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动山河
第一二二八章 同室操戈
只见那少女的身周,隐隐浮现出了一层金光,似是金乌身影。身速似快实慢,一眨眼就到了这大堂之前。
衣袂飘飘,如瀑般长发无风自舞,一双清澈的眸子寒意深沉,清冷的背影仿佛与天地相融,似已将自己的神魂、身心,都融入茫茫苍穹之中,似乎所立之处,唯有那寒风朔朔,攀附着天际流入更深远虚空。
随着此女到来,这大堂之内,所有的少女,都为之花容失色。
“寒芳师妹——”
姹阳仙子的呼吸一窒,面色煞白一片。袖中同样一双手绷紧,指甲死死得扣入到了肉内。
想要强装出笑意,可当姹阳的唇角弯起时,却是僵硬之至。
看出此时的素寒芳,虽是面上无怒无悲,毫无表情。然而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内,分明蕴含着滔天杀意。且毫不遮掩,宣泄于周围虚空,使此处附近的温度,平白降落了不少,地面之上,更是隐隐覆盖上了一层薄冰。
她心中更是不解疑惑,这个家伙,不该是在星始宗的附近,与那苍茫麾下的魔军鏖战么?怎么会出现在此间?
之前她虽是讥嘲,若素寒芳得知怒原万家的所作所为,到底会是大义灭亲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做不知。
然而此时,姹阳却衷心的希望,素寒芳能够看在殇雪的面上,给她们一条活路。又或者今日,只是偶然相遇而已,这位师妹可能还不知这些木匣之内到底是何物。
她深知这位紫阳雪仙的实力,此时是何等的强横,多年前太皇别府之时,此女就已是可以比拟楚灵奇与太阴魔君那样的顶级强者。
而在太皇别府一战之后,这素寒芳的实力,就更是突飞猛进。以大日狩魔决,吞吸了数位登仙魔修的一身道果。
尤其是最近数年,素寒芳在南方表现极其出彩。许多人都以为,哪怕将此女与那天澜魔君相较,都不会逊色多少。
尤其是那金乌遁法,紫阳神极剑以及赤日斩仙大法,使人闻之丧胆
这些年她与素寒芳之间,之所以能相安无事,不起冲突。就是因她对此女已经生出了畏忌之心,不敢随意挑衅生事之故,
那殇雪的脸上,也同样是毫无血色。不过面对素寒芳,她却已无半点的侥幸之意,悠悠一叹:“寒芳你是何时来的,究竟听了多少?”
这位明显不是此刻才到,又蓄意在附近旁听,态度其实已经分明。
“来了很久了,所以二位师姐的所作所为,从头至尾都看在寒芳眼中。”
那素寒芳的目光,落在了姹阳仙子的身上:“是尾随她踪迹而来,有人告诉我,只需跟着姹阳师姐,就可知怒原万氏贩卖人元草的真相。”
姹阳吃了一惊,而后心中一阵发凉。此时知晓她今日会交易人元草的,只有一位,就是她那位雇主。
是被出卖了?不对,这可能从头至尾,都是一个陷阱!
预先就向她付出一百五十枚下品仙石,若真是早有预谋,那么这人可真是好大的手笔——
然而这个人,图谋的到底是什么?要让他们雪阳宫,同室操戈?
“然后你就听信其言,从望乾山不远万里返回此间?”
殇雪明显暂无心思追究姹阳的责任,唇角微勾,似含嘲讽,又似在自嘲,语中又透着几丝哀求:“既然师妹从头到尾都听到了,那么寒芳你也当知晓,我怒原万家的所作所为,多是逼不得已。此间一切,可否待返回宗门之后,再由我向你解释?”
“逼不得已呢!”
素寒芳的声音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你既已承认,那么这些木匣之内,确实都是人元草?“
一道赤金色的剑气斩出,瞬时就将其中一个木匣裂开,里面药液四溢,现出了一个肌肤惨白,浑身参须的婴孩身影。
素寒芳的心中一痛,既是为这无辜婴儿,也是为了殇雪。不忍目睹,素寒芳一个念动,直接一剑就了结这婴孩的性命。
人元草已经接近完成,此时哪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下这小孩的性命。
接下来只会是无穷的痛苦,倒不如早早结束得好,不用再受折磨。
“果然如此,如今事实俱在,还用解释什么?也无需如此亲热,我素寒芳可没有一个丧心病狂到,主持贩卖人元草的师姐。”
话音决绝,竟是不留半点余地,素寒芳的剑意,已经锁住了殇雪。那眸子已经转为赤金之色,而眼中流传,却是厌恶,痛心与憎恨。
“这些小孩何辜,出生下来,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万殇雪,你万死都难偿此罪!”
最使她难以接受的,是从这二人口里证实,雪阳宫正是人元草案的罪魁祸首之一。
其实之前就隐隐有所猜测,只是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去相信,去查探究竟而已。
然而当这事实被人摆在眼前,她已不得不睁眼看清,也不得不去相信。
殇雪的神情,更为难看:“如此说来,师妹之意,是要对我动手了?将我视为邪魔除去?”
“寒芳,要知这同门相残,罪大恶极。即便殇雪师姐与我有罪,也需有宗门法堂定罪,”
那姹阳却知一旦双方动手,自己必定不能幸免,所以极力的劝诫着:“寒芳师妹你似无资格,过问此事?且殇雪师姐她主持人元草诸事,也是为我雪阳宫基业,情有可原。你们师姐妹一场,何需闹到这地步?如今我雪阳宫形势危如累卵,再经不起任何折腾,寒芳师妹你难道是定要见我教道统断绝,才肯甘心?”
她之前还是在嘲讽着殇雪,此刻却是极力的为殇雪辩护。姹阳一边说着话,一边在手里握住了一张遁符,一旦情形不对,就立时逃离。
尽管这希望渺茫,素寒芳金乌遁法超绝此界。这一界中,估计也只有那位苍茫魔君,能够以因果遁法凌压其上。然而姹阳,却不会放弃哪怕一线生机。
“为了我雪阳宫基业——”
素寒芳低头一声呢喃,而后神情虚弱的一笑:“为了我雪阳宫的基业,就可若无其事,将这些孩童养殖成人元草,做这些惨无人道之事?为光大我雪阳宫道统,便可肆无忌惮,做那些丧尽天良,草菅人命之事?”
殇雪面无表情,似乎已失去劝阻的希望,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素寒芳:“我又何尝情愿?然而你又可知,两千四百年之前我雪阳宫,其实每年各处药园矿脉的产出收入,都已不足所有弟子用度的七成?才刚经历孔商仙盟,联手图谋灵界洞天之事,随后又是一场与九玄魔界的大战,诺大的雪阳宫,只是表面光鲜而已。因那两万年元器门之乱,本就已虚弱到了极点,此时更雪上加霜。我等想着门中虽有些积蓄,却不能坐吃山空,于是门内上下都绞尽了脑汁,只求弥补宗门的亏损。尝试了各种方法之后,才觉这人元草的生意最为安稳,收获也足够补上我雪阳宫每年的物资损耗而绰绰有余——”
见素寒芳此时侧耳倾听,神情莫测。殇雪死寂的眼中,陡然现出了几分希望,继续叙说道:“当年初涉人元草时,门内上下其实也有异议,然而门内形势日渐窘迫,谁都不敢承担是此界我宗道统断绝之责。最后掌教原阳师姐逼不得已,主动承担孽力,独自拍板定论。原本我等是欲浅尝而止,只等宗门形势好转之后,就立时收手。然而这一开始,就无法停住,一直持续了两千年时间。然而托此之福,我雪阳宫积累了巨量的灵珍财物,渐有复兴崛起之势。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赤神宗出了一个任山河,又使我雪阳宫数千年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说到此处时,殇雪又语声一顿:“寒芳你可知,其实在一百五十年前,我宗就已经开始收手?每年供应的人元草,都在消减。最多再有几十年时间,就可彻底退出,将这生意结束。然而那任山河在星龙谷海外与太皇别府二次大战,却使我雪阳宫,又不得不再次以这人元草来供应宗门。我万家一?所为。只是重操旧业而已——”
“你可说完了?”
素寒芳蓦然抬起头,不但目中怒火狂燃,声音亦冷冽如刀:“所以这二千四百年以来,你们就可心安理得,祸害了不知多少孩童的性命?自家作孽,却反而怨责旁人,是要怪在那任山河头上?说什么为宗门基业,可在我看来,这样的雪阳宫,还不如早早覆灭得好,至少能留得青白!“
换在几十年前,她可能会犹豫,会痛苦,会不知所措。然而此时的素寒芳,胸中却已容不得任何污秽。不能容自己在这罪孽面前,有半点迟疑犹豫。
否则就是背离了自己的道,不能再以那至纯至净,至大至刚之心,看待这世界。
亲手诛戮同门,又是自己最亲近的师姐妹之一。可能困在她金乌法相之内的那些心魔会因此反噬,可能那任山河植下的道种,会在下一刻,就将她彻底他化魔染。
可此时的素寒芳,都不在乎,她现在只求能守住自己的道,坚持自己的本心不变。
“蠢货,你说得倒是轻松?”
那姹阳仙子,此时也已放下最后一丝侥幸。神情凝重无比,又眼含冷笑嘲意:“说得自己真就纯洁无辜似的,那么你这些年使用的宗门供奉算什么》那些蕴元石,那些灵丹灵药,又有多少是来自人元草。旁人承担恶名,辛辛苦苦为你等供应吃穿用度,难道就不该有些感恩之心?”
“宗门供奉?“
素寒芳面上微现痛苦之色,似是恶心欲吐,可随即她的眼神声音,都又变得坚定无比:“今日诛除尔等,尽洗宗门罪孽之后。素寒芳也会自裁谢罪,追寻你等而去!”
话音落时,素寒芳的身影就已闪身过来,确实快到了不可思议,只一个念动,就已化成了金光,来到了殇雪身前近在咫尺处。使得所有人,都是一阵惊悸。
一二二九章 网中之蝶
那金色的剑光只一闪,殇雪的人头就已经掉落下来,使得旁边姹阳仙子的心绪,寂冷到了极致。
以殇雪法域大天尊之强,居然挡不住素寒芳的一剑!
好在下一刹那,殇雪的身影,就已在一旁显现出来。而那被一剑断头的身躯,也变化为一具残缺的红木傀儡。
不过这并未让姹阳仙子轻松多少,能一剑逼迫殇雪,不得不使用代死之法,与一剑斩杀殇雪,其实并无有什么不同。
她这位师姐,依然不是素寒芳的一合之敌。这一剑一人,当真是快到让人绝望,根本无法捕捉抵御。
毫不犹豫,姹阳仙子就已捏碎了手中的仙符,身影穿梭,化光而去。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脱离的下一刻,素寒芳的目光,却已投照过来,杀意冰寒:“姹阳,记得几年太皇别府时我就曾说过,绝不会容忍你第二次。恕寒芳得罪,今日你们谁都别想走,此间之罪孽,必以汝等之血才能清洗!”
一道金色的飞刀,忽然从素寒芳的袖中穿梭而去,快逾光电,完全超出了姹阳仙子的感应之速。
“赤日斩仙刀!”
此时的姹阳仙子,已是惊骇欲绝。在太皇别府之时,她就已经领教过素寒芳这门秘术的强横。
而时隔数年之后,这赤日斩仙刀之威,分明已远超往昔!
哪怕是她全力催发那仙符,用尽了各种她所知的辅助手段,不断增加着自身遁速,也依然无能为力,无法将那金光摆脱。
从那山庄逃遁,只飞不过二百里,就已被这刀光追及。
而当那金色刀光至时,就已经了结了她的性命。不留半点反抗余地,一刀就洞穿了她的眉心,在姹阳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将她一身元神道果,尽皆斩碎!
而此时的山庄内,更是一场狂乱的血腥风暴。金色的流光,肆无忌惮的杀戮着。
只是一个瞬息,就已将此间数十位怒原万家的女修,全数屠戮一空。亦将此处数十个木匣,全数灭,化为赤金火焰。
之后那赤金色的剑光,就又直指殇雪而去。
只是此时的殇雪,却已有了准备,将一张满布冰凌的冰玉寒镜祭在了身前。
仙阶之器,无需主人心念指引,就能够自发的抵御遮挡。那赤金色剑光,虽远超出了殇雪的反应能力之外,却暂无法突破这冰玉寒镜的拦阻,被数次反弹而回。
殇雪本人,则是亦化作了一道流光,以更超姹阳一筹的遁速,直往雪阳宫方向奔逃而去。
知晓此时,她逃往任何地方都是无用,也没有将素寒芳摆脱可能。这面仙宝冰玉寒镜,也挡不住那紫阳神极剑多久。
唯一的生机,就在附近不远处雪阳宫,也只有雪阳宫师门,才能够救下她的性命。
二人间一追一逃,只一瞬间就横空疾掠千里,而仅仅才逃出一千二百里之遥,殇血的唇角就已溢出了血丝。
之前素寒芳未动手时,她还能勉强维持着镇定。然而当山庄中所有部属都被斩杀,当姹阳仙子被一刀诛灭,当自己用尽了各种手段,也仍无法挡住素寒芳那紫阳神极剑时,一股深沉的恐惧,也在此时骤然从心内升腾而起。
有不甘,也有对死亡的畏惧。素寒芳大约会给她转世投胎的机会,不会一并斩灭元灵。
然而她如今已是登仙圆满,仙劫在即,只需跨出这一步就可长生不灭。岂能就这么陨落在这里?死在自家的师妹之手?
“寒芳师妹,你今日真不欲留半点余地?我与姹阳即便犯了宗门规法,那也该由门规处置,师妹你——”
话音未落,一道赤金色的刀光,就已飞逝而来。比之素寒芳的紫阳神极剑,还要快上数分。
赤日斩仙大法,刀出人亡,是大日一脉,最强横的秘术之一。哪怕以素寒芳此时九阶登仙境的修为,一日之内也最多打出十刀而已。然而这十口飞刀中每一刀,都可以轻松取下一个法域登仙性?!
之前望乾山与苍茫魔君一战,素寒芳就已这赤日斩仙大法,轻松斩落了一位登仙,四位大乘。
殇雪也自知自己不能抵御,干脆令那冰玉寒镜放弃了拦截。任由那刀光直入眉心,而后整个身躯化火而燃。
可当仅仅须臾之后,殇雪的身影,就又在素寒芳的剑光遥锁逼迫中现出了身影。那遁速较之先前更快数分,然而殇雪的脸色,却是铁青一片,
素寒芳的这一刀,无疑是对她言语的回应。宣示着这位,定要将她斩于剑下的意志与决心!
换而言之,今日他们之间,确已无转圜余地!也无需废话!
当年她寄托厚望,倾心照看的师妹,如今却已成了她杀机祸源——
“万殇雪,难道你到现在还有侥幸之念?你我皆知,所谓的门规处置,不过是个笑话。”
此时素寒芳的声音,亦遥遥传来,音质寂冷,杀意如刃:“佛门有云,因果循环,业报不爽。当年尔等丧尽天良,以千万婴孩炼为人元草时,便该想到今日。寒芳不才,今日欲以此剑,一扫门内妖氛!”
就在这一刹那,第二道大日斩仙飞刀,再次急掠虚空。而那殇雪的眼中,更已透出绝望之色。
※※※※
就在二人激战之时,距离那废弃山庄大约三十里外的一处密林处,却发出一声轻笑之声。
庄无道负手而立,眼看着素寒芳闯入进去,眼看着血光飙洒,眼看着那姹阳陨落。
便是现在城府如他,也不由笑出了声。既是为自家阴谋得逞,也是为那素寒芳已经彻底落入到了他的罗网中。当此女那一剑,向殇雪斩出之后,他就已再无退路。甚至在更早之前,当素寒芳抛下一切,前来北方查探究竟时,就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旦对殇雪等人动了手,就必定会使素寒芳,站到了雪阳宫的对立面。而若是这位视而不见,则是立时被元始狩魔经反噬之局。
不能正己,如何正人?自己都做不到光明正大,如何镇压神魂内的邪祟恶力?
然而素寒芳,到底还是坚守住了自己的本心。不过,也可说是此女,终究还是被‘元始狩魔经’操纵了。
换在几十年前,此女可能会有更妥当的解决之法,并非一定要动手杀人不可。然而现在,元始狩魔经却使得她没有了选择余地。
要么是大义灭亲,将眼前罪孽一并斩尽,要么是违逆本心,从此沉沦入魔。
庄无道在笑,旁边的符冰颜,却是心情复杂,幸灾乐祸与担忧,都兼而有之。
知晓了这位苍茫魔君,很可能就要对素寒芳下手,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并未听从这位魔主之言,避入那望乾山的苍茫神庭避祸,而是想尽了各种方法纠缠,诱使庄无道答应带她一起北上。
然后才刚到雪阳宫附近不到一日,就亲眼望见了这一幕。
以她的智慧,又岂能不知,自己那位师妹,已经落入了到最危险的境地,似落入到陷阱之内的困兽。
几次三番想要现身阻止,可符冰颜终究还是打消了此念。这位苍茫魔君对她的看管很是宽松,符冰颜自信自己若豁出一切,多少能素寒芳清醒一二,动手之前再做三思。
可在她欲插手介入之前,符冰颜就已明白,即便自己这么做了,也毫无用处。
一二三零章 上仙之临
在符冰颜向来,即便此时她能将素寒芳拦下来又能如何?以素寒芳现在的性情,迟早还是容不下殇雪,容不下梦灵上仙,容不下雪阳宫的种种污浊。
即便这一次,她能使素寒芳避开这一劫。可只要素寒芳的心性不改,那么他身边这位魔君,迟早都能如愿以偿。
摇了摇头,符冰颜的眼中,更多的是茫然不解。
“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是为何——”
以前的素寒芳,虽也是一样的一身正气,看不得污浊,却不会这么极端。有些看不惯的事,她能管则管,不能管则刻意避开,不会刚直到这样的地步。
可不知为何,这几十年来,素寒芳的性情,却是忽然大变。眼里只能容纳下善,看不得半点恶。
可这世间,又哪里可能有绝对的善恶。
原本没打算听到回答,可下一刻,却听旁边的‘任山河’淡然道:“其实很简单,无非是为自身功法所挟。元始狩魔经的性质,是以至阳至刚的阳炎之气,吞噬净化一切邪祟魔元,以至纯至净之心,镇压所有恶欲邪念。可若修持此功者,本身立身不正,心念再无法至纯至净,又当如何镇压这邪祟恶念?”
“魔君之意是说?”
符冰颜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她若不遵从元始狩魔经的限制指引,则此身必堕落入魔?”
“正是如此,现在的紫阳雪仙,早已被这门功法所控。如今她秉持的道心,也早非是她的本心与初心。“
庄无道斜目看了符冰颜一眼,意味深长:“你很聪明,并未现身阻止。现在的她,早已六亲不认,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再正确不过,是代天行道。哪怕是你,若是拦了她的路,亦必一剑斩之。只是为不释出心中之魔——”
其实现在,素寒芳沦落到这般的境地,只能坚持着这样的执念,又何尝不是已入了魔?
无论怎样的选择,都已逃不出他的魔掌。只能堕落,只能沉沦,被他化魔染的结局,已注定。
“怎会这样?”
符冰颜倒吸了一口寒气,接着似又悟到了什么,眼神复杂:“魔君怎知元始狩魔经?“
素寒芳因奇遇得元始狩魔经之事,一直都秘而不宣,即便是雪阳宫内,也只寥寥几人得知。
可这位魔君却不但知晓,更似是对这门功法的性质,了如指掌一般。
“我若说是偶然得知,符道友必定不信。可事到如今,这真相如何,早已无关紧要。”
庄无道双手负于身后,定定看着远处不断穿梭,不断变化着的金色剑光,眼透惊叹之色:“真未能想到,她将元始狩魔经与紫阳神极剑结合之后,会将一身功体道果,推升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论到整体的实力修为,素寒芳或者还远不及天澜魔君。可若双方真正战起来,只怕后者反而不是素寒芳的对手。
那紫阳神极剑,实在太快,快到了连掌握命运因果法的他,也要为之深深忌惮的地步。快到了突破太虚时序,突破命运英国的地步——
此时在这星玄界内,灵仙之下,如今只有唯二的两人,能够得到他的认可,可以在同境界时,与他并列。
第一位自是聂仙铃,时序之术使其不死不灭,再若能兼修一些因果命运之术。只要不试图逆改天命,那么未来哪怕是天命之龙,也无奈其何。
第二就是素寒芳,将大日金光之法,修到了极致。也使得她,有了超越时序虚空,甚至凌驾于命运因果法之上的可能。
大日金光的极限,亦可无穷无量——
符冰颜的心内,却是一阵发凉。素寒芳把元始狩魔经与紫阳神极剑修得再强再好,又能如何?
哪怕功体高绝,法力无匹,依然是一只坠落在蜘蛛网上的蝴蝶,无论如何的挣扎,无论怎样的努力,都没发从庄无道的手中逃脱。
所谓的元始狩魔经,也有九成可能,是这位魔君所布之局。
思念电转,符冰颜只觉所有的希望都已断绝,不过同时她心内,也终有了决断。
“就不知之前的魔君对我的承诺,可还有效?”
“是那个承诺么?”
庄无道又似笑非笑的,回望了一眼:“符道友这就准备放弃了不成?那殇雪即便逃入雪阳宫,也未必就能保全性命。最后会是何等样的结果,也不好说。似符冰颜这样的弟子,任何一家宗派都不会轻易放弃。说不定那梦灵上仙,还有着两全其美之法。且对她而言,沦落到那个下场,被人他化魔染,其实活着倒不如比死了的好。”
“魔君这是在嘲笑冰颜智慧么?事到如今,哪里还能有挽回的可能?”
符冰颜摇着头,眼神只略略犹豫,就恢复了坚定之色:“对寒芳师妹而言,确实是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然而在我看来,却不忍她就这么逝去。若能够保住性命,至少未来能有一线挣脱枷锁的机会。且魔君既然是无论如何,都要将寒芳师妹拿下。那么冰颜与其做那无望的抗拒,倒还不如尽量为师妹她,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
“原来如此——”
庄无道微微颔首,意示赞同:“符仙子果然是七窍玲珑,这确是最聪明的做法。放心,我苍茫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自食其言。”
话到此处,二人就都默契的不再言语,只遥遥看着素寒芳和殇雪两人离去的方向。
而仅仅片刻之后,庄无道就生出了感应,仰头望天,然后唇角旁就露出哂笑之色。
那动静来自于界域之外,仙人驾临,使此界中的一些法则之力,自发的开始排斥。
感应这灵机,来者多半是梦灵,寒凌两位上仙,通过灵界洞天的虚空通道直接降临,来的果然快极。还有雪阳宫方向,此时亦有十几道光影,正极速掠空而来。
此时所有的角色,都已就位。庄无道已迫不及待,等待着这场大戏的上演。
对于雪阳宫而言,这将是噩梦之始!
※※※※
此时那空中金光冰影,一追一逃,已至雪阳宫外不足四千里。不断的有兵刃交击之声传出,那殇雪身前的冰玉寒镜,也现出了一丝丝的裂纹。在那金色剑光的连续冲击之下,这件仙宝距离破碎,也只差一步。
而此时殇雪所有的代死之术,都已用罄,素寒芳的第四把赤日斩仙刀,已然穿空而出。距离雪阳宫还有三千四百里,她却已陨落于素寒芳的刀下。
不过就在那金色的刀光,即将洞穿而至之时。那虚空之中,却传出了二人熟悉之至的怒斥之声。
“放肆!”
随着一道冰蓝色的光华挥落,那道金色的刀光,瞬时就被冻结。而后那冰寒的气息,瞬时又扩展开来,蔓延至一千里外。一千里方圆之内,都尽化冰国。
好在雪阳宫近几万年来常年征战,山门附近并无人烟,否则仅这一击,都要使此间所有生灵,尽数灭绝!
“是梦灵上仙?”
殇雪的脸上,满是惊喜不敢置信之色,绝处逢生,使她几以为自己眼前的一切皆是幻觉。然而那疯狂扩散倾袭而来的寒意,却在告知她,梦灵上仙的降临是再真实不过。
狂喜之后,殇雪才又想起眼前的情势依然棘手,自己与素寒芳,此时无论如何都难两全。不由眼神微黯,向上空肃容行礼道:“弟子殇雪,恭请两位上仙圣安!”
素寒芳也同样住手,目中微现不甘懊恼之色。可在这两位师门长辈降临之时,终究还是没有造次,继续对那殇雪动手,而是同样恭谨一礼:“弟子寒芳,见过二位师姐。”
殇雪只是真传,所以只能称二人上仙。她却是雪阳宫的圣女,所以只需以师姐称之。
仅仅片刻,两个女子身影,就已现于虚空之中。俱都是一身淡紫色纱衣,清雅脱俗,风姿出尘。不过此时那原本玉雪般的脸上,却是神情铁青一片。妙目生威,怒意如潮,浩瀚的神念,威压千里。使得下方二人,都是气机凝滞,几乎无法言声。
尤其是那梦灵上仙,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时却似是要喷出火来。无尽的痛心,无穷的恼恨,俱都含蕴其内。
“到底发生了何事?需要你们师姐妹,刀刃相向,生死相搏?”
虽在质问着,梦灵的意念,却是自始至终都在锁死着素寒芳:“最好是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雪阳宫的门规,就是为你等而设!”
哪怕眼前这位师妹,乃是她最疼爱,也最寄以厚望的后辈,可若不能为这次之事,给出一个合适的厉害,她也定要重重惩戒。
“我雪阳宫如今已是江河日下,覆亡无日。那南方苍茫,魔焰滔天,一旦大军北上,便是我等正道大劫。尔等难道还不知厉害?不能精诚协作,共应强敌。难道真要让天下诸宗,看尽我雪阳宫笑话不成?待那苍茫魔主,将我宗道统断绝才肯甘心?”
那寒凌亦是一声冷哼,似是在强压着怒意,接着又觉古怪,遥目四望:“姹阳何在?”
殇雪心中微凛,欲言又止。素寒芳却是神情坦然,顶着二位上仙的目光,平静答着:“十息之前,姹阳她已死于我剑下。”
那梦灵的目光,顿时一变,更显凌厉,如刀一般,仅仅注目着下方的少女,声音嘶哑:“是谁给你的胆量,对同门下此毒手?宗门严禁同门相残,姹阳她与殇雪,到底是因何事,要令你刀剑相向?”
“何事?”
素寒芳扫了眼前三人一眼,而后唇角嘲讽的挑起:“她二人培植出售人元草,被寒芳人赃并获,不知这理由可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