鞋尖,想要伸出手搂一把海水。   结果它指尖刚触碰到海面,一股渗人的寒气就将它的手逼退了回去。   “好冷的水!”降喜鼠忍不住惊叫一声。   其余几鼠好奇,纷纷学样从林北玄肩膀上跳下,探索着未知的冰冷海水。   五鼠也是第一次见到俗世的大海,没想到这海水竟然连摸都不能摸。   就算是以肉体和长青见长的长寿鼠,在搂了一把海水后,整只手都被冻僵,向外散发出冰冷的寒气。   而更加让它们感到惊异的,是在这海面下,竟然还有鱼在游动。   这鱼体型巨大,嘴巴外凸,两侧生长着狰狞锐利的獠牙,有些像曾经林北玄在纪录片里看到的远古鱼龙。   它们像是注意到了停在海面上的林北玄,环绕着游了过来。   其中一只忽的猛地从海面下跃出,掀起大量水花,朝着林北玄张口咬了过来。   然而林北玄没什么动作,却有一缕幽光凭空闪过,瞬间切开了鱼龙的身体。   那巨大的身躯四分五裂,混合着深红色的鲜血落入海中。   闻到血腥味,越来越多的鱼龙朝着这里围了过来,争相撕咬着那只鱼龙的尸体。   不过就在这时,争抢尸体的鱼龙忽然全都顿住,紧接着飞速逃离,连到嘴的鱼肉都不要了。   林北玄眉毛一挑,察觉到脚下的海面忽然剧烈晃动了起来,一只无比巨大的漆黑阴影从深渊中上浮。   等到五鼠看清楚阴影究竟是什么的时候,立刻便尖叫了起来。   “我的妈呀!!”   那是一张夸张到了极致的巨嘴,张开的两片唇像是深渊的两侧壁垒,一片片锯齿状的牙齿宛若刀林,散发出恐怖骇人的冰寒。   “大俗神!”   自从跟在林北玄身边后,五鼠也算是见过了不少世面,对俗神和大俗神的气息能够准确分别。   此刻张开大嘴想要将他们吞下的东西,赫然是一只大妖神级别的大妖。   “老爷,赶紧逃!”   祈福鼠嘴里不停念叨着‘逃出生天,全体平安’之类的话,想要催促着自家老爷快点跑。   如果被这么大张嘴吞下去,道祖佛陀也救不了啊。   然而林北玄却像是完全没听进去祈福鼠的话,始终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即将把他吞噬的巨口。   随后,他抬起手,掌心神光涌现,四象龙角迸发出耀眼的光辉,浓郁的四象神力倾泻而出,化作一柄巨枪直直的朝着巨嘴落下。   “轰!!”   巨嘴突然猛地向中间咬合,一排排牙齿将落下的神力巨枪咬住,每一次开合,都有着宛若利剑般的神力爆发。   “呜呜……轰隆隆!!”   一只巨尾从海底拍出,掀起的海潮足有千丈之高,如同一堵移动的冰墙,朝着林北玄横压而来。   海水裹挟着冰寒刺骨的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甚至连光线都被冻住,在水墙表面折射出幽蓝的冷光。   五鼠吓得抱作一团,缩在林北玄肩头瑟瑟发抖。   长寿鼠试图用自身途径抵挡,可刚探出的力量触到水墙边缘,就瞬间被冻成冰屑,簌簌落下。   “这、这根本就挡不住啊!”   它满脸骇然之色,语气中透露着急迫。   林北玄眼神一凝,手掌微微翻动,身边的空间骤然撕裂,一股无比锋锐的气息跃然飞出。   抉择-魔剑形态。   “嗡……”   抉择剑身抖动,发出摄人的蜂鸣,恐怖的剑气随着林北玄神力注入,变得愈发庞大。   那扑面而来的冰墙被林北玄一剑斩断,从中间分成两半,大量寒气与剑身的炙热碰撞,发出‘呲啦呲啦’的声响。   而在巨大的冰墙之后,林北玄也终于见到了海底那只怪物的真实样貌。   那是一个似龙非龙,似马非马的庞然大物,浑身上下的鳞片宛如披挂的甲胄,坚硬异常,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吼!!”似龙吼的声音从它大嘴中发出。   明明已经是大俗神,可眼前这只大妖的灵智却好像不高,喜怒浮于表面。   它大张着嘴巴,一颗汇聚着毁灭气息的神力逐渐凝聚,随后化作漫天光雨对着林北玄喷吐了过去。   林北玄左手捏诀,掌心浮现出六道轮回印盘,天神、魔罗、人尸等生灭六道在他的神力运转下如同大门般开启。   光雨撞入六道之门,瞬间就被分解成最原始的清浊之气,化作六道轮回印盘边缘流转的光晕。   林北玄抬起头,脑海中面板响起提示。   【你已进入特殊地域:极渊龙域。】   【极渊龙域:白蜃之龙,压星必就,宪极渊之极以叩龙门,夺以海神拜祭。】   【注:存在极渊龙域祭场中,将被强制挂上‘破’‘灭’双印,每秒强行剥夺回血、速度、生命,蜃龙神受到场中被剥夺者反哺,无法被低级祭台覆盖,无法被无效。】   【破印:极渊龙域祭场中,身体必将受到破坏,神庙概率受到破坏,神力运转速度变慢。】   【灭印:极渊龙域祭场中,生灵遭灭,无法往生,蜃龙神的攻击将附加灭灵效果,能够对灵魂造成更深层次的伤害。】   【注:极渊龙域祭场中,被挂上破灭双印记者,内心会天然对蜃龙神肝胆恐惧,气力、精神等属性持续下降。】   【你受到了蜃龙神的注视。】   “蜃龙神!”   林北玄盯着面前如山岳般高大的龙身,眼底有些异样。   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当蜃龙神出现的时候,四象龙角就开始悸动。   “这么看来,白蜃龙珠应该就在你身上了?”   林北玄嘴角忽然挂起一抹笑容,淡淡道:“这样也好,我的时间不多,正好省得我还得潜进去找。”   说话间,林北玄掌心的六道轮回权柄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扭曲旋转,六道之门剧烈震颤。   天神道的金光愈发炽烈,魔罗道的黑气翻涌如浪,人尸道的灰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挣扎的虚影……六道轮回之力如同交织成一张巨网,将蜃龙神笼罩其中。   “吼——”   蜃龙神似乎察觉到威胁,庞大的身躯扭动,周身鳞片竖起,竟在体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   它巨尾再次拍向海面,这次却不是掀起冰墙,而是卷起无数带着鳞片的水箭,密密麻麻射向林北玄。   “破!”   这些水箭蕴含着刺骨的寒意,箭尖闪烁着幽蓝的光,仿佛能穿透世间一切防御。   林北玄明明已经扬起抉择,剑气如烈火燎原席卷而出,将射来的箭雨抵挡,结果身体却还是受到了破坏。   极寒的冰力在他体内左突右窜,仿佛要将他转化神力的香火神庙也一并破坏,极大阻碍了他神力的运转。   【你遭遇特殊目标:大俗神-蜃龙神。】   【俗神图鉴开启,蜃龙神信息成功过解锁。】   【你与蜃龙神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获得命格-极渊龙神。】   【极渊龙神(金):极渊之地因果演化而成就的龙神,天生龙胆龙心,龙威天成,对精怪妖魅之流具有强大的压制力,附带权柄……】   感受着体内不断被破坏,甚至连灵魂都受到了影响。   “管你是这神还是那神,既然要生死相斗,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林北玄眼神一凛,张开的五指猛地一握。   “咯吱咯吱……”   磅礴的拳力在他手中交响,六道轮回印盘骤然收缩,六道之力猛地向内挤压。   蜃龙神体表的鳞片在这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好几处鳞片被挤得凹陷下去,金黄色的血液顺着裂痕渗出,落入海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无数海中的鱼类在嗅到蜃龙神血液的气息后,立马无比疯狂的涌了上来。   它们拥挤在一起,只为舔舐那被海水逐渐稀释的龙血。   因为随便一滴龙血,都有可能让它们的生命本质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蜃龙神此时似乎愤怒到了极点,抬起头仰天长啸一声,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骤然变暗,漆黑的乌云笼罩头顶,一股股带着破灭气息的神力在乌云中凝聚。   林北玄一边压制体内与灵魂被破坏的伤势,一边注视着头顶上空已经逐渐凝聚起来的一条条散发着金光的龙形虚影。   下一秒。   “轰!!!”   这些龙形虚影对准林北玄张口吐出金色的龙息,龙息中带着破灭的权柄,似乎要将林北玄彻底湮灭在这片海域中。   可就在这个时候,蜃龙神似懂非懂地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些异动。   它转头望去,便见不知何时,自己的身后出现了一块巨大的轮盘。   六道轮回印盘这时突然爆发,天神道猛地射出一道光柱,刺在蜃龙神的左眼。   魔罗道的黑气缠绕它的四肢,人尸道的挥舞涌入它的口鼻,饿鬼道啃食着它的身躯……   蜃龙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原本凝聚神力的巨口猛地闭合,竟咬碎了自己半颗獠牙。   林北玄哈哈大笑,抬手间挥剑斩出,剑芒中燃烧着漆黑深邃的灾炎,更有丝丝劫雷环绕其上。   “看看是你的破灭权柄能灭杀我,还是我的灾劫权柄更强!”   “铮!!”   一剑斩出,蜃龙神在六道轮回印盘的压制下根本无法对此,只能硬吃林北玄这一剑。   这一剑撕裂天光,搅动风云,翻涌的海浪直接被强行分成了两半,露出底下荒芜的海底。   大量海中精怪被林北玄的神力搅碎,鲜血染红了这片区域的大海。   对于它们来说,仅仅只是林北玄和蜃龙神战斗的余波,便是它们的灾劫。   与此同时,蜃龙神的龙躯也被抉择的剑刃分开,露出了里面闪烁着金光的血肉,大片大片的龙血挥洒,让海中侥幸存活下来的精怪沐浴龙血,发生蜕变。   此刻,即是灾难,也是机缘。   林北玄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蜃龙神那被切开的血肉中,一颗散发着耀眼白光的龙珠正被无数根血肉筋线包裹。   “找到了!”   林北玄身影消失在原地,一步跨出宛若咫尺天涯,瞬间出现在了蜃龙神身边。   蜃龙神惊怒交加,它口中再度凝聚破灭神力,两腹间一对龙爪猛地抓向林北玄。   “呵……这龙珠本就不是你的,这幅模样倒是有些可笑了。”   林北玄冷笑一声,脚尖在虚空中轻点,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龙爪的撕抓。   同时他的手中,也多出了一颗白莹莹的龙珠。   这颗白蜃龙珠握在手里,林北玄只觉四象龙角的躁动愈发激烈,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的飞出,与白蜃龙珠贴合在一起。   刹那间,一道惊天的震耳欲聋的龙吼声响彻四野,平定风浪,连林北玄和蜃龙神的神力都被瞬间镇压禁止。   这道龙吼与蜃龙神的吼声完全不同,更加的神威浩瀚,冥冥中仿佛带着至高无上的威严,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壁垒,让整个天地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608:压胜   下一刻,林北玄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肩膀宛如压着一座大山般沉重。   体内的神力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丝毫无法运转,连抉择也停止了嗡鸣,静静地悬浮在他身边。   他看向白蜃龙珠和四象龙角,两者贴合处正发出耀眼白光,那道龙吼声正是从那里发出的。   而蜃龙神的反应则更加剧烈,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它眼中原本对林北玄的凶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   它低下头,将巨大的头颅贴向海面,仿佛在朝拜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五鼠更是吓得直接趴在了林北玄肩膀上,身躯再度缩小成一团,用爪子紧紧捂住耳朵,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在这恐怖的龙威面前,它们只觉得此刻天仿佛都要塌下来了一般。   此刻,林北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白蜃龙珠和四象龙角上。   他能感觉到,这两者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融合。   四象龙角上的纹路逐渐亮起,与白蜃龙珠所散发出的光泽相互交织,形成一道复杂的图案。   春雷、夏雨、秋露、冬蛰,四道图案中仿佛有四条神龙在盘旋飞舞,散发着烈烈气息。   随着融合结束,忽的有一束白光射向林北玄眉心。   林北玄没有反抗,任由白光朝着自己撞来,随着自己被光芒覆盖,他的意识仿佛也遁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轰隆隆……”   刚一进入,耳边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鸣,像是未知的野兽在吼叫,大雨倾盆而下,呜咽的风声吹得人不由心头发紧。   “这是哪儿?”林北玄环顾了一眼四周,黑暗根本无法阻挡他的视线。   奔腾的江水,泥泞的河岸,以及背后在风雨中飘摇的稻田。   “这个地方是否让你感觉到熟悉?”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林北玄耳畔响起。   “谁!”   林北玄讶然望去,他没想到以自己如今的实力竟然连有人靠近都发现不了。   然而当他看清楚对方的面孔时却发现,这竟然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   无论是从俗主口中的各种诉说,还是他从四象龙角中见到的一幕幕,都让他对这个人记忆深刻。   “辰龙!”   望着眼前身穿玄色龙纹袍,看上去英俊温和的身影,林北玄语气里充满了震惊。   辰龙温和的目光落在林北玄身上,仿佛看透了林北玄的过往与未来。   “不必惊慌,这里是我压胜物融合后开辟出的记忆回廊,你我在此相见,亦是命中注定。”   林北玄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   他能感觉到辰龙对他并无恶意,那股令他感到心悸的威压在对方出现后反而收敛了许多,只剩下一种温润的守护之力。   “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要做什么?”林北玄微微皱眉问道。   辰龙嘴角勾起笑容,抬手轻挥,漫天的风雨骤然静止,奔腾的江水掀起的浪花也停在了半空中,时间和空间像是被施加了封印。   这一刻,林北玄看到了无数雨滴聚集的雨幕后,那几个向前奔跑,浑身笼罩在雨衣下的身影。   “张源幸!”   林北玄目光一凝,很快就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尽管对方此时的样貌与他之前所见有一些出入,但林北玄还是准确的认了出来。   玄国科教院院长,其在玄国的地位之高堪称恐怖,是玄国和俗世文化研究合并的重要人物之一。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变得年轻了二十几岁!”   林北玄视线在张源幸身上反复打量,随即又移动到了对方旁边。   那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雨衣下的人,已经看不出身形,但从黑暗中露出的白皙下颌,却让林北玄内心忍不住感到一丝悸动。   辰龙看着林北玄脸上骤然变化的神情,轻声开口道:“这里是二十三年前,玄国,长江口。”   轰隆隆……   话音落下,时间与空间的封印被解除,狂暴的雷声混合着闪电的嘶鸣,照亮黑夜。   大雨滂沱,像是一颗颗石头子一样砸在人的肩头。   林北玄站在原地,整个人有些恍惚。   他的视线已经不再聚焦在张源幸身上,而是对方身边那只露出小半张脸的身影。   他脑海中回忆起之前张源幸曾给他讲过的故事上。   那是一件发生在二十几年前,长江流域江口村一带的坠龙事件。   他也是从那时起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亲曾经竟然还是个科研人员,并且还在其中担任不低的职位。   那时他有意阻止了张源幸在这方面的叙述,不想让自己陷入到幼时不算美好的回忆中,结果没想到,现在的自己竟然出现在了张源幸所描述的那个故事里。   “他没有说谎!”   最初林北玄还以为这个故事是张源幸故意为了接近他而编造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只见张源幸和林观之带着一伙研究人员,在江口村村民的带领下来到了坠龙之处。   那是一条在林北玄看来体型不算多大的白龙,气息忽明忽灭,宛若风中的残烛,即将逝去。   当然这白龙不算大是跟林北玄在俗世里的那些龙比。   像是亢星神亦或者刚刚才打了一场的蜃龙神,其体型都可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   而眼前这条白龙才仅仅不过二十几米长,对比下来可以说相当小了。   辰龙走到白龙面前,摸了摸白龙的脑袋。   林观之和张源幸团队围绕在白龙身边做研究,却完全忽视了辰龙,像是完全没有看见般。   “这是我!”辰龙笑着拍了拍白龙脑袋,对林北玄毫不掩饰的说道。   “你要死了!”林北玄看着白龙愈发微弱的气息,淡淡道。   他的余光不时落在林观之身上。   从小到大,他和自己父母接触到的时间极为稀少,在他的印象中,似乎连仔细观看自己父亲样貌的机会都很少。   对方总是很忙,即使回到家也用不了多久又会匆匆离开,待在他身边的的时间甚至还没有邻居时间长。   “对,这个时候的我的确快要死了。”辰龙的声音将林北玄从自己的短暂回忆中拉回来。   “身为俗主,你不应该这么轻易死去。”林北玄撇去杂乱的心思,正视辰龙道。   辰龙好似无所谓:“是人都会死,俗主又能如何。”   “人的寿命匆匆百年,可俗主的寿命据我所知,在俗世的历史上,好像就未曾断绝过,更不应该从原本自己的世界,再跑到另外一个世界去死。”   林北玄凝视着辰龙,眼里写满了疑惑。   辰龙叹了口气,目光掠过正在白龙身边忙碌的林观之和张源幸一行人,语气中带着复杂。   “有些事,并非寿命所能左右。”   “我来到这个世界,不就是一场注定的终结。”   辰龙抬手一挥,雨幕中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无数黑影从宏伟高大的神渊门中踏出,所过之处大地被污染,江河断流,俗世的时间和空间如同即将枯萎的花,泛黄凋谢。   十二肖神俗主,冥府阴司,星宿俗神……许多俗世的神祇与那些黑影厮杀在一起,神躯被染红,神血洒落大地。   “这是几百年前的那场战争,现在的你,应该对那时候的战况了解了不少吧。”辰龙淡淡道。   林北玄点点头,除了辰龙外,他已经见过了其他十一位俗主,知晓了大部分当年那场大战。   “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不联合俗世所有力量一起抗衡门后世界,而是选择了让你们这些神祇独自承担。”   辰龙偏头看向林北玄,苦笑着摇了摇头,带着一丝郑重的口吻问道:“你觉得,普通人在那些门后魔神面前有反抗的能力吗?”   “至于那些低等级的魔骸,我翻手即可将其陨灭,不费吹灰之力,让那些普通人帮助我们又有什么用?”   “况且阴司之主早在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门的存在,将门转移到了阴冥空间的夹缝处,常人根本见不到门的踪迹,而门内那些低级魔骸也无法承受九幽冥风的吹袭,走不进俗世。”   林北玄沉默片刻:“可你们依旧没有解决门后那些东西不是吗?”   “说明你们所走的路并不一定对。”   啪啪啪……   辰龙笑着拍手,眼神变得悠远。   “其实这并不是对不对的问题,而是当时必须如此。”   “门后世界的力量远超想象,七十二柱魔神不仅能吞噬神力,还能污染生灵心智,若是让普通人卷入其中,只会成为他们的养料,加速俗世的崩塌。”   这话一出,林北玄的眉头肃然皱起,心里忍不住想道:“难道我的这条路是错的?”   辰龙像是看出了林北玄的想法,开口解释。   “你走的这条路也并非是错的,只是我们时代不同,各自的方法也不同罢了,寅虎亥猪他们没阻止你就是这个原因。”   “我身边发生的事你都知道?”林北玄闻言一怔。   辰龙笑了笑:“差不多能算到一些。”   “算?”   “算!”   辰龙肯定地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相视而笑。   “其实我很好奇,‘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话到这里,林北玄也不打算再犹豫,直接问出了自己心里深藏许久的问题。   他和辰龙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众多俗主都说辰龙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是其中关键的一颗棋子。   这句话说出后,林北玄盯着辰龙的眼睛,似要从对方眼中看出最真实的答案。   “你……”   辰龙笑了笑,如实回答:“你的存在并非我所操控,你也不是我的棋子。”   “事实上,寅虎他们都想错了。”   “他们觉得我以身殉道,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将万事万物都算入其中,谋划天机,以定未来。”   “可实际上,未来虚无缥缈,又岂是简单的着手布局,就能够随着心意而更改呢?”   “我只不过是在天一演算中用自己的力量,试着挽救未来天倾,未俗世将来搏一缕生机罢了。”   林北玄挑了挑眉,话语转移到了关键点上:“可是你为什么会死,而且还是死在现世?”   辰龙闻言看向暴雨中正在试图在白龙彻底死亡前获取更多研究信息的林观之等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的死去是注定的,早在当年那场两界大战中,我的生机就已经被七十二柱魔神中的源魔重创,命不久矣。”   “我知道它们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再来,于是之后耗费百年时间演算,然而无论我如何演算,结果却发现都是死局。”   辰龙眼神暗淡,手掌轻轻抚过白龙冰冷的身躯。   “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我在一次演算中,意外发现了你的世界,这个世界与俗世出自同源,却无清浊二气交织,于是我开辟了一条两界通道,将自己即将死去的肉体留在了这边。”   “既然靠俗世一个世界无法抵御门后世界的侵蚀,那么我便调整时间线,将原本在俗世之后才被门后世界吞噬的现世世界提前入局,以两个世界的力量来对抗。”   辰龙笑了起来:“我知道自己这么做,会让原本还有百年喘息机会的现世提前陷入混乱。”   “可机会就在眼前,我不愿意放弃。”   忽的,林北玄发现辰龙的身影在逐渐淡去,而他身边的白龙身体也以惊人的速度衰败和消失。   正在对白龙身体扫描的张源幸大喊一声:“它要消失了,尽快将能获得的身体组织取下来。”   他们用锋利的小刀切割白龙身体,结果却半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而在林北玄的目光中,辰龙笑着轻轻挥手,白龙身体的其他部分消失,独留下龙首外部的坚硬逐渐软化,能够让尖刀刺入。   林北玄看着这一幕,内心忍不住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究竟是怎样的决心,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取走,并且自己还要主动去推动这一过程。   他看着张源幸取下了白龙的龙角,而林观之,则从白龙的龙脑中,取出一块沾染着龙血的玉牌。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昏暗的天地乍然一亮,林北玄看清了那块玉牌的模样。   那是他父亲曾经交给他的玉牌。   现在,正在他脑中。 609:天一演算   “这是……命牌!”   林北玄眸子一缩,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像是被抽干了脊髓。   他目光紧紧盯着林观之手里的玉牌,陷入到恍惚之中。   原来他脑海里的命牌,是林观之在辰龙脑袋里得到的。   随即,林北玄视线转移到了辰龙脸上,就见对方带着满脸笑意的望着自己。   “这是我的本源之一,天一命牌。”   “没错,它同时也一直在你身上。”   “不过……”   辰龙忽然凝视着林北玄,带着古怪的口吻道:“我的命牌自从与你融合后,似乎就出现了我无法预测的变化。”   “原本,我的选定之人是你的父亲。”   说话间,辰龙掀起一股风,将正在愣神间的林观之吹落到江水中。   伴随着噗通一声,林观之犹如溺水之人,在奔涌的江水中沉浮,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观之!!”   在张源幸的大喊中,忙不迭让同行的人要将林观之捞上来。   见到这一幕,林北玄下意识想去救,但是转瞬一想,此时是在辰龙的记忆回廊中,救与不救好像没什么区别。   辰龙淡淡道:“天一命牌算天衔造化,凝聚了我毕生演算之力,能看将来,取造化,在混乱的时间线中去博取一线生机。”   “当他接触到命牌的那一刻,他就是我选定的人。”   “我原本希望你父亲通过命牌进入俗世,借由我的力量迅速成长,可他明知道命牌不凡后,却依旧选择了将命牌藏起来,从未动用过里面的力量。”   辰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随后了然的耸了耸肩。   林北玄闻言也愣住了,他望向随着江水漂流而下的父亲,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迷惘。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我父母的死因,真的就只是车祸?”林北玄心中暗暗思索。   随着越来越接近真相,他觉得自己眼前正在变得清晰。   淡淡的神力在胸腹中滚荡,全身上下的神造器官都在发出嗡鸣。   辰龙的身影越来越淡,白龙彻底死去,同时也代表着他这段记忆回廊即将消失。   他看着林北玄皱眉沉思的样子,眼里带着一丝欣慰:“想来你应该也清楚了,你不是任何人所创和选择的产物,而是在一次次扭曲的时空线上交织而成的一个个体。”   “你就是你而已!”   话音落下,辰龙的身影变得透明,记忆回廊也开始崩塌,林北玄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拉扯着,重新回到了海面上空。   降喜鼠见林北玄睁开眼睛,立即激动的喊道:“老爷醒了!老爷醒了!”   林北玄环视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不是之前跟蜃龙神交战的海域,而是一处阳光明媚的沙滩。   夕阳的余晖洒在沙滩上,将整个沙滩映照,仿佛蒙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辉。   “我怎么会在这里?”林北玄看向身旁几鼠。   利禄鼠此时站了出来,条理清晰的将林北玄意识被白光笼罩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紧接着,它一手指向广袤的海面,一头巨大狰狞的阴影瞬间从海平面下方冲出,溅起大量水花。   林北玄看着如今眼神已经从凶戾变成了温顺的蜃龙神,眉毛挑了挑,轻轻松了口气。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只是将白蜃龙珠与四象龙角融合,竟然意外让这只实力强大,却没多少智商的大家伙臣服了自己。   只可惜蜃龙神是在海域里活动,无法在陆地上太久,对这次两界战争的帮助不是很大。   早在来这里之前,林北玄就发现在这全是茫茫大海的海域内,竟然没有门的踪迹。   那些门全都开启在陆地上,对俗世的江河湖海似乎没有第一时间踏足。   “如果这次无法抵御门后世界,或许可以带着剩余的人转移到海上,将战线拉长。”   林北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苗头,可随即便被他掐灭。   “门后那些生物的特性注定无法拉长战线对付,只能以雷霆手段将它们消灭,否则它们只会将门后世界的污秽带到俗世的各个角落。”   林北玄目光阴沉,心里没来由升起一股紧迫感。   “对我而言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林北玄看向自己脑海中的面板。   “辰龙说他的天一命牌进入我脑海中后,便发生了奇特的变化,完全不在他的天衔演算之内。”   “也就是说,命牌原本的能力或许跟我现在脑海里的面板根本不是一回事在,只是拥有不断推演将来的能力。”   “但是在进入我的脑海中后,面板就出现了变异,成为了一种专属于我的东西,完全脱离了辰龙。”   面板是他的底牌,也是他实力来源的基础,所以林北玄极为重视。   当听到自己父母留下来的命牌竟然来源于辰龙时,林北玄有刹那间觉得,自己仿佛像是那被人提线的木偶。   然而当辰龙用满是疑惑的目光说起他命牌的变化时,这才稍稍打消了不少他的顾虑。   此时,他脑海中面板已经再度出现变化。   【命牌升级成功。】   【注:当前命牌已经提升至最大等级,后续无法再进行等级提升。】   【从今以后,你能够消耗一定数量命格,进行命格许愿,许愿成功率视许愿次数与命格等级相关。】   【从今以后,你能够无视装戴栏限制,可将任意等级命格装戴在命格栏中。】   【必要时刻,你可强行在你所遭遇的对抗者中选择获取对方命格或者是能力,无视等级阶位(每月冷却一次)。】   【你所从对手身上能复制的能力+1。】   【你获得了辰时熵增俗主的规则权柄-天一演算。】   【你能够对自己将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进行演算。】   ……   “面板又升级了!”   林北玄看着自己眼睛里不断跳动的信息,他融合辰龙的压胜物后,面板就会进行一次升级。   之前是四象龙角,现在则是白蜃龙珠。   尽管面板在他身上发生了变异,但还是与辰龙的其他压胜物有所关联。   “消耗一定数量命格,可以进行命格许愿,简直比上次所升级的命格融合还要强大。”   “命格融合所融合出的命格比较受限,而命格许愿却是能实打实许愿出自己想要的命格。”   林北玄心情忍不住起伏。   至于命格升级后的其他能力,与命格许愿比起来,倒是显得有些可有可无。   “倒是这天一演算可以试试。”   林北玄想着,对自己的将来进行了一次演算。   【你获得了白蜃龙珠,表面虽然古井无波,但内心甚是欢喜,不仅解开了心中一些谜团,同时也获得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在辰龙压胜物融合后,你所掌握的辰龙权柄力量已经积累到了极限,随时能够突破境界成就大罗。】   【然而就在你准备突破之时,两界战场上出现剧烈变化。】   【当前你可选择一:两界战争正式打响,神渊之门开启,快速奔赴战场,以为同袍。】   【当前你可选择二:继续突破境界。】   林北玄想了想,果断选择了一。   【你选择了一:奔赴战场。】   【赶赴战场的你发现神渊之门已经开启,七十二柱魔神从门后进入俗世,大地被门后污秽的气息污染,十二肖神俗主陨落其三,只剩下八位苦苦支撑。】   【你麾下的北冥军早已在门后的第一波冲击中就死伤无数,四大冥将被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的烈魔神击杀,胡黄白灰四大仙家顷刻间湮灭在隐魔神的屠刀下。】   【见到这一幕的你怒火攻心,以人仙境的实力站在魔神们面前。】   【可惜你与魔神实力差距巨大,就算拿出生死簿和勾魂笔也依旧无法阻挡魔神的脚步。】   【最后,你被七十二柱魔神之炎魔神斩杀,魂消骨灭,世间再无林北玄这个人。】   ……   林北玄看着面板所推演出的结果,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最后的结果像是在意料之外,可又在预料之中。   神渊门开启,魔神柱从门后走出,俗世的力量不足以抵挡魔神柱,从而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况。   林北玄手指微微颤抖,掌心甚至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盯着面板上那行‘魂消骨灭,世间再无林北玄’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意升起,直窜他的天灵盖。   这不像是推演,倒更像是一份提前写好的死亡通知书。   “当初辰龙就是在这一遍遍推演中,想要寻找解决的办法,最后选择以身谋局,寻找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吗!?”林北玄心中暗道。   仅仅只是推演了一次,他就体会到了其中那股茫然无助的绝望感,而辰龙却不知道演算了多少次,他的心情又将是何其沉重。   林北玄看着面板上推演次数还剩余一的数字,打算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选择先突破境界,再去参加战争。   【你选择了二:继续突破境界。】   【随着时间推移,你成功突破人仙,晋升成为大罗,由于你底蕴深厚,才刚刚晋升大罗的你,便隐隐触碰到了规则的门槛。】   【之后你火速前往两界战场,发现神渊之门已经开启,不断有柱魔神从神渊门背后走出。】   【等你抵达神渊战场时,已经有三位俗主陨落,给整个俗世创造出了短暂的喘息空间。】   【可惜三位俗主的陨落也未能阻挡柱魔神太久,它们再次跨过神渊而来。】   【你上前迎战其中一位魔神,结果发现这位魔神竟然是七十二柱魔神中的第四柱魔神,即使是突破成为大罗境界的你依旧不敌,最终死在了第四柱魔神的手上。】   最后一次推演到此结束,林北玄却依旧还没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输了!”   林北玄目光紧紧盯着面板最后一段文字上出现的第四柱魔神。   第一次推演他在炎魔神那里就死了,这说明以他目前人仙境的实力,恐怕无法抵抗任何一个柱魔神。   晋升大罗后,他已经与那些实力较低的柱魔神有了一战之力。可若是面对上四柱的魔神,他依旧无法战胜。   “最主要还是实力的原因吗!”   林北玄咬了咬牙,如果说在推演之前,他还对自身实力存有一丝侥幸,毕竟他虽然只是人仙,但实力已经超过了普通大俗神的层次,完全能够越阶战斗。   而现在的两次推演,就像是两记重锤,彻底敲碎了他的侥幸。   “就算是我成为大罗,可是在高等柱魔神面前依旧无力,竟然如此悬殊……”   林北玄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沙滩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海水漫过他的脚面,带着刺骨的凉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中的焦灼。   他看向面板,天一推演的次数已经用完了,而推演所需的材料竟然不是岁币,而是俗世天道的垂眸。   也就是说,如果林北玄想要再次进行推演,就必须获得俗世天道的垂眸,才能够继续推演下去。   “难怪一开始就能够推演两次,合着是自动将我获得的天道垂眸给扣了。”   林北玄深吸口气,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不过这两次对我来说暂时也已经足够了,让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首先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布,那就是必须得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仅仅只是人仙境界,在神渊战场上根本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这是林北玄绝对不想见到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突破境界,成就大罗。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联系一下天罡尊者。   在推演中,他突破大罗后赶赴战场,那时已经陨落了三位俗主,这对于俗世一方无疑与是场噩耗,他需要在提醒天罡尊者,告诉对方在他回来前,一定要尽量保持足够的战力。   林北玄望向面板:“从推演的信息上看,神渊门开启的时间是在十天之后。”   “也就是说,我突破到大罗的时间需要十天。”   “不行,还是太慢了,我必须要将时间缩短,在突破大罗后,尽可能去猎杀一些无蚩,以此来获取天道垂眸,再次开启推演。” 610:大罗   林北玄心念一动,指尖凝聚起一缕神力,在空中勾勒出一连串复杂的符文。   随后,他从百纳袋中取出天罡尊者的信物,同时也相当于传讯符,只需要注入神力,就能够跨越千里传递信息。   “嗡——”   伴随着符文亮起,冥冥中似乎有一道流光遁入一旁的虚空中,泛起淡淡的涟漪。   不多时,林北玄面前的空间逐渐变化,出现了天罡尊者的身影。   罗州,天罡神庙。   天罡尊者周身吞噬神力翻涌,压制着正在剧烈颤抖的宝石门。   他透过信物看到了林北玄,眼神微微闪烁:“看来,你已经得到了辰龙的第二件压胜物。”   林北玄沉默片刻,淡淡道:“尊者,我知晓了一些事情……”   林北玄将面板的推演结果避重就轻地说了出来,除了脑海中的面板之外,关于十天后的神渊门,以及神渊门开启后将会有三位俗主陨落的事情,他着重强调了一番。   “神渊门开启,七十二柱魔神将至,请务必守住防线,尽可能保留战力,待我归来。”   天罡尊者看着镜像中林北玄凝重而肃然的脸,不由被其影响,神情亦是郑重。   在他的神域空间内,躁动的宝石门被他的神力不断压下,双方的力量几乎已经形成了角斗之势。   虽然林北玄没有说出神渊门开启那日究竟是哪三位俗主陨落,但无论换做是谁,天罡尊者都难以接受。   而且他还敏锐的注意到,林北玄似乎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望着面前虚空中缓慢淡去的镜像,天罡尊者叹了口气,从神庙里走出。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罗州清澈明亮的天空,比起当初被玄黄饿鬼祸害时,不知道干净了多少。   神庙旁,两边的瓜地又一次成熟,结出了一个个又大又圆的西瓜,每天都有接到照料瓜田任务的老农扛着锄头过来,精细伺候着每一株瓜苗。   原本处于荒漠戈壁中的天罡神庙,在罗州渐渐复苏的过程中,也朝着风景秀丽的绿洲方向发展。   天罡尊者闲暇时便会探出一缕灵识,观察着这蓬勃发展的盛况。   “如此好景,又怎么能让你们践踏呢!”   天罡尊者缓缓吐出口气,将攥紧的手掌张开,十道流光骤然飞往俗世各个方向。   “这一次,就让我们彻底终结这些门吧。”   十道流光带着天罡尊者的讯息,飞到了其余俗主的手上,他将林北玄通知他的事情传了出去,让大家做好准备。   “十日之后,神渊之门将会开启!”山谷中,未羊接过流光,耐心的将上面所传递的信息看完。   她看向那扇宏伟高大的拱门,心里隐隐泛起波涛。   “只有十天了吗!”   申猴抓挠着头发,翻身跳下石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来的倒是比预想中要快多了。”   未羊声音清冷,透露出些许的惆怅:“我们也需要加快布置的时间了,争取在神渊门开启前,将大阵布好。”   “最好是能将那些柱魔神通通坑杀!”申猴嘴角裂开一个疯狂的笑容。   与此同时,酉鸡所在的金鸡岭上,流光落在一只羽毛璀璨的金鸡面前。   金鸡抖了抖翅膀,化作一位身着长袍,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   他看完信息后,眉头微蹙,转身望向岭上的一座祭坛。   祭坛上,无数符文光芒闪烁,一尊巨大的青铜古钟悬挂在中央,钟身上刻满了镇压邪祟的图案。   酉鸡轻轻划过钟身,古钟随即便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嗡鸣,声波扩散开,让整个金鸡岭都微微震颤。   一位大俗神出现在酉鸡身边,他身着五彩羽衣,气息与酉鸡有些类似,但是却在根源上有着明显区别。   昴星神对酉鸡拱了拱手:“神君,青铜门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毕了。”   酉鸡点了点头,沉声吩咐道:“十天后神渊之门开启,你带着麾下俗神各司其职,用镇魂钟镇守住各处,不能让其他门后的那些家伙跑出来。”   昴星神闻言一怔,作为当年参加过那场战争的星宿俗神,他自然知道神渊门开启意味着什么。   “神君,让我陪您一起去吧。”昴星神咬了咬牙坚持说道。   酉鸡摇摇头:“你们去的意义不大,不如留下来好好守住其他的门。”   “这一次,不管如何,恐怕就是我的最后一战了,赢则皆大欢喜,若是输……”   酉鸡仰起头,眸中宛若有烈阳星辰在转动:“我们不可能输。”   随着林北玄的消息传出,不光是俗主,而是整个俗世神州全都震动起来。   因为他不止将消息传递给了天罡尊者,同时还发给了狐灵神、程好,甚至就连杨広他也毫不吝啬的发了一份。   门后的威胁早已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整个俗世。   十天之后,神渊门开启,便是两个世界最强最本源力量碰撞,将会彻底奠定两界的局势。   ……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接下来,就看我们各自的准备吧!”   林北玄漫步走到蜃龙神的头顶,开始了自己晋升大罗的准备。   “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为我护法了。”林北玄低头对蜃龙神说道。   蜃龙神发出一声低吟,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海浪在它身后分开,形成一条平整的水道,向着大海深处游去。   林北玄心神沉入脑海,开始清点自己的命格。   如今他身上的命格有许多,绿色和蓝色品质都很少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紫色命格,以及金色命格。   毕竟随着实力增强,他所接触到的人几乎都是俗神或是人仙,最次也是紫色品质命格,低等级命格反而少见。   原本在他的十神制化有序下,他所装戴的命格达到了微妙的平衡,能够让他肆无忌惮的发挥出远超人仙境的力量。   并且在荒宇神体加持下,这份力量再次加强,配合上轮回与灾劫的权柄,让他能够跨越等级上的差距,越阶斩杀大俗神。   然而境界的限制依旧存在,若是想要变得更强,林北玄必须突破人仙这道门槛,进入大罗之境。   事到如今,融合辰龙的力量后,他的底蕴已经完全足够,甚至多到快要溢出来,加上门后七十二柱魔神带来的可怕压力,林北玄知道,眼下是他晋升大罗最好的机会。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不甘心在战争开始前,只是止步于普通大罗,他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至少能在下一次的天一推演中,获得更多有效的信息。   所以,林北玄将目光放在了命格上。   自从踏入俗世以来,脑海中的面板就给予了他极大的帮助,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每一次装戴过后,都会出现未知效果的命格。   他一步步将穷凶极恶命格升级到寂日灾主,是他目前最强的命格。   甚至于,他需要拟定方案,依靠其他命格为犄角,来抑制寂日灾主命格的强大,以此来维持自己神志不会被命格中蕴含的滔天杀意所影响。   而现在,他需要暂时解放寂日灾主命格,并且再次强化它。   不过相对应的,他也需要更多辅助命格来联合制衡寂日灾主。   “那么……首先便从你开始吧!”   如今林北玄的命格装戴栏已经多达十几个,可是他却只用了一半不到,因为要维持命格平衡。   但是现在不用了。   林北玄将自己获得到的紫色命格全部装戴到了命格装戴栏上。   霎时间,他浑身上下的气息就以惊人的速度变化着。   并非是变强,而是混乱、无序、扭曲……   命格的平衡被打破,原本坐镇主位,闪耀着漆黑星芒的寂日灾主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周围十数道命格熠熠生辉,开始疯狂争夺起掌控权。   它们相互碰撞,交融,过程中一股股狂暴的力量不断冲击林北玄的识海,让他头痛欲裂。   每一道命格都是每一个不同的人生,于是他面前的路就出现了许多条。   但林北玄却想要将这些路全都汇聚成为一条,并且朝着他所想去的那个地方,这就导致命格之间相互冲突,融合与厮杀。   而寂日灾主的沉寂,就像是皇宫里失去了稳定局势的君王,各方大臣都想要争夺朝堂的话事权,从而肆无忌惮的挥洒自己命格的力量,连林北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都不管不顾。   不过好在此时的林北玄早已不是曾经的他。   自从炼成荒宇神体后,这些命格看似狂暴的力量,在他看来却还在承受范围之内,还远远没有达到自己的极限。   他全身上下每个神造器官都在快速运转,散发出耀眼的神辉。   而在林北玄身体外,五鼠望着自家老爷身上不断涌出的异象,全都张大了嘴巴。   林北玄的力量直接影响到了周围空间,神力涌动间,时而化作长着六颗脑袋的大蛇,时而化作缠绕着黑气的巨虎,时而变成振翅待飞的火凤……   这些异象足足有十几种,看的五鼠眼花缭乱,一时分不清哪种才是自家老爷的神力显化,还是说全部都是。   而位于林北玄下方的蜃龙神也察觉到林北玄此时的状态,停下了身体动作,安安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忽然间,天空迅速有乌云聚集而来,在蜃龙神的头顶形成了一片密集的乌云。   紧接着开始有丝丝黑色的闪电在云层中跳跃,天地间浓郁的灾劫之气不远万里汇聚而来。   此刻林北玄的意识在混乱中不断被撕裂又重组,无数纷乱的念头涌入脑海。   然而他始终不为所动,只是将手按在了寂日灾主命格上。   下一秒,一缕金黄融入到寂日灾主命格中。   【你正在为命格-寂日灾主关联命格-邪星照命。】   【你的命格-寂日灾主共鸣邪星,命格得到强化。】   融合邪星照命后,寂日灾主命格像是活了过来,开始反弹镇压起周围的命格。   林北玄目光闪动,看向自己庞大的岁币数量,以及众多暂时用不上的命格,脑海里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必须得拼一把,光是这些还不够!”   林北玄召唤面板,将一个个珍稀命格投入其中。   “命格许愿,许愿命格-贪欲深渊。”   “命格许愿,许愿命格-破军罪主。”   “命格许愿,许愿命格-紫薇帝极。”   ……   伴随着大量命格流逝,林北玄脑海中的面板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急迫,迸发出浩瀚神光。   命格许愿是由概率的,投入的命格品质越高,数量越多,许愿成功的概率也就越高。   在大量的命格投入下,显然林北玄运气没有差到几十抽都抽不出一次的地步,成功将寂日灾主的关联命格许愿了出来。   他没有犹豫,将这些命格统统关联起来。   伴随着关联命格产生共鸣,寂日灾主命格的气势瞬间暴涨,如同横压在九天之上的茫茫天道,漆黑的光芒几乎要将林北玄的识海吞没。   【命格-寂日灾主与关联命格产生共鸣,触发特殊效果:万劫独尊。】   【万劫独尊:寂日灾主命格力量增幅300%,可压制周围范围内其他命格的能力,对魔神类神祇造成额外200%的伤害。】   林北玄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寂日灾主命格变得无比霸道,原本还在挣扎的其他命格纷纷蜷缩起来,不敢有丝毫异动。   然而这不是林北玄想要的,他需要的是在不压制寂日灾主力量的同时获得平衡。   于是,他将面板上所有岁币消耗一空,让其中大量命格升级。   【你成功消耗岁币,升级命格-裔主(紫)为命格-啰讫造裔(金)。】   【你成功消耗岁币,升级命格-六首繇獗(紫)为命格-百泽水君(金)。】   【你成功消耗岁币,升级命格-生辰神煞(紫)为命格-本源玄煞。】   ……   自主命格关联升级后,其余辅助命格也再次得到了林北玄的加强。   此刻他体内的命格力量宛若奔流的洪水,疯狂冲刷着他的身躯。   如果不是荒宇神体极为坚韧,吸收和转化能量的效率惊人,恐怕林北玄现在已经爆体而亡了。   “就是这种感觉!”   林北玄识海已经被搅动得不成样子,意识十分虚弱,可是他却非常兴奋。   他已经将命格的力量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足以支撑他突破大罗后,获得更强的力量反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林北玄深吸口气,不再做任何犹豫,引导体内暴涨的力量,开始冲击人仙与大罗之间的境界壁垒。 611:猎杀无蚩(一)   “轰!!”   浩瀚的力量从林北玄体内爆发而出,直冲云霄。   天空中的乌云变得更加狂暴起来,像是有一只大手在一团团乌云中搅动,黑色的闪电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大海上狂风肆虐,翻腾的海浪几乎有百丈之高。   五鼠看着眼前这惊人的异象,浑身都在忍不住颤抖。   它们各自分明都已经踏入了精怪中的结丹境,相当于人族的请神。   然而在这无穷的天威面前,它们只觉自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随意劈下的一道闪电都足够吞噬掉它们的生命。   蜃龙神则要淡定的多,它只是抬头看了眼那狂暴的天象,眼中流露出些许忌惮之色,却没有挪动身躯,而是静静漂浮在海上。   那翻腾的海水面对它那巨大的身躯,根本无法推动它分毫,它就像是矗立在深海中的石柱,在天翻地覆的灾劫中始终保持岿然不动。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北玄此时已经感知不到外面的情况,他正沉浸在自己的识海当中,操纵着命格所产生的庞大能量冲击面前的境界壁垒。   他仿佛正站在一道登天的台阶上,抬头望去,台阶直入云霄,望不到边界。   然而随着他抬脚跨出,每一步都有大量台阶向后飞速移动,这代表着他一步就能超越大多数突破者。   在他周身,不断有异色的神光显现。   这些神光化作轻盈的微风,托起他朝着更高的台阶而去。   不过随着林北玄跨越的台阶越多,他肩膀上陡然升起恐怖的压力,而且越向上走,压力就越强,像是三山五岳共临他身。   “如果仅仅只是这些压力的话,可完全不够!”   林北玄语气不急不缓,肩膀上的压力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负担,因为那些压力大部分都被他身上笼罩的神光消磨。   很快,他便来到了登天阶最后一段,此时回头向后望去,只见连绵的白云,有未知的仙音缭绕耳畔,来时的路反而已经看不见。   林北玄挺直身体,现在他一步不再像之前那般能跨越数十上百个台阶,但仍旧轻松,这源于他积攒的深厚底蕴。   不过他周身神光被消磨了大半,不再如之前般闪耀。   林北玄从一步几个台阶,逐渐到最后一步一个台阶,缓慢登顶。   当他的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整个识海骤然一静。   那直入云霄的登天阶仿佛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他周围闪烁,每一星辰都代表着一种天地法则,散发出淡淡星辉。   不过当他抬手想去去触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面前像是有一块透明的墙,将他拦住。   “还有最后一关吗?”   林北玄目光诧异,嘴角轻轻上扬:“那就……给我破!”   林北玄化掌为拳,刹那间,他周身神光全部汇聚在他的双手之上。   他毫不犹豫地挥拳而出,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次出拳,都会在面前透明的墙上爆发出璀璨神光。   命格的力量全部被他宣泄在这道墙上,随着林北玄最后一拳擂出,漆黑的闪电与火焰仿佛镇压世间一切喧嚣的死寂。   “喀嚓……”   突然,无数道裂纹出现在林北玄面前,伴随着一连串艰涩的破碎声,他面前的墙轰然爆开,一股飓风从墙后呼啸而出。   在林北玄的余光下,破碎的墙像是一幅幅画,里面放映着他修行和击杀敌人时的画面。   刮起的飓风将他头发向后拉拽摆动,衣袍猎猎作响,林北玄的手第一次触摸到了面前亘古的星空。   “这就是……大罗的世界吗?”林北玄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规则的联系变得无比紧密,仿佛抬手就能调动周围天地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识海中的命格开始发生变化。   所装戴的命格像是嗅到了美味的鱼,暂时放弃了相互间的对抗,疯了似的朝四周涌去。   它们像是在挑选适合自身的法则,盘踞在上面,吸收那些法则的力量。   同时,林北玄还发现自己所掌握的途径也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从自己身体中飞出,朝着那些法则星辰吸附而去。   然而动静最大的却是寂日灾主命格,漆黑的光芒与周围星辉相互交融,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黑白色光带。   这光带将数颗法则星辰圈了起来,轮回与灾劫的神力不断涌出,干扰着这些法则星辰。   渐渐地,有法则星辰开始在灾劫神力的影响下崩解毁灭,但是很快,随着生死神力的涌入,星辰又在崩解中恢复新生,化作轮回。   在无数次演变下,这几颗星辰变换出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模样。   它们的体型更大,星辉更加耀眼,像是星系中的太阳,爆发出无穷神光,照耀四周。   其他命格所盘踞的法则星辰像是受到了未知影响,逐渐被吸附到寂日灾主的黑白光带附近。   它们各自释放出独特光芒,与光带内所散发的无穷星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   与此同时,林北玄的荒宇神体也开始发生蜕变。   原本就坚不可摧的身体此刻变得更加晶莹剔透,每一个神造器官都散发出璀璨的神光,仿佛会呼吸的星辰。   “噗通、噗通、噗通……”   五鼠竖起耳朵,骤然望向盘膝而坐,悬浮在空中的林北玄。   “那是老爷心跳的声音,但是……怎么会……”   祈福鼠疑惑的看着林北玄,然而它话还没说完,随着又一个心脏的跳动声传入耳中,它的心脏猛然一紧,让它忍不住用手按住自己左胸。   其余几鼠的情况也大差不差,它们脸色骤变,随着林北玄心脏的不断跳动,它们只觉有一层层压力如山岳般袭来,将它们压得动弹不得。   而它们的心脏更是仿佛要爆开了一样,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几鼠恐怕要凭空爆成一团团血雾。   甚至于,就连蜃龙神也在心脏不断的跳动声中隐隐察觉到不妙。   它想用神力控制自己的心脏不让其异动,然而却半点用都没有,在那不断的噗通声中,它的心脏像是气球般不断涨大。   “老爷!!”   祈福鼠眼耳口鼻中流出鲜血,在身体即将承受不住的最后关头喊了一声。   也正是它这一声,那道心脏的跳动声骤然一停,恐怖的压力如同海潮般退去。   五鼠身子一松,纷纷‘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林北玄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双眼金黑相映,宛若无垠的星辰,眉心处杀印光华一现,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   “吼!!”   这啸声仿佛龙吟,蕴含着强大力量,直冲云霄。   天空中的乌云和黑色闪电在此刻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异象,万物在此刻全都发出来自本源的颤抖。   “老爷成了!老爷成了!!”   五鼠回过神来激动的呐喊,可惜它们现在身子动不了,否则肯定早就手舞足蹈起来。   林北玄从空中降落,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神力,比起之前的他强了数百倍不止。   而且还有明显变化的,是他的神性领域。   林北玄挥了挥手,一道无形领域瞬间向外扩散,将四周笼罩。   在这道领域中,他发现自己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所有生命,这些生命在幽暗的空间中散发莹莹光华。   它们身体在光华中变得透明,其体内一颗跳动的心脏发着红光,看上去极为显眼。   林北玄随机选了一条游荡的鱼,五指张开,意识落到那条鱼身上,轻轻一握。   那条被他选中的鱼体内那颗跳动的心脏骤然一停,随后红光迅速衰退,生机断绝。   见到这一幕,林北玄眸子猛地一缩,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他看向面板,发现自己的领域并没有升级,还是九幽冥域的状态。   只是……这能力却比之前强了太多太多。   之前的九幽冥域需要进行审判,然而现在省去了这个步骤,直接能够决定对方的生死。   “就是不知道极限在哪里,俗神或是大俗神也能否像那条鱼一样,被我一念定生死?”   如果是的话,林北玄简直不敢想,假若他出现在两界战场上,那么他一个人就能顶数十万大军。   随即,他的视线落到了蜃龙神身上。   注意到林北玄目光,蜃龙神心头猛地一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陪我做个实验可好?”林北玄轻声笑道。   蜃龙神刚想摇头,就见林北玄已经朝它张开五指,隔空一握。   “噗通~”   蜃龙神只觉得自己命门像是被林北玄抓在了手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降临到它身上,让它不自觉地调动起全身神力与其对抗。   在它全部的神力保护下,蜃龙神这才感觉压力小了些,但心脏依旧传来阵阵刺痛。   林北玄见蜃龙神虽然面露痛苦,但还能支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对于实力较强的存在,无法做到一念定生死,但也能造成一定的压制和伤害。”   他松开手,蜃龙神顿时如蒙大赦,大口喘着粗气,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林北玄没有再继续实验,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他意识动了动,顿时有颗漆黑的光球在他身侧凝聚。   紧接着抬手一挥,漆黑光球便化作一道匹练,朝着远处一座小岛飞去。   “轰!!”   一声巨响,小岛瞬间被漆黑的光芒吞噬。   待光芒散去过后,原本的小岛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内还残留着淡淡的寂灭气息,连海水都无法填充。   蜃龙神见到这一幕顿时震惊不已,不断摇晃的巨尾表达着它此刻的紧张。   因为此时的林北玄在它的感应中与之前完全不同,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将它的感知全部填满。   而林北玄则是还在体悟自身变化,自言自语道。   “从现阶段看,我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大俗神的范畴,十分逼近俗主层次,甚至,就算是当初的北疆荒神,似乎在破坏力上也比不上我。”   “如今我和俗主唯一的区别,应该就是神性领域上的差距吧,他们对法则的领悟远远超过我,已经转化成了自身独有的法则空间,但我还差了不少。”   林北玄凝视着那片被他用神力湮灭的岛屿深坑,指尖还残留着法则流动的触感。   “这是万劫法则。”   林北玄眉毛轻佻,指尖对法则流动的触感陡然一变:“但是,我不止能施展一种法则。”   只见他对准远方那座岛屿深坑点出一指,无形的轮回神力涌出,那做岛屿深坑像是被开了时间加速一般,寂灭气息淡去,裸露的石块开始后一层层生长,不到片刻,便形成了一座新的岛屿。   只是现在这座岛屿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座岛屿,岛上云霞雾现,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是轮回法则。”林北玄淡淡开口。   他撤去指尖神力,冥冥中他还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内似乎还有着其他法则的力量,可惜他无法施展出来。   那两道法则力量来自于辰龙,可惜他虽然接受了辰龙的力量,却没有时间去钻研,这应该就是他无法施展出来的原因。   熟悉自身力量一段时间过后,林北玄看向五鼠。   “我突破境界花费了多少时间?”   五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它们注意力全在林北玄身上,那有时间注意外界变化。   而且天空早已被林北玄突破时所产生的异象笼罩,根本无法准确分辨天时。   最后,还是祈福鼠叹了口气从几兄弟中跨步走出,对林北玄恭敬道:“老爷,您一共耗费了八个天时。”   “八天……”   林北玄眉头皱了皱,他已经尽量加快了自己突破的速度,没想到竟然还用了八天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距离神渊门开启,只剩下了最后两天时间。   林北玄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降喜,开启定位空间之门。”   降喜鼠眼睛一亮:“老爷,我们是要回罗州吗?”   “不!”林北玄摇了摇头,神情冷厉:“哪里有黄金以上等级的门开启,我们就去那里。” 612:猎杀无蚩(二)   俗世,江州。   作为历朝沿海的两州之一,江州海陆交通发达,盛产盐矿,曾经也算是十分富裕的州府。   然而前有东南海盗肆虐,后有邪灵真君掌控地方,整个江州变得破败狼藉,又加上门后世界开始大肆入侵俗世,现如今江闽两州宛若末世。   因为无论历朝,还是北冥军,都没有派兵驻守在这里。   一是这两州已经寥无人烟,没有人再居住,二是无论北冥军还是历朝兵马都已经没有那么多能够调动。   所以,林北玄当初只能够退而求其次,请十二肖神之一的油酉鸡来负责江闽两州的安全。   而除了酉鸡之外,还有两位自愿前往江闽两州的大俗神。   不过运气比较好的是,这两州最高等级只有黄金门。   林北玄刚踏上江州土地,鼻间就充斥着浓郁的污秽臭味。   随着他晋升大罗境,他对于天地间的气息感应更加敏锐,抬头能见清气,低头能俯浊气,各种气息在他眼中交杂,形成一幅天地始终的景象。   然而江州却截然相反,整个天地间到处升腾着黑气。   这些黑气不是因为受到灾劫影响,而是来源于门后世界的死亡和腐败,带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儿。   五鼠坐在林北玄肩头,看着眼前这不似人间的一幕,神色不免有些恍惚。   “这里还是我们熟悉的世界吗?”迎财鼠喉咙滚动,怔怔的望着这一幕。   降喜鼠仰头四处看了看,无比肯定道:“我的定位不可能有错的,咱们出海前可是来过这儿。”   迎财鼠双眼迷离:“可当初不是这副模样啊,怎么现在变得…”   林北玄漠然不语,只是目光朝一个方向看去,眼神变得极为锐利。   “找到了!”   随着话落,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江州某个大湖边,一扇璀璨的黄金之门矗立湖岸。   不过这片湖已经完全枯竭,露出湖底黑如墨汁的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黄金之门上符文闪烁不定,两名无蚩站在门前,相互冷笑的望着各自前方所站立的身影。   “还打算再挣扎吗?”   “我觉得不用说那么多废话,将他们吞噬后,我们冲击柱神位的成功率就又能增加几分。”   两名无蚩各自言语,归属面前的大俗神归谁所有,完全不在意它们口中之人的感受。   奎星神看向一旁的昴星神:“我拖住它们,你尽快去寻找玄机神君,说不定我们还有活命的机会。”   此刻无论是奎星神还是昴星神身上都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势,有些类似于当初亢星神燃烧本源后的模样。   奎星神手持一把闪烁着星光的长戟,昴星神则握紧手中一柄青铜古剑,气息有些紊乱道:“怎么?想一个人留在这里送死?”   “抱歉,我还不需要一个叛徒来决定我的去留。”昴星神说话的语气丝毫不见客气。   奎星神见昴星神完全没有理会自己,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西方七宿之间曾有过约定,不能再参与俗世王朝的权利争夺,甚至是为其做事也不行,否则就要受到全西方七宿的唾弃与抵制。   然而奎星神却打破了他们相互之间的约定。   “我知道我现在就算说再多,你也不会原谅我,但希望你再相信我最后一次,我帮你拦住它们,你快去找玄机神君。”   “现在的江州,恐怕只有玄机神君能够解决这些无蚩。”奎星神语气沉沉,显然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哼!”昴星神冷哼一声,语气不屑:“我需要你为我断后?”   “神君此时应该正在罗州参加十二俗主会议,就算现在神君知晓了江州的情况,短时间也无法赶过来。”   奎星神闻言眼神一暗,昴星神的这句话相当于已经表明了他们两个的下场。   他抬起头,看向漫不经心的两名无蚩。   若只是普通无蚩,一般大俗神也能应对,因为普通的无蚩,基本上是刚踏入无蚩这个等级不久,对于门后的界神力还停留在初级阶段。   可若是中级无蚩,基本上便能稳压寻常大俗神一头,普通星宿大俗神已经完全不是对手。   如果是高级无蚩,那就只有俗主才能够将其斩杀,无论是境界再深的大俗神,都没办法与其抗衡。   因为门后世界的界外神力天然与俗世的神力相对立,而高级无蚩掌握着更高层次的无界神力运用,能够侵蚀大俗神的神力。   “嘶啦……”   突的,空气发出一阵撕裂的爆响。   奎星神抬眼望去,只见一名无蚩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这名无蚩所动用的能力与当初林北玄击杀的无蚩相同,都属于无蚩中的无序一类。   而另一名无蚩则是无序相反的狂神。   只不过这次江州的狂神背后所背负的不是巨大的血色眼球,而是一柄血色狰狞的巨剑。   巨剑剑身上不断有血色气息流动,时而化作狰狞的狼头,张嘴撕咬,时而演变成骷髅似的鬼影,在空中发出瘆人的狂笑。   “不用争吵,今天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无序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暗灰色的界外神力在周身涌动,强悍的肉体带起阵阵音爆。   “轰!!”   它挥起一拳,空间顿时荡起涟漪,对准奎星神就砸了下去。   奎星神抬手抵挡,可在无序恐怖的巨力下,手臂连带着半边肩膀骤然粉碎。   他的神力护罩被无序毫无阻碍的撕开,界外神力与大俗神神力碰撞,俨然是俗神神力弱了一筹。   “我会将你的身体撕碎,然后一点点吞进肚子里。”   无序大笑间,再度一拳将奎星神砸飞了出去。   昴星神见状刚想要出手相救,就听见自己右侧传来一个声音。   只见狂神身后的那柄狰狞血剑红光大放,无数剑气指向昴星神。   “你要去哪儿?”   气机被血剑锁定,昴星神根本不敢有其他动作,因为他有预感,自己只要一动,那无数血色剑气就会射来,将他切成粉碎。   奎星神被无序打得节节败退,身躯在拳影下一点点碎成碎片。   “哈哈哈哈……用不了多久,柱级的魔神就会降临,你们这个世界就会彻底成为我等食粮,像你这般盯着我们降临拦截,又有什么用呢?”   奎星神此时本源大损,只剩下半个身体摇摇欲坠的站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无序,动用自己最后的神力击向对方。   “无趣。”无序冷着眼,随手拍开飞来的神力,大手捏住奎星神的脑袋。   就在它即将用力,要捏碎奎星神脑袋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它的手腕。   “??”   无序目光疑惑,顺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主人看去,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玄衣,肩膀上站着几只颤颤巍巍的老鼠。   祈福鼠抖了抖尾巴,甩了一道祈福术过去,像是小石子一般砸在了无序脑门上。   效果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无序顿时暴怒,挥起另一只手臂擂向林北玄。   拳风撕裂空间,林北玄肩头的五鼠齐齐炸毛。。   然而就在快要抵达它们头顶的时候,它们忽然发现那股拳风消失不见了。   等到它们睁开眼睛望去,就发现眼前无序挥拳的半边身子已经不见。   而无序显然也是才反应过来,震惊地望着自己消失的身体。   “怎么可能?!”   它甚至连影子都没有看到,界外神力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消失了。   要知道,它的力量就算放到一些低等级的柱魔神面前,也可以与其比肩,更何况是俗世的这些神祇了。   然而突然出现在它面前的这个人,不仅力量超过了它,甚至就连神力也完全碾压了它的界外神力。   “你到底是谁?”   林北玄没有回答这名无序,只是简单扫了眼奎星神,淡淡道:“没事吧?”   奎星神眼神复杂,摇了摇头。   双方曾在现世见过一次,并且交过手。   当时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从交手过程中来看,终究还是奎星神弱了一筹。   只是没想到,双方再见,竟已是现在这个局面。   “没事就行,可别死了,不久后神渊之门开启,我需要你的帮助。”林北玄手指一点,一缕携带着生死轮回法则力量的光团便融入了奎星神的身体。   蕴含着新生神力的光团迅速在奎星神体内生根,如同春雨生根发芽,遍及奎星神全身,让其破碎的身体快速恢复。   做完这一切后,林北玄看向无序。   “接下来到你了。”   眼睁睁看着林北玄骤然消失,无序瞳孔猛地一缩,惊恐喊道:“虬猷!还不出手!”   名叫虬猷的狂神暴喝一声,右手膨胀到与身躯完全不符的程度,抓住身后血色巨剑,对准林北玄横扫而来。   “铛!”   林北玄眼睛都没眨,抬手捏住剑脊。   血色巨剑上的狼头虚影猛地扑来,獠牙擦着他的耳畔掠过,林北玄手腕翻转,黑色火焰顺着剑身逆流而上,所过之处,血剑被火焰焚烧的噼啪爆响,狰狞的鬼影在火光中发出凄厉的尖啸。   昴星神在一旁震惊的望着这一幕,之前压着他和奎星神打的两名高级无蚩,此刻竟然被林北玄轻松拿捏。   说起来,他和林北玄还有段渊源。   当初面板发放万鸦壶作为奖励,就是直接从他身上取走的,当时他还疑惑了许久,直到林北玄寻找玄机神君时才终于真相大白。   因此昴星神虽然对林北玄说不上怨恨,但也没什么好感。   可是此刻见到林北玄一人轻松应对两名高级无蚩,心里对林北玄的那点不满顿时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艰难的咬着牙大喊道:“杀了它们!”   林北玄宛若没听见,神情冷漠,抓住血剑,一把便将狂神拉到了自己身边。   狂神猝不及防,怒吼着将左臂化作丈长的血色巨爪,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抓向林北玄咽喉。   爪风未至,界外神力便已经掀起滔天的血色巨浪,混合着无数白骨碎片,扑向林北玄。   与此同时,失去半边身子的无序也看准机会,用它仅剩的右臂拍向胸口,暗灰色的界神力骤然沸腾,断裂处的伤口蠕动着再生。   “界外献祭!”   无序嘶吼着,将新生的左臂化作献祭之矛,朝着林北玄后心掷去。   这支骨矛通体漆黑,矛尖缠绕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在矛身划过的轨迹上,空间微微塌陷,恐怖的神力化作巨兽。   “止!”   面对两名高级无蚩的攻势,林北玄脚下领域展开,时间与空间在此刻仿佛被强行静止。   世界灰暗,在林北玄眼中,只剩下两名无蚩奔涌的神力以及跳动的心脏。   “原来你们也有心?”林北玄手掌猛然一握。   “噗通!!”   无序和狂神的攻势骤然一歇,身体发出不规则的抖动。   它们望向林北玄的目光逐渐从愤怒转变为了恐惧。   此刻,林北玄周身灾劫之气环绕,寂日灾主命格携着十余附属命格宛若大日与群星。   “咯啦咯啦……”   林北玄的手越握越紧,无序和狂神面部变得扭曲起来,界外神力被林北玄狠狠压制,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狂神盯着林北玄,目光里带着浓浓的不解,它张了张嘴,正欲说话,整个身体就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轰然爆开。   它背后的血剑在它身体爆开的刹那,同样化作了碎片。   【命格效果:万劫独尊。】   【寂日灾主命格力量增幅300%,可压制周围范围内其他命格的能力,对魔神类神祇造成额外200%的伤害。】   以劫对抗门后世界的力量,似乎出乎意料的好使。   随着狂神死去,无序也没能坚持多久,落得和狂神一样的下场。   【你斩杀了无蚩-惧骸骨魔,获得一缕俗世天道的垂眸。】   【你斩杀了无蚩-恐骨血魔,获得一缕俗世天道的垂眸。】   注意到面板传来提示,林北玄确定两名无蚩已死,转身离去。   不过在路过奎星神和昴星神时,不忘提醒道:“两天后神渊之门就会开启,剩下这段时间内江州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林北玄肩头的降喜鼠适时跳出,在空中画出一条定位通道。   林北玄踏入通道,瞬间消失。   奎星神和昴星神对视一眼,深吸口气,内心不禁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是他的话,这次是否真的能彻底将这些门解决?” 613:别离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匆匆而过,既定的事实没有改变,只会如野火般熊熊燃烧。】   【你在两天时间里尽全力猎杀无蚩,然而这也无法改变神渊之门降临的事实,山海为界,门户洞开,门后世界真正的神祇跨越遥远的长河,踏入俗世这片天地。】   【你带领十一位肖神俗主守在神渊之门前,小俗神、星宿大俗神……甚至就连北疆的荒神也应召而来,即使曾经互为对手,但在世界存亡面前,这点恩怨又怎么不放下。】   【你们布下遮天大阵,无数俗世神祇的神力在阵法中贯穿流动,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人能够幸免,天塌了,得由高个子顶上。】   【正午时分,伴随着神渊之门剧烈颤动,来自门后世界的界外神力汹涌如同浪潮,遮天盖地。】   【你们布下的大阵根本无法抵御七十二柱魔神的攻势,片刻间被破,一位位柱魔神带领着无蚩以及扃骸所组成的千万大军杀入俗世。】   【这时你才发现,与此时比起来,之前来自门后的袭击简直萤火与皓月。】   【随着门后柱魔神踏入俗世,你隐约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当前你可选择一:暂时放弃前线的战斗,敛去气息,去寻找你所感受到的东西。】   【当前你可选择二:那怪异的感觉虽让你觉得古怪,可大战在即,若是你突然离开,原本制定的防线计划就会因此出现突破口,所以你选择直接迎战。】   林北玄看着演算中再次出现的两个选择,想起之前出现的情况,犹豫之下选择了一。   【你选择了一:敛去气息,寻找那冥冥中似在呼唤你的存在。】   【你让十一位肖神俗主暂时顶住门后世界的攻势,自己趁机收敛气息,从洞开的神渊之门反向入侵它们的世界。】   【你迎着仿佛潮水般的扃骸大军,成功反向入侵到了门后世界,在这浩瀚的世界中,你见到了遮天蔽日的神祇,如蝗虫般等候进门的扃骸。】   【那宛若太阳般的身姿上,仿佛流淌着星辰,世界臣服在它的脚下。】   【你的视线被门后世界的至高魔神察觉,它对你出手,你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抬手抵挡,然而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面对至高魔神的压迫,反而陷入到危险的境地中。】   【于纷乱战火中,你悍然出手,却在门后世界凄惨的死去。】   “……”   得出这个结果,林北玄眉头紧皱,原以为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结果进门后还是死了。   不过从推演的方向来看,第二个选择同样不一定对,就算他突破至大罗,可依旧无法对抗门后那些柱魔神,最终的结果只会跟上次推演的结果一样。   “我应该继续以第一个选择推演才对。”   林北玄想了想,将最后一缕天道垂眸投入到演算中。   【经过第一次演算,你意识到以你的隐匿方法还不能躲过至高魔神的察觉。】   【于是,你在大战开启之前,找到巳蛇-无影罗刹,从对方身上借来了迷天珠。】   【依靠迷天珠,再加上你自身收敛气息,你成功躲过了至高魔神的察觉,安全进入到了门内。】   【你寻着那吸引你的感觉来到一处祭坛,这座祭坛受到大量无蚩和扃骸把守,更有一位柱魔神坐镇其中,可是你心中的那份悸动却越来越强烈,几乎快要溢出来。】   【你迈步走上祭坛,在迷天珠的帮助下,没有人能够发现你。】   【在祭坛上,你看见了一尊神像,这神像面前并未设立香火,反而不断有扃骸运来漆黑的液体泼洒在神像上,试图腐蚀神像的躯体。】   【当你来到神像面前的时候,神像的身躯已经千疮百孔,你看着神像的脸,却发现神像正在对你微笑。】   【冥冥中,你似乎和神像被某种伟力联系在了一起。】   【当前你可选择一:显出身形,主动与神像感应相连。】   【当前你可选择二:继续隐匿身形,与神像互动。】   “??”   面对这两个选择,林北玄一脑袋问号。   这还用选吗,当然是二了。   【你选择了二:继续借助迷天珠隐匿,悄悄与神像互动。】   【可惜迷天珠虽然能够遮蔽的气机,却无法掩盖你扩散而出的灵识,在你灵识与神像接触的刹那,你的身形便暴露在了坐镇在此的柱魔神眼中。】   【你的大意让你遭受这重创,亡语魔神对你身上那浓郁的灾劫气息很感兴趣。】   【你虽然被对方突然的袭击重创,但依旧和亡语魔神战斗许久,最终被亡语魔神拖到第四柱魔神到来,这才在不甘中死亡。】   ……   “还是死了!”   林北玄猛地抬起头,目光幽深,像是在透过现在看向未来的自己。   他的两缕天道垂眸已经用完,但是最终推演却并未如预想中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虽然已经有了方向,但结果却始终未定。”   林北玄指尖轻轻敲击着身前的虚空,仿佛在掂量着推演中的每一个细节。   两次推演,在相同的道路上死亡两次,说明门后世界的凶险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最后一次推演死亡,则是因为他的大意。   “如果想要与神像意识连接,我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将那名镇守祭坛的柱魔神袭击杀死,迅速解决掉对方后,再进行下一步。”   林北玄仔细思考着,眉头却深深皱了起来。   “从推演来看,那名亡语魔神应该并没有多强,至少以我的实力能够对付。”   “可如果直接暴露的话,就算我袭杀了对方,也无法安静的与神像进行意识连接,那座祭坛周围可是还有着许多无蚩和扃骸把守。”   “而且我击杀对方后,那第四柱魔神肯定还是会赶来,到时我的处境依旧危险。”林北玄喃喃自语。   他回看演算的过程,祭坛上那尊千疮百孔的神像竟像是印在他脑子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那股强烈的悸动也绝非偶然,必然隐藏着能够关乎战局的关键秘密。   此外,这已经是演算中第二次提到第四柱魔神了,前一次演算,他就是死在了这第四柱魔神的手上。   “看来我跟它总归是得有个了断!”林北玄深吸口气,脑子里的思绪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降喜鼠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老爷,罗州到了。”   林北玄睁开有些猩红的双眼,看着脚下这片熟悉的大地。   自从斩杀江州的两名无蚩后,林北玄还没能找到其他无蚩。   第一波门后的攻势被打退,那些门有的消失,有的则处于紧闭的状态,似乎在积蓄力量,打算等到神渊之门开启的那天,再与七十二柱魔神一起入侵俗世。   如果这样的话,他这段时间想要获取天道垂眸将变得极为困难。   “还有这天道垂眸到底是什么?”   “如果俗世真有天道的话,那以天道的力量,应该完全有能力屏蔽门后世界的入侵才对。”   林北玄望着罗州熟悉的山川轮廓,尽管罗州在天罡尊者的照看下一直没出什么大问题,但大势倾轧在即,如今罗州已经暂停了当初蓬勃发展的盛状。   所有人都被封在了新建的城中,他们并非什么都不知道,尽管上层没有特意提及,但是却有消息从各个渠道传出。   望峰城。   钟馗牵着钟小妹行走在街道上,望着有些萧条的市井,轻声叹了口气。   钟小妹抬头看向钟馗:“哥,我听说好多北冥军都前往梁州去了,城主娘娘下令这几日封城,任务全部暂停,没有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出城。”   “我听说是有其他世界的怪物跑到我们的世界来了,这是真的吗?”   钟馗捏了捏小妹的脸蛋,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钟小妹自从跟随在鼠郎君的夫人身边后,衣食住行全都有人照顾,已经比起两人分别前要圆润可爱许多。   “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才重要。”   钟馗将手放在钟小妹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头发。   钟小妹皱了皱眉问道:“那哥你要去参战吗?”   钟馗闻言脸色一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牵着妹妹继续行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嬉笑着回答钟小妹。   “你哥那么蠢,他已经报名了阴司的调动令,待会就要跟随阴司的大部队前往梁州。”   说话之人年纪看上去和钟馗差不多大,留着一头冲天短发,腰间缠着锁链,看上去痞气十足。   “你是谁?”钟小妹见到身边突然多出个人,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有些激动道。   “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李平安双手抱胸:“是真的啊,咱们这个世界的俗神要跟其他世界的神祇打仗了。”   “可是神仙打仗为什么还要让普通人去呢?”钟小妹不解的问道。   “嗐!”李平安挥了挥手,一副你个小屁孩果然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我们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俗神,另外那个世界也不是只有神祇,还是有很多小兵杂碎的。”   “我们这些人呢,就是要去对付那个世界的小兵杂碎,兵对兵,将对将。”   “毕竟一旦打起来,俗神要面对那个世界的神祇,不一定能管得到那些小兵,所以就得交给我们咯。”   李平安兴致勃勃,正打算继续跟钟小妹谈论下去,结果就被钟馗一把拉住。   “够了!”   李平安白了钟馗一眼:“当初叫你不要报名,连马汉都特意劝你,结果你偏偏不听,怎么现在开始心疼起妹妹了?”   他的眼神逐渐严肃起来:“这一仗,跟以前打邪灵真君和紫姑神可不同,是真的有很大概率会死的!”   “像你这种连请神境都没达到的人,上去只会是炮灰,连水花都翻不起来的那种。”   李平安一把按住钟馗的肩膀:“听我的,现在你反悔还来得及。”   钟馗闻言沉默,却没有同意李平安的要求。   他低下头,便看到了钟小妹眼里含着的泪光。   于是他轻声道:“我不去,总有人要去。”   钟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妹,你和那些普通人能安稳的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怪物没来,而是有人主动挡在了前面。”   “门后的第一波攻势损失了不少北冥军,大家都在用命挡在前面,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钟小妹顿了顿,抬手擦干眼角的眼泪,嘴角强行扯出一缕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在家等你回来。”   这个家,是钟馗近段时间在望峰城买的房子。   钟小妹跟着去看过,她很喜欢,比鼠郎君的府邸还要喜欢,虽然那房子很小,但里面有钟馗的味道。   听到钟小妹这句话,钟馗紧绷的身体松缓下来,嘴角跟着浮现笑容,揉了揉小妹的头发。   李平安见状也不好在说话,只得在旁无奈的叹气。   恰在这时,一缕阴气从地下升起,出现在李平安和钟馗眼前。   李平安眉头一皱,淡淡道:“要走了!”   听到这句话,钟小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她仰起头看着钟馗,随后又看向李平安,稚嫩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哭腔。   “哥,你们一定要回来!”   钟馗喉头哽咽,用力点了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去吧,待会师娘会来接我的。”钟小妹主动松开了钟馗的手。   钟馗怔了怔,感受着掌心渐渐消散的温度,深深的看了钟小妹一眼,像是要将小妹现在的样貌记在心里。   “唉!”   李平安摇晃着脑袋,转身踏入阴气之中,不想再看这离别的场景。   这一去,回不来的可能性很大,就连马汉都说这一战俗世能赢的概率很低。   他知道,钟馗也知道,只是谁都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钟馗对钟小妹摆了摆手,阴气如同流水包裹住两人,两人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人流稀少的街道上。   钟小妹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才缓缓低下头,用袖子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614:再议   阴兵的号角在山野阴路间吹奏,与冷冽的风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赴死的交响乐。   钟馗和李平安行走在队伍中,眼神坚定,两人没有相互交谈,而是融入到周围安静的氛围中。   阴路与寻常道路不同,是由人仙境的十司司长开辟而来,普通人若不小心踏入,轻则受阴气侵扰,阴阳眼开,身体日渐虚弱,重则当场被阴路上徘徊的鬼魅勾了魂。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真实有人不小心踏入阴路,被其中疏忽的阴差不小心勾走。   而且若是活人进入阴路被阴差撞见,遇见脾气好的或许会完好无缺的送你回去,要是不好的,说不得直接取你十年阳寿。   所谓上行下效,林北玄作为新任阴司之主,做事铁血,理念为先,有些时候经常以自己的价值观来判断事物,这就导致下面的人也时常以自己喜好来做事。   除了不能为恶,基本上都有自己的性格。   而且在阴路中,阴差不仅能够获得充足的阴气补给,就连行动速度也极为恐怖,说得上夜行千里也不为过。   钟馗作为阴司唯一一个活人,行走在阴路上,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不适,反而如同游鱼入水般自在。   只是今天,沉闷压抑的氛围就算让他自在的阴路也无法抹平他脸上的凝重。   因为两界谷,就在前面了。   两界谷,是灵枢尊者动用自己的混沌神力创造出来的山谷,存在于虚妄与混沌之间,常人无法勘破。   若是没有入谷令牌,就算是王朝马汉两位人仙带领也没办法走进去。   这既是为了封锁神渊之门,也是为了防止神渊之门暴露在外,被一些蠢货将计划搞乱。   不管哪个世界,都不缺乏蠢人,如果没有相应的东西束缚,你真不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随着王朝马汉两位司长带着阴兵阴差抵达两界谷入口,所有人望着那巍峨仿佛接天连地的巨大山峰,心神不由得为之一震。   那山峰并非寻常山石的青灰,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墨黑与深紫之间得到诡异色泽,仿佛是被无数岁月的阴气染透。   山壁上没有草木,全是密密麻麻的巨大石块堆积,有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有金黄色的光芒流转,像是某种巨兽在沉睡中缓缓搏动的血脉。   “这里……应该就是玄天大阵了!”   王朝站在阴兵大军的正前方,深吸口气,抬头望着那神威浩瀚的巨山。   马汉在一旁补充道,他的声音比王朝更加低沉:“两界谷内不比阴路,俗主和各类俗神在这里不知道布下了多少杀机大阵,不能随意乱闯。”   “传令下去。”马汉对身边一名阴差道:“所有人跟紧队伍,没有调令不许擅自行动,否则生死自负。”   “是!”阴差闻言应道,迅速将马汉的话传遍阴军。   身处队伍中央的钟馗同样望着那巍峨耸立的数座神山,只觉得呼吸都不由得停滞,无论精神还是肉体全都在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随着大军继续向前,钟馗等人进入两界山中,周围的景物更加清晰起来。   那无时无刻不在缝隙中涌动的神光,散发出冰冷的杀机,就连那些没有实体的阴兵阴差,都觉得身上仿佛有种即将被针扎一般,忍不住汗毛倒竖。   “咻咻咻……”   几座巨大无比的飞舟突然从空中掠过,舟上站着不少人,这些人衣着各异,是民间自发组织起来的参与者,在一位位俗神的带领下进入两界山。   “我的天,这座山谷内真是随处可见的俗神,以往这些俗神高高在上,现在竟然也跟咱们一般,像是个大头兵。”   李平安在旁偷偷暗笑,他目光四处打量,落到一名俗神身上后,忍不住左右摇晃着脑袋。   钟馗小声提醒道:“你小声点,别被对方给听到了。”   “嘁,就算听到了又怎么样?这里又不是他的香火庙宇,还能管到我的头上?等小爷突破魍魉成就阴神,就算是当着面喷他也不是不行。”李平安目光斜视,趾高气昂道。   钟馗拿李平安没办法了,只能对那名已经看过来的俗神拱了拱手,示意抱歉。   而那名俗神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算作表示。   如今两界大战在即,就算是俗神,在这两界谷中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存在,得帮忙加持阵法,在北冥军俗神的安排下做事。   因此对于李平安的不客气,大多俗神也懒得去置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他们面前。   钟馗见那俗神没有找麻烦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阴司不怕这些俗神,可也没有闲来无事故意去招惹的意思。   阴司作为林北玄另一手力量,在到来后就立马有俗神前来接应,将其带到核心区域。   马汉望着身披在灰袍中的藏神,知道这位是北冥军中地位颇高的俗神,知晓不少事情。   “请问府君可有回来?”   藏神摇了摇头:“还没有,目前这座两界山由十一位俗主暂管。”   “根据确切的消息,两日后的正午时分,神渊之门就会开启,还请司长让阴兵们做好准备。”   “正午时分?”马汉皱了皱眉头。   正午时分对鬼魅实力的影响很大,因此正午作战对阴兵来说相当于还没开始打就已经损失了一半的战斗力。   然而神渊之门这些事情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就算是迎着阳光,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就在马汉为难间,藏神笑着开口道:“司长不用为难,到时两界山会开启玄天大阵,阴司的人是不会受影响的。”   “那就好!”马汉松了口气。   藏神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这众人面前展开,光幕上清晰的显示出两界山的地形图,玄天大阵的阵眼和各处节点标注得一目了然。   “玄天大阵由十一位俗主共同催动,覆盖整个两界谷,不仅能隔绝阴阳之力的感染,还能抵挡神渊之门开启时外泄的界外气流。”   藏神指尖在光幕上划过,停留在几处闪烁着红光的位置。   “不过玄天大阵虽然威力不俗,但考虑到需要面对的乃是门后七十二柱魔神,源源不断的冲击,还有不知多少无蚩以及扃骸,大阵终究会有疲弱的时候。”   “这些是阵法一些较为薄弱的点,届时可能会被对方趁机突破,需要劳烦你带着人重点布防。”   “北冥军在明面上吸引敌方大军的进攻,剩下的就全靠阴司之人了!”   藏神语气凝重,他知道林北玄和阴司的关系,就跟北冥军一般,可以算是北冥军最信任的同盟。   此次两界大战,原本他们这些俗神和凡俗军队是插不上手的,但能来到两界山的人,都是自愿前来。   他们不想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不明不白的生或死。   大家共同生活成长在这个世界,若是连这个世界最终是否能够存在都不能亲眼见证,那将会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听着藏神的话,王朝和马汉对视一眼,开口道:“那就交给我们吧。”   “虽然如今的阴司与百年前的阴司没法比,但依然有着相同的坚持。”   藏神闻言,灰袍下的嘴角勾了起来,那是遇见同道中人的欣喜。   他不禁感慨:“若是这次能活下来,我愿加入阴司,到时希望两位司长莫要嫌弃。”   王朝笑了笑:“阴司可不归我们做主,最后还得需要府君首肯才行,否则就算你想要转生为死,若是府君不同意,你也没办法转生化死,成就阴神。”   马汉在旁附和道:“尽管阴司十分需要像藏神大人这般人才流入,可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而且还得提一句,我们俩在阴司里的实力只不过是中游,在上面不管是孟婆还是新加入的地藏神,都不是我俩实力能比的。”   藏神没想到阴司的体系竟然如此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苦笑着告退。   他想要提前跟阴司的人打好关系,万一以后神陨,阴司能承今天这份情,他能转个阴司神官当当。   可今日一番交流下来,他发现阴司的规矩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森严。   不过仔细想想,这毕竟是府君精心打造的新阴司,规矩自然与以前不同。   这场战争过后,他去求求府君,对方应该不会拒绝他吧。   可是……能赢吗?   藏神站在一处陡坡上,望着两界谷中纵横来往的人流,心中对未知的明天带着几分莫名的哀伤。   而在被四面山峰包围起来的神渊之门,则静静地矗立在中央,微微的神光在上面闪动,既没有震颤,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异样,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   与此同时,一片虚无混沌的空间中。   十一位俗主的神影庞大扭曲,如同被各种不同颜色浸染的星云,周身环绕着足以撕裂空间的神力。   他们悬浮在神渊之门的虚影前,十一道粗壮的神念如同锁链般交织,死死封锁着那扇不断向外溢出污秽黑气的巨门。   “就剩下两日了!”   代表着天罡尊者的神影像是一团漆黑扭曲的风暴,声音给人的感觉很稚嫩,可无论是谁都知道,那只是他万千身躯中比较中意的一副身躯罢了。   在十一位俗主的神影身旁,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位神影或站或坐,凝听着俗主们的对话。   他们都是俗世神州大地上的大俗神。   有剩余的二十八星宿俗神,也有通过各自领悟得道,类似邪灵真君和紫姑神那样的大俗神。   原本他们不问世事,或是山脉地神,或是怒涛江神,掌握权柄后,成就大俗神果位。   但是当可能令世界崩溃的危机来临时,在十一位俗主的召唤下,他们就算想躲也躲不掉。   天塌了,个子高的人得顶着,有些时候,这不止是一个玩笑话。   “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尽力去做了,剩下成败,只有看天意!”酉鸡-玄机神君叹了口气道。   “天意?”申猴-灵枢尊者的声音反倒是十分激昂:“天意难猜,靠天意不如靠自己,这一次,就算是自爆本源,我也要将它们全部拦在两界山内。”   “申猴说得对!”天罡尊者的神影晃了晃:“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责任,守护苍生,稳定秩序就是我们的责任,实在不行,大不了就跟它们同归于尽,也好过世界易主,生灵涂炭。”   “话虽如此,可自爆本源终究是下下策。”   卯兔-广寒仙君的神影轻柔如月光:“这次我们准备的比上次更加充分,当神渊之门开启的那一刻,就算是上四柱的至高魔神,也不会好受。”   子鼠-空云老叟神影周身流淌着岁月的气息,他话语沧桑,仿佛亘古的青山。   “虽然我们做足了准备,可惜高端战力缺乏,当年有阴司之主和辰龙对抗上四柱魔神,可这次又让谁去对付呢?”   俗主之间的交谈没有大俗神敢插话,各自静静听着,此时空间内的气氛已是因为子鼠的话凝重到了极点。   如今高端战力的缺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尽管在场的存在已经是俗世所能达到的顶峰,可依旧无法与门后的魔神相比。   当年若不是阴司之主和辰龙联手牵制上四柱魔神,恐怕神渊之门开启的瞬间,俗世就已经沦为了炼狱。   “不然……让我试试吧!”忽然,寅虎-阴阳玄官的声音激起了一阵水花。   他的神影化作一个中年男子,语气平静淡漠,像是在阐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寅虎,我知道你自负,但是你还不行。”空云老叟微微摇头。   “如果再加上我呢?”   这时,丑牛-苍髯仙的神影沉如大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决然。   空云老叟闻言沉默,他其实想说,上四柱魔神有四位,而且还有七十二柱的其他魔神,你们一个二个站出来要去挑最强的,那剩下几十个交给谁来对付?   广寒仙君与幻心神君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尽管有神力遮掩,声音却透露着无奈。   “那便……再议吧!” 615:神战(一)   “那便……再议吧!”   随着这句话,空间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虽说是在议,可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如果算上今天,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讨论终止了,而要不了两天,神渊之门就会开启,这或许将会是大家最后一次聚在一起议事,下次可不一定有机会。   压抑的氛围萦绕在旁边一群大俗神心头。   他们虽然可以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但谁又能说出个更好的解决办法呢?   总不至于让他们这些大俗神去挡住上四柱的至高魔神吧。   就在气氛僵持间,忽然,由俗主所打造的会议空间剧烈地波动起来,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将空间硬生生撕破了一个口子。   这可差不多目前俗世最高规格的空间,聚集了整个俗世神州实力最强的一批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空间,却被人从外面生生撕开,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就在一众大俗神震惊不已间,十一位肖神俗主却神色平淡,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影响。   广寒仙君抬眸注视着那从虚无中走入的身影,神影飘忽,察觉到若有若无的危险。   “主事的人既然回来,那么会议便继续吧。”她嘴角挂起淡淡的笑意。   主事之人?   在场的大俗神听到这句话,全都惊讶的朝突然闯入空间的人望去。   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没有见过林北玄,许多都是受到各俗主号召而来,有些则是听到消息后自发前来。   斗星神站在一旁,看着林北玄那在光影中飘忽的身影,脑子里不禁回想起当初和林北玄大战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还能跟对方较量一下,可是现在……   感受着那煌煌如大日般恐怖森严的气息,斗星神只觉得当初那一切仿佛像是梦幻般。   “如果这次神渊之门结束我们还存在的话,那我以后说出去,也算是跟他交过手,打得平分秋色。”斗星神这般想着,心里忍不住得意。   有大俗神这时反应过来,盯着上方道:“他是北冥府君!”   北冥府君四个字一出现,场上原本那些疑惑的目光顿时就消散了不少。   毕竟这个名头可不算小,放在整个俗世神界都有着赫赫威名。   “早就听说北冥府君做事不按常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竟然能让广寒仙君认为是这场战争的主事,莫不是他已经迈入了那传说中人族的圣境?”   “不可能,从他的气息上看,应该还只是大罗,可为什么我会本能的惧怕他呢?”   “他身上的灾劫气息太浓郁了,我有些不敢靠近。”   ……   一个个大俗神面面相觑,尽管林北玄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可是却让他们本能地畏惧。   这来自于林北玄掌握灾劫法则与生死法则后,身上所天然萦绕的法则之力。   要论俗神们最怕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经历的三灾九劫自然是首当其冲。   一旦沾染上了劫气,连想甩都甩不掉,只能咬牙挺过去。   若是过去了,实力便上升一个台阶,小俗神变大俗神,大俗神也有望俗主,但若是过不去,便只能神陨道消在那劫气之中。   所以当林北玄出现的那一刻,几乎所有大俗神都忍不住心底一寒。   林北玄的身影并不似天罡尊者他们那般笼罩在团团神光中,周身没有一点神异象,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然而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不逊色俗主的威压。   “说我是主事人,谁有意见?”   林北玄环视一眼周围,目光从那些生面孔的大俗神身上扫过。   场上没有人说话,过了片刻,广寒仙君笑着道:“那么会议继续吧。”   林北玄沉声道:“关于门后世界,我有一些发现。”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包括俗主的神情都不由怔了怔。   神渊之门都还没开呢,你就有发现了?   不过这时谁都没有站出来反驳林北玄的话,只是带着问询的目光看向林北玄。   天罡尊者的神影化作一个半大孩童的模样,光溜着脑袋,身上披着宽大灰袍,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   “有什么发现,说来听听。”   林北玄扫了天罡尊者一眼,直言不讳道:“这次两界战争我们若是想要打赢,很难!”   这话一出,天罡尊者顿时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其余俗主这时也纷纷将目光看向林北玄。   尚未战就先言败,而且还是从他这个主事人口中传出来,若是传出去,将会对军心造成极大的影响。   林北玄迎着空间内所有人的目光,话语里的意思不见改变分毫。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说的是事实。”   “我用天一演算推演过几次,我们如果正面迎战门后世界,能够获胜的概率几乎为零。”   见林北玄郑重其事的样子,天罡尊者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天一演算……那是辰龙才会的规则道法,看来你已经完全接受了辰龙的传承。”   “嗯。”林北玄点了点头,继续道:“这场战争关乎俗世存亡,就算明知道会失败,我们还是得挡在前方,阻止他们的步伐。”   “因此,不管怎么看,对我们来说似乎都是死局。”   林北玄声音沉稳,将自己从演算中得知的突破口徐徐道出。   天罡尊者闻言眉头紧皱,视线瞥向巳蛇的方向。   “迷天珠,的确是巳蛇才有的东西。”   “躲过上四柱至高魔神的探查,深入门后世界,依靠迷天珠的话,的确有可能做到。”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进去容易,你最后要怎么出来呢?”   林北玄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我还没能演算到那一步。”   天罡尊者叹了口气:“当年阴司之主实力绝天断地,几乎触及到了传说中的天道,带领整个阴司十位大俗神,两位实力堪比俗主的阴司府官,利用规则之门深入门后世界,反向将神渊之门关闭。”   “就连他们都没能从神渊之门后走出来,更何况是你独自一人。”   “这次我们虽然召集了整个俗世神州的力量,人数比起当初要多出不少,可高层战力却十分缺乏,没人能挡得住门后上四柱的至高魔神。”   “当初是辰龙和阴司之主挡在前面,才让我们这些人能正常的与剩余的柱魔神抗衡。”   “你若是进去,必然九死一生。”   林北玄耸了耸肩:“总要有人去做的,光靠正面迎战,我们必败无疑,倒不如去九死一生中寻找这一缕生机。”   林北玄朝巳蛇拱了拱手:“到时还请罗刹将迷天珠借给我,让我走上一趟。”   巳蛇无影罗刹是个长相妖娆的女人,一举一动间无不散发着成熟妩媚的风韵。   她神影显化成人形,蔚蓝色的双眸盯着林北玄看了片刻,随手将一颗笼罩在淡淡雾霭中的宝珠扔给了林北玄。   “无需言借,只要你能活着回来,这迷天珠就送你了。”   “多谢!”林北玄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天罡尊者淡淡道:“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便不再劝你。”   “在你进入门内的这段时间,我们会全力为你拖住七十二柱魔神,直到你从里面出来。”   天罡尊者算是在场十一位肖神俗主中与林北玄关系最好的。   他看着林北玄一路走来,从当初小小的玄黄饿鬼,到现在关乎俗世存亡的两界大战。   那曾经在他眼中渺小的人,到现在已经有了与他们这些俗主平起平坐的资格。   天罡尊者此时第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力量,林北玄仿佛就是那命定之人,飞速崛起,肩膀上担起了当初两界战争的重担。   “他难道真的不是辰龙以身为因果,从而创造出的决定胜负的棋子吗?”   天罡尊者看着林北玄那张平静到有些漠然的脸,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没有这次提前到来的两界战争,林北玄是否会像当初的阴司之主一样,触摸到那遥不可及的天道门槛呢?   可惜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没用了。   林北玄以大罗境深入门后,就算有天一推演,能够在绝境中生还,可是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得对抗门后至高魔神的力量又怎么可能?   天罡尊者深吸口气,视线重新落回到林北玄身上。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俗主想问的,他们虽然没有天罡尊者跟林北玄关系那么深,但林北玄此去乃是为了扭转战局,寻找俗世那唯一的机会,自然愿意全力相助。   林北玄笑着摇了摇脑袋:“没什么需求了,法器宝具我都不缺……等等!”   忽的,林北玄语气一顿,目光在当前空间内十一位俗主以及各个大俗神身上扫视了一圈,淡淡道。   “我的确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助。”   ……   【你已成功集齐十二俗主图鉴,可获得以下全部奖励。】   【奖励一:五次俗世天道的垂眸。】   【奖励二:命格装戴栏+5。】   【奖励三:兵器传说图典排名第一:万神图。】   【奖励四:十二肖神俗主的一项法则能力。】   【你已成功集齐大俗神图鉴,可获得以下全部奖励。】   【奖励一:三次俗世天道的垂眸。】   【奖励二:命格装戴栏+3。】   【奖励三:兵器传说图典排名第二:周天星轮。】   ……   林北玄抬起双眸,脑海中传来源源不断的提示信息传入脑中。   完成图鉴后,他同时也获得了大量奖励。   这些奖励有的对现在的他已经没用,但有的却刚好能弥补他现在的空缺。   兵器传说图典排名第一和第二的神器对现在的林北玄来说绝对有大用。   他将周天星轮交给了天罡尊者,用来配合玄天大阵抵御神渊之门开启。   周天星轮虽说是神器,可更像是一件辅助阵法的阵眼。   将周天星轮加入阵法中,能够让阵法连接星轨,获得源源不断的星斗神力加持,并且大幅度强化阵法的力量。   如今用来配合玄天大阵,直接让玄天大阵增强了数倍不止。   如果说以前的玄天大阵由俗主合力完成,能够困住门后柱魔神级别以下的存在,那么现在的玄天大阵,则能够将那些中低级的柱魔神困死。   身在阵中,不仅能够削弱门后柱魔神以及无蚩扃骸的力量,还会伴有周天星斗神力化作的各种攻击。   有了这周天星轮,那么撑到林北玄从门后世界回来的时间便能更长一些。   “还有这万神图!”林北玄看着眼前的万神图,微微皱起眉头。   原因在于面板上并没能显示出有关万神图的数据信息,全都是以问号表示。   这说明就算是面板,也无法解锁万神图的用法和能力。   它就像是一副朦胧的画卷,安安静静的躺在林北玄手中,既没有神力波动,也没有想当初戮神剑那般展现出浩瀚神威。   唯一看起来不凡的,是那画卷中时不时变换的朦胧身影。   这些身影密密麻麻的出现在图中,每道身影都有着明显的区别。   万神图暂时用不到,林北玄便将其收了起来,最后将目光转移到天道垂眸上。   两波天道垂眸的奖励可谓是缓解了林北玄的燃眉之急,让他不用再到处寻找无蚩。   “时间不多了,最好是能在神渊之门开启前,将从进入门内,一直到安全地出来这一过程推演出来。”   “否则的话,但凡走错一步,我都会彻底死在里面。”   林北玄深吸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开始推演。   他此时盘膝坐在两界谷最高的山峰上,身边抉择悬浮而立,安静的护卫着他。   除了万神图以及自己需要用到的,林北玄将大部分东西全都交给了狐灵神。   九天玄黄塔疯狂产出玄黄液,已经成为了这场战争极为重要的后备资源。   还有青玉葫芦、万鸦壶等等有助于这场战争的法器宝具,被林北玄分别交给了自己信任的人。   在这片即将被战火笼罩的天地,所有人都压抑着自己紧张的内心在等待。   随着时间愈发接近,位于两界谷最中心处的神渊之门也终于不再沉寂,开始展现出来自门后世界最终的力量。   神战,即将打响。 616:神战(二)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原本寂静的神渊之门骤然发生变故,晴朗的天空被门后泄露出的魔气染红,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两界谷内的玄天大阵亮起,周天星轮悬于阵眼,爆发出璀璨星光,无数道磅礴的星斗神渊从不同方向汇入星轮,星轮再将神力注入大阵,形成一道横跨天地的法则屏障。   “开始了!”天罡尊者的声音在两界谷内回荡。   身处阴兵队伍中央的钟馗抬头望向被魔气染红的天空,与天空下漫天的星斗神光,目光忍不住出神。   “开始了!”   他重复着说了一句天罡尊者的话,心里的紧张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无数扭曲的法则线条从神渊之门周围的虚空中钻出,共同勾勒出一座庞大的世界图影。   这虽然只是幅图影,却有黑色的液体滴落,腐蚀四周的空间。‘   十一位肖神俗主在这一刻现身,带着俗世的神祇,将整个两界谷占满。   他们盘桓在天地之间,森严地盯着那即将开启的神渊之门。   “咚、咚、咚……”   北冥军的擂鼓声开始敲响,悠长的号角声更是像拨动人心底紧张情绪的乐章。   无数人同一时间将目光聚焦到了谷中那正在盛开的巨大拱门。   这一次,他们已经做足了万全准备。   除了缺乏高端战力之外,他们已经将俗世能聚拢的力量全部整合起来。   可是,当他们看到那缓缓在虚空中蔓延开启的神渊之门,连星光都被其吞噬的黑暗魔气,所有人心底都为之一沉。   “都给我打起精神!”乌获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北冥军阵列中炸开。   “起势!”   张郃手持玄铁长枪,身形魁梧高大,淡淡的神力在他周身萦绕,化作龙虎之象。   如今的他,已是人仙境界。   除了他之外,乌获与邢良也同样迈入了人仙境,在玄黄液补充根基,又有大量资源和神造器官供给,他们虽然只是刚突破人仙,却也比普通人仙更强。   “呜……”   数万北冥军将士拔出刀枪,淡淡的气势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逐渐在虚空中汇聚成一只庞大无比的大鱼。   此时这大鱼浑身鳞甲遍布,浩瀚的军势在其身下如烟似海,拖着它缓缓上浮。   空鸣悠扬的鲸鸣之音响彻两界谷,引得不少俗神大俗神将目光投来,眼中隐隐有着惊骇。   如今北冥军汇聚而成的军势实力已经超过普通大俗神,能够引动天地之力。   王朝马汉身着兵甲衣装,手持长剑,北冥军凝聚成的军势激发了他们的好胜心。   同为林北玄麾下军队,他们可不想在这个时候低了对方一头。   马汉大笑着挥舞长剑,阴冥之力化作狼烟飞舞。   “起势!!”   刹那间,无穷的阴气犹如暴风般席卷升空,逐渐一道巨大的城池浮现在阴兵上空。   钟馗身处阴兵队伍中,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有某种力量在被激活,源源不断的朝着他们头顶那座巨大雄伟的城池飘去。   “那是……枉死城!”   就在他诧异间,李平安一把按在钟馗肩膀上。   钟馗偏头望去,他能感觉到李平安按住他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   “门开了!”李平安神情肃穆,一字一顿道。   钟馗闻言顺着李平安的目光望去,只见神渊之门的轮廓突然剧烈膨胀,原本模糊的裂缝变得清晰,里面那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黑气,还有无数诡异扭曲的面孔。   它们发出凄厉的哀嚎,传出阵阵门后世界的魔音,顺着门缝疯狂向外挤。   “嗡——”   周天星轮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十二道星轨从星轮中延伸而出,如同锁链般缠绕在神渊之门的边缘,硬生生将那膨胀的趋势遏制住。   广寒仙君立于星轨之上,周身寒气化作亿万冰针,将那些试图从门缝挤出来的扃骸冻成冰晶,喀嚓碎裂。   “星轨承压三成!”   紧接着,斗星神与其他星宿大俗神爆发出星光,身躯融入大阵,不断引动天幕上的星辰之力注入星轮。   “星轨承压七成!”   亢星神发出一声龙吟,周身风神火珠萦绕,身躯由实体转为了蔚蓝色的星躯。   “星轨承压十成!”下一刻,全部星宿俗神齐齐大喝。   浩然的星光冲破被魔气封锁的天空,落入玄天大阵中。   然而就在这时,神渊之门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声音不似生灵嘶吼,更像是某种法则的碰撞,震得两界谷颤抖不已。   十一位肖神俗主同时变色,目光凝重的看向神渊之门。   “这是上四柱魔神的气息!”   “没想到比预想的更早。”天罡尊者声音沉了下来。   若是上四柱魔神出手破门,就算是以周天星轮为阵眼的玄天大阵也无法阻止神渊之门彻底打开。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结局,可他们还是不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神渊之门开启。   “各属听令,守住各自阵位,若有门后之物突破星轮防线,格杀勿论!”   乌获一步步踏出,身躯在他行走间不断膨胀壮大,最后化作一个是手持巨剑,十数米高的巨人。   “是!”北冥军的应答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响彻天地。   俗神大俗神分散在玄天大阵各个节点,有的引动山川之力,有的召唤风火雷电,全部严阵以待。   “嗡——”   一声嗡鸣,神渊之门彻底洞开。   一道漆黑的光柱从门内射出,直接撞在法则屏障上。   周天星轮剧烈震颤,星轨上瞬间布满裂纹,广寒仙君神力被冲击得动荡不停,以她的位格竟然也挡不住这道黑光。   空云老叟胡须一抖,岁月神力喷涌而出,与黑色光柱碰撞在一起。   “是终焉魔神!”阴阳玄官怒喝一声:“它能吞噬法则,必须阻止它,否则玄天大阵的力量会被它吞噬!”   话音刚落,阴阳玄官便引动阴阳神力,化作一道洪流冲出,与空云老叟一同撞在那道漆黑光柱上。   子鼠、寅虎、卯兔,三位俗主的力量与其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宛如烈火遇上流水,爆发出剧烈的力量波动。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神渊之门后,更多的光柱接连射出,如同暴雨般砸向玄天大阵。   无数道灰暗的身影从神渊之门后走出,它们的气息如渊似海,仅仅只是踏入俗世这个世界,便造成了巨大的异象。   空气变得粘稠,整个两界谷仿佛被一层血雾笼罩,扭曲疯狂的呢喃声不停传进人的耳朵,仅仅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的精神险些崩溃。   “三百年了……俗世的蝼蚁,还是这么弱小。”神渊之门内传来一个低沉而傲慢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心中响起。   一道覆盖天地的巨大魔影从门内缓缓探出,它手中握着一柄权杖,权杖上的骷髅头正对着两界谷,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随着它的出现,两界谷的大地像是褪色了般,瞬间失去了原有的颜色,同时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它将玄天大阵撕开一道口子,不断有扃骸和无蚩从神渊之门后迈入俗世世界。   玄天大阵的裂缝在终焉魔神的威压下不断扩大,如同破碎的琉璃。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大群扃骸,它们作为门后世界最低等级的生命,完全不被魔神怜惜,像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废物。   密密麻麻的扃骸铺天盖地,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嘶吼着冲入两界谷。   然而它们才刚跑出几步,天空就不断有雷霆火焰落下,瞬间将它们击杀成灰飞。   终焉魔神见到这一幕,眼中没有任何变化。   它缓缓走入玄天大阵,抬眼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十一位俗主身上。   “又见面了!”   “那位辰龙呢?他难道还躲在暗处吗?”   终焉魔神笑着,随着它的走入,玄天大阵隐隐不稳,恐怖的终焉之力将整个大地污染成死寂。   这片被申猴用混沌神力创造出的山谷空间,逐渐有被撕裂破坏的征兆。   紧接着,一位又一位柱魔神从门后走出。   炎魔神浑身流动着滚烫的岩浆,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的扭曲,地面岩石瞬间化作滚烫的流质。   蚀魔神周身飘荡着毒雾,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缝隙中渗出粘稠的墨绿色液体。   凡是被这些液体接触到的事物,无论是神力还是固体,都会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紧接着裔魔神、虐杀魔神、枯穣魔神……   除了剩下三位上四柱魔神外,七十二柱魔神纷纷降临俗世。   它们有的是刚由无蚩晋升成为七十二柱魔神,有的则是曾经参加过俗世与门后世界战争的魔神。   作为老一代的魔神,在见到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后,心中的杀意在瞬间攀升到了巅峰。   而俗世这边也有大俗神见到了曾经杀死吞噬自己同伴的无蚩。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一刻,两界谷空气中的仇恨被彻底点燃。   “吞噬空间!”   天罡尊者抬手一招,神性领域瞬间展开,漆黑的光团笼罩,将终焉魔神拖入其中。   “我尽力拖住它一会,你们趁这段时间能杀多少魔神杀多少魔神!”天罡尊者目光看向其余俗神,语气沉重道。   七十二柱魔神虽然对等俗世俗主级别的实力,但实力亦有高低,那些刚成为柱魔神的魔神,在俗主看来不过是随意便能击杀的对象。   广寒仙君看了眼天罡尊者,轻吸口气道:“好!”   她随即展开空间领域,无穷的月华神力落落而下,照耀在柱魔神身上。   “当年你们能被我们打回去,现在依旧无法踏入我们的世界。”   广寒仙君话音刚落,月华如练,瞬间凝结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冰墙。   冰墙晶莹剔透,倒映出两界谷内众生的场景。   与此同时,其余俗主纷纷出手。   阴阳空间、混沌空间、显灵空间……   一个个代表着各自本源法则的领域空间层层展开,将战场分割成十数个独立的杀局。   阴阳玄官踏入自己的阴阳空间,领域内黑白二色的阴阳之气不断流转,将蚀魔神的毒雾卷入其中。   墨绿色的毒雾在阴阳之力的撕扯下,渐渐转化为黑白二色的气流,重新反哺给阴阳玄官。   而申猴灵枢尊者的混沌空间则显得更为霸道,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动,所过之处,将十几个低阶柱魔神卷入其中。   一根灿金长棍出现在他手中,遥遥一指那些被他困住的柱魔神,哈哈大笑。   “几百年的恩怨,今天我们就全部算清!”   而以斗星神为首的大俗神则是对上了无蚩。   他们的平均实力虽然比不上无蚩,可在玄天大阵和周天星轮的加持下,已经将劣势完全反转了过来。   无数星辰辉光在他们掌中环绕,复方一颗颗即将爆发的星辰。   斗星神引动其中三道最亮的星辉,化作星光巨柱,朝着无蚩压去。   与此同时,中低层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北冥军军势显化的大鱼在无蚩与扃骸中肆意翻滚,掀起惊涛骇浪。   乌获以巨人之躯冲锋在前,巨剑横扫,携带着滔滔军势之威,瞬间屠杀面前几名扃骸王。   张郃的玄铁长枪已经沾满了扃骸的血液,他左臂被一名无蚩的尾刺划伤,伤口处不断传来阵阵麻痹感。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枪尖一抖,避开无蚩的利爪,在北冥军势与玄天大阵的加持下,艰难击败无蚩。   还有邢良、习宣……每个人都用尽全力,将从神渊之门内源源不断冲出来的怪物杀退。   阴兵阵列上空的枉死城重重压下,城墙上出现无数嘶吼的怨魂,穿透扃骸的身躯,将其生机掠夺。   两界谷中混乱一片,所有人都在拼死厮杀。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位上四柱至高魔神从神渊之门中踏出,踩在了俗世的土地上。   它身躯与正常人一般,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墨色漩涡,瞳仁里流转着细碎的灰光,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上四柱-恐惧魔神。   在恐惧魔神出现的刹那,位于上层战斗的广寒仙君等人纷纷向其投去了目光。   同时也是在这时,一道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无形虚影,与恐惧魔神擦肩而过,进入了门后世界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617:神战(三)   “安全进来了!”   林北玄手持迷天珠,加上自身收敛气息,与恐惧魔神擦肩而过,最后成功进入门内。   这门内场景跟他在门开启时所见到的基本一样,是一片极为荒芜的世界。   惨淡的光芒淡如尸体流出的蜡水,将整片大地映照成诡异的暗黄色。   地面并非泥土,而是由无数破碎骨骼凝结而成,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仿佛随时会有枯骨似的手臂从地下伸出,将闯入者拖入深渊。   林北玄神魂沉寂,迷天珠在他掌心散发出淡淡的雾霭,不仅屏蔽了他的存在,更将周围紊乱的法则扭曲成与门后世界同源的频率,将他伪装成门后世界之物。   浅浅吸了口气,进入肺腑的是一股腐蚀性的能量,周围法则混乱,几乎没有看到代表着正面效果的法则,全都是枯萎、衰败、死亡……   林北玄默默感受着周遭一切,眉头微蹙。   “门内的天地之力与俗世果然不同,每一缕流动的能量都带着股吞噬生机的恶意。”   “这股恶意和俗世完全是两个极端,若是普通俗神闯入,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这里空气中的力量腐蚀,实力大退。”   林北玄视线一直望向远处,在这片辽阔的天地间,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扃骸堆积成山,延伸到视野尽头。   它们像是聚集在一起的蝗虫,拥挤着在地面奔跑,朝着神渊之门而来。   “这个数量,甚至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   林北玄握紧迷天珠,压下想要动用神力,将这里聚成一团的扃骸大军碾碎成齑粉的想法。   他朝一个方向抬头望去,就见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道模糊的黑影。   黑影庞大的超乎想象,仿佛一座悬浮在半空的黑色山脉,即使隔着千里之遥,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压。   “是在那个方向!”   林北玄握紧迷天珠,按照天一演算的指引,朝着黑影方向快速掠去。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一步千里,在这片大地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对这片荒芜衰败的大地,林北玄没有半点想要探索的想法。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赶到神像前,将神像里的东西取走。   获得面板奖励后,林北玄便将获得的天道垂眸全部投入到了演算之中。   最后算出这次神像之行所获得的东西让他大为震惊。   “当年阴司之主带着整个阴司堵在门后,是否就已经想到了门会有重新开启的一天?”   林北玄心里一边想着,脚下没有停顿,继续快速前行。   越是靠近黑影,他就能感受到周围所见到的门后生物越强。   以骸骨为食的骨魔,体长数百丈正趴在骸骨山上沉睡的骸龙,身体像是血雾没有实体的血影……   这门后世界所拥有的生物并不是他们原本所想象中的那么单一,而是有着自己丰富的生态链。   只是门后世界的生态链并不正常,而是畸形的,所有生命都是在不停地厮杀吞噬,没有一个完善的生物规则。   片刻后,随着林北玄距离黑影越近,原本视线所见的异象也在随之变化。   天空变得愈发低沉,仿佛随时会倾轧而下,空气中带有腐蚀性的能量更加粘稠,仅仅只是靠近就让林北玄有种浑身难受的感觉,就连神魂都像是被细针穿刺,传来阵阵刺痛。   林北玄速度未减,但是周身的雾霭却是更加浓郁。   渐渐地,黑影逐渐露出全貌,那根本不是什么黑色山脉,而是一座方圆千里的巨大祭坛。   这祭坛边缘缠绕着无数粗壮的幽冥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扎入虚空,不知连接到何处。   而锁链同时还闪烁着如血般蠕动的符文,每一次变化,都能引动周围负面的法则,发出哗啦啦的沉闷声响。   “这里怎么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林北玄眼中倒映着这座祭坛,心脏跳动的速度微微加快。   “就好像是……阴司!”   林北玄目光扫过祭坛边缘的幽冥锁链上面那蠕动的血色符文。   难怪看起来有些熟悉,门后世界又怎么可能会拥有俗世的符文之法呢?   确定心中想法后,林北玄踏上祭坛。   祭坛很大,能看到一座座矗立在地的黑色雕像,这些雕像神态不一,但是面朝的方向都是一样。   “这些人应该是当初阴司的阴差鬼兵。”   林北玄抬手在这些雕像身上敲了敲,随后猛地一顿。   “不光只是雕像,这上面有淡淡的力量波动,说明他们曾经都存在着。”   林北玄深吸口气,差不多明白过来这座祭坛究竟是什么地方,而他所见的那尊神像又是什么。   “难怪我一进入门后,冥冥中就感觉有什么在呼唤我,原来是因为生死簿和勾魂笔。”   林北玄朝着吸引自己的方向快步走去,期间迎面撞上了不少在祭坛上警戒的无蚩。   负责看守这座祭坛的守卫都是无蚩级别,由此可见当年阴司之主给门后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而且现在正值两界大战时期,还安排了一位实力不低的柱魔神值守祭坛。   如果不是因为有天一演算,林北玄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顺着祭坛基座一路走到中央神像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尊高逾千丈的黑色神像,通体像是一块即将风化的石头,五官已经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像是两个看不见底的空洞,里面燃烧着火焰。   神像一手拿书,一手持笔,抬头注视着远方,笔尖悬着一滴凝固的墨汁,宛如即将滴落。   “阴司之主,真的死了吗?”   林北玄脑海里不禁蹦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抬手触碰神像,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一股磅礴的阴冥之力顺着手臂涌入他体内,与他香火神庙中的生死簿和勾魂笔产生共鸣。   此时,林北玄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在神像的体内,同样有半卷生死簿,和半截残缺的勾魂笔。   兀的,林北玄突然收回手,目光转向一个方向。   只见那里,陡然出现一团诡异的灰雾,灰雾迅速从祭坛的一侧来到神像前,化作一名奇异老者模样。   这老者虽然有着人的身形,可五官长相和人绝对没有半点关系,巨大的嘴巴几乎裂开到了耳朵下面,两只眼睛像是一条线黏合在一起,只有中间些许裂开,露出漆黑的眼眸。   七十二柱之一,亡语魔神。   在林北玄之前的一次演算中,就是暴露在对方面前,被其拖住许久,直到上四柱的魔神赶来将他击杀。   亡语魔神刚一落地,目光便停留在神像身上不停巡视。   它察觉不到林北玄的存在,却感知到了神像出现异样,于是便放下手中的事情飞快赶到。   可是来到后,发现神像还是跟原来一样,并没有出现奇怪的能量反应。   亡语魔神裂开的巨口中发出嘶嘶声响,它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触碰神像,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而就在它察觉不到的地方,林北玄屏住呼吸,已经来到了它的身后。   迷天珠将他与门后世界的环境规则彻底融为一体,只要不动用神力,就算是上四柱的至高魔神也发现不了他。   而且亡语魔神的实力只是在七十二柱魔神里的中游,林北玄有意隐匿下,对方根本发现不了。   “难道是错觉?”   亡语魔神偏了偏头,巨大的嘴巴里吐出一串晦涩的音节。   音节落地化作一条条黑色的文字小蛇,在祭坛上扩散开。   “亡语探灵。”   伴随着一条条黑色文字如同活物般朝周围爬动,林北玄瞬间睁开眼睛,一柄漆黑神剑瞬间出鞘,拔剑而斩。   “铮……”   凛冽的剑鸣声仿佛是从远古的开天辟地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大威压,斩入亡语魔神的身躯。   它的反应速度已经是极快,在戮神剑出鞘的一刹那,便瞬间展开了自己的神域。   然而在这柄剑的剑锋面前,它的神域却仿佛一颗稍大点的气球,轻轻一戳便破,没有造成丝毫阻碍。   “荡神。”   林北玄抬剑斩入亡语魔神的身躯,这一剑必定能斩破对方的神域,造成严重伤害。   但林北玄同样也知道,想要光靠这一剑无法杀死亡语魔神。   就在亡语魔神震惊自己神域被破时,林北玄下一道攻击便已经到了。   抉择宛若一缕流星转瞬间便出现在了亡语魔神面前,生死与灾劫的法则之力萦绕剑身,瞬间便斩去了亡语魔神的脑袋。   这两剑发生在短短瞬息之间,且林北玄没有丝毫留手,甚至消耗百年寿命用戮神剑斩出一剑,就是为了破亡语魔神的魔神领域。   因为根据天一演算的推演,在他偷袭对方之际,亡语魔神的魔神领域将会严重拖延他的时间,所以直接用戮神剑是最方便快捷的办法。   “只是可惜了我这百年寿命!”   林北玄摊开之前用戮神剑的那只手,只见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道血痕。   “噗通!”   亡语魔神的脑袋直到这时才滚落在地,漆黑的眼眸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它似乎到这时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何会突然遭到袭击,而且对方的攻击如此快速且狠厉。   然而事情还没有就此结束。   亡语魔神那具无头的身躯突然爆发出浓郁灰雾,灰雾中传来阵阵凄厉的哀嚎,无数扭曲狰狞的面孔在灰雾中挣扎。   林北玄好似早就知道了这一点,在灰雾膨胀,即将重新再凝聚出一颗头颅时,林北玄已经张开五指,掌心化作旋转的黑洞,将灰雾尽数吞噬了进去。   “亥猪-吞噬法则!”   完成俗主图鉴后,林北玄获得了俗主的部分法则能力,这促使他所掌控的某些途径再次进化,已经微微触碰到了法则。   所以当亡语魔神化作灰雾准备复活时,林北玄便早就提前备好吞噬法则,阻止了亡语魔神复活的打算。   “我乃亡语魔神,执掌亡者之神,只要亡魂存在,我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亡语魔神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又有源源不断的灰雾从天地各处朝着祭坛涌来。   林北玄见状神情不变:“我耗费数次演算,早就知道了你的各种底牌,这次就算你说破天了,也必死无疑。”   说话间,林北玄掌心翻转,吞噬法则骤然转变成显灵法则,一道奇异的空间笼罩祭坛周围,将灰雾隔绝。   “这是……她的力量。”感受到显灵法则的力量,亡语魔神声音终于发生变化,带着几分惊恐。   数百年前,它曾经跟幻心神君交手过,结果它的力量被对方的显灵神力完美克制。   显灵法则专破各种虚妄,能够切断亡语魔神的亡魂本源与周围一切的联系。   此刻灰雾无法进入空间内,亡语魔神距离彻底消散便只剩下时间问题。   “还好直接将击杀亡语魔神的全过程演算了出来,否则依靠临时想对策的话,根本没办法做到这么快。”林北玄缓缓吐出口气。   他将自己的神性领域展开,将听到动静前来支援的无蚩困住,转过身,再次将目光投向阴司之主的神像。   “想必你早就算到了有这么一天,所以才会将另一半生死簿和勾魂笔留在俗世。”   林北玄看着神像双眼,注视其中两缕燃烧的神火。   “想要从根源上解决门后的世界,就必须来门后一趟,这是逃不掉的宿命。”   “我很好奇,当初你究竟是做了些什么,才能凭一己之力,将七十二柱魔神挡在门后几百年之久。”   林北玄将香火神庙内半卷生死簿和半截勾魂笔取出,两件器物刚一脱离他的束缚,便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神像飞去。   同一时间,他也将自己身上的灾劫神力转变成了轮回神力。   随着轮回神力涌入祭坛,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从祭坛内响起,生死簿与勾魂笔爆发出的璀璨金光,与神像眼眶中的神火遥相呼应。   霎时间,整座祭坛像是被激活了般,那些矗立在地的黑色雕像眼中亮起幽绿的火光,手中的骨刃骨矛开始微微震颤,仿佛随时会从沉睡中苏醒。   祭坛边缘的幽冥锁链剧烈抖动,上面蠕动的符文亮起,与神像手中的生死簿、勾魂笔形成一道完整的能量闭环。   林北玄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与自己的神魂产生共鸣,仿佛有一道意志正在苏醒,缓缓下落,审视着他的一切。 618:失衡的世界   【注:你正在进入阴冥空间,身处阴冥空间内,你的五感将被剥夺,你的灵魂将会发生震荡,你进入‘被审判’状态……】   “???”   林北玄看着面板上不时闪过的提示不由一愣。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经过再三确定,林北玄忍不住挑眉。   因为这不就是他的神性领域吗?   “这难道是巧合?”   林北玄心中暗道,任由那股莫名的吸力将他的神识吸入其中。   “阴冥空间、九幽冥域……阴司之主和我的神性领域为什么会如此相似?”   心里抱着疑惑,当林北玄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身处在一片奇异的空间内。   这片空间没有天地之分,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雾,脚下踩着冰凉坚硬的黑色地面,上面刻满了与祭坛锁链上相似的符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透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威压,仿佛裁决万物的生死最终之地。   林北玄尝试调动五感,却发现视线只能穿透身前丈许,听觉被一种诡异的嗡鸣声覆盖,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传来阵阵沉闷的震荡。   “这就是别人在我神性领域内的感觉吗?”林北玄低声自语。   话音刚落,前方的灰雾突然翻滚起来,缓缓凝聚出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坐着三道模糊的黑影,中间矗立着一张石桌,上面摆放着茶具。   其中一人转过身,朝林北玄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   林北玄挑挑眉,走上石台,来到了三道黑影身边。   “你看,我就说肯定会有人来此的吧。”   身穿黑袍玄衣的老者抚了抚胡须,朝着自己对面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笑道。   “是我输了,原以为我们走后俗世里没几个能堪大用的,没想到江山代有人才出,是我小觑天下人了。”   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微笑着摇了摇头,抬头看向林北玄,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境界。   “大罗?境界有些低啊,这如何能从那些柱魔神的眼皮子底下穿过,来到我们这里?”   玄衣老者对着锦衣男子笑骂道:“刚才还说不能小觑天下人,结果才一会功夫就食言了。”   锦衣男子没有理会玄衣老者嘲讽,视线在林北玄身上打量。   “迷天珠、生死簿……身上宝贝倒是不少。”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锦衣男子来了兴趣,盯着林北玄。   “林北玄。”   对面三人在打量他的时候,林北玄同样也在观察对方。   左边那个,他曾在有关于阴司的典籍上看到过画像,虽然有些出入,却能大致分辨出来。   执掌阴司所有殿宇,阴司十殿之首,权力仅在阴司之主之下的森罗殿殿主——酆都府君。   右手边那个锦衣男子林北玄倒是没有在典籍上见到过,想来应该也是阴司中的大人物。   至于坐在最中间那位……   林北玄抬眸望去,便见一身黑衣,看上去平凡普通的青年同样正注视着自己。   那青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着,仿佛笼罩在淡淡的永恒薄雾中。   可林北玄在与他对视的刹那,神魂却像是被惊雷劈中,体内的神力完全不受控制的翻涌起来。   这就如同他还是开府境时,曾面对小俗神拘灵神时的那种无力感。   是源自灵魂深处,在位格上的对对方的敬畏。   两人仿佛对视了许久,青年才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你来了!”   石台上的另外两人同时收敛笑意,直勾勾盯着林北玄。   “阴司之主!”   林北玄尽管内心此时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却还是稳定住情绪,声音尽量平稳道。   世人都说北冥府君得了阴司之主的传承,才能够从罗州崛起,达到今日的地步。   可只有林北玄自己才知道,他能走到这一步跟阴司之主的传承没有半点关系。   然而这次进入门内,当他见到阴司之主时,这个念头开始动摇起来。   望着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睛,林北玄头一次忍不住反问自己,真的跟对方没关系吗?   在那双眼睛里,林北玄像是看到了一片浩瀚的冥河,河中流淌着对方绝望之际想出的谋划,一切仿佛都是被安排好的般。   特别是那句‘你来了’,就好像知道他一定会来此一般。   “你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林北玄攥紧拳头,呼吸不由粗重几分。   “生与死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多么重要,如果你执意想要清楚我的状态,那么……你可以将我看做已经死了。”阴司之主淡淡道。   “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林北玄继续追问。   “没有关系,你就是你,我跟辰龙不一样,我没有在人身上下棋的习惯,如果硬要说我跟你有什么关系的话。”   阴司之主话语顿了顿,缓缓开口道:“或许……你是我在另外一个世界的转世。”   “转世?”林北玄眉头紧蹙。   “天地有轮回,万物皆有命。”   “我虽然执掌阴司,却依然有自己的命,该死的时候会死,同样也会堕入轮回。”   阴司之主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悠远的沧桑。   “数百年前,我带着阴司将渊界堵在门后,在最后之际,被源初魔神撕裂的神魂裹挟着我最后的神力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林北玄闻言心神一震。   “不对,我怎么可能会是你的转世?我拥有的能力并不是来自于你,而是我靠命格获取,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林北玄盯着阴司之主,他这一路走来,能力几乎全来源于面板和命格。   生死轮回之力完全是之后在罗州解锁六道轮回时才拥有的,所开辟的阴司也是通过封灵禁域由虚转实,根本不是一开始便存在于他的体内。   阴司之主淡淡一笑:“所以我才会跟你说,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林北玄深吸口气,不打算继续在这上面纠结。   “门后世界已经再次在于俗世开启,你有什么办法吗?”   听到这句话,阴司之主还未说什么,锦衣男子和酆都府君就哈哈笑了起来。   锦衣男子道:“小子,现在之事又如何能询问前人呢?我们虽在这里,却不过是执念残存,无法帮到你什么,等你离去之后,我们这点执念便要消散了。”   酆都府君抚着胡须,眼神中带着几分怅然。   “数百年前我们堵住门后,已经消耗完我们全部本源,但我们知道,这事情并没有结束,所以才会有执念留存至今。”   林北玄皱了皱眉头:“难道就真的没有解决办法了吗?”   “我通过命牌不停演算,最终却始终走不到彻底解决门后世界这一步。”   “我知道在这里会遇见你们,甚至能够从你们残存的执念中获得突破圣境的力量,将生死簿与勾魂笔复原,却依旧没有办法抵御门后世界对俗世的侵蚀,最终只能眼看着俗世走向崩塌。”   “我不想重走你们的老路,而是想要彻底解决你们当初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才会来到这里,跟你们见上一面。”   事已至此,林北玄已经不打算遮掩,看向阴司之主。   阴司之主缓缓开口:“只有身入门后,知晓这方天地运转的规律,才能找出破解的办法,你所走的路并没有错。”   “当年我利用规则之门反向侵入渊界,便有想过找出破解方法,可惜最后只能做到将门后世界重新封闭。”   “我希望你能比我走的更远,将这个世界彻底解决。”   阴司之主身上的灰雾明显稀薄了少许,声音也似乎越来越远。   林北玄看向阴司之主三人,发现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淡,该等的人等到了,执念便在慢慢消散。   在最后之际,阴司之主盯着林北玄道:“这方天地的运转规律充满了恶意与毁灭,而在这背后,往往藏着失衡的本源,扃骸,无蚩,乃至魔神,在失衡的本源下生长,它们的性命早已跟这个世界链接在一起。”   “是故,当这个世界本源无法再继续支撑它们成长,便需要依靠不断掠夺其他世界,将其毁灭,并从中吸取新的失衡本源。”   “这是我进入门后的一些理解,希望对你能够有所帮助。”   阴司之主的声音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   或许在他看来,生命的本质不过是存在、延续乃至灭亡,生和死只不过是某种思想意义上的转变和消失罢了。   当他的执念消失,他可以是死了,也可以是回到俗世,以另一种角度存在。   “走好!”   林北玄静静注视着阴司之主三人化作三团冥火。   这三团冥火徐徐燃烧,由起初的一缕火星化作熊熊烈焰,磅礴的神力自火焰中挥发,化作一条条龙卷向着林北玄袭来。   阴司之主的声音出现在林北玄脑海中。   “这是我们最后的力量,接好!”   林北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没有躲闪,任由那些神力席卷而来。   当第一道神力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仿佛烈焰触碰到冰泉,产生剧烈的滚烫和排斥。   来自酆都府君的力量宛若煌煌大日,荡尽万千邪魅,其中却又包含着截然相反的阴冥神力。   林北玄的身体在此刻就像是不断吸吮的海绵,浑身毛孔张开,将对方如潮水般的神力转化吸收。   接下来则是那锦衣男子,林北玄这时才终于知道对方是谁。   阴司-东岳大帝,掌管阴司生灵轮转的重要人物。   他的力量更加倾向于轮回之力,当触碰到林北玄力量的刹那,没有丝毫阻碍的融入了进去,像是巩固地基般,将林北玄的神力一层层拔高。   同一时间,林北玄的境界也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着。   原本初入大罗境的他,神力就已经犹如无尽的冥河之水,对于灵魂的掌控更加自如。   最后,阴司之主的力量从林北玄头顶涌入他的身躯。   生死簿和勾魂笔在他香火神庙中剧烈震颤,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随着神力涌入,生死簿上原本模糊的字迹变得清晰起来,甚至有新的符文在页面上缓缓浮现,散发出更加深邃的轮回气息。   勾魂笔的笔尖变得更加莹润,仿佛有无数生灵自愿化作黑色的笔墨,心甘情愿在勾魂笔的笔下书写。   感受着体内不断攀升的力量,林北玄心中震撼不已。   酆都府君和东岳大帝本就有着俗主级别的实力,而阴司之主更是触摸到了天道,已经隐约有着突破俗主上限的实力。   尽管这只是三人最后所留下的一缕维持执念的本源,却依然带着林北玄实力不断攀升,隐隐有突破圣境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随着神力的融入,阴司之主关于门后世界本源的理解也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   他仿佛看到了门后世界那失衡的本源像磨盘似得运转,看到了扃骸、无蚩和魔神们如何依靠毁灭其他世界,将其他世界改造成失衡的本源来维系自身的存在。   “原来如此!”林北玄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想要彻底解决门后世界的问题,不止是杀光门后世界的生物那么简单,而是要从根源上拔除。”   “所谓的门,不过是门后世界天道意志的衍生,越是干涸的世界,就越是向往鲜活的世界,它想要挽救自身的失衡,却没有办法做到。   因为,这时的世界早与因为失衡而诞生出的生命联系在一起,它所衍生出的门不仅没有给它自身带来生机,反而让七十二柱魔神能够将失衡带到其他世界。”   当最后一缕神力融入体内,林北玄的气息稳定下来,虽然尚未完全突破圣境,但实力已经远超之前。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生死簿与勾魂笔,这两件器物此刻散发着与他气息完美契合的光芒,仿佛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生死簿和勾魂笔本就是阴司之主的本命之物,在他的本源与我融合后,我便能够完全掌控这两样东西。”   “不仅如此,就连戮神剑也完全认可了我,为我开启了它全部的法则权柄。”   “所谓戮神,杀的不是俗世俗神,而是渊界魔神!”   祭坛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响动,林北玄睁开眼睛,只见整座祭坛开始碎裂崩塌。   那属于阴司之主神像眼中的火光已经消失,像是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林北玄偏过头,看向远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有恐怖的气息自远方飞速而来,带着恐怖的杀意,犹如钢针般悬在他的眉心。 619:七罪-乱心魔神   门后渊界,上四柱至高魔神,源初魔神、终焉魔神、恐惧魔神以及乱心魔神。   原本恐惧魔神和乱心魔神并非是上四柱魔神,只不过由于数百年前的灾厄魔神和元素魔神在战争中被阴司之主和辰龙杀死,这才得以晋升上四柱神位。   此刻,感受到祭坛的动荡,乱心魔神尚未离开门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阴司之主祭坛对于它们这些门后魔神来说并没有什么用,甚至于偶尔散溢出的法则神力还会让它们感到厌恶。   不过这不代表它们可以放任这座祭坛内的东西被门外世界的人窃走。   经过数百年前的那场战争,它们自然会警惕上次事件再次上演,所以才会安排亡语魔神始终驻守祭坛。   然而任谁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绕过一众魔神的视线,潜入门后世界后方,将祭坛内的东西取走。   乱心魔神视线中,阴司祭坛在它眼中越来越大。   不过此刻却是呈现出一种解体的状态,庞大的祭坛碎裂,神像崩塌,化作无数碎石从空中落下。   “该死的爬虫,我一定会杀了你!”   乱心魔神目光锁定祭坛上的那个人影,魔神力量骤然化作一头巨大狰狞的多头怪影,七颗头颅在脖颈上扭曲转动,每颗头颅的面容都截然不同。   它们或哭或笑,或怒或痴,眼眶中淌着散发诡异气味的血泪,滴落在虚空里形成扭曲的法则线路。   林北玄望着乱心魔神袭来,脑海里的面板跳动,浮现出一行行对方的信息。   “现在的我,能否敌得过这上四柱魔神呢?”林北玄低头望着手中所凝聚的神力,忍不住喃喃自语。   多头怪影的七颗脑袋同时张开嘴巴,喷出颜色各异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在魔神力的影响下粉碎陷落。   雾气将林北玄包裹成一团,尽管他屏住了呼吸,不让这些雾气被吸进体内。   可这些诡异的雾气却依旧通过皮肤,神识钻进了他的身体。   一时间,林北玄只觉得自己神魂受到影响,多出了许多混乱的念头。   “它的本源法则是强行放大生物内心的欲望,贪婪、恐惧、暴食……这些欲望会被它随意摆弄,从而操控对方的身体,最后灵魂被剥夺,成为它的傀儡。”   林北玄咬住舌尖,用疼痛唤醒自己混乱的理智。   连如今他这个实力都会被影响,若是让乱心魔神回到两界战场上,恐怕会造成不知多少人自相残杀。   “今天必须把它留在这里!”   林北玄眼中燃起两团冥火,生死簿在他掌心自动翻开,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无数金色符文,如同锁链般赤朝着七色雾蔓延而去。   勾魂笔悬浮在他手侧,笔尖凝聚一道漆黑光痕,在虚空中写下一个‘死’字。   对战上四柱的至高魔神,林北玄不敢有丝毫松懈,一出手便是全力。   “嗡——”   生死簿上的符文与七色雾碰撞的刹那,原本狂乱的雾气被逼退,扭曲的法则光线在金光中寸寸断裂。   这时,乱心魔神已经来到林北玄前方,恐怖的威压震碎空间,双眼中的怒意山呼海啸般袭来。   七罪-暴怒。   霎时间,林北玄只见乱心魔神的身躯中突然分裂,幻化出一头体型健壮,身躯无比庞大,背后生着双翼的巨兽。   这只巨兽头生双角,身上流淌着滚烫的岩浆,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硫磺气味的黑烟。   背部覆盖暗红色鳞片,双翼并非血肉,而是由无数断裂的骨片拼接而成,扇动间带起呼啸的狂风,将周围粉碎的空间裹挟,化作尖锐的空间利刃。   “吼——”   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化作实质的冲击,朝着林北玄碾压而来。   它迈开粗壮的四肢,每一步都让虚空剧烈震颤,双拳紧握,拳头上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林北玄狠狠砸下。   林北玄眼神一凝,不敢硬接这一下,生死簿书页翻动,金色符文再次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盾护在他身前。   “嘭!”   两股神力骤然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林北玄眉心撕裂,漆黑的眼睛翻滚着张开,射出一束湮灭万物的黑芒。   黑芒直指乱心魔神眉心,将其瞬间洞穿,随后又化作漆黑的光牢禁锢住对方的身躯。   然而原本能够轻易灭杀大俗神的黑芒却并没有给乱心魔神带来致命的损伤,反而更加激发了它的怒意。   巨兽再度砸出一拳,恐怖的气浪蔓延周遭百里,凡是接触到的扃骸顷刻间化作粉末,无蚩被震得口吐鲜血,震惊望着这一幕。   金色符文构做的巨盾闪烁不定,上面出现大量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林北玄被这股巨大冲击力也震得倒飞了出去,嘴角溢出鲜血。   他能感觉到,这头巨兽的力量远超他之前所见到的任何俗神,显然是乱心魔神越是愤怒,这只巨兽的力量就会越强大。   “仅仅只是暴怒就有这样的威力,如果让它把其他六罪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林北玄擦掉嘴角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七宗罪除了暴怒外,还有傲慢、嫉妒、懒惰、贪婪、色欲以及暴食。   如果每一罪都拥有不逊色暴怒的力量,他相当于以一敌七,就算是此时拥有接近圣境的实力,依然有很大概率敌不过对方。   “光是分裂出的一罪就相当于一位俗主,这就是上四柱魔神的实力吗?”   林北玄深吸口气,心里不再犹豫,生死轮回法则转变成万劫法则,门后世界的天空猛然一变,血红色的云朵很快被浓郁的黑云占据。   轰隆隆……   密集的雷声响彻天地,一道道黑色的劫雷落下,劈在巨兽和乱心魔神的身上。   乱心魔神的身躯在劫雷中变得焦黑,然而只是片刻间,它焦黑的身体却再度变化,从中分裂出一具身体。   七罪-嫉妒。   它一双眼睛上下盯着林北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疑惑与嫉妒。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拥有灾主的力量,它的力量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才对,你竟然敢窃取灾厄魔神的力量!”   乱心魔神分裂出的‘嫉妒’化身,身形纤细如影,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倒映着林北玄周身流转的万劫雷光,嫉妒与怨毒在它眼底交织。   它没有像暴怒那样横冲直撞,而是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向空中落下的黑色劫雷。   “嫉妒空间。”   空间展开,那些本应劈碎魔神身躯的劫雷,竟然在触碰到它指尖的刹那,诡异地扭曲方向,转而朝着林北玄自己反噬而去。   随后,嫉妒青灰色的手掌突然化作无数巨大的藤蔓,藤蔓上生着倒刺,刺尖闪烁着模仿林北玄之前眉心射出那一击的黑芒。   它声音尖锐,如刮擦玻璃似的刺耳:“灾厄魔神的力量本该属于我,你这门外的爬虫,凭什么能够掌控它?”   黑芒与劫雷同时袭身,林北玄瞳孔骤缩,在两道攻击来临之际,用勾魂笔写下一个‘无’字。   无字飞出,两个攻击像是被扯进了黑洞,突然消失。   如果说暴怒代表着力量,那嫉妒这具化身则是能模仿对手的力量。   而且还并非只是简单的模仿,是能够强行掠夺他的法则和控制权。   林北玄愈发觉得自己不能再和乱心魔神久战,否则等对方将所有七罪都分离出来,他所遭受的压力将会比现在更大。   “果然每道罪念都有着至少俗主级别的实力,拥有各自的法则空间。”   林北玄盯着乱心魔神,一边躲闪暴怒的攻击,一边寻找突破的方法。   他发现乱心魔神只要受到攻击就会随机分裂出一道罪念化身。   “要么就得一击必杀,否则的话,只会让它继续分裂出罪念,到时我想要杀它会变得更加困难。”   林北玄心里想着,勾魂笔在虚空中疾书,笔尖划过的轨迹凝成一道道黑色符文,符文落地的瞬间,无数冥火从祭坛碎石下喷涌而出,化作火墙挡住嫉妒操控的劫雷。   同时,生死簿哗啦啦翻动,在泛黄的纸页上,林北玄将乱心魔神的名字写下。   在写下的一瞬间,嫉妒和暴怒的攻击突然停止,蕴含着死亡的波纹从生死簿中扩散。   乱心魔神眼神里的光彩瞬间暗淡下去,身体变得僵硬灰白,朝着地面落下。   这一击消耗了林北玄大量神力,以生死簿直接写死乱心魔神的代价极大,就算是他也不想轻易动用。   因为越是强大的存在,对规则的抵抗就越强,甚至当你还未落笔的时候,它们就已经隐隐有所察觉,动用自身的规则之力反抗。   所以林北玄这次用生死簿写死乱心魔神,所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几乎耗空了他全部的神力。   “死了吗?”   林北玄望着静止不动的嫉妒和暴怒,又低头望向从云端跌落到地面的乱心魔神,提起的一口气刚准备泄去,突然一阵狂傲的大笑声冲破云霄,传进他的耳朵。   “就凭你,也想杀死我?!”   七罪-傲慢。   狂傲的笑声如同金石相击,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乱心魔神僵硬的身躯突然悬浮而起,灰白色的皮肤恢复原样,徐徐升上天空。   它的身躯撕裂,又有一道罪念化身从它的身躯中走出。   这道罪念化身与前两者截然不同,它的身形挺拔如标枪,通体覆盖着金色的铠甲,铠甲上镶嵌暗红色的宝石,宝石中流淌着仿佛俯视众生的轻蔑光芒。   它头顶带着灿金色王冠,没有像暴怒那样咆哮,也没有像嫉妒那般诡诈,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扫过林北玄时,如同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在脚下的蚂蚁。   “区区俗世里的爬虫,也敢妄想杀死上四柱至高魔神?”   傲慢化身的声音平稳中带着刺骨的威压。   它伸出右手,五指张开,顿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随之落下,仿佛天地倾轧,就连林北玄的灾劫与生死轮回神力都无法对其造成分毫影响。   傲慢凌云众生,就连天地神力法则都不被其看在眼里,乃是七罪中最强之罪。   林北玄咬紧牙关,体内仅存的神力疯狂运转,才能勉强抗住这股威压。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傲慢的法则并非直接攻击,而是通过居高临下的位格压制,强行拉平灾劫与生死轮回法则,凌然于上。   而更让林北玄心惊的,是乱心魔神在生死簿的生死轮回法则下竟然没有死。   生死簿作为阴司之主的本命神器,其法则权柄便是用来强化生死轮回法则的力量。   如果说林北玄在获得阴司之主的力量传承后,关于生死轮回法则的力量掌握是八十。   凭借生死簿和勾魂笔,他便能将其发挥出十倍的力量。   可就算如此,乱心魔神却依旧未死,并且还分裂出了更为强大的傲慢化身。   “上四柱至高魔神,真的就这么难杀?”林北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打到现在,他已经深切体会到他与对方的差距。   接受阴司之主的执念本源后,他知道当初阴司之主和辰龙分别杀死了一位上四柱魔神。   此刻经历过与乱心魔神的战斗,林北玄实在有些难以想象,当初阴司之主和辰龙究竟是在何等情况下,才得以击杀两位上四柱魔神。   要知道,就算是乱心魔神,现在都还不是它的最强状态。   若是它继续分裂出贪婪、暴食、懒惰和色欲剩余四罪,林北玄实在想不出有那位俗主能够制衡乱心魔神。   “难怪天罡尊者在提到上四柱至高魔神时眼神不太对劲。”   林北玄回想起之前天罡尊者等人跟他提起过,上四柱魔神根本不是普通俗主的力量能够与之抗衡的。   它们就像是渊界失衡法则的具象化,与这片天地的失衡本源深度绑定,除非斩断它们与渊界的联系,否则就算是肉身被毁,它们剩余的神魂也能在失衡本源的力量下,滋养重生。 620:灭神   “该死的爬虫,放弃挣扎吧,这样或许我能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傲慢化身缓缓抬起金色战靴,在虚空中猛地一踏。   刹那间,一道道神力纹路在空中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在嘲讽林北玄法则力量的渺小。   “你的生死轮回,在我眼中不过是孩童涂鸦,就算是你们那个世界的至高法则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今日,就让你看看,何为傲慢。”   话音刚落,林北玄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原本流淌在他周围的灾劫与生死轮回法则神力,竟像是被冻住的河流,彻底停滞了运转。   同时,他体内的神力运转也变得滞涩,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枷锁缠绕上四肢,连抬手都变得异常艰难。   【你已进入特殊领域:傲慢空间。】   【身处傲慢空间内,将进入‘被蔑视’状态,神力运转下降70%,法则运转下降50%,凡所见之法则将被傲慢化身强行定义为‘无意义’。】   【无意义:人类不会在意脚下的蝼蚁如何挥舞触须,傲慢也从根本上否定其他法则的存在,无意义状态下,法则对傲慢的影响效果减半。】   “吼——”   傲慢化身身后,暴怒化身再次咆哮。   它的双拳上缠绕着暗红色光纹,拳风所过之处,连停滞的空间都开始崩解。   嫉妒化身悬浮在侧,青灰色的藤蔓上凝结着模仿来的傲慢法则,显然是想要配合暴怒,将林北玄彻底碾碎。   林北玄被空间枷锁困住,避无可避。   他望着呼啸而来的拳影,眼神狠厉,抉择划破虚空,斩出数道剑影,将暴怒化身和嫉妒化身覆盖。   眼见暂时将袭来的攻势缓解,林北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傲慢化身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不远处,传来乱心魔神的声音:“呵呵呵……没用的,你不会以为凭借那柄武器,就能够帮你从我化身手上脱身吧?”   林北玄一言不发,黑色的灾炎不断在他身上燃烧。   傲慢化身高大的身躯缓缓低下头,铠甲金光阵阵,宛若不可一世的帝王。   他看向林北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爬虫又岂能抗神?”   傲慢张开粗大的五指,缓缓抓向林北玄的脑袋,傲慢的力量不断侵蚀林北玄的神力。   忽的,林北玄抬眼一笑,目光锁定在了乱心魔神身上。   紧接着,一柄漆黑大剑像是裹挟着浩瀚神威,带着撕裂法则的锐啸,骤然出现在乱心魔神头顶。   戮神剑通体流淌着墨色的灾劫雷光,剑格处缠绕着金色魂火。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空间踏步而出,手握剑柄,口吐莲华,挥剑斩出。   “荡神。”   霎时间,这一剑斩在乱心魔神身上,它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睁睁看着自己魔神神域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破碎,恐怖的杀伐之力顺着剑痕涌入,金色魂火像是跗骨之蛆,死死咬住它的魔神之躯。   乱心魔神作为七罪化身的本体,它的神域破碎,其余傲慢、暴怒、嫉妒化身各自的空间同样受到影响。   林北玄抓住机会,摆脱傲慢的控制,飞速后退。   乱心魔神在受到攻击后,身躯再度分裂,又有一具化身即将分离出来。   它怒吼着道:“你以为我神域破碎就无法分出化身了吗?”   然而林北玄依旧没有作答,戮神剑继续斩出了第二剑。   “断神。”   剑光滚滚,完全不理会分裂的身躯,一剑斩出,乱心魔神的实力以极快的速度倒退衰减。   乱心魔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惨叫声中没有之前的傲慢与戏谑,只剩下纯粹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然而,这依旧无法阻止乱心魔神的身躯分裂,甚至分裂的速度还更快。   此时傲慢和暴怒也察觉到了不妙,因为乱心魔神实力倒退,它们也会跟着受到影响。   随着本体受创,戮神剑带来的伤害同时也蔓延到了三具化身身上。   它们的动作同时一滞,身上的法则光芒暗淡,身上浮现出了与本体相同的剑痕   它们能清晰的感觉到,自身神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下滑,甚至连法则空间都无法再维持。   “我要你死!”   傲慢大步跨出,来到林北玄身前,魔神力在它手中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太阳。   暴怒同一时间也来到林北玄身后,对着林北玄的后背砸了下去。   “铮……”   这时抉择再度飞出,分裂出无数剑光将林北玄包围,护在其中,任由暴怒如何捶打,以及傲慢的神力灼烧,都未曾让抉择退后一步。   在两大化身攻击下,抉择剑身布满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但是它仍然在坚持,坚持等到戮神剑的第三剑斩出。   “灭神。”   手持戮神剑的剑灵再次斩下一剑。   这一剑落下,整个天地仿佛都被剑光笼罩,发出一声古老的叹息。   天司神罚,当戮杀罪。   乱心魔神有没有罪林北玄不知道,但在这失衡的世界内,魔神便是失衡的本源。   当终结万物的灭世之意凌驾于七罪之上,乱心魔神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绝望。   它想躲闪,想再次分裂出化身抵挡,却发现自己的身躯已经被钉在了虚空之中,连一丝动弹都做不到。   神域被荡,神格被断,眼下,是真正的灭神。   那道剑芒跨越了时间与空间,无视了它所有防御和力量,径直斩向了它的眉心。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轻的,如同切入豆腐般,破开乱心魔神眉心,没入其中。   下一刻,乱心魔神那正在急速分裂的身躯骤然停止,那些已经快要成型的新化身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迅速干瘪和枯萎,最终化作飞灰消散。   傲慢、暴怒、嫉妒的本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它们的魔神本源已经被那道剑光终结,磨灭,无论是七罪法则还是与渊界本源的联系,都在这一剑下寸寸断裂。   “我竟然……真的会死……”乱心魔神的声音微弱如同蚊吟,眼中充满了不甘和不解。   它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死在这样一幕下。   随着乱心魔神本体的消散,傲慢、暴怒、嫉妒三具化身的身躯也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它们身上的剑痕骤然扩大,法则光芒熄灭,跟那些新化身一般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天地间。   林北玄看着乱心魔神彻底消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戮神剑三剑斩出,让他原本就没多少的神力彻底枯竭,而且斩出三剑的代价之大,即使他现在也难以承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流逝了起码一半,显然斩杀乱心魔神的代价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早知道应该直接用戮神剑的,否则也不用消耗那么多神力。”   林北玄抬头望着渊界的天空,不知为何,感觉此方世界的天空稍微清明了些。   “难道是因为我斩杀了乱心魔神的缘故?世界的失衡得到了些许缓解?”   林北玄轻轻吸了口气,发现渊界空气中那种带有粘稠的腐蚀性能量似乎稀薄了少许,连吹拂而过的风,都少了几分刺骨的恶意。   “看来阴司之主的话没错,这些魔神确实是渊界失衡本源的具象化。”   几乎碎裂的抉择和戮神剑一起被林北玄收回体内,他缓缓回头,祭坛已经全部化作碎石掉落。   俗世阴司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也彻底不在了。   林北玄看向门所在的方向。   “如果击杀一位上四柱的至高魔神,能够让门后世界失衡的本源恢复少许,那如果反过来,我若是将直接恢复这方世界失衡的本源,能否削弱七十二柱魔神的力量?”   这个念头在林北玄脑海中徘徊,他看向面板在他斩杀乱心魔神后所给予他的奖励。   【你成功斩杀渊界七十二柱魔神上四柱-乱心魔神,获得奖励:俗世天道的垂眸。】   林北玄眼神猛地一顿,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次他所获得的奖励不再是之前击杀无蚩那般,获得的垂眸前面还要加上一缕,而是一次完整的垂眸。   “完整的垂眸能够用来做什么?”   林北玄心里正想着,可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啼鸣划破长空。   林北玄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天空中,数道巨大的黑影正在急速靠近。   “是门后世界的生物,跟扃骸一个体系,只不过实力却堪比无蚩。”林北玄眼神微凝。   他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盯着上方朝着他落下的几只飞行扃骸。   此刻他神力枯竭,又身受重伤,身体想要动都十分困难,眼前几只飞行扃骸还真成了一个麻烦。   体内的生死簿和勾魂笔似乎感受到了林北玄的窘迫,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金光。   那几只原本凶戾的飞行扃骸在接触到金光后,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飞行速度慢了下来。   它盘旋在半空,警惕地打量着林北玄,显然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前。   “滚。”   林北玄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恐怖的杀意。   他眉心一道黑色竖纹此刻竟然吸收着周围失衡的力量,然后转化成神力反哺他的身体。   被这股杀意震慑,飞行扃骸发出一声不甘的啼鸣,最终煽动翅膀,朝着远方飞去。   看着飞行扃骸离去的背影,林北玄松了口气。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乱心魔神的死亡必然会引起其他魔神的注意,用不了多久恐怕就会反应过来,知道自家门后进了贼。   “我现在首先要做的除了恢复实力,还要搞清楚天道垂眸到底有什么作用,难道真的能够让我沟通天道?”   “如果是俗世的天道,那么我现在需要做的,是先回到俗世。”   “也不知道现在两界谷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   林北玄喃喃自语,凭借杀印转化而来的神力,林北玄激活迷天珠敛去自身气息,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走去。   ……   与此同时,两界谷内,翻涌的神力几乎将整个天穹打碎,透露出气候繁星闪烁的宇宙。   玄天大阵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原本流转的符文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会熄灭。   阵膜上布满蜘蛛网一般的裂痕,每一次被柱魔神攻击,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天罡尊者身躯只剩下一半,身躯陷在了两界山巨大山峰的石壁里,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他一个人试图拖住终焉魔神,企图让剩下的俗主尽可能多击杀那些下柱魔神。   可惜他的计划失败了,当恐惧魔神走出,一个人就能拖住剩余的半数俗主。   若是没有周天星轮加上玄天大阵封锁了许多柱魔神,恐怕大俗神和小俗神以及北冥军阴司两军转瞬间就会覆灭。   然而直到此刻,玄天大阵也已经坚持不了多久,那些被暂时困住的柱魔神一旦脱困,两界谷内的战斗将会彻底被扭转。   幻心神君的铃声不断在谷中回荡,凡是听到声音的人在其神力愈合下,身上的伤势和气力能得以缓慢恢复。   可是门后世界的攻势还在继续,一刻不停,甚至于,不少人都已经在战场上死过一次了,只是最后在青玉葫芦的作用下重新活了过来。   死而复生的人没有产生畏惧的心理,而是再一次加入了战斗。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们跨过两界山一步!”   寅虎的声音在上空回荡,阴阳二气化作两只体型庞大的黑白双虎,扑向恐惧魔神。   在数位俗主围攻下,恐惧魔神却只是受了点轻伤。   它周身萦绕的魔神力宛若天灾,本体化作了一只巨大的人形乌鸦,向外肆意的散播恐惧。   它嘲讽道:“没了阴司之主和辰龙,你们真的什么也不是。”   广寒仙君面无表情,凛冽的极寒之气将漫天鸦羽封印,随后拉入空间。   她不能让恐惧魔神的力量影响到下方俗神和北冥军的战斗,否则光是对方随意洒落的气息,都能对下方战斗造成极大影响。   这场两个世界的战争打到现在,俗世终究还是要弱上一筹。   在渊界失衡的本源面前,无论是上四柱魔神还是下到普通扃骸,它们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其他人的生命,都达到了极致的蔑视。 621:究竟是谁?   “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   钟馗紧咬着牙,脸上满是污秽和血渍,手持怨影长剑,挡在一只扃骸面前。   而他的背后,则是一名和他相熟的阴差。   这阴差和他眼前这只扃骸战斗许久,身受重伤,半边身子被撕裂。   尽管是阴魂之躯,没有实体,可扃骸的攻击却不管这么多,就算这只是阴魂,也能对其造成相应的伤害。   所以阴兵在对付扃骸时并没有比北冥军拥有更多的优势。   而在持续的战争中,不管是人还是阴魂都会有所消耗。   反观扃骸,源源不断,死了一批还有下一批,仿佛连绵不绝。   当军队的身体疲软后,意志便会出现衰弱,所凝聚的军势也会随之变弱。   这个时候面对扑面而来的扃骸时,就会被对方钻了空子,随后缺口越撕越大。   而且扃骸中也并非全都是低级扃骸,例如无蚩或是飞行扃骸,对身处地面的军队来说威胁极大。   “你不是它的对手,得换其他人来。”   阴差想要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钟馗,撑着重伤的身体站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其他人,在这战场上谁又能躲得过去?”   钟馗纵身一跃,手中怨影剑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凌厉的剑光切进扃骸的皮肤,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个巨大的伤口。   然而这个伤口没多久就在扃骸恐怖的恢复能力下痊愈,甚至连伤痕都看不到。   “每一只扃骸的实力都相当于我们的请神境,就凭你现在想要单独击杀还十分困难。”   阴差手持一柄巨大镰刀,形如弯月,来到钟馗面前站立。   他有着魍魉级别的实力,但是因为战斗了太久,力量已经濒临枯竭,许多手段使不出来。   “这些扃骸虽然经过玄天大阵消灭了许多,但由于数量太多,最终还是有不少跑了出来,再加上上层的战斗陷入颓势,让我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阴差抬头看了眼头顶,只见上方五颜六色的神力四散,犹如白昼烟火,开在云霞中的瑰丽之花。   “我不知道上面的战斗怎么样,我觉得顾好我们自己就行。”   钟馗握剑突刺,他的动作灵敏,在扃骸周围窜动,每一次都能在对方爪牙快要击中自己的时候躲避开。   不过一口气结束之后,他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几分,险之又险的躲开攻击后,才能在扃骸身上留下伤口。   长发阴差这时也提起一口气,巨镰在他手中轮转,在玄天大阵以及上层俗神领域的影响下,镰刃部位出现淡淡的神力流转。   他快速上前,与钟馗一起斩下眼前扃骸的头颅。   然而还没等他们歇口气,又有一只扃骸朝他们冲了过来。   一个时辰后。   钟馗站在无数尸体堆迭的尸山上,望着那依旧无边无际的黑色骸潮,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战斗到现在,他的手已经控制不住颤抖,怨影剑的剑刃上布满细密的缺口,原本漆黑的剑身也被扃骸的污血染成了暗红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他的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尸山上,与那些冰冷的血融为一体。   钟馗环顾四周,无数的扃骸死去,同时也带走了他许多同伴。   上层的战斗还在继续,下层的战斗也还在继续,只是坚持到现在,望着那依旧源源不绝的扃骸,那种无力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放弃。   不远处,李平安靠在半截断裂的石柱上,整个身体缩小了一圈,不断有阴气从他身上散发而出,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扃骸冲破防线,挥舞着巨大的利爪,来到钟馗面前。   钟馗想要抬起手,然而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爪落下。   “咻……”   忽的,空中一道弧线带着尖啸,精准地刺中了扃骸的眼睛。   同一时间,又有巨大的轰鸣火炮声连绵不断的响起,在天空划过一道璀璨的弧线,最终落在扃骸潮里。   云幕被一股大风猛地掀开一角,数座巨大承载着许多人的飞舟冲入两界谷。   飞舟上不断有火炮齐射,裹挟着俗神才有的香火神力,毫无顾忌的炸穿扃骸的攻势。   飞舟船头,身穿龙袍的杨広傲然而立,浑身紫气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而在他手中,承托着一枚帝玺。   帝玺散发无穷光辉,金黄色的能量挥洒,形成一条五爪金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从所散发出的气息来看,竟然丝毫不弱与在场任何一位俗主。   “看来还没有来晚。”   杨広神色冷漠的扫过七十二柱魔神,语气中蕴含着可怕杀意。   在他身后,历朝人仙俗神站成一排,周身神力气机浓郁,俨然已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阿香视线在两界谷中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想见得人,眼神微微有些疑惑。   “为什么不在?他去了哪里?”   随后,她的神情又回归到原本模样,一滴滴粘稠的阴雷从她指尖滴落。   她有意展开领域,想要引发天象变化,降下阴雷击杀扃骸。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她感觉到自己的神力想要延伸出去简直困难至极,因为此时的两界谷内存在着太多俗神,仅仅她一个人仙在这里实在算不上什么。   霍军望着下方,挥了挥手,便有数名和他一样的人仙施展神力,驱使着飞舟将一名名历朝士兵带到下方军阵中。   经过身边一具具尸体,霍军脸上的表情逐渐难看起来。   整个两界谷中,尸体堆积如山,扃骸的,北冥军的,阴兵的,俗神的……   在这里,人神之间的距离像是被无限拉近,不会因为你是神祇或是人仙就不会死。   只是太过惨烈,就连经历了无数战事的霍军都忍不住皱眉。   “全军听令,出击!”   随着霍军一声令下,历朝大军顿时如潮水般涌向神渊之门入口。   而历朝的人仙俗神也自觉加入了对抗门后神祇的战事中。   “他们是……”   钟馗望着这一幕,原本有些绝望的情绪瞬间被激动填满。   李平安挣扎着站直身体,望着飞舟上倾泻而下的爆火,那些裹挟着香火神力的弹丸炸开时,在扃骸中撕开一片片空白,连空气中弥漫的腐蚀气息都淡了几分。   “这是……人道香火!当人族万千意志凝聚到一起,就算没有神祇,也能汇聚出改天换地的力量。”   狐灵神望着涌入两界谷的新生力量,忍不住感叹道。   或许历朝军队的加入并不能改变两界谷最终的战局,但有了对方加入,就会让人心中多出一分希望。   尽管这份希望很渺茫,但却能让他们再继续坚持下去一段时间。   狐灵神看着神渊之门的方向,心中暗暗为林北玄祈愿。   她知道俗世的未来此刻并不在他们这些人身上,而是在那个人手中。   而且那个人此时所经历的困难和危险绝对要比他们更加严峻。   忽然,空间微微震动起来,两界山的入口再次出现变化。   一座巨大无比的神山撞破两界山的禁制,突兀的出现在谷中。   这一幕让所有人再次呆愣在原地。   杨広望着那座神山上巨大的蔚蓝色旗帜,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没想到北疆蛮族也到了!”   北疆荒神悬浮在神山之上,望着一众俗主合力对战终焉魔神的一幕,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布满的古老图腾纹身顿时散发出神光,与整座神山的气息融合为一体,对着终焉魔神狠狠砸了下去。   “真是臭不可闻!”   北疆荒神苍老的面容上挂着鄙夷,身躯不断膨胀变大,比山岳还高,头颅插入云霄,肩膀和胳膊宛若连绵的山脉。   申猴见状高喊一声:“荒老儿,你不请自来可有问过爷爷答应你了吗?”   荒神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我一生行事何须你答应?再聒噪等这次事情之后,我将你在镇压在北疆百年。”   “哈哈……那你可别轻易死了,否则这愿望你可完不成。”   终焉魔神冷笑:“还有功夫在这叙旧?不管今天你们来了多少帮手,都拦不住我。”   “哼,那要试试看才知道。”荒神的声音如同洪钟,在两界谷内回荡。   他身后的蛮族勇士们同时发出震天咆哮,手中武器闪烁着隶属于蛮荒的凶光。   神山上旗帜猎猎作响,绣着一头狰狞的狼和鹰,那是北疆蛮族的图腾。   随着旗帜挥动,无数身披兽甲的蛮族战士从神山上跃下,加入到两界战场。   他们不似历朝士兵那般阵列森严,却有着与生俱来的搏杀本能,在北疆荒神的神力加持下,骨刀挥舞间将扃骸劈成碎块。   杨広扫了眼荒神,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这家伙,倒也不是什么都明白的人,还算是识相。”   随着历朝和蛮族加入战斗,两界谷原本逐渐陷入劣势的天平微微回暖。   尽管扃骸的数量极为庞大,可是在整个神州大地力量的抵挡下,它们终究还是无法突破防御,踏入俗世大地。   但是,这次的战争若想要胜利,决定权还是在上层战争上。   恐惧魔神身边群鸦围绕,如同黑色的风暴,每一只黑鸦都不是普通乌鸦,它们能够冲破法则的重重束缚,甚至以俗主的神力为食。   而且被黑鸦吞噬的俗主神力,还会以同等比例返回到恐惧魔神的身上,相当于拥有一个无限蓝条。   广寒仙君的极寒之气在群鸦风暴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通道,银白色的月光如同冰封的河流,将恐惧魔神的身躯斩开。   不过在斩开后,恐惧魔神的身体又会在转瞬间复原,而它所损失的不过是一只黑鸦而已。   这些黑鸦散播恐惧的同时,不光能为它补充神力,还能够替它抵挡伤害。   在这样一个能无限回蓝回血的魔神面前,广寒仙君等人打的十分难受。   而且随着玄天大阵的效果渐渐减弱,其余的中下柱魔神也即将脱困。   到时光凭大俗神和杨広一行人,根本无力抵抗对方。   而且上四柱至高魔神才出现两位,另外还有乱心魔神和源初魔神尚未出现。   如果等到这两者出现,战局恐怕会瞬间出现一边倒的情况。   广寒仙君想到这一点,内心不由急迫起来,目光看向神渊之门方向。   “他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就在战况焦灼间,以终焉魔神和恐惧魔神为首,两人突然齐齐停下了手,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神渊之门。   剩余柱魔神也同样如此,眼神中带着震惊的回过头,像是出现了一个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炎魔神口中喷吐浓郁黑烟,不敢置信道:“乱心魔神……死了!”   蚀魔神眼里带着愤怒:“有肮脏的爬虫进入了我们的世界。”   “他究竟是怎么进去的?规则之门明明已经被源初之主压制和掌控,不可能有人能够通过门反向进入我们的世界。”   “除非,他躲过了我们的眼睛,通过神渊之门进去,可是这怎么可能?”   相比于其他柱魔神的震惊,终焉魔神和恐惧魔神则是感觉到浓浓的愤怒和担忧。   上四柱魔神乃是通过不断厮杀而来,下位魔神能够向上位魔神发起换位血战,通过以血战的位置不断更替柱的排名。   数百年前门后世界进攻俗世时,七十二柱魔神被阴司之主和辰龙等俗主灭了一半,就连上四柱魔神的其中两位都被灭杀。   事件结束后,七十二柱的排序便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无蚩挑战魔神,魔神挑战魔神,几百年下来,如今的七十二柱魔神实力整体虽比不上当初,但上四柱魔神的实力却从未倒退过。   乱心魔神是在无数次厮杀中,获得了其余魔神的认可,且具备上四柱实力的魔神。   然而就在刚才,在它们魔神之间的感应联系中,乱心魔神的魔神力彻底消失了。   这件事无疑比它们进攻俗世还要重要。   因为上四柱魔神关乎着渊界失衡的本源,连乱心魔神都能杀死,说明那个家伙已经具备改变渊界失衡的力量。 622:天道(一)   “回去!”   终焉魔神率先放下眼前的对手,闪身回到门后。   恐惧魔神则恶狠狠地盯了广寒仙君等人一眼,与七十二柱魔神,带着滔天恶意重新返回门后。   而剩余的无蚩扃骸大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神渊之门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尚未开启时的样子。   “它们就这么走了?”   钟馗站在人群中,一脸不可置信:“门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它们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去?”   杨広也是紧皱眉头,脸上带着疑惑与不解。   他偏头看向气息虚浮不定的俗主,只见对方表情似乎有所预料,大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时他猛地反应过来,有所明悟。   “是他!”   “难怪一直没有见到他,原来是跑到门后惹事去了,这倒也是个好方法。”   望着大军缓缓退去,杨広淡淡道:“可惜它们还是会回来的,这么做只能解一时之渴。”   杨広摇头叹了口气。   事实上,就算是在这时,历朝境内依旧有门在不断打开,大量的扃骸从门后走出,威胁历朝百姓的生命。   不过他依旧选择将历朝最强的力量带到两界谷,参加这场战争。   而且他知道,北疆蛮族之所以会来此,也是这个原因。   罗炳忠望着退走的扃骸大军,心底也是松了口气。   北冥军已经到极限,再也撑不下去了,这一战北冥军起码伤亡过半,这还是在用青玉葫芦复活过的情况下,否则情况只会更加严峻。   就算是之后有历朝和北疆那边派兵救援,可这依旧只是杯水车薪。   高端战力的不足是他们目前最大的短板。   “还好府君那边将敌人全部吸引了过去,可是他怎么办?”   想到这里,罗炳忠忍不住担忧起来。   不只是他,其他北冥军人也全都担心起林北玄的安危。   两界谷虽然战况激烈,但至少大家都在一起,能够携手相助。   而林北玄前去门后不仅更加危险,还只有他一个人,若是突生意外,连个能够帮助的人都没有。   天罡尊者缓了口气,准备独自进入门后接应林北玄,然而他这个提议只得到了寅虎的认同,其余俗主全都不赞成他这么做。   “现在去门后跟送死没什么区别,况且你现在身受重伤,又没有迷天珠遮掩气息,但凡进入门后就会被发现,又谈什么接应他?”   广寒仙君语气冰冷,丝毫没有给天罡尊者留面子的打算。   子鼠这时也抚着胡须说道:“莫慌,我在他的岁月长河中没有看到死气,说明他还没有死。”   天罡尊者皱了皱眉:“没死不代表没有危险,俗世最后的一线生机在他身上,如果就这么放弃,万一他真的回不来了怎么办?”   广寒仙君自是知道天罡尊者是在担心林北玄,无奈叹了口气道:“你觉得,现在我们之中还有谁能活着走到门后核心位置?”   “终焉魔神和恐惧魔神虽然退走,但不是因为我们走的,它们只是忌惮林北玄在门后做的一些事。”   “况且你不要忘了,那家伙还没有出手。”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俗主都变得沉默。   杨広好奇地打量着十一位俗主脸上的表情,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引得所有俗主这幅样子。   广寒仙君继续道:“七十二柱魔神中,上四柱魔神最强大,拥有能够接触到门后世界本源的力量。”   “或者说,它们所使用的力量就是它们那方世界的本源,所有下位魔神全部都得听从上四柱魔神的命令。”   “这次两界谷中只出现了两位上四柱魔神,还有两位没有出现,其中就有那个家伙——源初魔神。”   广寒仙君这句话更像是对还不了解真相的杨広说。   “上四柱魔神并非实力都相同,即使是在它们中间也存在着差距。”   “我刚才所说的源初魔神便是在上四柱中排名第一的柱魔神。”   “数百年前那场战争,就是在源初魔神涉足后,我们最终才没办法抵挡入侵,最后阴司之主亲自带着阴司将源初魔神堵在门后,这才缓解了危机。”   广寒仙君目光扫过周围俗主。   申猴的金箍布满裂纹,肩头也被终焉魔神的界魔神力撕裂,寅虎一只眼睛不见往日光彩,已经彻底损坏,气息微弱。   她不禁笑了笑:“现在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再承受一次之前的攻势,要是再因为这个减员,就彻底失去希望了。”   “他把敌人引过去,就是为了给我们喘息的时间,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在进入门内救他,那他在门后所做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天罡尊者深吸口气,断了去救林北玄的念头,点点头道:“卯兔说得对,接下来我们还是处理好两界谷中的事吧。”   “这一战,我们伤亡不小。”   说着,他看向正在打扫的战场。   这一战不光他们俗主受了重伤,俗神也陨落了不少,而北冥军和阴兵更是死伤惨重。   天罡尊者叹了口气,看向幻心神君:“未羊,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幻心神君没说什么,只是走入人群中,用神力治愈那些受伤的人。   至于已经死去的……她则用青玉葫芦将这些人的魂魄收集起来,未来如果俗世还存在的话,说不定能让这些魂魄进入阴司成为一名阴差。   不远处,杨広则是与北疆皇帝站在了一起,低声交谈。   两人虽然分属不同王朝,此刻却不得不达成合作的共识。   “源初魔神……”杨広摩挲着帝玺,紫金色的龙气在他周身流转。   “看广寒仙君,恐怕这位源初魔神就算是我们全部加起来,也未必能赢得过。”   他视线从剩余的北冥军和阴兵身上扫过,随后转到北疆皇帝身上,淡淡道。   “接下来门后再度入侵,恐怕就得我们两方人马顶在前面了。”   现在北冥军和阴兵伤亡严重,已然无法再继续挡在前面,那么接下来便只能由他们两方作为盾牌挡住扃骸的攻势。   北疆皇帝阿木参漠然的扫了杨広一眼,他对于这位历朝帝王并无多少仇恨,当然也没有多少好感。   毕竟他和杨広各自属于两个王朝的皇帝,之前蛮族还趁着历朝虚弱期间进历朝,差点就占据了陇州。   只不过最后被北上的林北玄一路追了回去,并且还损失了一位大祭司。   阿木参淡淡道:“该我北疆顶在前面的时候,我们不会退缩,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杨広笑容渐渐收敛,语气严肃道:“你知道就好,那我便不多说了,希望阁下军队不会做出临阵退缩之事,这场仗并非只是我为历朝打,而是为了整个神州。”   阿木参见杨広这副模样,神情也难得郑重,对杨広抱了抱拳:“蛮军决不会后退一步,各自珍重吧!”   话说完,阿木参便回到自己队伍,召集蛮军将领议事。   杨広偏头看向走来的霍军:“告诉将士们,不管这次战事的结果如何,他们今后父母孩子,我杨広会帮他们照顾到底。”   霍军闻言震惊地看了杨広一眼,对杨広行完一礼后,重重点了下头。   作为一国君主在临战时许下这个承诺,说明杨広对这场战争能够胜利的把握极小,需要用巨大的利益来提升军心士气。   当然霍军对此也极为理解,就算杨広不叫他来,他也会用尽办法将历军的士气提升到最高。   “这场战争,我们一定会赢的!”霍军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树立信心。   他看向已经排列整齐,严阵以待的历军,目光坚定。   ……   与此同时,顺州的某处,一扇青铜矗立在开阔的平原上。   周围有不少人把手,目光紧盯着青铜门,手里的武器一刻都不敢松开。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甲胄,而是一种看起来似乎是另类材料制作而成的军装,轻便的同时又具备不弱的防御力。   而且在这些军装上,还铭刻着淡淡香火神力运转的符文,符文不时闪烁光芒,如同呼吸一般。   “刘哥,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这扇青铜门应该不会再开了吧?”一名青年对自己身边的队长道。   刘雨听到声音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冷漠道:“身为军人的准则难道在俗世里面就忘了?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去!”   尽管被教训了一顿,可青年却不敢有丝毫不满,原地大喊了一声‘是’之后,乖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寒风寂寥,冷冽的风吹在这支队伍上,让人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然而却依旧没有人起来活动,他们就像是一个个雕塑,将自己的职责贯彻始终。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平静的青铜门忽然震动了一下。   刘雨目光一紧,立马举起右手。   “咔嚓咔嚓……”   一连串机关上膛声从队伍中响起,淡淡的火药味儿混合香火的味道开始弥漫。   一群人如临大敌。   这个时候,就算是天气寒冷,众人的手心都忍不住渗出了汗水。   刘雨小声对着自己领口上夹着的传讯器说道:“地点黄枫坪青铜门疑是有再度开启的迹象,请求总部增援。”   连着说了三遍,直到传讯器那头传来回复后,刘雨才停止说话。   他眼睛停在青铜门上,一刻都不敢移开。   下一秒,青铜门开始剧烈摇晃,一切都跟之前门即将开启时的状况一样。   刘雨已经将手指放到了扳机上,只等门开启,扃骸出现的一瞬间,就会下令射击。   一段时间过后,门终于打开了。   可是,和他想象中的场景却不太一样。   因为……出来的是一个人。   这人看起来模样有些狼狈,脸色苍白,身上的玄袍有些破旧,一双半眯的眼睛显示出他此时疲倦的状态。   刘雨见到这人后先是怔了怔,随后猛地大吼道:“不准射击。”   手下人闻言更加疑惑,纷纷看向刘雨。   刘雨深吸口气,主动从队伍里离开,朝着那人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对传讯器那头说道:“我好像看到了北冥府军,他的样子看上去很疲惫,身上像是受了不小的伤。”   “现在我正向他走去,打算确认对方的身份,还请总部尽管派遣人员过来。”   这回,那头声音回答的很快。   “你的请求已经收到,我会时刻和你保持联系。”   “好!”   刘雨端着火枪一直走到那人身前不远处才停下,用标准的玄国话喊道:“来人可是北冥府君?”   随后,他就见那人疲惫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像是两簇缓缓燃烧的火苗。   “这里是哪里?”   林北玄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   刘雨刚准备答话,就听见后方传来剧烈的破空声,画妖师徐庶同另外一名隶属于现世官方的俗神已经来到了他身旁。   “好快!”刘雨暗暗心惊,目光转到徐庶身上。   只见对方与那名俗神气喘吁吁,显然是收到消息后就立马赶了过来。   虽然黄枫坪距离总部并没有太远,可距离他汇报才过去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徐庶上前一步,盯着林北玄打量了一会,确认没错后立马回答道:“这里是黄枫坪,玄国官方的势力范围,地处顺州。”   “顺州?”林北玄皱了皱眉:“怎么把我弄到这边来了!”   “这里距离两界山有多远?”   在听到两界山三个字后,徐庶已经可以肯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北冥府君。   “顺州距离梁州两界山有数千里之遥。”   想了想,徐庶又连忙补充道:“但府君若是想的话,我有方法可以将府君直接传送过去。”   林北玄闻言点点头:“有劳了!请尽快把我送过去。”   一边说着,林北玄同样在一刻不停地吸收俗世才有的灵气,缓缓恢复自己的力量。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团干透的海绵,一进入水中就不听的吸收周围养分。   徐庶不敢怠慢,让林北玄稍做等待,他先去准备。   不过说是准备,其实是去将目前俗世官方的最高领导人带过来。   由于俗世子的特殊性,官方并未在明面上安排人支援两界谷,而是将一些自愿前往两界谷的俗世子混入到历朝的军队中。   对他们而言,俗世就算是在危险,也远远比不上现世的安危。   但同时他们也非常疑惑,为何林北玄明明是现世人,却要为俗世如此尽心尽力。 623:天道(二)   徐庶说是去准备,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将确定北冥府君的事情通知到了世俗局官方设立在俗世的据点。   “已经确定从青铜门后走出的那人是北冥府君无疑,但他的气息虚弱,像是刚不久前经历了一场大战……”   徐庶将自己所见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官方高层。   距离黄枫坪不远处的一座山坳里,三阳县像是一个独立于世外的桃源,外界贫瘠战乱的景象像是完全没有影响到这儿。   居住在这里的人脸上挂着开心洋溢的笑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男耕女织,而是各自有条不紊的做着分配下来的事情。   优美的环境,合格的管理制度,丰富的精神世界……这些全部加在一起,共同造就了这有别于俗世的世外桃源。   县城府衙内,许承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仔细观看,忽的,他身前不远处一枚信石散发出徐徐光芒,徐庶的声音出现在府衙内。   许承钧放下文件,指尖对着信石轻轻一点,原本散溢的光芒顿时凝聚成一道光幕,将徐庶的声音清晰放大。   信石是由小俗神-信神所制作出,用于人与人之间远距离传音的特殊宝具。   当初俗世官方专门找到信神,花费极大的代价才让信神与他们合作,事到如今,信神已经完全成为了世俗局官方的模样。   毕竟在这兵荒马乱的世界里,能有一个稳定可靠的势力依附,对俗神来说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听完徐庶的汇报,许承钧眉头微皱,手指在案几上敲击着,喃喃自语。   “北冥府君……”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上方,落在墙上悬挂着的地图上。   图上顺州的位置用红色朱砂笔圈注,而在与顺州较远且对立的梁州一处位置,则用蓝色笔圈注。   “神渊之门、两界谷、七十二柱魔神……我该怎么选择?”   许承钧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县衙外忙碌的百姓,有孩童在广场上追逐,有老者坐在槐树下弈棋,工坊里传来丁零当啷的锻造声……   这一幅岁月静好的景象,宛如古诗词里的画卷,让人不忍心打破。   可是……   许承钧轻叹口气,脑子里不由回想起不久前两界谷那边传来的消息。   北冥府君麾下势力伤亡惨重,肖神俗主以及大小俗神合力抵御门后七十二柱魔神和无蚩,玄天大阵携周天星轮重镇两界谷。   这一桩桩一件件,之所以能暂时打退七十二柱魔神,全都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而事后历朝杨広以及北疆蛮族陆续到场,则更加诠释了知情者抗击门后入侵的决心。   “希望有破解之法吧!”许承钧淡淡苦笑。   “通知下去!”   他转过身,语气沉稳有力:“无论北冥府君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做到,就尽全力帮助他。”   “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许承钧叹了口气,他的话很快就通过信石传到了徐庶那边。   在收到命令后,徐庶没有犹豫,当即便筹备好了能够传送往梁州的空间阵法。   站在阵法中,徐庶向林北玄解释着空间传送阵的奥妙之处,然而林北玄对此却没有丝毫兴趣似的,只是默默运气调息,尽可能的恢复实力。   “府军,若你还需要有什么帮助尽管和我提,能办到的我一定去办。”   “我知道两界谷此时做的那些事意味着什么,原谅我无法同您一起参战,但我们世俗局已经安排了不少自愿参战的俗世子赶赴战场,只求能够贡献出一点我们微薄的力量。”   听到这句话,林北玄原本漠然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淡淡道。   “有这份心就好,去的话就不必了,俗世子在这场战争面前只是炮灰,而且受到申猴的混沌空间以及神渊之门的界外污秽之力影响,他们复活的能力不一定会有用。”   林北玄的话语直白,完全没有顾及到徐庶听到这些话时的感受。   他现在实在太过疲倦,不想再去费力处理人际关系,而是以简单直接的方式说道。   而且俗世子没有受到过专业的训练,很难与同伴产生配合。   特别是在生死之间,一点点配合就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受教了!”   徐庶抱拳行了一礼。   两人走上祭台,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空间传送阵法。   徐庶向林北玄介绍道:“府君,这个空间阵法是与我们世俗局合作的信神所建立,能够无视距离限制,抵达另一个持有空间信石之人的所在地。”   “原本是想着通过此物,若是两界山战败,可以救一些人下来。”   林北玄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开始了!”   徐庶话说完,深吸口气,淡淡的香火神力萦绕周身。   刹那间,笼罩徐庶的香火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向祭台中央的阵眼。   那些隐藏在砖缝中的符文仿佛被唤醒的星辰,次第亮起,从最初的暗淡银芒,逐渐转为炽烈的金红色。   “嗡……”   传送阵法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符文线条慢慢被神力充盈,形成一张覆盖了整个祭台的巨大光柱。   光柱上,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萤火虫般飞舞,最终汇聚成一束风暴,将林北玄和徐庶笼罩在其中。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周围不断流动的空间之力。   这股力量不算很强,甚至他轻易就能挣脱,而且有着奇特的门道在里面,那是点与点之间的联系和锁定,每一次能量运转,都是在履行某种无形的契定。   慢慢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力量托起,有一层薄膜似的水雾护住全身,避免在空间乱流中溃散。   紧接着,林北玄就再一次进入了空间次元内。   光柱如同高速行驶的火车,透过水雾,林北玄能看到光柱之外的景象飞速扭曲,倒退,远处的山峦、天空、流云……全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这空间传送阵法倒是不错,与降喜鼠的双喜临门是完全不同的传送方式。”林北玄在心中暗道。   降喜鼠若想要带着林北玄从某地到某地,首先它就需要去过那个地方,并且在那处空间定下锚点,便可直接带着人打开空间之门,前往锚点所在。   而信神的空间传送阵法则类似于定向传送,它不需要去过哪个地方,只要有人手持信石,信石就相当于锚点,通过传送阵即可抵达想要去的地方。   “倒是各有各的好处。”   林北玄心里想着,忽然察觉到有什么异样,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不再身处光柱内,而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这里是哪儿?”   林北玄皱着眉四处打量,却震惊的发现,以他的目力,竟然无法看透这片空间的尽头。   无论他以何种角度,何种方向望去,所看到的依然是一片纯白,仿佛伸手即可触摸到。   “连面板都没有提示,难道施展能力将我带到这个空间来的主人已经超过了面板的感知?”   林北玄思量着,伸手晃了晃,感受着这片空间内那浓郁到极致的能量。   “清气、浊气、龙脉之气、玄黄之气、香火之气……”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能量存在?而且还如此浓郁,甚至已经超越了我所见到的任何地方。”   林北玄干脆席地而坐,疯狂吸取周围的能量,填补自身几乎干涸的神庙。   这里比起在外界恢复神力的速度要快上许多倍。   林北玄觉得如果自己能在这里待上两个时辰,自己枯竭的神力就会被填满。   可就在这时,一股浩瀚如烟海的意识突然降临。   林北玄感觉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团东西,然而以他的目力却无法看穿对方。   “你是谁?”林北玄率先开口。   那团虚无的物体语气里带着极致的冷漠,似乎万事万物都不足以让它上心。   它没有直接回答林北玄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宏大的疑问。   “你是否想要逆转失衡?”   林北玄心头一震,目光死死盯着眼前。   这次他从门后归来,结合阴司之主执念消散时说的那些话,林北玄脑子里便想到了一些解决门后入侵的可能。   只不过这个可能尚且还在设想中,连完整的方案都没有。   但是现在,一团连他都无法看清的东西就这么从他身边走过,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   “你到底是谁?”   林北玄更加警惕,身上神力悄然凝聚,虽然这片空间的能量十分温和,但对方无论是话语还是存在都让他有种不可控的感觉。   “渊界的失衡来自于本源的倾泻坍塌,生灵尽灭,只剩下通过以失衡为食,从而生长壮大的失衡魔物。”   “凭你想要逆转一个世界的失衡,就算你突破人族中传说中的圣境,也无法做到。”   “如果你非要询问我是谁的话,你不妨想一想,自己获得了什么?”   那团意识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在纯白空间里回荡。   林北玄整个人骤然怔在原地,脑海中千丝万缕的记忆飘过,最后捕捉到那一点。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那团东西:“你是——俗世天道!?”   那团虚无的意识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是纯白空间泛起涟漪,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林北玄面前形成一幅画面。   画面中一明一暗,左侧暗的部分是渊界的七十二重渊狱。   漆黑的大地上流淌着宛若岩浆般横流的失衡本源,无数扃骸在本源中挣扎、蜕变,最终进化成无蚩,又从血腥的厮杀中化作狰狞的魔神。   右侧代表光明的部分是俗世的两界谷。   玄天大阵如同摆放在天地间巨大的棋盘,周天星轮携星斗在关键位置上一颗颗落子。   俗主、大小俗神、人族军队,精怪后勤……   惨烈的厮杀中,军队如潮水般涌上,又如同落叶般纷飞而逝。   天道的声音依旧冰冷:“世界最初都是从混沌中诞生,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世界一分为二,这才有万物秩序规划,天理地勤寻常,养育出天地各气,万神起始。”   “然而渊界已经与正常世界截然相反,规则失衡,天伦倒坠,反过来养育出了失衡魔物。”   林北玄沉默片刻,淡淡道:“你说了这么多,却一直没有否定我的想法,说明我想要逆转渊界本源的方向并没有错,而是一条正确的路。”   纯白空间涟漪加剧,细碎的光点破碎后又重聚。   只不过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画面,而是两颗晶莹剔透的晶体。   这两颗晶体周围缠绕着黑白两色气流,黑色代表渊界的失衡,如烂泥般粘稠。   白色则代表俗世,像是氤氲的雾霭,不断变换出各种形状。   但是这白色已经不再纯洁,有一条条黑色的细线交杂在白色中,不断污染白色的纯净。   天道终于回应林北玄的疑惑:“你的方向没错,但行动起来却难如登天。”   突然,渊界晶石裂开一道缝隙,黑色气流疯狂涌出,开始吞噬俗世晶石的白色气流。   “失衡的世界本源会污染原本完好的世界本源,将其变成同样的黑色。”   “就像墨汁污染原本干净的水,污染水很容易,但你想要将墨汁变干净很难。”   “逆转世界本源同样如此。”   林北玄漠然抬起头,盯着眼前蠕动的意识体。   “所以,你究竟想要表达什么?阻止我去逆转失衡的本源?”   “或者说……即使是俗世天道,也已经被失衡污染。”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对于天道的种种行为作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虽然他们极力阻止门后生物进入俗世,可随着一扇扇门被打开,渊界的失衡早已传播到了俗世。   尽管在这短时间内所有人都还没有察觉,但作为天道,俗世天地的意识,它凌驾于万物之上,即使是神祇在它眼中也不过蝼蚁。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越靠近世界的本源,对世界失衡本源就越敏感。   林北玄几乎可以确定。   俗世天道已经被渊界的失衡影响了。 624:继承失衡   “看来门后世界的失衡的确很恐怖,连天道都能被影响。”   “所以,你把我拉到这里,究竟想要对我说什么?”   林北玄直视天道,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感到畏惧。   他感觉到那团代表天道的意识在逐渐模糊晃动。   “我想帮你!”   “帮我?帮我就是来对我说这些的?”   俗世天道的声音依旧冷漠:“我说过,你的方向并没有错,但行动起来难如登天,光凭你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失衡已定,就算你和那十一个小动物加起来,也不可能逆转。”   林北玄淡淡道:“那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有!”   林北玄闻言眉头一挑,心里刚升起的一丝怒意渐渐平息。   天道意识缓缓蠕动来到他面前。   “如果你能够继承门后世界的失衡,或许可以改变那方世界的现状。”   “但是相应的,你将会付出同等的代价,而这个代价,只有你一人承受,没有任何人能帮你分担,就算是我也帮不了你。”   “继承失衡?”林北玄声音陡然拔高,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错愕。   渊界的失衡来源于因果秩序崩坏,生命秩序崩坏……凡是对于生命有益的秩序,全都会被变异转化,从而崩坏。   继承这样一个世界,林北玄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天道长叹了口气,纯白空间内的能量开始剧烈波动,清气与浊气相互碰撞,凝聚成一道道奇异的景象。   它的话语直白,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一般。   “除了你之外,俗世没有人能够继承失衡。”   “你同时掌握着灾劫与生死轮回,分别对应了天地的阴阳秩序,万物生死轮转。”   “你继承它,不是成为失衡的奴隶,而是成为它的容器,用你的法则包裹它,再用俗世的平衡之力去稀释它。”   “百年之后,或许能让渊界重新生出秩序。”   林北玄闻言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氛围有些压抑与沉静。   许久之后,俗世天道缓缓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有被门后世界的失衡影响,但绝没有到意识消亡与丧失本我的地步。”   “我与你相见并不是强迫你,而是希望与你商量。”   “失衡的感染能力极强,如今的我也只是跟你们一样,在苦苦支撑。”   “两个世界的碰撞从来不仅仅是各自世界神祇对决那么简单。”   “世界本源的吞噬,相互碰撞消融,从而汲取另一方的养分。”   “如果失衡越来越大,那原本俗世的秩序也会飞速崩塌,最后沦落为你所见到的渊界一样。”   林北玄望着空间中清浊二气碰撞所演化出失衡的一幕幕,愣神了许久,直至最后才缓缓开口。   “代价是什么?”   天道意识沉默片刻,纯白空间的尽头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与林北玄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盘膝坐在渊界深处的昏暗尽头。   他周身缠绕着黑白两色气流,黑色的失衡之力不断侵蚀着他的身躯,让他的身躯寸寸龟裂。   白色的秩序之力则顽强地修复他的伤势,两种力量在他身上形成一道诡异的平衡。   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目紧闭,仿佛早已失去意识。   失衡与秩序两种本源散发出的光辉宛若老树虬根,深深扎在虚空长河中,与渊界连接。   他的神魂被禁锢其中,日夜承受着失衡与秩序不断更替带来的痛苦。   然而尽管这样,他依旧死死攥着失衡与秩序衍生而出的本源,像是在抓着生命的蛛网。   天道的声音如同冰锥:“百年之内,你将失去所有感知,不能见,不能闻,不能言语,你的神魂会被失衡与秩序反复撕扯修复,稍有懈怠,就会彻底被失衡掌控,成为失衡的一部分。”   “那百年之后呢?”林北玄的声音有些沙哑。   “若你撑过了百年,失衡之力就会被你的规则驯化,渊界重归平衡。”   天道的声音里出现了些许波动:“但你也会与渊界彻底绑定,永远也无法离开。”   “你将成为渊界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守着那方世界,直至永恒。”   永恒的孤寂。   这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就算是生活了不知道多久的俗主,也无法承受孤独所带来的痛苦。   相当于把人关在小黑屋里,一天可以接受,两天、三天……可若是十年百年,这种孤寂,没有几个人能承受。   “我明白了!”林北玄缓缓吐出口气,眸子里的光彩忽明忽灭,仿佛不停闪烁的烛火。   ……   梁州,两界谷外,九黎城。   一行人围坐在院子中,中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信石,信石不断向外散发荧光,越来越亮,直至最后光芒几乎盖住了整个院子。   院外街道上有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奇的停下脚步,驻足观望,直到光芒消失后才摇着脑袋感叹离开。   对于生活在九黎城的百姓来说,一些时不时爆发出的异象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甚至就在半日前,每个人都能看到距离九黎城不远处的一片虚空不断爆发刺目的光芒,一直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停歇。   有坊间传言说那是俗神在那片打架,也有人说这是俗世神祇在保护他们这方世界,在与另一个世界的入侵者争斗。   总之各类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知道真相的人却少之又少。   而真相往往掌握在那些世家大族手中,他们已经各自凝聚力量,全部集中到了城头。   万一两界山没能抗住,他们将会是第二道关卡。   而在院子里,光芒散去后,徐庶从旁边撕裂的虚空中缓缓走出。   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好,十分凝重,走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信石与身处三阳县的许承钧汇报情况。   “北冥府君在传送途中忽然消失了!”   这个消息顿时引得围在信石旁边之人的震惊。   他们围在这里本想见一见大名鼎鼎的北冥府君,结果没想到对方出都没出现,就已经消失了。   信石里很快传出了许承钧的声音:“信神没有察觉到他的传送空间被破坏,说明空间传送通道完好,北冥府君是以另外一种方式离开。”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对于这种事情徐庶还是第一次经历。   身为人仙,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从自己面前消失,却还任何痕迹都察觉不到,多少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是北冥府君的话,好像就有些理所当然了。   许承钧通过信石道:“接下来你先暂时留在那边,观察两界谷的动静。”   话到一半,许承钧忽然顿了顿,沉吟良久后才继续说道:“如果两界谷没撑住的话,就尽量带些人回来吧,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若是连聚集了俗世各种顶级俗神的两界山都没能顶住,那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尽全力保住一些人了。   事实上,在林北玄为两界山筹备时,官方世俗局则在想方设法人造俗世过境。   如果两界山没顶住,他们便准备利用人造俗世过境转移俗世人,尽可能的保留下俗世人的火种。   时至如今,其实在官方的推算看来,俗世能撑过去的概率极低。   因为就连目前现世也一直在遭受门后世界的侵略,若不是有神火集群之法,让现世玄国掌握了香火神力的大规模使用,恐怕现世已经先俗世一步撑不住了。   虽然门后世界的主要战力全都在俗世,但例如无蚩和门后世界其他大俗神级别的诡异神祇,还是给现世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不过在玄国上下通力合作下,还是将危险压制在了过境地内。   如今的玄国过境地已经被官方正式封闭,只准进不准出,跟俗世一样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保留一些俗世百家技艺的火种已经是他们当下能做到的极限。   徐庶深吸口气,视线转向两界山虚空方向,保证道:“放心,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会的。”   “嗯!”   手中信石的光芒消失,徐庶将其收入袖中,转身看向院子里神色各异的众人。   这些人都是老牌俗世子,在俗世里混迹许久,有着不少自保手段。   “诸位。”徐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稳道:“各自安好吧!”   一名身披兽甲的年轻人站起身说道:“徐先生,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还请给个指示啊,不然我们就这么坐在这儿,心里难免慌慌的。”   徐庶看向说话之人:“不坐在这儿难道去两界山?你们要是敢的话现在就已经在里面了。”   徐庶直言不讳,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会得罪对方。   “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勇敢之人已经前去,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胆小懦弱之辈。”   “你们在这里安全待着,又心慌些什么?”   “慢慢等着吧!两界山那边应该很快就会迎来最后一战了。”   徐庶一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得院子里气氛瞬间凝固。   刚才还满脸焦虑的几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尽管心头不愤,却半点也不敢反驳徐庶。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卷起一片枯黄,带着这片叶子飞向远处。‘   徐庶长叹口气,目光追随着叶子一直到两界山的方向。   俗世是他的家,他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呢。   院外敲锣的声音徐徐响起,穿透院门,像是两界山方向传来的厮杀将至的擂鼓。   ……   “咚、咚、咚……”   “呜——”   嚎叫与鼓声同时回荡在两界谷内,金铁相击的铮鸣代表着新一场战争的开始。   北冥军与阴兵一众高层坐在营帐内,听着外面传来的鼓声,神色肃然。   乌获握紧拳头,上半身赤裸,一条巨大的伤痕从他的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腹。   “没想到它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半天时间,我们手底下的人都没得到充分的休息。”   邢良闭着眼睛,手中的鬼影大刀杵在地上,刀刃上已经满是缺口。   他不发一言,只是抓紧时间休息。   要轮伤亡惨重,他手底下的人几乎是死亡最多的。   数千人的陷阵队伍,回来的不足百人,绝大部分人都葬送在了这两界谷中。   这次战事在起,他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虽然他成为了人仙,这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要知道传授他一身本事的师傅也才不过请神境。   然而人仙又如何?在这场两界战争里陨落的俗神难道还少吗?   不久前才与他见过的藏神和御风神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从各色神力碰撞的空中坠落,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在这里,仙神与凡人又有何区别。   “多说无益,事后再与各位论道吧,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张郃一身盔甲尽碎,手持长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在多言,直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有两名脸上带着血迹的士兵等着他,见到他出来后,将一束长长的白巾递到他面前。   “将军,你让我收集兄弟们的名字我已经收集好了,只是有好些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只是在上面画了个圈。”   张郃接过长巾,上面是一个个用鲜血写就得名字。   他将长巾缠绕绑在自己身上,像是在背负着同袍的意志与魂魄,长枪拖地,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沟壑。   “我们走!”   他的每一步踩得结实,似乎不准备回首停留。   遥望前方,修复后的玄天大阵再度开启,周天星轮仿佛星轨,接引着无数星辰旋转。   鼓声愈发急促,像是在催促生死轮回,历军和蛮军已经早早在前线准备好,这回需要由他们充当盾牌。   十一位俗主以及剩余的大小俗神站在残垣的山脊上,汇聚的神力泛起波澜,望向神渊之门再度翻涌的黑雾。   这时,门后的黑暗中传来魔神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本源失衡的扭曲之力,不断篡改俗世的秩序规则。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数之不尽的身影再次从门后出现,一双双通红的眼睛盯着两界谷里的众人。   终焉魔神和恐惧魔神踏步而出,滚滚神力在身后托起两道长长的失衡之印。   随后,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陡然撕裂神渊之门上空的虚空,从裂开的缝隙中探出一只眼睛。 625:终章(一)   七十二柱至高魔神之一,源初魔神。   源初魔神不同于其他七十一柱魔神,乃是渊界失衡时所诞生的第一位魔神,掌握着最初失衡的力量。   可以说,其余剩下的魔神都是在它的见证下诞生的,没有任何魔神能够挑战它的权威,即使是有魔神对它发起换位之战,也从未见源初魔神从第一的位置上下来过。   天空骤然变暗,撕裂的虚空中探出的巨大眼睛,像是审视蝼蚁般俯视着两界谷中的众人。   那巨大如山呼海啸般的压迫感横在所有人心头,仅仅只是看着这只眼睛,心底的恐惧负面情绪就抑制不住涌上来。   “那是什么东西?”   杨広抬起头,看着那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视野天空的眼睛。   “就算是古籍里记载的荒古巨兽,恐怕也比不过它千分之一吧!”   北疆蛮族的皇此刻也忍不住发出惊叹:“这种级别的存在,一只手就能摧毁两界谷。”   北疆地域广袤,由于气候和地理环境的原因,多产巨物,所以阿木参也算是见多识广,就算是山岳般行走的巨龟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大点的东西罢了。   可是眼前这东西不同,那是能引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神威浩瀚,能压制一切的威严。   “源初魔神!”   天罡尊者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数百年前那场大战他只见过对方一次,可就那一次却给他留下了毕生难忘的印象。   阴司之主和辰龙联手都无法胜过的存在,已经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要知道阴司之主在他们眼中可是一只手触摸到了天道,辰龙也是半只脚踩在了俗主之上的境界。   可偏偏这两者在面对源初魔神时,竟然生出了一种无力感,那是天罡尊者从未见到过的。   “轰隆隆……”   源初魔神的眼睛只是眨了下,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两界谷的地面就剧烈震颤起来,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动静连带着外面也受到了影响。   九黎城的人只觉得天空和大地摇摇欲坠,仿佛自己所站立的不是地面,而是波涛汹涌的海上。   他们抬头望天,同样也见到了那遮天蔽日的巨眼。   有的人直视魔眼,被勾起了内心深处的恐惧,整个人疯魔,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有的人精神错乱,匍匐在地上祈求神明能够放过他,他愿意献上全部家财。   当异世界的神祇出现在俗世人眼前,所带来的往往是灾难,而不是幸福。   徐庶站在房顶,眼中流露出对那只巨眼身后主人的惊骇。   身为人仙,他并没有受到太过分的影响,但从九黎城中百姓的惨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恐怖。   那是足以碾碎凡俗意志的失衡威压。   “这种存在,我们真的能挡住吗?”徐庶忍不住在心中喃喃自语。   而在两界谷中,门后散溢出的黑雾在眼睛下方汇聚,渐渐凝成一道由失衡本源构成的手臂。   手臂持掌落下,拍向了两界。   玄天大阵和周天星轮爆发出猛烈的光芒,形成一道光罩挡在手臂前。   然而之前还能困住不少柱魔神的玄天大阵此刻在手臂的挥掌下却没能坚持太久,护罩如同玻璃般纷纷破碎。   丑牛苍髯仙身躯骤然变大,化作一尊法天象地,身影层层暴涨,头上尖角朝天,庞大魁梧的身躯顶在源初魔神的巨掌前。   “哞——”   一声似牛似虎的吼声响彻两界谷,传出的音波将从门后出来的扃骸湮灭。   然而即使是这样,苍髯仙也依旧没有抵挡巨掌太久。   他本就在对战终焉魔神时受了不少伤,想要挡下源初魔神调用门后整个世界的失衡本源之力拍下的一掌实在难以做到。   好在其他俗主俗神没有眼睁睁看着,而是纷纷化形法天象地,与丑牛一起顶在两界谷上空,这才堪堪接下了源初魔神的攻击。   终焉魔神和恐惧魔神对视一眼,它们不打算再跟之前一样跟两界谷中的众人慢慢耗下去,直接使出了全力。   终焉魔神周身的魔神力突然暴涨,化作无数漆黑的流星,带着寂灭之意,朝着两界谷的防线射去。   这些流星上缠绕着浓郁的失衡本源,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玄天大阵残存的碎片被尽数击碎。   恐惧魔神则放出漫天无数黑鸦,每一只黑鸦胸前都长着一张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神魂,让人顿时心神失守。   不少俗神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就被黑鸦穿过,被失衡本源侵蚀出数个血洞。   “噗、噗、噗……”   一位位俗神惨叫着从空中坠落,身体在半空中就化作了黑灰。   苍髯仙怒吼一声,手掌上竟然凭空悬浮着一块大地,它将大地甩出,想要将神渊之门堵住,然而一只恐怖狰狞的大手却将大地接了下来。   源初魔神将大地捏得粉碎,一只手一只脚已经出现在了俗世中。   它仿佛不能像终焉魔神和恐惧魔神那般轻松的从神渊之门后出来,虚空中不断有某种力量拉扯着它。   这股力量像是来自俗世,又像是来自门后,似乎两个世界都不希望这个东西出现。   可惜门后的阻力实在太弱,越来越多的门后失衡之力伴随着源初魔神的出现而流入俗世。   俗主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所在的此方天地的清气在变得稀薄,浊气变得更加混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申猴化作的巨猿大吼一声,猛地扑向源初魔神。   然而他还未到对方近前,就被终焉魔神站出来阻止。   终焉魔神笑道:“我们还是继续上次没有结束的事情吧。”   磅礴的终焉之力在终焉魔神身后化作一块巨大的涅盘,向申猴镇压而去。   两界谷中再次爆发惨烈的战斗。   但是这次俗世这边很快就被以压倒性的趋势衰退。   源初魔神再次用黑雾凝聚成巨大的手臂压来,苍髯仙再次化身顶上,然而源初魔神的手突然化掌为爪,将苍髯仙的身体狠狠抓住。   苍髯仙庞大的身躯瞬间就被黑雾包裹,门后的失衡之力侵蚀他的身躯,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   不过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苍髯仙很快就没了动静,化作一尊黑色的石像从空中坠落。   随着苍髯仙的石化,本就艰难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七十二柱魔神趁机发动猛攻,无数魔神力铺天盖地的围拢两界谷。   剩余十位俗主拼尽全力抵挡,却依旧难以填上缺口,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   “哈哈哈……”   终焉魔神的笑声在两界谷回荡,充满了得意:“放弃吧,你们已经没有希望了,你们这方世界我们收定了!”   神渊之门后爆发出更为强大的气息。   随着手和脚,源初魔神的半边身子已经挤了进来。   更加浓郁的失衡之力在天空蔓延,很快整个梁州便被笼罩,紧接着是罗州,宣州……   来自门后的失衡就像是俗世天道所形容的那样,如同一滴滴漆黑的黑水,不断将俗世干净的秩序污染。   在这晦暗的失衡下,放大了人心中最原始的欲望与恶念,有人开始在城中烧杀抢掠,甚至这已经满足不了他们,残忍者直接开始虐杀起身边的人。   山川变得灰暗,水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枯竭,植物腐烂衰败,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这还仅仅只是被失衡影响的初期,若是放任这么下去,很难想象俗世之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天罡尊者踉跄地挡在终焉魔神面前,胸口处本源之火徐徐燃烧,被他一把抓在手心,随后将之捏碎。   霎时间,原本气息逐渐衰弱的天罡尊者气息骤然暴涨,天罡神力滚荡,像是一尊即将爆炸的熔炉。   “你想要自爆本源?”终焉魔神眼中终于流露出些许惶恐。   一位俗主拼了命自爆本源所爆发出的威力它们虽然没见过,但光是从那恐怖的气息就能让它们感觉到不凡。   就算是门后世界的失衡之力已经逐渐充盈两界谷,也无法压制这短暂的爆发。   “你不要命了?!”   终焉魔神狂退,将恐惧魔神挡在自己身前。   它可不想近距离挨一下天罡尊者自爆本源时的力量,就算是它也会受到不小的伤。   天罡尊者周身迸发着黑光,身后神力旋转,最终化为巨大的黑洞。   黑洞疯狂的吞噬着周围一切,终焉魔神甩出的终焉之力被尽数吸入,就连恐惧魔神的黑鸦也受到影响,无法正常飞行。   天罡尊者的身躯在黑光中不断膨胀,脸上却带着一丝决绝的笑意。   “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你们垫背!”   终焉魔神眼中流露出些许忌惮,冷冷嘲讽道:“真是疯子,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们?”   “那再加上我们呢?”   听到这句话,终焉魔神猛地转头看去,就见又出现了九道准备自爆本源的身影。   他们将本源之力全部汇聚到天罡尊者身后的黑洞,黑洞越来越大,瞬间就扩张到覆盖半个两界谷。   一股狂暴的吞噬之力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缓缓向着神渊之门压近。   “我吞了你!”   天罡尊者嘴角渗血,身躯膨胀到了极致,几乎与黑洞相合。   数位俗主的本源神力汇聚到他身上,即使是他也承受不住,身躯在被拉扯,神魂逐渐破碎。   可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他要将神渊之门吞到自己肚子里,然后自我毁灭,以此来消灭渊界与俗世唯一的通道。   黑洞边缘的空间开始扭曲,就连源初魔神探入俗世的半边身体都被那股可怕的吞噬之力牵引,动作变得迟缓。   终焉魔神面色阴沉,它终于意识到这些俗主的疯狂,献祭本源,想要彻底切断神渊之门与俗世的联系。   或许还不止如此,望着那缓缓压来的黑洞,终焉魔神发现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吸扯靠近。   一些较弱的无蚩和扃骸,更是已经纷纷飞上天空,被吞入到了黑洞中。   恐惧魔神身边围绕着黑鸦,如同一层层风暴将它围在其中。   “想要连我们也一起吞噬进去?当初阴司之主都办不到的事情,就凭你们几个俗主也想妄图毁灭我们?”   “只要失衡之力还在,就算我们身躯被毁,也能够重新复生。”   不过显然它的这些话并不能够阻挠十位俗主燃烧本源的决心。   但就在这个时候,源初魔神忽然动了,它那巨大的手抓了神渊之门的门框,更加磅礴的失衡之力从门后涌出。   “蝼蚁撼树!”   源初魔神怒吼着将另一只手臂探入俗世,两只手臂同时发力,想要将黑洞撕碎。   这时两界谷中所有人都看到了源初魔神的真容。   那是一尊犹如星辰般大小的神魔,俗世与它相比仿佛只是一个等量的事物。   它徒手抓住虚无的黑洞,明明黑洞的吸力已经达到顶峰,却不能撼动它分毫。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神祇的战斗,更像是一个世界与黑洞之间的碰撞。   天罡尊者的身躯在黑光中彻底透明,黑洞仍然在继续膨胀,他的身躯和神魂已经湮灭。   “咯啦咯啦……”   神渊之门的门框上开始出现裂纹,此时汇聚了十位俗主本源的吞噬之力甚至连法则都能够吞噬。   此刻,无论俗世的那个角落,都能见到天穹上骇人的一幕。   一个尊亘古永恒的巨神双手抓住虚无缥缈的黑洞,双方展开了最激烈的碰撞。   源初魔神忽然狰狞大笑,双手上的失衡神力甚至能够渗透黑洞。   混乱、扭曲、终焉、恐惧……无数失衡的力量在黑洞中炸开,原本纯净的吞噬之力竟泛起了诡异的灰斑。   源初魔神巨眼死死盯着黑洞中心,门后世界和俗世诞生的失衡之力全部汇聚到它身上,双手抓住黑洞向内挤压,本是虚无的黑洞竟开始碎裂。   广寒仙君望着碎裂的黑洞怔怔出声,绝美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甚至连身体也像是瓷器一样裂开。   她双目失神,燃烧本源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量,就算最后战争结束,她也存在不了多久。   “真的……挡不住吗?”她喃喃自语。   随着她话语落下,黑洞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的黑色光尘,散溢在天地间。 626:终章(二)   随着她话语落下,黑洞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的黑色光尘,散溢在天地间。   那些光尘中夹着十位俗主最后的神力以及她们部分神魂碎片。   光尘落地,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燃起红蓝相间的火焰。   门后庞大的失衡本源像是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涌入俗世,两界谷的防线在这股力量面前纸糊般的崩塌。   光尘燃起的红蓝火焰在这股失衡的洪流中摇曳,像是风中最后的残烛,以微弱的力量照耀这世间。   “哈哈哈……一群蝼蚁!”   终焉魔神的笑声肆无忌惮,恐惧魔神的黑鸦鸦羽重新铺满天际。   “我早说过,你们的挣扎都是徒劳。”   它挥手甩出终焉之力化作大手,将广寒仙君等俗主全部抓在掌心。   “我会将你们带回去,做成一具具傀儡,把你们剩下的神魂封印在里面,永世不得轮回。”   终焉魔神的声音传播极远,就连两界谷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徐庶站在九黎城的城楼上,望着远方陡然生出的黑色空洞,透过这个空洞,能看到洞内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传命令下去……”徐庶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去告诉那些城主世家,让百姓全部躲起来,告诉他们我们俗世子的身份,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们离开。”   “愿意的人即刻收拾东西准备启程,没多少时间给我们逗留了!”   他身后的俗世子一个个面色惨白,心里早已没了之前对徐庶的怨气,只剩下面对另一个世界侵蚀而来的惶恐。   “俗世真的守不住了吗?”有人忍不住询问道。   徐庶没有回头,只是用无声回应着他们。   城楼上同样有不少人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们没有犹豫,纷纷下楼回到各自家族中,准备将这一噩耗报告给家主。   然而就在他们刚离开不久,站在城头的徐庶眼睛忽然猛地一怔,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是什么?”徐庶喃喃道。   他的声音让准备离开的几名俗世子脚下一顿,回过头看向天空。   只见在那巨大的空洞尽头,出现了一条由万千云霞组成的匹练。   这道匹练铺满了整个天际,边缘处泛着淡淡金光,所过之处,那些弥漫的失衡本源像是遇到了阻力,开始停滞不前。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匹练中竟传来阵阵清越的钟鸣,每一声都像是在洗涤神魂,那些受到失衡影响而陷入疯魔的听到钟声后,眼中猩红渐渐褪去,迷茫的看着周围一切。   随后,在那横跨天际的匹练之后,凡是在天穹底下站着的人,纷纷看到了天空上出现的一幅巨大图卷。   图卷上不是寻常人所见的山水兽类,而是一位位身姿各异的神祇。   他们姿势各不相同,有的手持长剑直指苍穹,有的怀抱玉圭俯瞰大地,有的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这些神祇周身萦绕着淡淡光晕,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古老的威压,让人不自觉想要匍匐跪地向其朝拜。   “那是……万神图?”徐庶的声音带着颤抖。   关于万神图,是他从家族古籍中记载所知。   画师有四等,一等画神,二等画妖,三等山海,四等画凡俗。   如他这般画妖师一脉的传承也不过只是二等。   以他现在的境界,所画不过百妖,以本命图卷绘就百妖谱,得以证道人仙。   而此时悬在天穹之上的神祇何止百位,是千位、万位。   那数之不尽的神祇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在图中显现,肆意的绽放神力,将弥漫在天空的失衡逼退,缓缓修补空洞。   源初魔神望着那笼罩在头顶的万神图,巨大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那一位位神祇齐齐睁开眼睛,绽放出的神光虽不强烈,可汇聚到一起却犹如天倾。   俗世天地的秩序在此刻剧烈翻涌,那些被失衡本源污染的浊气被纷纷压入地底,清冽的清灵之气从山川河流中喷涌而出,在天地间交织成网。   源初魔神死死盯着万神图,亦或者是万神图背后的某个存在。   “……天道!”   失衡本源在神光的冲刷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源初魔神能感觉到那些神祇虚影虽无实体,却承载着俗世最本源的秩序力量。   那是与失衡完全对立的存在,同时也是它诞生以来最忌惮的力量。   俗世天道,出手了。   事实上早在入侵俗世时,它们这些渊界的魔神和生物就受到了俗世天道的限制。   否则随着一扇扇门降落,也不会过了这么久才陆续开启,其中原因,便是受到了俗世天道的阻挠。   可惜俗世天道终究无法彻底阻止渊界入侵,那些门就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俗世,不断向外散溢着失衡之力。   随着俗世天道有意控制这些失衡之力的传播,自身便也受到失衡之力的侵蚀。   一扇扇门被开启,直到最后神渊之门带着大量渊界的失衡进入俗世。   到那时,俗世的天道会在失衡之力的影响下越来越衰弱,最终彻底被失衡取代,让俗世沦为第二个渊界。   “它应该受到失衡之力影响而陷入沉睡才对,是谁把它唤醒了?”   终焉魔神皱眉盯着头顶天穹,要论谁对它们这些失衡魔神威胁最大,必然要属俗世天道无疑,就连天罡尊者等一众俗主都只能排到最后。   那调动俗世秩序的力量,是对抗门后失衡的唯一方法。   源初魔神的声音宛若雷鸣,在天地间炸响:“哼……就算是苏醒了又如何,渊界的失衡已经影响到了这方世界,就凭这点秩序之力就想和渊界沉沦了数万年的失衡相斗吗?”   随着源初魔神话音落下,它探入俗世的双臂回拢,猛地抓住神渊之门的两侧门框。   “给我开!”   神渊之门在它的双臂拉扯下开始剧烈膨胀,形成了又一个连接渊界的空洞。   浓郁的失衡之力流淌而出,在天地间凝聚成无数尊魔神虚影。   这些虚影与七十二柱魔神的气息相连,组成了一座横跨两界的失衡桥梁。   终焉魔神悬浮在半空,周身的失衡神力像是一条线连接着门后。   它冷冷说道:“俗世的人和神太多了,只要失衡渗透进去,就有源源不断的失衡之力回流向我们。”   “因为人变坏很容易,但想要一个人变好却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凡是被我们渗透的世界,就不可能重新回归秩序!”   终焉魔神狂笑声震得两界谷震颤,那万神图凝聚的神光仿佛都在此刻变得微弱。   然而就在这时,一柄神剑忽然凭空出现,对着它直直斩落。   这一剑,瞬间斩破了它的神域, 627:终章(三)   第一剑:荡神!   第二剑:断神!   第三剑:灭神!   三剑连续斩出,没有丝毫停顿,凌厉的剑光划破天际,连渊界溢出的失衡本源都被破开了一个口子。   终焉魔神愣愣的站在原地,身后链接失衡的神链断开,周身像是漏了气的气球,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宣泄而出。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泯灭透明的手掌。   “怎么会?怎么会?”   终焉魔神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消失,就连渊界的失衡之力也没有办法再保持它生机凝聚。   恐惧魔神见到这一幕,心中震惊不已,刚才还扬言要侵蚀俗世的终焉魔神竟然在眨眼间,就要死了!   恐惧魔神抬起头,看向虚空中那柄神剑。   只见在那神剑身旁,一个人持剑而立,眼神冰冷默然的注视着它。   视线对视之下,恐惧魔神心底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恐惧之感。   司掌恐惧的魔神,也会恐惧吗?   林北玄面无表情,左手在身前虚空一抹,神性领域展开,将恐惧魔神笼罩。   浓郁到极致的灾炎升腾而起,恐惧魔神周围的黑鸦被火焰焚烧,它们想要从火焰中脱离而出,却总是会被火焰中伸出的一条条手臂拉拽回去。   “就凭你也想烧死我?”恐惧魔神愤怒的喊道。   更多黑鸦开始从它身上飞出,由无数恐惧意念凝聚而成的黑鸦遮天蔽日,试图用数量冲破灾炎的围困。   可这些黑鸦刚扑到灾炎边缘,就被那灼热的温度灼得发出凄厉尖啸,翅膀上的羽毛瞬间焦黑,纷纷坠落进火海中,成了灾炎的养料。   渐渐地,火势越来越大,温度也越来越高,甚至就连领域也在不断收缩,恐惧魔神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察觉到危机感。   于是恐惧魔神当场便喊道:“源初救我!”   源初魔神巨大的身体移动,它将神渊之门拉得更开,打算让失衡之力更快的涌入俗世。   至于林北玄它倒是没放在心上,就算林北玄连杀终焉魔神和恐惧魔神,最后等到渊界的失衡彻底感染俗世,那一切便都会回来的。   “林北玄,阻止它!”就在这时,俗世天道的声音传入了林北玄的耳朵。   林北玄闻言放下对恐惧魔神的攻势,转而看向源初魔神。   那巨大到令人生畏的体型和气势,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广寒仙君望着林北玄悬空而立,站在源初魔神面前的身影,忍不住呆愣。   此刻她头发已经变得花白,没有了往日里看上去的那般光泽,气息也变得十分萎靡。   燃烧神力本源后,她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重入香火轮回,若是不好,便彻底断绝在这世间了。   只是她没想到,在这生命的最后关头,竟然能一睹传说中的圣境。   “人族的圣境,已经有多少年没见到过了!”   不止是她,其余几个还活着的俗主也纷纷感叹。   只是圣境,能救俗世吗?   虽然林北玄一出场便斩杀了终焉魔神,但那是因为戮神剑的原因。   可戮神剑斩杀上四柱这种至高魔神会极大消耗林北玄的寿命以及神力,且短时间内无法再使出同样的三剑。   所以林北玄在面对恐惧魔神时,才会有神性领域覆盖收缩。   真想要杀死恐惧魔神当然不行,但由于有以雷霆手段斩杀终焉魔神的例子在前,恐惧魔神先天便畏惧林北玄一筹,灾劫和生死轮回权柄才能在短时间内压制住对方。   而此刻,他所要面对的,是远比终焉魔神以及恐惧魔神还要强大的源初魔神。   “还记得当初你和我的约定吗?”林北玄深吸口气,淡淡道。   “放心,我会办到。”   林北玄点点头:“现在我要再加一条。”   “下方两界谷的伤亡你都看到了,我希望你在这次事件结束后,将他们重新复活过来。”   “怎么可能?!”俗世天道的声音兀的放大:“生死轮回有序,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若轻易就将死去之人复生,那世间必将大乱。”   然而林北玄却只是冷冷道:“这世间已经乱了!”   “身为天道,你看不到在失衡下混乱堕落的人吗?况且这些将士是为了守护俗世而死,作为天道你莫非真要这般无情?”   天道的语气冷漠:“非是无情,而是为了秩序。”   “秩序?”林北玄飒然一笑,抬头望着源初魔神,与对方那双巨大的双眸对视。   “我告诉你,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通知!”   “他们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死,如果对待这些人你还要跟我讲什么秩序的话,那还不如让这个世界就此沦为第二个失衡深渊。”   林北玄话语坚定,像是淬了冰的铁。   他左手探出,猛地抓住了万神图汇聚的神光。   这神光像是一个手套般在它指间流转,紧接着猛地张手一握。   “轰!!”   霎时间,俗世的秩序之力已经被他捏在手中。   俗世天道声音里终于出现了波动:“我帮你跨越圣境,难道是让你用威胁我的吗?”   林北玄面无表情:“威胁?这只是我们两个的交易而已,没有我的话,你平衡不了渊界。”   “我知道天道至高无上,视苍生万物为刍狗,可我就是要为他们向你讨一个公平。”   “愿还是不愿,现在就给我一个结果。”   “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林北玄盯着源初魔神,左手上越来越多秩序神力被他捏在手中,像是无数条粗大的蛛网,被他抓着拖行。   此时两界谷中还能站立的人,只觉得自己脚下的大地仿佛被挪动了一下,天空也在向后倒退。   “府君!”   钟馗抬起头看向空中那道毅然决然的身影,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平安握紧拳头,想要冲到林北玄身边,却被马汉拦住。   两界谷中无数人见证着这一幕,甚至就连外界许多人也都呆愣在原地,望着这一手拖拽整个世界秩序之人。   林北玄手臂青筋暴起,面目狰狞,神性领域张开到最大。   “回答我!”   “好!!”天道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与妥协。   林北玄闻言一笑,剩余另一只右手猛地探出,在源初魔神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抓入门内。 628:终章(完)   随着林北玄的手穿过神渊之门,来自门后失衡的力量顿时荡漾起来。   源初魔神微微惊愕:“你怎么能够搅动失衡之力?”   它大手伸出,想要抓住林北玄,可就在这个时候,又有另外一只大手从天而降,与源初魔神碰撞在一起。   “天道!”   源初魔神抬首怒目而视,无边的神力由它身上散发,掀起了滔天的神威巨浪。   而俗世天道也不甘示弱,整个俗世的力量在它掌中汇聚。   两股庞大的力量轰然对撞,几乎将天地给撕裂。   双方分别能操控两个世界的力量,黑色失衡浪潮与金色的秩序洪流在空中绞杀,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溢出的能量落在两界谷地面,将原本就满目疮痍的土地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两界谷内剩余的人望着眼前宛若末世般的景象,全都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杨広喃喃自语:“原以为俗世天道只是古人传下来的异想,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天道真的存在,那我们世俗的皇权又算什么?一些蝼蚁之间的可笑争夺吗?”   与杨広抱有相同想法的还有阿木参,望着那在天道威压下面色苍白如纸的北疆荒神,他心中忍不住升起一阵荒诞感。   他们眼中视为强大神明的存在,某天原来在看到其他神明时也会仰望。   而在两者之间,还有一个让他们为之侧目者。   那人一手抓住秩序,一手搅乱失衡,半边身体站在俗世,半边身子已经跨越到了门后,他平衡在两个世界中,像是链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林北玄的手在神渊之门内搅动,不断向内释放灾劫与生死轮回法则。   两股法则在渊界内像是两种极端,灾劫法则不断将渊界内失衡的法则吸引汇聚到林北玄身边,而生死轮回法则便撑着这个空挡不断将法则力量融入渊界。   渐渐地,林北玄感受到了渊界中一缕微薄的意识像是触手般朝他探了过来。   这是渊界的世界意识。   这股意识极为懵懂,却对林北玄表达着最迫切的渴望。   它想要新生,而非在失衡中堕落沉睡。   若非林北玄生死轮回法则中那缕生的权柄,它甚至连这点意识都无法传递过来。   “想要新生,那就将你对渊界的掌控全部交于我吧!”   渊界意识像是听懂了林北玄的话,将渊界的世界本源全部传输给给了他。   这股力量并不庞大,甚至还不如林北玄突破圣境后的力量。   但随着源自渊界的本源进入林北玄的身体,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在这些失衡本源中,藏着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秩序之力。   那是渊界中尚未被完全转化的力量。   “继承失衡,成为失衡,驾驭失衡!”   受庞大的失衡之力影响,林北玄眉心处的杀印骤然睁开,气息飞速增长,出现惊人的进化。   这只眼睛从林北玄身上脱离而出,化作一颗悬浮在他头顶的黑色太阳。   这黑日犹如君王,周身燃烧的黑炎是由失衡本源和灾劫法则交融而成的寂灭之说。   那些散溢的失衡之力在黑日的照耀下纷纷朝着林北玄汇聚而来,甚至连源初魔神身上散发出的失衡之力都出现了不受控制的震颤。   “你竟敢窃取失衡本源!”   源初魔神存活数万载,第一次惊怒交加,与俗世天道的对撞陡然加重。   它试图切断林北玄与失衡之力的联系,却发现那些被林北玄吸附的失衡之力,已经与他体内的法则深度融合,形成了一道无法斩断的纽带。   “你们这些蠢货还在那儿看着干什么,赶紧阻止他!”   源初魔神注视着林北玄,带着颤抖的声音道:“他想要掌控失衡,成为失衡的主人,成为渊界的主人,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做。”   恐惧魔神从林北玄神性领域的束缚中脱离出来,暴怒着冲到林北玄面前。   它周身无数黑鸦飞舞,然而才刚靠近林北玄,就被那炙热的黑炎焚烧成虚无。   不仅如此,恐惧魔神还发现它越靠近林北玄,身上的力量就越弱,源源不断的向林北玄涌去。   当它发现想要脱身离开时却已经晚了,它被吸附在林北玄身边,不能靠近也不能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中的失衡之力被对方吸取。   “不要过来!”   恐惧魔神想提醒其余魔神,结果发现其他魔神已经同它一样,被林北玄束缚。   此刻它们就像是一块块大号的电池,不断给林北玄进行充能。   同时,俗世世界的秩序之力也不断在被林北玄吸取。   他像是夹在两个世界中间的漏斗,不断平衡着失衡与秩序的关系。   “不!!”   源初魔神彻底失控,它放弃与俗世天道的对抗,将所有失衡本源都汇聚在手上,朝着林北玄拍去。   可他跟其他魔神一样,失衡之力在即将靠近林北玄的时候就越来越弱,最后被对方吸收。   生死簿和勾魂笔从林北玄香火神庙内飞出,两道流光划破天际,在他头顶盘旋。   泛黄的纸页翻动,幽黑的笔墨飞溅,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生死簿上书写,上面有俗世众生的生辰八字,有万物轮转的生死规律,有天地造化的阴阳规律……   纸张一页页飞出,像是流星般遁入渊界,坠入到渊界大地上。   它们一进入大地,便如同种子般生根发芽,瞬间融入渊界。   黑色猩红的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暗沉,纸页上文字化作金色纹路,在地下交织成网,如同人体的血脉般蔓延开来。   那些被失衡本源冻结的地脉,在金色纹路的滋养下重新搏动,清冽的本源之力顺着地表涌出。   “这是……法则重构?!”   广寒仙君透过神渊之门看到这一幕,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重构法则,与重新开辟一片天地没什么区别。   生死簿的纸页还在不断飞入渊界,落在干涸的河床上,便会化作溪流,落在崩塌的山岳间,便会形成新的山体……   任谁都能看得出,渊界正在新生。   不过想要彻底恢复渊界的生机,这个时间或许需要很久,或是数十年,或是上百年。   但不管如何,众人已经在无尽的失衡中看到了秩序的曙光。   源初魔神此刻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小。   它和其他魔神一样,被林北玄死死的吸附住,失衡之力源源不断的向林北玄涌去。   它们无法反抗,因为林北玄继承了失衡,继承了整个渊界,对于渊界的生命而言,林北玄便是它们的天道。   随着林北玄一个念头,矗立在俗世的所有门渐渐消失,无数扃骸化作黑雾消散。   七十二柱魔神被林北玄束缚,宛若星辰般围在他身边。   林北玄抬起头,注视着两界谷内的众人。   他目光着重落在北冥军和阴兵众人身上,无形的话语通过传音的方式传入众人耳中。   狐灵神闻言殷红色的眸子猛地一缩,看向林北玄的目光中带着不解,但是她摇了摇头,很快又释然。   而林北玄在做完这一切后,只是无声的回头看了一眼俗世,随即破开虚空,拉着七十二柱魔神缓缓走入渊界。   ……   在许多年后,依然没有人知道林北玄当时对北冥军和阴兵们说了什么。   只知道从两界谷那场大战之后,这两支兵马就好像消失了。   不过阴司依然存在,且发展的愈发壮大,有不凡之人误入其中,发现阴司内神祇数不胜数。   阎罗十殿、七十二轮回司主、地藏、孟婆、阴神……   这些神祇每一个都强大无比,然而代表阴司之主的主殿却始终空着,其中神座空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归来。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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