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长生不老

第六十三章 叶少爷

总是容易想起朱淑真的词,大概是因为苏眉有些地方和朱淑真十分相似。   朱淑真嫁给了一个善于钻营却不解风情的官吏,古往今来才子大多数是风流而多情,对于女子来说难免是无奈的心痛,只是却又无可奈何,有几人敢学鱼玄机?更何况鱼玄机关上道观门之后也是半生辛酸无处可道。   可是有些才气的女子,更何况是朱淑真这样才气纵横的女子,对于夫婿难免有些解语的期待,不求更擅诗词,至少不要让她感慨“鸥鹭鸳鸯作一池”,对于自己的丈夫肯定是不满意的。   苏眉满意她的婚姻吗?刘长安无从得知,他只记得竹家少爷生性木讷腼腆,精于西洋理学工科,而苏眉却更爱生意经营,犹自记得她送给他的一份礼物竟然是她所最爱的一把正常尺寸的金算盘。   竹家能有如今气象,大概离不开苏眉的苦心经营,当初决定来到台岛,也是世家大族开枝散叶,多线发展的传统习惯,有人感慨国内已经没有传世的豪门大族,都被当做地主给打入凡尘,其实只要稍稍查找资料,便知道从宋末开始多起来的情况,包括明末,清末和民国时期,诸多世家大族都是留一些在国内,分一些去了海外,总之不管国内局势如何,他们总要留一支传承下去。   最简单的,查一查那些民国大小姐的去处便能知道了。   国内没有了就没有了吧,要这些干甚,华夏无需贵族,华族自有贵气加身。   “叶少爷,我是小翠啊!”   老人用力地拍了拍刘长安的手,老泪纵横,情难自己。   刘长安感觉手掌都有些僵硬,红颜易老,一百多岁的老人脸上还能残存着几丝他记忆中的风华绝代?   小翠?苏眉从来没有哪个称呼是被唤做小翠,这名字一般只有小户人家的女儿或者仆佣会用。   哪里会有叫小翠的苏大小姐来着?   他找错了人,竟然也认错了人,以为跨过山,跨过海,来见到的她是昔年的红颜。   “叶少爷,我是小姐的丫鬟苏小翠啊。”老人扶着刘长安的手就要站起来。   刘长安搀了她一把,感觉到她的身子骨居然还不错,能够比较轻松地走动。   苏老夫人不是苏眉,而是当年苏眉的贴身丫鬟苏小翠。   “原来是你……我以为是苏眉,别人也都说苏家的老夫人是苏眉。”刘长安还是有些高兴的,毕竟是故人相见,久别离后的重相逢。   苏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刘长安,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意料之中的不可思议,伸出手来触碰着刘长安的脸颊,手指头颤动着,嘴唇抖动了几下,最后却只是张了张嘴。   欣慰,感慨,缅怀和敬畏。   这么多年的养尊处优,就算没有老去,她身上只怕也已经没有小丫鬟的影子了。   刘长安努力地回想起当年她的模样,稍稍有些为难,但是终究慢慢想起来了,于是露出更多久别重逢的喜悦出来。   几乎每次见到苏眉,她身边总是带着那么个乖巧听话,柔柔弱弱的小丫鬟。   “小姐哪里会愿意嫁给老竹啊?”苏老夫人挽住了刘长安的手臂,“叶少爷,陪我走走吧,我们说说当年的事情。”   “好。”   这么说着,苏老夫人却一直沉默不语,走了一小段路,坐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叫来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仆。   “吩咐下去,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   “是,夫人。”   苏老夫人淡淡的语气中自有老祖宗的威严,百岁高龄却依然有这种状态,底下的人只能越发敬畏,也难怪说竹家现在话事的依然是这位苏老夫人。   吩咐完,苏老夫人才继续搀扶着刘长安的手臂往前走。   “当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您都不知道吧?”   “那时候遇到了一些事情,我暂时离开了,回来以后,便物是人非。”   “您离开以后,竹家来提亲,小姐和老竹虽然是好友,但是谈婚论嫁双方都不愿意,只是老竹迫于压力,时不时地来苏家玩耍,一来二去,我和老竹看对眼了……”说到这里,苏老夫人呵呵笑了两声,提起年轻时的事情,却没有多少女子的羞涩,毕竟早已经到了坐等牛头马面的年纪,哪还在意儿女情长的情绪。   “苏眉去世,苏家秘不发丧,你顶替了苏眉,嫁给了竹家。”刘长安明白了一些。   “是,小姐留了账目,嘱我继续为您打理,便有了如今的竹家。”苏老夫人伸手指了指,环视四周后一声喟叹,“小姐说的没有错,您终有一日会回来找她。”   “我已经找不到她了。”   苏老夫人搓了搓手,捂了捂脸。   “叶少爷如今是什么身份?依照小姐的吩咐,竹家的那份留给竹家,您的那份还是要归还于您。”   “不用了,就当是替你们家小姐给你准备的嫁妆。”   “叶少爷果然会这么说,当初小姐也是这么猜着你的心思。”苏老夫人笑了起来,“她还是最懂您。”   “她要真懂我,怎么会给我下药?”刘长安话语中已经没有怒气,只是真正的无可奈何,时光不可逆,红颜终不见,往事都已成空,情绪这种东西,自然早已经成为细缕和风,吹不皱一池心水。   “那……那怕是个误会……”苏老夫人嗫喏着,却也难以解释清楚的样子。   “算了。”刘长安已经不计较了。   “另有一件事情,多谢叶少爷了。”   “嗯?”   “当年小姐取了您的精元,却是喂食给了我,她言反正自己以后多的是机会,却哪知你一去不回,留下我苟且长存到如今。”   刘长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苏眉真是任性妄为,何必用如此手段?他本就打算用其他办法为她延寿,她倒好,不知道怎么就想到如此胡闹台的法子。   更何况她这法子成功率极低,倒是苏小翠福气不小,直接就生效了。   “她喂食给你,多半是存了心拿你实验。”刘长安还是很了解苏眉的。   “这不重要,受人恩惠就得知心感激,若以为她存了这些心思,就觉得是自己应得的,那也太不知好歹了。”苏老夫人摇了摇头,其实当年还是有些委屈的,只是小姐的吩咐不敢不听,只好吃了那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说的也是。”   “这些年,您去了哪里?”   “一直在内地。”   刘长安和苏老夫人聊了一段时间,一直到仆妇来提醒她休息,刘长安陪着她到了房间休息,中午一起吃了顿饭,她虽然吃的不多,但是看上去胃口还行,下午又聊了一会儿当年的人和事,刘长安这才离开。   “老夫人,您该午休了。”   刘长安离开后,苏老夫人坐在宅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他拒绝了她派车送他的请求。   这大概是这一辈子最后的相见,百年岁月啊。   “电话拿过来。”   苏老夫人接过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苏老夫人露出了慰怀的笑容,“小姐……” 第六十四掌 大吉大利,今早吃鸡   苏老夫人挂断了电话,老管家竹娴舒这才从远处走了过来,搀扶着苏老夫人来到会客厅。   苏老夫人极少会打电话,每每这时候竹娴舒都会站的远远的,尽管她跟随苏老夫人已经超过五十年了,深得信任。   几乎一辈子都在一起的主仆情意,非同一般,正因为如此竹娴舒反而越发注意分寸。   “老大还在外面等着。”竹娴舒贴耳说道,“要不等你睡好了再叫他?”   苏老夫人眯着眼睛仿佛睡了过去,好一会儿才说,“今天精神不错,让他进来吧。”   竹娴舒应了一声,外边自然有人领会了她的意思,去把竹长哲叫了进来。   “奶奶,长哲给您请安了。”竹长哲走了进来,满脸笑容,束手而立,“您今天气色真不错,长晢给您寻了一根珍宝高丽参来了。”   苏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依然闭着眼睛的样子。   竹娴舒挥了挥手,站在门外捧着礼物的司机自去库房放礼物去了。   “奶奶,今天好像有贵客登门。”竹长哲今天感觉自己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这事儿能不上心吗?一开始他还后悔自己出门时遇到记者,为了表示亲民姿态只随身带着司机,要是多带几个人必然不会遇到这事,后来才知道……多少人都没用。   苏老夫人睁开了眼睛,戴上了老花眼镜,冷冷地注视着竹长哲。   竹长哲慌忙退后了两步,心中一凛,原来这个封口令不止是针对下面,家里任何人都不能提起。   “长哲,你先回去吧。”竹娴舒打了个眼色。   “奶奶您好好休息,得空您想孙儿了,长哲马上来看您。”竹长哲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竹娴舒走出去送竹长哲。   “你的事,我找机会探探口风,还早,你别心急。”竹娴舒拍了拍竹长哲的肩膀。   “好的,舒姨。”竹长哲轻轻地握了握竹娴舒的手掌。   竹娴舒温和微笑,抽出手来,“舒姨看着你长大,不会不管你。”   竹长哲这才安心离开,竹娴舒回到房间里,站在了苏老夫人身旁。   “今天来的年轻人,是我一个故旧的后人,来看看我。”   “好像是一个很懂事的年轻人。”听着苏老夫人的意思里也有和她聊聊的味道,竹娴舒接话道,她站的远远的时候也瞧着了那个年轻人搀扶着苏老夫人走路,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握住了老夫人的手,吻了吻她的额头,这种亲密的动作,竹家似乎都只有竹君棠有这样的机会。   自小在竹家长大,跟随老夫人也五十年了,竹娴舒头一次听说老夫人有这样的故旧后人。   “我的小仙女去了郡沙是吧?”   “是的。”   “三姑娘也去了郡沙?”   “今天刚去。”   “小仲卿也在郡沙?”   “是的。”   “小仲卿虽然不是你的亲孙女,但是三姑娘挺宠她的,你多教教。”   “知道的,您去休息吧。”   苏老夫人起身回房,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   ……   刘长安离开苏小翠的宅院,一路快跑,台市中心区摄像头还是很多,刘长安的速度比寻常人快上许多,却也不至于太惊世骇俗,穿过几个区域后,在老旧的楼房中穿梭了几次,再绕圈来到了高铁站坐车回了新竹。   离开新竹地铁站,往海边跑去,刘长安换了一个地方脱下衣服,穿上了昨天渡海湿漉漉的衣服,调整了自己的脸部肌肉和外貌特征,再次跳入了海中。   今天海面有浪,所以大部分时间刘长安在水面下,好几次遇到了鱼群,还看到了许多沉船,或者这些船中还有许多不屈的冤魂……从1949年到1954年间,包括内地等数十个国家的228艘船次先后受到台岛当局的疯狂劫掠和炮击。   大概闽山沿海的人们更加清楚平顶船绕台岛的意义,在海峡上劫掠的台岛当局,曾经是吓唬小孩子的存在,别的地方大抵用妖魔鬼怪,只有闽山沿海的人们会说“会被台岛人抓去”。   刘长安从鱼群中穿过,海面下风平浪静,时不时浮出水面,白天渡海只能凭着洋流方向和海底的一些线索判断方向,刘长安花了稍微多一点的时间才到达安谭,再奔走到火车站,等他回到郡沙家中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刚回家,送小母鸡的人就来了,刘长安拿在手里甚至没有去丢进车厢里就坐在了家门口的躺椅上一动不动了。   有些许疲惫。   见到了昔日认识的人,一如既往的见证了从少女到白发的容颜,这一幕重复到仿佛无穷,又重重叠叠的似乎成了一副亘古不变的场景。   证实了自己当年得到的消息,苏眉已经成为累累白骨,感觉还有些隐情苏小翠不愿意说出口,但是苏老夫人确实是苏小翠无疑,最开始虽然认错了人,可之后能准确地分辨出她绝不是苏眉了。   刘长安对探究别人心底潜藏的秘密并不十分感兴趣,数千年来,大大小小的秘密早已经积累沉珂如河底的沙,太过于遥远的真相大白于天下对于后人来说往往不过是于己无关的谈资,知道又如何?有些人终究是见不到了……就算见到了,又如何?   可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困乏,刘长安看了看时间,要不今天又不去上课了?   想想安暖,还是算了吧,以她的性子,他请假没有说明白理由,今天又不去学校,她一定会打着班长的旗号跑过来观察情形,折腾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刘长安。   其实想去打牌来着。   想在梧桐树下看诗集。   想去麻将馆消磨一天。   送小母鸡的人来了,他说昨天的母鸡别人帮忙拿着了,刘长安拿着今天的小母鸡随手丢进了车厢。   正准备关上门,刘长安觉得今日车厢里有些对于血气更加饥渴的气息,大概是昨日里饿着了,只是吸引刘长安转头的不是这个原因,他留意到棺材封棺的接缝线上有极其细微,针刺大小的红点。   猩红。   仿佛普通人手指头被针刺了一下,冒出了血滴之后擦拭干净能够见到的那个泯血针孔。   刘长安观察过这具棺材,以他的观察力和记忆判断,最开始这个小红点是不存在的。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刘长安敲了敲棺材。   当然没有任何回应,刘长安关上了车厢门。   周咚咚拖着一个网兜蹦蹦跳跳地跑了下来,双手照例左摇右摆地像跳广场舞一样晃到了刘长安家门口,把豆浆递给了刘长安,大声告诉刘长安:“昨天你不在家里,我把给你的豆浆都喝了,然后我拉了肚子,然后我很不高兴的下楼,然后别人就把小母鸡给我了,然后我今天又把小母鸡还给你,然后……然后……”   周咚咚喘了口气,呼吸平静以后就忘记然后什么了。   “我的小母鸡昨天是这副样子?”刘长安指着在网兜里半死不活一动不动的小母鸡说道,他也不问周咚咚得到小母鸡的真相了,成年人哪能随便把给别人的东西托付给这样一看就很愚蠢的小孩?   “你今天吃了它嘛,就没关系了啊!”   “也是。”刘长安认可这个说法。   “那你做好了可不可以给我吃一点?”   “你只能吃鸡屁股。“   “我妈妈说鸡屁股有毒。”周咚咚瞪大着眼睛,“你又想给我下毒……”   “你不是没死吗?说不定你毒不死的。”   “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周咚咚难得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上次是我妈妈给我解毒了,她给我吃了红色的豆子一样的解毒药,我才没死。”   周书玲倒是知道对付周咚咚,周咚咚这样脑筋的小孩,要是跟她讲道理,说蜈蚣的肉没毒,毒不死她,估计她也听不进去,还得闹腾。   刘长安喝完豆浆,在周咚咚提出的一些建议和指导下,把小母鸡杀了,反正这一只算是多出来的,不赶紧吃了估计也活不到晚上回家。   刘长安直接把鸡切片分解给烤了,鸡屁股其实是很好吃的,上方的凸状物里藏着腺体腔,也叫腔上囊,把其中的球状物挖出来就好了。   周咚咚一边吃着烤鸡腿,一边担心地看着刘长安吃鸡屁股,妈妈出门了,等会儿长安哥哥中毒了,没有解毒药可怎么办呀?不知道自己吐口水给他吃,能不能解毒?   刘长安吃完鸡,准备去学校的时候也没有毒发的样子,周咚咚不禁后悔地吞了吞口水,鸡屁股看起来好像真的好好吃的样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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