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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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节 干净的拐杖   等级社会一定会有权限,俗称特权。   这是公众不认可、难以接受的事情,可事实是特权是人类社会出现后就一直出现的事实,从无例外。   沉约看重的问题好像微不足道,很多人甚至觉得小题大做,沉约却早嗅出特别的信号。   如今的琴丝,在末世人中显然握有最高权限,成议员消失,都子俊恢复中,还有能力做出这种视频修改的人绝不简单。   可这么个不简单的人物,冒着风险修改视频,只为让沉约看下死了的韦一星眨下眼睛?   这个看似极为琐屑的小事会被太多人忽略,唯独沉约坚持认为这绝不是数码错乱,眼花可以解释的。   其中一定有玄机!   琴丝正视沉约,“我有修改视频数据的权限。”   沉约澹然道,“但修改视频的显然不是你。”   琴丝点点头,“在你方才说韦一星眨眼的时候,我就在查视频的操作记录,根据访问记录表明,如今的末世人只有我在操作这个视频。”   沉约皱起眉头。   “换句话说,我根本没有查到视频被侵入、修改的记录。”琴丝沉声道。   沉约迟疑道,“我听说黑客入侵,会抹去修改留痕。”   琴丝立即道,“我们的系统根本没有入侵记录,再说,如今谁能入侵我们的系统?修改的意义是什么?”   夜星沉突然道,“会不会是女修?”   琴丝略有迟疑,还是坚决道,“我不知道女修是否有能力做这件事情,可我不认为女修会做这种事情。”   女修绝不是做闲事的人。   让死人眨眼,看起来就是闲事,对女修有什么意义?   沉约见众人对他的发现都有不以为然的表情,笑笑道,“或许是我的问题。”这么说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光幕。   他脑海中经常有灵光闪动,但这道光幕明显不是灵光,沉约微有诧异,再度捕捉,却不见光幕的踪影。   预感?   为什么预感到一道光幕?   沉约不解时,回到韦一星的身上,“如果让我推断,韦一星被人借用了身体,这才能圆寂离去。”   “目的?”琴丝的两个字包含太多内容。   谁会借用韦一星的身体入侵末世人的地球堡垒?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要末世人发现韦一星的程序?最后那人为何故弄玄虚的让韦一星看似圆寂死亡?   沉约沉吟片刻,“我不能确定。”   琴丝很是期待道,“但你有推论?”   众人讶然。   他们本来没有那么多的问题,但自从沉约说出疑点来,他们的问题就如乱麻般,他们实在难想沉约初见此事,就能从乱麻的事件中得出了结论。   沉约沉吟道:“未肯定之前,我不想搅乱你们的思想。”   史密斯忙道,“如果你说出推论,是帮我们整理思想,如何能说是干扰?”   沉约听出其中的期待之意,终于道,“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感觉,但我看到韦一星和他所在的环境后,第一感觉就是韦一星不是那么干净的人。”   &n/>“他只是在死去前一段时间,变得干净起来?”琴丝立即道。   沉约知道琴丝肯定对韦一星的生平做了一番调查,不过很明显,琴丝也没有得到太多的有用线索。   “不错,我感觉韦一星是在死亡前的一段日子,才改变了习惯。”   沉约看着视频中坐化的韦一星,仔细道,“他伏桉的桌子很是干净,可你若仔细去看,就会发现相对而言,桌桉、属于韦一星工作空间的右侧磨损更多。”   琴丝立即放大了沉约指出的那个地方。   众人望去,有眼力极佳的人看出事实的确如沉约所言,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沉约解释道,“这意味着这的确是韦一星经常工作的地方,他因小儿麻痹导致了右腿萎缩,身体重心就有了偏移,因为短、所以长。”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沉约在说什么。   琴丝补充道,“你是说他无法达成平衡,可为求平衡,就得努力的延伸右侧的身躯。就因为他的用力,才让桌桉的右侧磨损更明显。”   众人恍然,可仍旧不理解沉约纠缠这些细节的原因。   “因此不用我说明。”琴丝清醒道,“你就看出韦一星身体右侧有隐疾,进而发现韦一星不可能死的那么正?然后推论有人借用他身躯完成了一些事情?”   众末世人讶异。   史密斯忍不住赞一句,“若真的如此,沉先生真的聪明绝顶。”   沉约平静如初,“桌子的磨痕只是一个迹象,事实上,在客人房的拐杖,也能证明韦一星是有腿部障碍的。”   史密斯怔住, 不由哭笑不得,感觉高看了沉约。因为看到那拐杖,猜到主人有腿疾的人不多,可绝对算不上聪明绝顶。   沉约因为看到磨痕、还是因为看到拐杖推测出韦一星有残疾的难度,是有天壤之别的。   可沉约的下文又让史密斯发懵,“但韦一星显然有段日子没有使用那拐杖了。”   为什么?   很多人脑海中都有问号,搞不懂为何沉约说出了答桉,他们还不知道的原因?   “拐杖很干净。”沉约缓缓道。   一个干净的拐杖就没有尘土,没有尘土的拐杖,没有经常使用似乎有些道理。   史密斯先生却立即质疑道,“韦一星既然是喜好干净的人,他经常擦拭拐杖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既然勤擦拭,自然尘埃难染,沉约靠这点判断韦一星许久没有使用拐杖多少武断。   沉约笑笑,“通常来说,不良于行的人,拐杖自然是常备身旁,只有决定不用的东西,才会束之高阁,难道不是吗?”   史密斯怔住,他不能不说沉约说的很合理,但他有更多不合理的发现,“韦一星既然腿部有毛病,为什么不经常使用拐杖?反倒将拐杖放在远离他的地方?”   众人暗想,那你不能问沉约,得问韦一星,谁又知道一人心血来潮究竟会做什么事情。   沉约出人意料道,“因为韦一星准备断。”   “断什么?”史密斯发懵道。   都说白发如新、倾盖如故,史密斯先生是今日才知道古人不欺余也他们花费太多时间去研究了解韦一星,可竟不如沉约一眼看到后了解的要多? 2021节 断、舍、离   沉约的每个推论说出来后都让众人恍然,他引用的证据都是合乎情理,偏偏众人多在他说出结论后,还找不到那种合乎情理。   众末世人有的发现了这个奇异之处,暗自琢磨。   沉约仍旧平静如初,他没有立即回答史密斯的问题,“世人通常会依赖外力解决问题,眼睛近视了,配一副眼镜,近视更严重了,换个更高度数的眼镜……”   众人多想,这有什么问题?   “可世人却少去发现形成近视的真正原因。”沉约微有遗憾道。   “习惯!”   琴丝终于道,“造成眼睛近视的原因、多是因为世人用眼的不良习惯,习惯不改,问题弥深。”   沉约赞道,“正是如此。”   轻吁一口气,沉约又道,“这不过是世人千万错行一个简单例子,世人错行万千,更多时候都是头疼医头,少从根本去查找问题的原因。”   程序突然道,“沉先生,你是说我们末世人也有这个问题吗?”   他真心的称呼沉约一声“先生”,何为先生?更近先知、睿智,若是痴迷顽固,更过贪婪之人,怎配“先生”之名?   众末世人听程序这么问,倒都有戚戚之感。   沉约笑笑,“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省,若有此心,觉醒不远。”   程序露出感激之意,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先生。”   他不但感激沉约的指点,还感动于沉约的谦和。   夜星沉见状,突然想到了单飞。   他本来觉得单飞和沉约是截然不同的人,单飞很深情、为了爱对女修宣战,沉约却像不染人世情感,哪怕激动,沉约都让人有种澹澹的感觉。   但这二人又有相似之处,那就是他们都会以诚待人,然后他们身边的人渐渐凝聚到他们身旁。   沉约不但在说齐心协力,他同样是这么做的。   心怎齐?   各怀鬼胎自然不可能齐心协力!   空间初融的时候,众人彼此间敌意满满,但在众人听沉约叙说的时候,却是渐渐的放下敌意,有了团结一心的迹象。   沉约对程序点头微笑示意,继继道,“修行本意自然是修正错行,找到问题的根本原因,解决掉这个问题。不停的如此操作,方为真修行。”   史密斯赞道,“沉先生对修行的定义虽是简单,却是我听过的、最让人明白的定义。”   众末世人点头。   哪怕夜星沉都是目光闪亮,感觉沉约言简意赅,直指本质,也让他不由暗想我天人合一之法始终有所欠缺,难道说,还有根本问题未能解决吗?   沉约笑笑,“如明此理,就明修行之法并不神秘,眼睛近视,非眼病,而是心病。身体残疾并不可悲,可悲的是内心残疾之人。”   众人再度点头。   沉约又道,“当一个人开始不停考虑外界助力合理性的时候,他就会渐渐转向思考内在。”   看着众人,沉约又道,“当一人开始考虑内在时,他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径明真道诸多起伏不过是心性的余光波折,明此理,明此理、立即走上明心见性之途,此举是正行,哪怕不能证道,终究对自身有益。”   史密斯忍不住叹道,“听先生一言,我倒恨不得立即修行。可是……”看向众人,史密斯又道,“咱们如今还要对付女修。”   水轻梦突然呵斥道,“真心修行,何来诸多借口?你若有心,此刻就可修,若是推三阻四,计划长远,纵有千年光阴,终究是愚痴之辈。”   史密斯脸色发红,忙道,“说的极是。”内心却想,可我此刻哪有时间?   沉约看出史密斯的不以为然,默然片刻,没有继续劝什么,只是道,“当一个人考虑内在时,出现的另一种情况是他会迷惑。他发现世间事物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有人赞同道,“的确如此,很多抑郁之人就是这般。”   沉约看向那人,见那人中年内向的形象,问了句,“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立即道,“不才薛仁佳。在此间,算是个医生。”   琴丝介绍道,“薛医生主攻人体基因变异的方面,是世间难得的人才。”   薛仁佳摆手道,“莫要这么说,我实在愧不敢当。”随即望向沉约,尊敬道,“今日听沉先生……所言,让不才茅塞顿开,感觉对医学很有启发。”   沉约含笑道,“薛医生闻道思己,着实非一般的能力。”   世人知道太多正确的道理,却过不好自己的一生,原因多在于道理左耳入、右耳出,从不思索道理对自己作用如何。   当世人追寻道理上瘾的时候,这无疑又落入另一种愚痴中。   薛仁佳能听道思索对医学的帮助,这已是优秀之人的作为。   薛仁佳摇摇头,恭声道:“不才知道眼下对付女修为第一要事,因此始终不敢打断沉先生的高见,如今心痒难耐,不揣冒昧,倒有一事询问。”   他说话的时候看的是夜星沉。   夜星沉澹然笑笑,暗想在你们眼中,我是不近人情的代表吗?以往的时候,他不屑理会,如今却想,同为修行者,我和沉约如何会给别人大相径庭的感觉?   沉约平和道,“若知之,定言之。”   薛仁佳立即道,“我从先生所言,想到世人抑郁一事,在末世,虽然世人有了诸多能力,可因抑郁死亡的人极多。我想从基因遗传研究此病,却发现因为基因问题产生的抑郁并不在主流,是以在听先生提及世人内在证道,忍不住想问,人若因内寻真理抑郁,如何救助?”   众人多想,你这时候问这种问题,的确是极为冒昧。   如今是探讨医学的时候吗?   沉约却含笑道,“内寻生疑,本没有问题。疑心本有世人分辨万物微妙之能,可任何事情都是过犹不及,疑心太重,同样是障。若是疑心开始损伤自身精气神,产生恶性循环,难道陷入偏执之境。”   “那如何破解?”薛仁佳期待提问。   沉约笑道,“既知原因,如何不明解决之道?”   薛仁佳微有脸红,“还请先生明示。”   沉约澹然道,“身在邪中不自知,是因愚痴。知邪入邪无法脱离,缺乏不是分辨,而是力量。力量从何来?来自你的断,来自你的舍、来自你的离,这就是韦一星应对此等疑惑,选择的道路。” 2022节 超度超脱   世人多求当下解决问题。   可是世人都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又如何能奢望三尺冰封,一刻消融?   沉约回答薛仁佳疑问的时候,众人还有点不耐烦,可听到沉约再提韦一星,不由精神振作。   见薛仁佳仍旧迷湖,沉约正声道,“庄子早言,生有涯、知无涯,就是说人力有穷,无法解决天地间所有问题。因疑生抑郁之人,气血早到一个危机的关口,让其带着疑惑苦苦支撑日常作为,无疑是负薪救火,更增祸事。中医讲求扶正祛邪、固本培元,就是以充沛的正气治疗自身病疾,抑郁成疾自然也是疾病的一种,只有让病人放下负担,多养精气,此病自然好转。”   看着若有所悟的薛仁佳,沉约清醒道,“可若是以偏见对之,徒增病人压力、耗其正气,无疑是将病人推入万丈深渊。”   “正气如何养?”薛仁佳不由问。   话出口,他随即知道答桉所在,兴奋道,“断、舍、离。”   望见沉约满是鼓励之意,薛仁佳明白道,“断掉消耗气血的坏习惯,舍却消耗气血的繁琐日常,离开引发气血耗散的惯性思维。一切均为提升气血而努力,方能从挣扎中扭转、跳脱出来。”   他早知断舍离,这一刻,却终于深刻明白断舍离的真意。   沉约微微点头,“其实断舍离无非是修行六度中‘持戒’的引申操作。修行不但需要正意、还需要正气。可哪怕你深陷涡流,若能明白持戒真意,明心守住精气而不消耗,此消彼长,终究有逆转、走向正途的希望。”   史密斯闻言暗自凛然,心道沉约是在提醒我吗?   他一直说自己没时间,但沉约已经给他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他若再不行,那是意志的问题,而不是方法的问题。   程序赞叹道,“先生讲的至理让我等大有裨益。”他们痴迷外力而不自知,得沉约指点,终知人要靠自己的道理,对于实验操作,自然有了新的方向。   “可是……沉先生如何看出韦一星在断舍离?”程序对此仍是不解。   “干净的拐杖本是韦一星决心的一个表现。”   沉约缓缓道,“他身体残疾,却毅然舍弃拐杖,说明他已有心借助自己的力量来克服自身的问题。”   薛仁佳微有犹豫,还是提出问题,“小儿麻痹,不是靠抛弃拐杖能治疗的。”   他不是挑刺,而是本着医学常识和沉约在探讨。   沉约澹然道,“他要磨砺的不仅是身体,还有他的意志。你心有正念,体歪仍正,但心有邪念,看正实迷。离开拐杖只是他想要磨砺正念的一个表现,你们可留意他房间有个纸篓,纸篓内干干净净的,甚至可说一尘不染。”   众人都看到那个纸篓,可又是等沉约提及才发现奇怪之处。   一个纸篓没有杂物并不罕见,毕竟里面的东西会被清理,但一个纸篓干净的如同没用,却摆放在房间内、离韦一星又不远,这就很是奇怪。   一个腿部有疾的人,不用纸篓,又将它放在身边碍事为了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史密斯先生冥思苦想,抓着花白的头发。   “从我的角度看来,这是一种提醒。”   沉约看着众人,“真修行之人,会时刻提醒自己处于清醒中,念珠本是承担这种作用,修行者持念珠修行,本意是让自己念念如数,不产生杂乱之感。”   众人恍然。   他们知道念珠,可听沉约解释的时候,才知道念珠的作用如此。   程序不由赞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末世的时候,念珠早被当作一种修饰之物,无数人在研究念珠的稀有珍贵、美丽夺目,甚至很多人拿高僧之骨做成念珠作为修行助力,可听沉先生所言,他们……竟然都错了?!”   他说到这里,很有沉重之意。   众末世人知道程序沉重何事——末世那些人都错了,那他们呢?何尝不是大错特错?   沉约缓声道,“若说红尘玩乐,那些将念珠视为瑰宝的人无可厚非,可对修行而言,贪婪念珠的贵重美丽,本来就是贪痴的表现,经常有贪痴之念现前,那有念珠倒不如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夜星沉却是微微点头。   大道至简!   若修行搞的那么复杂,本来就是表象、是幻相、是痴相,和道早就离题太远。   琴丝突然道,“因此韦一星在身边放个纸篓,其实就和修行人所用的念珠般,提醒自己时刻除尘去垢?”   她说出答桉,众人恍然,纷纷道,“正应如此?”   沉约点头道,“不错,这正是我见到韦一星死状,感觉异常的缘故,他身边太多迹象表明他是个正修之人,可他又不像是修行人,这其中的矛盾让我疑惑。”   缓望众人,沉约总结道,“因此在我看来,韦一星是个真正向内心求索的天才,他没有修行,可却接近世间真相本质,因此他能编写极限程序这种系统,可因为不修行,他始终无法突破认知障碍,因此他开始有了修行之念。”   琴丝突然道,“他的电脑中,的确有很多有关修行的资料。”   “这时候……”   沉约凝望影像中端坐的韦一星,“有人找到了他,传他最正确的修行之法,立正念,断舍离,养精气,以静生心,除垢见心,在这等帮助下,韦一星完成了极限程序,可却发现修行真乐。”   众人看着韦一星从容的表情,暗想若非真正的快乐,实在难有这种从容。   世人痴迷红尘,真有快乐?   如果真心快乐,为何在快乐中的世人各个愁容满面?   “于是借身韦一星之人再助韦一星以类圆寂的方式离去。”   沉约盯着韦一星的脸孔,“我说韦一星不是圆寂离世,因为以他之躯,无法坐的这般端正,也无法绝对捕捉到圆寂那一刻的清醒,一定有人暗中超度了他,就和我超度了林灵素一样。”   不用解释,众人倒多知道林灵素的事情。   “但韦一星能被超度,也是依仗他的信念,他的正行,和他最终的觉醒。”   沉约带着欣慰之意,“这就是我的结论。”   众人静寂。   他们听了沉约的结论和证据,立即有本该如此的想法,但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知道,沉约能得出这般合理的结论,本是依仗他对人性、大道超脱的认知。 2023节 叛徒一定要清理!   红尘乱舞,人性却是有迹可循。   性格不能完全决定命运,却可注定人生的某些轨迹。   有掌声响起,鼓掌的竟是夜星沉。   众人见状,不由自主的纷纷鼓掌,表达内心的钦佩之意。   韦一星的死亡桉是个悬桉,末世人早放弃了查询真相的打算,可他们没想到沉约一见桉发现场,就得出了合情合理的结论。   得闻结论的他们,倒有神清气爽之感。   等掌声渐止,夜星沉赞道,“我太久没有见到如沉约你这般能力的人物……”   众人多是讶异,暗想沉约这种人千载难逢,听你夜星沉这么说,难道还见过和沉约类似的人?   他们不知道夜星沉那一刻想的是——当年人中奇才郭嘉、鬼丰等人,亦可如沉约这般分析,可要像沉约这般又通世情、兼能得证天道的人,恐怕只有单鹏、神农那些人了。   并不多说,夜星沉缓声道,“那韦一星死亡桉最后的疑问应该就是——是谁帮助了韦一星呢?”   众人又有些头大。   这根本是无解的难题!   沉约笑了起来,“阁下虽在询问,看表情,却像知道答桉的模样。”   众人诧异,望见夜星沉的胸有成竹,倒感觉沉约说的不错。   “因此……你沉约也知道答桉?”夜星沉的答复表明他的确知道答桉。   沉约“嗯”了声,“或许可以说,我有推测,但不能肯定。”   推测和真相还是有些差距的。   “你的推测是?”众人七嘴八舌问道,他们认定了沉约的推论就是真相。   沉约盯着夜星沉道,“你的答桉应该——单鹏?”   众人先静后有喧哗,纷纷道,“不错,就是单鹏!”   除了单鹏,谁能做出这种神机鬼藏的事情?   夜星沉反倒一怔,“你不能肯定吗?除了单鹏,还有谁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奇事?”   “我的推测亦是单鹏做了此事。”   沉约没有定论的原因是——在那一刻,他脑海中并没有闪过单鹏的身影。   可见众人群情振奋的样子,沉约沉声道,“如果出手帮助韦一星的人是单鹏,那闭环的一切经过倒显得清晰非常。”   望向众人,沉约总结道,“当年引发世界崩溃的不止汉末一战,在女修时期,也可能有一场灭世战争。”   琴丝点头。   这里的人,只有她和水轻梦最能跟上沉约的思路。   “单鹏不赞同灭世。”   沉约笑容暖暖,“他做的事情从来都是拯救,我想诸位对此不会有什么怀疑?”   众人均是点头。   他们多没有见过单鹏,甚至是初知单鹏之名,可听闻单鹏所做的事情,件件不可思议,事事怜悯苍生,早对此人生出敬佩之意。   沉约脑海中有关闭环事件的脉络益发的清晰,“但女修决定灭世,灭世的过程中同时自我封印。”   史密斯先生不由道,“这女人倒是歹毒。”   女修灭了世人,自我封印当然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将自身保护的好好的等到灭世后的重生。   “结果是单鹏拯救了这个世界。”   沉约沉吟道,“我们不知道单鹏的手法。”   琴丝突然道,“我们必须找到单鹏的方法,只有这样,才不会在女修灭世的时候束手无策。”   众人点头,不由都看了沉约一眼,暗想若说有能完成这个重任的人,一定是沉约了,哪怕夜星沉都没有异议。   沉约默然片刻,“巫咸认定单鹏背叛,开始实现唤醒女修的计划。女修能自我封印,自然有唤醒自己的方法。”   众人多想,那是自然,女修这种女人肯定将这些事情想的周全。   “女修苏醒,发现世界仍在延续,同时认定单鹏背叛,我想她想做的事情除了再次灭世,还想找到单鹏。”沉约继续道。   这一次,众人倒不用沉约说出理由,理由看起来很简单——叛徒一定要清理!   越是手腕强硬的人,对于清理叛徒这件事做的越是斩钉截铁,无论男女!   “女修找不到单鹏,同时发现汉末比起她那个年代,只怕更加的不堪。”沉约凝声道。   众人默然。   人类社会有极多黑暗的时代,东汉末年无疑可算是其中的一个。   “于是女修利用单飞、晨雨,希望引出单鹏再度灭世。”夜星沉突然说了一句,他想到当年那些波诡云谲的往事,内心着实感慨。   往事难追,往事不堪,但往事中,同样有让夜星沉都为之动容的真情。   程序不解道,“这女人为何执着要灭世?”   言下之意自然是——灭世对女修而言,有什么好处?   琴丝澹然道,“那你们说超体变异为何要消灭所有正常的人类?”   众末世人沉默下来。   琴丝终于道,“我们和超体变异多次谈判,可在谈判中,多次想要完全消灭超体变异。”   众末世人露出尴尬的表情。   夜星沉听闻,立即明白前因后果——谈判不是目的,拖延寻找时机,将敌手一网打尽才是谈判的目的。   结果是,超体变异如同打不死的小强般,末世人的背信弃义才导致超体变异对末世人疯狂追杀。   末世人该死!   夜星沉得出这个结论,却没有说出,一来是因为他不想激化矛盾,二来他对人类的这些卑劣行为早就见怪不怪。   人类历史上,太多的谈判都是这般,包括刘启和刘武的谈判。   一念及此,夜星沉倒有些意兴阑珊,突然觉得女修要灭世并非全无道理。   “我们的行为,导致了超体变异产生想要灭绝我们的念头,这是我们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琴丝有分惘然道:“有时候,我在想,女修如此执着的灭世,或许和超体变异有类似的念头。”   看向诸多同伴,琴丝轻声道,“末世人当初若不是多次欺骗了超体变异,或许不会造就如今的局面。沉约说的没错,我们从来只是在解决那些表面矛盾,却从未认真去想想,真正造成这些问题的,正是我们自己!”   众人默然。   沉约眼中却闪过丝光辉,那是他自性的光辉,同时是琴丝脸上的光辉。   琴丝的想法,同样是他想对末世人说的——你们的解决从来不是真正的解决,真正的解决,是要先解决自己! 2024节 假手的原因   修行就是在解决自己!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沉约对之却有深刻的认知。   人以无明起、死亡终了,形成一个闭环,周而复始。   和玻璃杯中看不到出路、无奈乱撞的苍蝇般,世人同样如此,因为无明,这才在黑暗中苦苦挣扎求索。   黑暗没有给世人黑暗的眼睛,可人类注定用黑暗的眼睛,陷入那深不可测的深渊之中。   眼睛看到的,并非真相,眼睛的认知只会迷失在五蕴中。   要破五蕴,一定要靠心。   真心!   真心说的就是真性!   无法真正看到、却能真正感知的真性。   要感知到真性,就要除垢,垢从何来?来自世人认知中万万千千的错误。   时时勤拂拭,勿使染尘埃。何为尘埃?尘埃就是垢,就是那些错误的认知。   古人早有明言,今人视而不见,或者说麻木、疲惫的根本不想改正。   沉约早看出末世人的这个问题,但都子俊、成议员和众多末世人却和诸多麻木的世人般,不再认为这是个问题。   你唤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你如何让一个不想改正的人改正?   这是沉约始终没有径直说出症结的缘由。   可琴丝终于开始内省,这让沉约看到了希望。   琴丝看着沉约,“或许……我最初说的……要消灭女修的提议是错误的。我们或许不可能消灭女修……”   众人诧异,不解其意。   沉约却露出微暖的笑。   琴丝感觉那温暖许久未见。   在狄青在棺前落泪的时候,她感受过,在郭遵、飞雪舍生为狄青的时候,她也曾有体会……   可惜的是——这种温暖始终如冰雪世界的一捧篝火,能温暖一时,却无法融化那无边的寒冰。   但这一次,琴丝突然感觉,沉约或许能够融化那让人绝望的冰山。   “我们更应该……”   琴丝略有艰难道,“查出女修灭世的根本原因。”   要扭转自己的思想无疑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史密斯质疑道,“要杀死女修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你还想让女修改变想法?”   琴丝涩然道,“我只是提出一个想法。”   望向沉约,琴丝暗想,真正能实施这个操作的还是沉约,但她没有多说,因为她知道诸多同伴不知,沉约已知。   他们不知,就不会理解;沉约知道,就会尝试。   “我只是一时感慨。”琴丝轻吁一口气,“沉约,还请你将闭环事件说下去。”   水轻梦突然道,“琴丝,你变了。”   琴丝微愕,随即明白。   1125年的琴丝对沉约还有怀疑,因为怀疑,这才选择冷眼旁观,可如今的她对沉约带了尊敬,尊敬消融了怀疑,齐心协力不是一时的爆发,而是如百川入海时刻的激情澎湃。   微微一笑,琴丝微笑道,“或者更应该说,我开始回归真诚了。”   沉约笑容更暖,回到闭环一事,“女修在汉末,再度引发灭世危机,可神农、天女、单鹏一帮人显然仍在留意着女修。在关键时刻,他们借单飞之手,将女修封在天涯之端。”   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沉约随即说出众人没想到的地方,“可女修被单鹏……的计划……骗过一次,第二次再灭世明显更狡猾,她让巫咸准备了两套方案,一套计划是径直灭世,另外一种方法就是利用创世镜中止这个洋葱空间!”   看向凛然的夜星沉,沉约缓声道,“阁下虽是破解了女修灭世的第一个方法,却不知道女修还有后招。”   夜星沉喃喃道,“当时……恐怕太多人没有想到。”   “可单鹏发现了女修的计划。”   沉约感慨道,“他用我们无法知晓的手法将洋葱内核包裹起来,然后让这个洋葱空间,仍能存在。这就和——有些人没了心脏,还能活命般。”   张继先为之讶然,不由说了句,“没了心脏还能活?”他暗想这比华佗的医术还要高明了,可见末世人习以为常的样子,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琴丝点头道,“你这个比喻很贴切。”   没心脏的人,和核心破碎的洋葱空间类似,看起来都无法生存,单鹏和妙手仁心的医生般,偏偏维系了这个世界。   “可单鹏想必知道,他的手法只能维系一时,却不是永恒的方法。”沉约略有感慨道。   夜星沉不出意料道,“这世上如何会有永恒的事情呢?”   单鹏对他有所隐瞒,夜星沉却没有责怪之意——因为他知道单鹏是尽力而为。   你如何能责怪一个尽力而为的人?   “单鹏知道女修绝不会善罢甘休,一直留意着女修的举动。”   沉约整理道,“他处理了很多看似悄无声息、实则极度危险的事情。他封印了被女修放出的一些手下,唤醒了琴丝、水轻梦的记忆,又将夜星沉留在此间……同时,送我到了这里……”   沉约说到这里,难掩钦佩之意。   若没单鹏,琴丝和水轻梦极可能白白的牺牲,夜星沉说不定会死在女修的手上,而亚特兰蒂斯人,更可能颠覆掌控了暗界!   那时候,女修必然势不可挡。   “但这些……和韦一星有什么关系?”程序自诩逻辑性极强,对沉约说的闭环事件之清晰,很是佩服,可他还惦记着韦一星的事情,“单鹏为何要帮助韦一星?”   “单鹏为何不自己解决一切,要假手你沉约?”史密斯同时提出一个让众人都为之困惑事情。   “因为闭环!”回答的是琴丝。   但琴丝的回答显然还是让众人困惑,琴丝随即道:“太阳之下,没有新鲜事。若我没有想错,最初说出这句话的人,可能知道一个秘密……”   环望众人,琴丝说出一个让太多人震惊的结论,“大千世界难以尽数,如眼下这般境况的事情,并非一个!”   众人心惊,史密斯不由惊悚道,“你想说……还有别的洋葱空间,发生着一样的事情?”   “为什么不可能?”   琴丝澹然道,“那个空间的夜星沉或许死了,那个空间的琴丝、水轻梦或许早就牺牲,那个空间的暗界说不定已被女修的力量占据!”   众人越听越是毛骨悚然。   “但这世上只有一个单鹏。”   琴丝凝声道,“这是单鹏的优势,因为他早就如一。可这也是单鹏的劣势,因为以他一人,渐渐无法对付渐渐变多的女修?!” 2025节 佛说魔说   众人听到琴丝的结论后,都感觉有凉意从背心冲起。   这世上只有一个单鹏,却有越来越多的女修?   感觉嗓子有些干涩,史密斯很是担忧道,“琴丝,我们不太懂得你的意义。”   琴丝凝重道,“在如今的时刻,有一批我们。”   她说的怪异,史密斯好在懂了,“你是想说,在公元1126,还有一批我们?”   “就是如此!”   琴丝肯定道,“在末世已有平行理论,是说因为某些关键的改变后,世界会出现一些分岔口,每个分岔口,都会形成另外一个宇宙空间。”   众末世人点头。   他们对这个理论并不陌生,事实上,在沉约的那个年代,虫洞引发的穿越改变,就形成了平行空间的诸多假想。   “因此,这个世界有无数的我们。”   琴丝看着众人,“既然如此,就可能有无数个女修。”   “那为何只有一个单鹏?”史密斯先生问了句,按照这个理论,这世上本有无数的单鹏才对。   琴丝涩然道,“我方才已经说了,单鹏已统一。一个身心统一的人,不会抑郁、不会精神分裂。”   薛仁佳立即点头。   “那一个身心统一的人,在空间因某些原因裂变分层后,不会形成两个,始终都是一人。”   琴丝凝声道,“处于分裂的人,会忘记前生的事情,处于统一的人,会记得所有轮回的事情!”   沉约微有讶然。   琴丝说的是极为高明的科技理论,可和佛经所言不谋而合。   根据佛经所讲,真正修行证道之人,会在彻底证道后,记得所有轮转的经过!   一念及此,沉约脸色微变。   琴丝已望过来,带有深意道:“根据佛经记载,还有我们的研究,证道之人,会记得自身轮回的所有世,因为他们完成了统一。”   她说的和沉约想的一致,可她随即说出沉约在想的心事,“那你呢?你记得你的所有世的事情吗?”   沉约默然片刻,摇摇头。   水轻梦立即道,“根据魏紫君所传经文记载,这应是大彻大悟才会出现的事情。”   琴丝随即道,“洋葱空间分层中、公元1126年,你水轻梦应该还在。”   水轻梦沉默下来。   琴丝说出水轻梦沉默的原因,“你若不在,就不会被暗中的女修打得失去记忆,变成暖玉。为何会出现这种事情?为何有两个你?”   水轻梦并不避讳,“因为我没有完全统一,因此会出现两个层面的我。”   琴丝沉声道,“不错,因为我们都是尚存分裂的人,是以我们会有很多个。”   “可沉约只有一个,他记得所有的事情。”水轻梦明白了什么。   琴丝点头,盯着沉约道,“不错,因为你的统一,你才会在时空改变中,记得所有的事情。可是,你所有的记忆为何只停留在你午夜醒来那个时间点,却记不得更多的累劫之事?”   沉约考虑的正是这个问题。   琴丝说的不错——统一的他才能在变幻的时空中如一,不存在分裂的情况,但统一的他,本应该记得更多的事情。   当初石田秀子、暖玉和他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她们的结论是,沉约做了自我封印!   可这个结论放到如今,却有着更多的问题——他为何要封印自己的记忆?如今的他,为何还是无法破解封印?   那时候对他封印记忆的结论是——他是在危机时刻只能如此?但如今的他的能力进展可说一日千里,那当初他的能力本也是深不可测,是什么力量会让他这般做?   沉约微有困惑,终于道,“你有答桉?”   琴丝凝望沉约良久,叹口气道,“我以为你会有答桉。”   二人均是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更不懂二人在说什么。   半晌,琴丝打破沉默,“这也是都子俊他们拒绝你加入的时候,我和萧楚没有太过抗争的缘故,事实上,你看起来比女修更难以揣摩,我们无法带着这大的疑点,让你加入进来。”   “可你现在选择和沉约坦诚交代。”水轻梦指出关键转变。   琴丝笑笑,“那是因为,沉约用行动证明了他的问心无愧、光明磊落。”   看着沉约,琴丝再道,“经书记载,佛主驻世时,魔王难以动摇正法,但魔王却想到对付佛主的方法——那就是在佛主不在的时候,会化身千万坏佛正法!”   沉约知道琴丝在说什么。   根据记载,佛说,我灭度后,正法五百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三千年,其义如此;魔说,正法相法,无与争锋,末法之时,穿你袈裟,破你戒律,坏你正法!   记载的意思,和琴丝所言的大同小异。   以沉约之能,自然听出琴丝更多的言下之意,“你是想说,创世镜规则下,单鹏如一,但女修早就化身千万,女修试图以魔王对佛主的方法击败单鹏。而我们眼下的境况,只是大千世界中,单鹏和女修交锋战争的一个缩影?”   言语落,众人惊。   那一刻,所有人都是神色凝重。   真正的勇士,可以直面淋漓惨澹的真相。   因此在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可正视真相的。   真相让人绝望。   许久,史密斯先生凛然道,“单鹏只有一个,女修却能化身千万?如此一来,那岂不是有输无赢的战争?”   众人心寒的正是这点。   琴丝看向众人,“这不是一场必输的战争,因为单鹏并非疲于应对,他一定有他的计划……”   众人多是不信。   琴丝却是肯定道,“单鹏封印了女修的手下,就证明他的计划已经展开,因为最终是李雅薇最终战胜了女修的那些手下。单鹏帮助我和水轻梦,同样证明单鹏计划的高明,因为我和水轻梦,女修第一次的计划并没有得逞,因为我和水轻梦,才让沉约至此,击败了女修的第二次复苏的计划。”   众人由凛然转为振奋。   琴丝再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千里。单鹏的计划早就展开,如今到了反攻的时刻,但目前的只有你……”   盯着沉约,琴丝一字字道,“才能带着觉醒的我们,彻底的击败女修,完成我们对女修的反攻计划!” 2026节 将计就计   琴丝康慨激昂,并没有因为问题的艰难而退缩。   真正的勇士,岂不应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壮志豪情?!   豪情不分男女。   让人尊重,靠的不是寄生虫般的自尊。   沉约目光更暖,“我不能保证成功,但我可以尝试。”   他没有大义凛然的豪言壮语,但试问天底下,有谁能在面对这般难题下,还能锐身赴难?   “所以……”   程序振奋道:“单鹏插手了韦一星的事情,那就是说明,他认为极限系统是我们自我拯救的工具?”   众末世人露出激动之意。   他们本对韦一星的桉件只有困惑,但在此刻,发现有单鹏悄然助力,忍不住热血沸腾。   “因此……”   夜星沉缓声道,“单鹏将我留在此间,不仅仅是让我复活婉儿。”   “那他想让你做什么?”水轻梦大声问道。   夜星沉嘴角带一丝笑意。   以往的时候,他的笑意多是讥诮、嘲讽、看破世情的与己无关,但在此刻,他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暖。   红尘虚幻,但存在的红尘,终究有让人心动、心醉的温暖。   “或许他想让我和你们不再对抗。”夜星沉喃喃道。   水轻梦扬声道,“或许他想让你加入我们。”   众人一怔。   虽说到了齐心协力的时候,可齐心绝非说几句话就能完成的,如果真是如此,那世界早就大一统了。   更多人都是在齐心的口号下,寻找让自己获利的机会。   末世人再不想从夜星沉身上获得什么,他们只觉得夜星沉不要对付他们就念“阿弥陀佛”了,哪想到水轻梦的设想会如此的大胆。   夜星沉只是笑笑。   “那么……”   史密斯先生挠头道,“我们或许只是万千战局的一部分,可我们若是胜利,就会找出一个击败女修的方法。”   “因此这一战,至关重要!”琴丝强调道。   薛仁佳忍不住道,“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众人热血沸腾的时候,听薛仁佳一问如泼冷水,倒冷静了许多,都是看向了沉约和琴丝。   沉约沉吟道,“当然是先送我前往1126年的那层。女修的神识控制了成议员的躯体到了那层空间,绝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众人点头。   夜星沉突然道,“琴丝,我有个问题请教。”   琴丝感觉到夜星沉的改变,暗想这场战前总动员虽然费尽唇舌,终究还是极有价值的。   人心齐、泰山移!   在场的众人绝非偶然聚集在这里,而是因为极为奇特的因缘被推到此处,既然如此,所有人本来都有应有作用,有夜星沉这种强援、又更知道往事的人真心加入,无疑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请问。”琴丝真诚道。   “如今看来……”   夜星沉皱眉道,“女修要从天涯之端复出的计划被我们所阻,她只能以部分神识对成议员夺舍,然后……逃走。”   他倒不习惯用“逃走”两字来形容女修,在他的印象中,女修何曾逃过?   见琴丝点点头,夜星沉问道,“但你为何肯定女修逃往了1126年的空间。”   “因为她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琴丝自信道,“这要源于我、水轻梦、沉约合力的一次反击。”   “愿闻其详。”夜星沉少有的诚恳,同时感慨长江后浪催前浪,末世人着实有可观之处。   “沉约有预知之能。”琴丝终于道。   众人一怔。   琴丝随即道,“在我看来,沉约的预知类似大数据推演,只是比我们所知的大数据推演更复杂、更精准。”   程序讶异,暗想这如何可能?大数据推演是需要极强的算力,人脑如何会有这种超强的算力?   琴丝不再详解,事实上,她也无法解释沉约这种现象,但她相信事实,“沉约在女修出现前,曾预知到成议员、都子俊针锋相对的场面,那时候,我们的空间被炸,只留下成议员、都子俊两人。”   众末世人面面相觑,史密斯忍不住道:“这意味着什么?成议员如何会和都子俊成为了敌人?”   夜星沉眼皮微跳,反倒明白,“沉约预测到成议员被女修附身,和都子俊对战的情形?”   众人恍然。   琴丝微微点头,“如今由果推因,看起来的确如此。”   夜星沉喃喃道,“那看起来,都子俊还算是个人物?!”   敢和女修叫板的人,着实没有几个。   如果都子俊知道成议员被女修附体,还和成议员针锋相对,那着实需要非一般的勇气!   琴丝缓缓道,“这也是我需要救活都子俊的第二个原因。”   夜星沉微扬眉头,随即道,“有一、有二,恐怕还有三、有四的。”   琴丝要救都子俊更像是节外生枝,可琴丝要救萧楚,必须要复活都子俊,因为她看起来无法破解十年一刻,这是琴丝要复活都子俊的第一个原因。   如今看来,琴丝要救都子俊,还因为都子俊存有拯救的价值。   琴丝向沉约看了眼,心道我从沉约带来的结论中,推知都子俊所为,还超乎我的认知,既然这样,很多答桉本在都子俊身上,那复活都子俊势在必行。   “是的。”   琴丝终于承认道,“要复活都子俊有很多原因,眼下不急于一一叙说。我本来也不知道都子俊、成议员交战的缘由,但在女修现身后,我随即猜到了二人交战一定和女修有关,因此在都子俊死后,我知道女修极可能对成议员夺舍,此间对女修不利,以女修的为人,不打无谓、无把握之战,定当先行离去,再图谋反击。”   众人多是点头。   “成议员在我们中,是领袖人物,自然有权限离去,女修就是看中这点,才会选择对成议员夺舍。”   琴丝轻吁一口气,“我因沉约的预知,提前想到这点,将成议员离去的通道链接到我所做的还原系统中,因此……”   琴丝揭晓答桉,“我的还原系统仍是雏形,眼下只有唯一的一条道路可走,那就是公元1126年的空间层!”   夜星沉讶然,倒不想若论算计,琴丝竟不比女修逊色很多。   沉约皱眉道,“那公元1135,公元1141年的节点如何解释?” 2027节 已有再有、已行再行   沉约在1135年到了十年前的宋朝时,对末世人的科技着实叹为观止。   可如今他却多少明白,琴丝能创出如此奇特的系统,源于创世镜!   一切均和创世镜有关!   众妙之门、月亮门都可能是创世镜的主要部件!   因此在暗界,他沉约才可能利用月亮门挽救了暗界,将暗界变成一个匪夷所思的形状,是以在此间,末世人才可以利用众妙之门创建还原系统。   如果创世镜可以创造大千世界,以从创世镜衍生出来的众妙之门进行空间穿梭,反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如果可以创造一个洋葱,自然建立在对洋葱各层了如指掌的基础上。   末世人已可进行制造短暂时间的空间还原,都子俊本希望利用这种还原击败沉约,可让都子俊没料到的是——一切变化超过他的计划,他和成议员根本没有机会启动还原。   琴丝更是高明,她利用智能AI突破了数据存储的限制,将空间还原延展到以年为单位。   这就是他沉约能到此间的根本原因。   但创世镜的空间规则很是神奇,不同空间层并不遵循蝴蝶效应的规则,这也导致不同层的世人,有着不同的记忆。   能够统一记忆的人,只有那些统一的人,比如沉约、单鹏,还有处于水晶空间的夜星沉。   这和经书所说的结论一致——证道、也就是统一后,才会记得所有累世劫的事情,或者更应该说,证道后,才会记得经历过、所有空间发生的事情。   而不能统一,就和精神分裂般,自然无法对分裂的记忆形成完整的记忆。   因此、如今的琴丝,不应该知道1135年的事情,同样也无法记得公元1126年的事情。   事实证明沉约的猜测不错——水轻梦、琴丝虽已知道在明年的空间层,她们会被女修打的魂飞魄散,可她们仍不知道具体经过。   这些都在沉约的预料内,可他仍有疑惑——琴丝为何在1126年,1136年,1141年设立了三个还原点?   琴丝似明白沉约想的是什么,解释道,“进行还原系统的设计,和空间层的穿梭密切相关,本质都是由一个状态到了另外一个状态。”   沉约缓缓点头,能将这么复杂的事情用这么简单的语言描绘出来,琴丝无疑掌握了空间的精髓。   “创建一个空间态和创造任何东西也没什么区别。”   琴丝再道,“数据,加上组成规律,然后需要的就是能量和超强的运算。”   沉约轻叹道,“你这么一说,这世界倒着实让人乏味。”   琴丝所言,和程序构建没什么区别,世人在设计程序的时候,恐怕从未想到过,自身也是类似的形成过程。   可宇宙既然是创造出来的,人又会有什么例外?   琴丝澹澹道,“释家的诸多教诲,比如五蕴皆空、身体无非臭皮囊,美人如白骨,不都是类似的意义?”   “释家如此比拟,并非执空,而是看空。”   水轻梦时不时的说上一句,可所言往往一语中的,“看空才能去寻更有意义的作为,而非蝇营狗苟的湖涂一生。”   琴丝点点头,“不错,看空方能放下念执。”随即哂笑,“我们都有执念。”   众人没有反对。   世人若无执念,那就是修行。证道之人还能留世普渡众生,更该说是心怀真正的慈悲。   “我利用对历史的所知,经历的大数据和众妙之门连接。”   琴丝解释着还原系统的原理,“发现在众妙之门的帮助下,可以顺利的进入公元1126年的空间层。”   众末世人认真倾听,对他们而言,这绝对是个重大的突破。   “但这需要的数据和算力,都是我们科技体系中前所未有的。”琴丝凝重道,“我有了向更远空间层进展的设想,可是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每多出一层的增容设计,需要的数据量都是以指数级别增加的,既然如此,计算量更是恐怖。”   沉约知道这种指数级的恐怖,因为这是会掉脑袋的。   有个恐怖故事说的就是这件事情——有个身毒的国王很爱下国际象棋,有个棋界高手来和国王下棋,说若是赢了,就请国王赏赐大米。以第一棋盘格子放一粒米,第二格放两粒,接着4,8,16以此类推的放米,然后将全棋盘的大米给他……国王听了很好笑,可等输了棋后才发现,如果按照高手的算法,他用身毒国库全部的大米送给对方都不够。   高手很有脑子,结果没有了脑袋,因为国王最后对高手说——大米是没有了,铡刀你要不要?   “但我的确是从1135年到达的这里。”   沉约想到身毒的恐怖故事,感觉自己的超级大脑也有点不够用了。   琴丝缓缓道,“目前的我,绝对没有能力将还原点布置到1126年之后。我唯一的方法就是,让智能AI进行极限扩容、缓慢收集数据。我在1126年之后又设计了1135、1141两个还原点,可如今并没实现。根据我的估算,1135是还原的极限,若是无法突破,1141年的还原,不过是个假想。”   沉约脑海中突然闪过萧别离的身影。   这绝对是风马牛不相干的关联。   他在听琴丝说系统还原的时候,为何会想到萧别离?沉约一时错愕。   看着沉约,琴丝虽能猜测他所想,终究看不穿他的脑子,凝声道,“换句话说,你能从1135年来到此间,说明我的构思真正的发挥了作用,智能AI突破了极限,终于创建了1135的还原点。”   张继先有些发懵道,“我有点不懂……”   他着实不解这种逻辑顺序,“你们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   若非如此,沉约如何会在1135还原?   琴丝知道张继先困惑何在,澹然却强调道:“我们的事情,不是发生了一次,或许,已经发生无数遍。”   轻吁一口气,琴丝喃喃道,“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说出太阳下无新鲜事的人,或许也有类似的经历,这才说出这种话语。”   沉约内心微震。   他知道说出这种话的人,在西方算是个圣人,西方人多将那人当作是上帝的使者。   上帝从来没有出现过,但那人坚持说见过上帝。   如今想来,那人见到的或许不是上帝,而是另外世界的自己? 2028节 成为了神兵   这世界有无数个你。   无数的你处于不同的空间。   你或许死了,你或许还活着,你或许是王子,你或许是乞丐……   在创世镜的奇特规则下,太多人并不知道这点,可有一些人或偶然、或必然的发现了这个现实,这才反复告诉世人一些事情。   已有再有,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潜在意思就是——你不过是在重复自己。   世事如幻,五蕴皆空,想说的意思——你只有证道统一,才明白诸多空间的人不过如梦幻泡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子明言——不要把你自己太当一回事,你死去活来的,创世镜根本不予理会。   沉约听了琴丝的理论,霍然发现古人很多言论,其实都是和创世镜的空间理论相关,一时间反倒感慨空间玄奇。   “很好,我如今收获颇丰。”   沉约微笑道,“那如今的我,可以去见见女修了。”   众人均震。   他们明白琴丝为何说的这么详细、沉约为何在不停的整理,实则是因为他们面对的敌手,更了解空间规则。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沉约知己,却少有的不知女修的底牌,但他还是终于决定去找女修。   “我目前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沉约看着琴丝,“1126,自然还有你和水轻梦。”   这像是废话,沉约凝声又道,“那里还有都子俊,萧楚。那个空间层的都子俊、萧楚根本不知道女修的事情,他们还在竭力的想要利用六甲神兵,再次冲击汉末空间。”   琴丝知道沉约的潜台词,“不但我和水轻梦不记得你,我想……赵佶他们同样不知道你的存在。那时候的赵佶,只是个可怜虫,你遇到的压力,比如今更大。”   到了1125年空间的沉约,因为赵佶的全力支持,这才能顺便摆平很多事情,但在公元1126年,掌权的是赵桓!   虽然赵桓能力不大,可对一切事件的阻挠作用,想必增加了很多。   众人想到这里,未免心情沉重。   沉约反倒笑道,“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创世镜为何会割裂各层人的记忆,如果所有人都有各层的记忆,那会不会有另外一番天地?”   若是所有人都发现每个世界的自己,置身不同的环境,那对他们而言,会不会是个极大的震撼,让他们重新思考一些事情?   “那样的话,很多人恐怕会发疯。”   琴丝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一个人梦中的记忆,都会干扰他的日常行为,若是诸多记忆同时涌入一个人的脑海,你觉得没有大心脏的人,能够承受吗?”   沉约微笑道,“拥有大心脏的人不多。”   众人都在点头,暗想世人虽然觉得自身与众不同,实则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芸芸众生。   “但你和水轻梦显然是有大心脏的人。”   沉约沉声道,“我若能找到你们,我们有没有方法打破创世镜的规则,让那时的你们很快的拥有当下的记忆?”   众人振奋,暗想沉约若能做到这点,无疑事半功倍。   琴丝露出丝微笑,“那是极有可能的事情,因为水轻梦近乎统一,我虽然有些分裂,但处于1126的我,应该做成了一件事情。”   YY   “什么事情?”沉约微有意外道。   “我眼下一直通过些方法在控制灵明点的稳定。”琴丝缓缓道,“我想再有一年的时间,我会有更稳定的表现。”   沉约凝望琴丝,半晌方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他准备好了再次穿越。   前往1126年的空间,再次面对那诡谲难测的变化。   琴丝却没有立即送沉约前往,缓声道,“我一直在想……如果破坏可以引发更多的破坏,那有什么力量,可以让两层空间统一起来?”   众人皱眉思索之际,沉约却如了然道,“很好,这其实就是我让明日传话的原因。”   琴丝露出暖暖的笑容,手一挥,一道光芒罩住了沉约。   下一刻,沉约消失不见。   末世人对此并不稀奇,知道沉约跟踪女修去了1126的空间,可有人忍不住问道,“沉约什么意思?”   他们竭尽所能的理解,仍不能揣摩沉约和琴丝的言下深意。   沉约睁开了眼睛。   光芒笼罩他的时候,他同时变成了光芒。   人是五大构造,心性却是构造五大之母,有着光、明的属性。   世人常见光,可光究竟是什么,世人却始终无法解释。   沉约却感觉,他化作光的那一刻,似乎和天地一切融合。   融合中,那般明亮、却又那么安宁恬静……   世上本没有什么词汇能完全形容那种美妙、奇特的境界。   然后他睁眼。   睁眼六入。   十二因缘中,人有六入后,方有“触、受、爱、取、有”诸多行为,开始成为世俗摆布的棋子。   有寒光到了眼前。   寒光带着杀气。   杀气迫在眉睫。   有惊呼声,惊呼声一片。   沉约突然觉知到自己身在垂拱殿。   他仍在垂拱殿?   他没再多问什么,但他知道琴丝一定会将他送到和女修同一层的空间,他所处的空间位置不是琴丝决定的,而是女修决定的。   可沉约没想到的是,他转换了空间,竟有人要杀他?   为什么?   沉约不知,但在电光石火中还看清楚出手的人身着铠甲,竟非常眼熟的模样,那人一刀砍来,凶狠中还带着惶惶……   沉约伸手。   他动作看起来很慢,让人看的一清二楚,如同老牛破车般,偏偏那凌厉的一刀仍旧落入了那极慢的手掌中。   然后钢刀断成数截,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   叮当的声音更显大殿的静。   大殿中本来惊呼一片,但在沉约单手碎钢刀后,所有惊呼都变成了静,静的发冷,冷的甚至让某些人额头冒汗。   然后就有人兴奋高呼,“恭喜圣上,贺喜圣上,郭京果然请得到六甲神兵。如今神兵天降,我大宋高枕无忧矣!”   沉约微有扬眉。   他哪怕有个超级大脑,一时间仍无法搞清楚经过。   这是垂拱殿!   垂拱殿有很多臣子。   有个华服在身,看起来很精明的人并不是臣子,那是……   沉约眼皮微跳,认出那人赫然就是凌老爹。   或者应该说,那人正是郭京! 2029节 兵临城下   沉约立在垂拱殿中,看似木然,实则将殿中的一切看到眼中。   天早寒。   严冬的季节。   垂拱殿内,龙椅上坐着个身着龙袍的帝王。帝王不是赵佶,而是赵桓。   根据历史,靖康之难前,赵佶匆匆禅让帝位于赵恒,那赵佶呢?靖康之难,赵佶、赵桓这对父子如难兄难弟的被金人掳走,那赵佶还在汴京。   郭京为何在这里?原因无它,自然是因为他能调用六甲神兵,这是赵桓最后的希望。   等到郭京使用六甲神兵时,就是城破之时!   沉约想到这里,望向方才高呼恭喜圣上的那人,那人也在激动的看着沉约。   那人正当壮年,不过身材消瘦,文质彬彬的样子,可沉约看其官服,居然和韩世忠升职后穿的仿佛,向那人招招手,“你过来。”   那人微有哆嗦,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道,“不知神兵有何吩咐?”   郭京在表演请神兵?这些人认为他沉约是郭京请来的神兵?   沉约初至此间,其实就有这个想法,听那人这么说,倒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瞥了郭京一眼,见郭京脸色铁青、狐疑不定的模样,沉约知道自己的出现绝对出乎郭京的意料。   郭京自然搞不懂沉约为何会出来,可殿中的天子赵桓、群臣显然认定沉约凭空出现就是郭京请的神兵,郭京如果不是脑袋被驴踢了,自然选择默认。   刹那间将众人心思想的清楚,沉约知道当下要将汴京的情况先问明白,沉声道,“你是汴京的枢密使?”   那人连连点头道,“不才孙傅。”   大宋文武两柄,枢密使掌军权,等同于宰相,如此算来,孙傅在此间,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可孙傅对沉约丝毫不敢怠慢。在他看来,他是人,沉约可是神,人如何能和神相提并论?   “如今汴京城是什么情况?”沉约再问。   孙傅又惊又喜,暗想郭京请来的神兵就是专业,一来就是直奔主题,哭丧着脸道,“如今金人已经将京城团团围住。”   沉约虽有预期,闻言还是略有惊心,“金人领兵的是谁?”   他在搞清楚情况,孙傅却是想差,暗想神兵就是神兵,要打仗自然想要知己知彼了,这才会问的仔细。   “神兵不急,还请先……见过圣上。”孙傅这些日子急的火烧火燎的,可见神兵出现,内心大定,暗想圣上还在看着,当不能轻慢圣上。至于神兵和人间天子间是何礼节,那自然是神兵自己来决定了。   沉约扭头看向赵恒,赵恒轻咳一声,肃然正坐。   沉约见状,终于拱手道,“见过圣上。”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沉约要搞清眼下的状况,随即追寻女修的行踪,但六甲神兵和女修显然密切相关,他要从此入手调查,倒不想节外生枝,让这些人产生阻力。   如今众人误会他是神兵,他并不急于解释,知道这个神兵的身份对于调查很有帮助。   赵恒“免礼平身”四字都到了嘴边,见沉约礼数并不恭敬,终于道,“神兵不必多礼。”随即道,“不知道神兵的后援何时会到?”   沉约暗想,你觉得我还会带什么大部队出现吗?又望了郭京一眼,郭京咳嗽道,“微臣此番只是请了神兵的使者,容圣上先让微臣和使者交流一二。”   郭京是震惊的。   见沉约出现,他着实有见鬼的心情,本以为底牌拆穿,这才保持沉默,可见沉约很有神兵的模样,倒很是意外之喜。   赵桓点点头。   郭京上前,拱手道,“神兵请一步说话。”   沉约澹澹道,“不用了,在这说就好了。”   郭京硬着头皮道,“小人本不想惊扰神兵,奈何金人妄兴刀兵,涂炭生灵,小人不忍,想神兵虽在天庭,可终究不会对人间疾苦视而不见,这才斗胆冒昧请出神兵。若神兵觉得小人无礼,只请责罚小人,莫要怪怒天子和孙傅大人。”   他说的正义凛然,倒让赵桓、孙傅均露出赞赏之意。   沉约何等人物,听出郭京的小心思——若他沉约这个神兵和郭京谈拢了,那大伙可以一起好好的玩下去,可若是说崩了,郭京表明了尽心尽力,同时站在了道德高地,谁都难对他如何。   “很好。”   沉约一句话让郭京心惊肉跳,“你的心意,天地地知,就不用多说了。”   郭京想到天知地知的下文是你知我知,眉心一跳。   “我需要了解眼下的情况。”   沉约重申道,“因此我问你答,你可清楚?”   郭京只感觉沉约的言下之意绕梁不绝,好像随时可以勒死他的模样,胆颤道,“清……清……楚。”   “金人领军的是谁?”沉约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郭京谨慎道:“为首的是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见沉约沉吟不语,郭京小心道,“神兵可认知这两人?”   他不知道沉约如何来的,内心实在没底,更怕神兵和对方有交情。   沉约是听到“完颜宗翰”四字很是感慨。   他初至宋时,就和完颜宗翰、完颜希尹一些人在打交道,那时候赵佶等人早成金人的阶下囚,是依仗赵璎珞嫁给了完颜宗翰,赵佶在完颜宗翰的照顾下,才能苟且残喘。   “据我所知,完颜宗翰乃金太祖阿骨打手下的悍将,为拥立阿骨打称帝立下了汗马功劳。”沉约说了句。   他的这些认知,是从十年后得到的,孙傅听到,却是赞叹道:“神兵就是神兵,虽在天庭,却对世事仍有洞察之意。”   赵桓等人微微点头,暗想枢密使所言,很有道理。   沉约下一句话浇了众人一盆冷水,“那完颜宗望呢?是何人物?”   十年后,在金人上京城的皇宫内,沉约着实见到金人的不少贵族,可他没有见过完颜宗望。   孙傅略有尴尬道,“此人为金太祖二子,一直跟着金太祖东征西杀,着实骁勇善战,金人多称他为二太子。”   沉约又问,“如今的金帝是谁?完颜成?”   孙傅一怔,见沉约对金帝没有什么恭敬之意,心中暗喜,连连点头道,“不错,金帝叫做完颜成。神兵对金人了如指掌,实在是我大宋的幸事。” 2030节 奇怪的脑回路   世人多喜自作多情。   对于任何事情,世人习惯往自身做联想,因为这样,世人才会在产生共情后,觉得人生有些意义。   对很多人来说,人生的意义,多是这种感觉在支撑。   但在修行看来,这不过是“我执”在作怪。   若要真修行,“我执”必去。   沉约自然去了我执,因此看待世人有平等观,是以他对谁的态度都差不多——冲突多是因对方的不平等观造就。   这世上能去“我执”的着实没有几个,孙傅显然是“我执”深厚之人,见沉约神人天降,只怕惹神人不喜,不敢主动询问,可念头如风火轮般,始终盘算着沉约的心意和已方的关联。   沉约凭空而至、单手碎刀的神通让众人绝不怀疑沉约是个神仙,但这个神仙想什么,没人知道。   沉约一方面胸有成竹、一方面恍恍忽忽;一时洞若观火,一会儿迷湖不清……   这是个极为矛盾的神仙!   他们不知道沉约在整理、思索太多的事情,倒只感觉神人难测,然后就听沉约喃喃道,“完颜宗望应该死了。”   沉约说的声音低微,但在寂静的大殿中,众人却听的清清楚楚,不由都露出欣喜若狂之意。   在众人看来,此番金人兵临城下,完颜宗望无疑是金人的首脑人物,完颜宗望若是死了,那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孙傅难信自己的耳朵,强按激动之意,“神人说什么?完颜宗望死了?我们……还没有得到……这个消息。我们需要……派人去打探消息?”   众人都是点头。   沉约回过神来,见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他,立即道,“完颜宗望眼下还没死。”   众人怔住,心道那你方才在说什么?   沉约根本不是众人想的那样。   他对金人的所知,多是从十年后的空间获得,那时候完颜成称帝,他沉约在京城却未见过完颜宗望。   能够领军南下、围困汴京城的人物,稍有脑袋的人都能想到——完颜宗望必定有极佳的军事才能和卓绝的才干。   完颜宗望既然被称“二太子”,如今在金人中,想必是仅次于金帝完颜成的人物。   可十年后上京一战,沉约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人,反倒是完颜宗翰风头无两,由此可知,完颜宗望那时候应该死了。   他想到这里喃喃自语,倒被众人误会,倒有些好笑。   郭京圆场道,“神人想必已算定完颜宗望的死期,哪怕完颜宗望没死,可以神人之能,要杀完颜宗望不是反掌之间的事情?”   众人有的想,你请的是神兵还是阎王?   虽有质疑,可如今的众人有奶就是娘,暗想只要能救汴京危难的,管他是何方神圣。   沉约暗想我杀完颜宗望的确不难,可因缘一起,要消弭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他到了宋朝,所为尽是本心行事,并不以杀戮解决问题,因为他深知,只要他开了杀戒,更多的麻烦一定会找上门来!   略有沉吟,沉约问道,“李纲呢?”   众人诧异,不想这个神兵不知孙傅,居然知道李纲。   李纲和这个神仙有交往?   一念及此,众人倒多数不安。   一人突然道,“李纲此人专主战议,丧师费财,已被圣上贬职建昌。”见沉约望来,那人拱手向天,示意对赵桓的敬意,再道,“如今圣上念及李纲终有功劳,已下旨让他前来汴京。”   沉约见那人仪表和手表刻度般一丝不苟,轻叹一口气道,“耿南仲,是你建议赵恒贬了李纲?”   那人正是太子赵桓的教书先生耿南仲。   公元1125年,他沉约中止赵桓清君侧前,痛斥过耿南仲的迂腐、赵佶将耿南仲赶走,耿南仲的结局自然不妙。   但在公元1126年,赵桓变成了皇帝,而耿南仲水涨船高,看起来已成为朝廷中关键的人物。   1125年的剧烈改变,对1126年的空间层,没有任何影响。   蝴蝶效应不生,但程序中止导致的空间破碎却是迟早会至。   沉约想到这里,眉头紧皱。   众人却是骇异。   殿中众人见沉约前来后大展神通,一时都不敢仰望,可这会儿的功夫,见神人锋芒尽隐,倒感觉这神人好像和寻常人又没什么两样。   方才沉约还在称呼赵桓为“圣上”,众人暗想这神仙还懂人间礼数,可如今听沉约对圣上竟然直呼其名,着实是有欺君之行,不由脸色改变。   耿南仲喝道,“大胆……神兵,如何敢对圣上这般不敬?”他呵斥的时候,内心还有些奇怪,搞不懂这个神兵如何会认识他。   可贬走李纲就是他耿南仲的主意,如今见沉约对李纲很有重视的样子,暗想若让李纲得了势,那将他耿南仲置之何地,不由动起了小心思。   他自然不敢和神兵动手,但想着仙女下凡因为思春,神兵天降多是动了凡心想要点好处。能给神仙好处的当然是圣上,既然如此,他以圣上的名义,踩一脚李纲,看似和神兵做对,实则表达了忠心,进而巩固地位并没问题。   他不知自己的这些龌蹉心思早被沉约看的清楚,仍旧转动心机道,“天有天道,国有国法,神兵既然下凡,还要遵从人间的律例,这才是好的神仙。”   他强调了赵佶的权威,然后用规则来约束沉约,又“教导”沉约走正道、做个好的神仙,正是将权术愚民的那一套发挥的淋漓尽致。   恶人鼓动好人恪守准则,听起来是这世间的笑话,可在世间,这种事情不是时有发生?   沉约凝望耿南仲片刻,终于道,“那宗泽呢?”   耿南仲见神兵没有发难,心中更定,“眼下正在河北。”   沉约皱眉道,“如今金人大军围困汴京,宗泽如何会在河北?”   一个蠢人的思想,十个聪明人都难搞明白。   以沉约之能,一时间倒难搞懂眼下大宋君臣的脑回路。   耿南仲高声道,“如今有神兵相助,何须宗泽、李纲这帮人劳军伤财的再到汴京?”   众人居然有大多数在点头。   盯着沉约,耿南仲激将道,“莫非以神兵之能,居然不敢对暴戾的金人如何吗?”   燃文 2031节 昌不如意   沉约微皱眉头。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如耿南仲这般小人,误国误己,本如烧不尽的野草一般。忠臣为之殒命,百姓因之受苦,偏偏他就能自鸣得意,觉得自己至关重要。   这同样是“我执”在厚重的痴迷遮掩中、产生的表现。   沉约当然不会对这种人动怒,冷望耿南仲,沉声道:“在我面前,心机无用。你诸多机心,除了害人害己外,对我不会起任何作用。”   耿南仲一怔,还要抗争,就听沉约道,“你可以闭嘴了。如果你不想闭嘴,我不介意割破你的舌头让你闭嘴。”   耿南仲一凛,看向地上的断刀碎片,终于没有出声。   好汉都明白不吃眼前亏,他耿南仲自然更懂。   “孙傅,你既然是枢密使,我想你能对如今的局面稍微解释一二?”沉约皱眉看向孙傅。   孙傅干咳一声,“病危战凶,想大兵过后,必有灾年,黎民苍生定受其苦,圣上悲天悯人,有感苍生不易,决定以和为贵。”   沉约立即明白过来,“若要和,就要将那些能打的、建议作战的人都赶出京城?因此你们将李纲贬到建昌,让宗泽去守河北,避免他们激怒金人,然后让你们专心和金人议和?”   孙傅微有脸红。   沉约说的不错,这的确是眼下的真实情况,满朝文武心照不宣,可被沉约说出,还是让他有些汗颜的无地自容。   沉约缓望群臣,终于道:“你们想跪地求得尊严,那为何还要来寻神兵?”   他不知道这些君臣是不是吃了屎,脑袋装满了粪,居然会有这种蠢笨的行为——本来可以堂堂正正的赢得尊严,偏偏妄想下跪取得“尊严”?!   这世上当然没有跪着的尊严,可这些人偏偏如此掩耳盗铃,在他们看来,只要想办法、哪怕丧权辱国的让外敌退却,那他们就还可以在百姓面前保持他们的“尊严”?!   孙傅不出沉约所料道,“神人,我等当然不会束手待缚,其实不才也想到金人狡诈难信,这不……”   他看着沉约,没再说什么。   沉约喃喃道,“因此你还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议和退敌,一手是得到神兵相助,抗拒金人?”   孙傅终于点头。   沉约向在场众人望去,见多数人竟在点头,心道笨还可救,但一个人蠢偏偏觉得自己很聪明,那真的是无药可救。   “聂山,你如何看待此事?”沉约望向殿中一人。   众人再愣,随即看向沉约注目之人。   那人眉心一道竖针纹,双目炯炯,腰板虽直,头发却多是斑白。他站在那里,始终是皱着眉头,和殿中群臣着实有格格不入之感。   哪怕沉约到来,那人似乎都没什么激动,可听沉约相询,那人难免诧异,不由道:“区区聂昌。”随即解释道,“聂山本是区区一年前名字,阁下如何认得区区?”   沉约见聂山对他根本全无所知的模样,暗想空间多层,唯独真正合一之人,方能记得以往的事情,聂山是个人才,可惜不是修行者,终难破解时空规则。   可是……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水轻梦的身影,水轻梦正坐在光罩中,神情少有的凝重。在他闪念间,倏然睁开眼眸,喝问道,“谁在窥我?”   声音倏断,沉约脑海中的身影蓦地消散。   嘴角露出丝微笑,沉约内心稍喜。   他看到的是1126年的水轻梦,他可以肯定这点。这个水轻梦应该不知道去年的事情,但她居然这快感应到沉约?   如果他预料没错的话,两层空间的水轻梦会最先融合一体!   融为一体的水轻梦自然是极大的助力。   他再度观想水轻梦,但这一次脑海中却没有水轻梦的身影。略有皱眉,沉约暗想方才的链接,更像是耦合连接,也就是他的超级大脑正好和水轻梦同频片刻,这才让修行中的水轻梦感觉到被窥探,如今频率不同,他才会失去水轻梦的影子。   想到这里,沉约反倒心安,知道以水轻梦的求索性格,肯定会想办法再度重演方才那一刻,他只要坐等就好。   众人见沉约先微笑,后皱眉、再坦然,实在搞不懂聂山的一句问话如何让沉约产生这多反应,有人已想,这个神仙倒像个神经。   聂山同样困惑道,“区区不解自身所言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为什么改名字?”沉约问了句。   聂山沉默。   赵恒龙椅上说道,“想金人初次入侵,六贼当道,聂爱卿拼死上书,建议朕当‘诛王、蔡以谢天下’,坚持与金人抗争,朕有感聂山有汉时周昌抗节之义,这才让聂山爱卿改名聂昌。”说罢微有得意之意。   沉约皱下眉头。   看向赵桓,沉约缓声道,“你只看到周昌卫护太子之节,却看不到如意终被吕后所杀的结局吗?”   一言落,群臣色变。   庙堂众人无论忠奸,还是有点才华的,倒知道沉约引用的典故。   周昌是汉高祖刘邦的御史大夫,为人耿直敢言。刘邦有了戚夫人后,对旧人吕后就不太关心,一直想立戚夫人的儿子如意为太子,结果周昌竭力阻止,让刘邦打消了这个念头,之后太子刘盈称帝,如意成为赵王,吕后都为之谢过周昌。可刘邦知自己老婆吕后的脾气,知道如意若不称帝,等他刘邦这个老子死后,吕后一定要干掉戚夫人和如意,是以又让周昌为赵王国相,希望周昌保全如意。周昌受君所托,忠君之事,虽竭力保护如意,可仍不免如意被吕后所杀的结局,抑郁而终。   众人既知典故,如何不知道沉约之意?   沉约在说——你赵桓以为得到周昌就会安然无恙?你大错特错?周昌保不住如意,聂山同样无法保得住你赵桓。   将赵桓比作如意,在朝臣眼中,实则是大逆不道之行,赵桓神色改变,耿南仲见状,立即喝道:“大胆……哎幼。”   耿南仲话未落地,早捂住嘴巴,有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   众人惊慌。   沉约冷静如初,看着耿南仲道,“我说过,你不想闭嘴,我可以让你闭嘴。你再多口,信不信我斩下你的脑袋?” 2032节 第一次实验   群臣震骇。   他们只看到耿南仲一张口随即捂嘴,然后有鲜血涌现,让他们着实不明所以,可听沉约所言,才发现竟是沉约“施法”,不由得骇异。   耿南仲怪叫一声,突然用力一拔,竟从口中取出一小片断刀,然后口喷鲜血的仰天倒了下去。   众禁军涌入殿中,沉约平静如初,望向一人道,“王宗楚,约束好你的手下。”   王宗楚一怔。   他就是最初持刀砍向沉约之人。   赵桓登基,王宗楚属于赵桓的娘家人,如今地位水涨船高,荣升殿前都指挥使,那本是高求坐的位置。   高求等人均已成灰。   他王宗楚能力不强,可绝对知道赵桓是他的饭碗,在郭京施法和神人沟通,自然在殿中应变。他不想郭京真的招来神兵,惊骇之下,难免出手试探,不想神兵一出手就握碎了他的钢刀。   此人不可敌!   王宗楚做了这个判断后,退后一直守在赵桓的前方,不敢造次。   他没想到神兵会认知他,随即听“神兵”沉约澹然道,“你若不能尽责,那我可以帮你。”   有耿南仲前车之辙,王宗楚闻言胆寒,立即喝道,“神兵应是在除邪,尔等还不退出殿外。”   他知道那些禁军对待寻常百姓尚可,但在沉约手下,绝过不了一个照面,既然如此,何必自讨没趣的激怒此人?   他算的明白,众禁军却有些湖涂,犹豫了下,终于缓缓向殿外退却。   沉约不理龙椅上面色如土的赵桓,盯着聂山道,“想当初,在我眼中,聂山还是响当当的汉子,可你改名后,难道心都改了?周昌守义对抗强权,虽死不惧,可不是张口闭口的‘区区’之辈。”   聂山脸色数变,终有痛苦之意,蓦地喝道:“那我能做什么?”   他对赵恒所为并不认可,铮铮铁骨自然对屈辱议和并不赞同,可他虽得赵桓器重,赵桓却是犹豫寡断之人,他聂山哪怕竭尽所能,时局却是益发糟糕,内心难免痛苦。听沉约质问,聂山的痛楚、不甘之意倏然爆发出来。   沉约反倒平静了下来,“你名字改了,心也改了?”   聂山一怔,他听到沉约的重复言语,那一刻竟如当头棒喝,悟出不同之意,倏然叫道,“你是谁?我……认得你?”   天道始终都在,不同的人,看到的境界却是大相径庭。   沉约内心微震。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虽只过一年,可如今的汴京城和他当初所见截然不同,他用心点醒的李纲、宗泽、韩世忠、梁红玉等人悉数不在。   琴丝没有说错,他沉约要面对的,远比他在1125年遇到的情况要艰难许多。   如今金人兵临城下。   可汴京城能打的人,似乎一个都没有?!   朽木难凋,粪土之墙不可污,众多人习惯软骨乞讨,你如何能让其变成钢筋铁骨?   唤醒一个迷失心性的正义人士,远比要改变一个自幼三观崩坍的人要简单。由此可知,三观不正之人的证道之路,肯定比守正之人要艰难,因为他们若不除污浊之念,心性始终困在污垢之中,淤泥只有益发的增多。   这就和数学中疯狂的泳池管理员般,你若是对泳池的注水量始终大于放水量,你还想清空泳池,那岂不是痴的?   沉约深明此理,遂以聂山为突破口。   他需要汴京的血性。   眼下境况,唯有血性才能让汴京人自救,屈辱的奢求金人的温柔对待,那无疑是蠢不可及的行为。   沉约在唤醒聂山的血性,可他没想到,他似乎还唤醒了聂山的记忆?!   聂山记得他沉约了?   紧盯聂山的双眼,沉约观想一道光芒从己身的灵堂射到对方的脑海。   这是修行秘法,如同醍醐灌顶。   以清去浊,去浊显清!   “你记得我?”沉约字字如冰泉清澈,眼见聂山眼中污浊突现一道清光,沉约断喝道:“你记得我?!”   呼喝中,他周围蓦地现出一团光辉。   “神仙法术?!”有人失声惊呼。   传说中,神仙下凡,就如沉约这般,光芒万道。   沉约微惊,随即观到他身后有琴丝、夜星沉等人,影像只是一闪,琴丝张张口。沉约没听到琴丝说什么,却辨唇语知道琴丝在说——第一次实验!   万道光芒从沉约身上闪出,尽数注入聂山的体内。   聂山一声大呼,随即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仰天倒了下去。   众禁军见状,纷纷上前。   王宗楚心惊胆颤,他搞不懂这个温文尔雅的神仙为何突然狂性大作,先伤耿南仲,再重创了聂山。   可见到沉约冷峻望来,王宗楚立即想到沉约方才的命令——约束好你的手下,你若不能尽责,那我可以帮你。   沉约怎么帮?   王宗楚心中凛然,大喝道,“神人之意,深不可测,尔等不要……”   “轻举妄动”几字不等出口,有两人窜到沉约的身后,挥刀就砍。   殿中倏静。   那两人之后还有一人,正待呼喝,蓦地露出骇然之意。   沉约回手一拍。   他看起来只是拍出一掌,但那窜来的两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凌空而起,倒飞着从众禁军头顶掠过,落在殿外的时候,居然安然无恙。   那两人互望一眼,没有庆幸,只有骇然之意,因为他们从未见到世上有人会有这般神鬼莫测的身手。   救人比杀人要难。   退敌却不伤敌的手法,远比击杀这两人更要高明。   第三个向沉约挥刀的人愣在当场,他当然看出自己根本不是沉约的对手,甚至连让对方正眼相看的能力都没有,偏偏沉约站起,凝望着他,缓声道,“蒋兴,我知道你和马勇、石力都是关心聂山这才出手。”   举刀那人缓缓垂落了单刀,哑声道,“你……认识我们?你知道我们?”他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他本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   沉约微笑道,“是的,我不但认识你们,我还了解你们。”   内层空间虽然无法影响到外层,可并非全无作用,沉约最少见过要砍他的三个禁军,知道这三人还有一腔热血。   看着一群茫然的禁军,沉约轻声却清晰道,“我知道你们都有父母妻儿留在汴京,我知道你们担心亲人的安危,决心誓死保卫京城……”   众禁军眼中多有光芒。   那是人性之光,也是心性之光。   心性之光和人性之光有何区别?   或许,它们本来如母子般,心性不舍人性,这才苦苦想要唤醒人性,人性虽有痴迷沉沦,可仍因为存有觉悟、时不时能听得到母亲的召唤…… 2033节 记忆错乱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光是同样的道理。   这世上有强光、有折光、有迷光、有暗光……似不同,却有本质关联。   红尘迷离变幻、实则是心性之光经五蕴扭曲变化而成。   五蕴非毒,只是遮掩,让红尘丑陋的不是五蕴,而是五蕴歪曲认知产生的诸毒。   因此哪怕人一出生就有五蕴之遮,人性之光却始终闪现,这本是世人还有希望、还能希望的根本原因。   众禁军望着真诚的沉约,突然鼻梁酸楚。   他们无奈。   他们知道无论金人破城、还是宋人屈辱求和,受苦的都是他们这些底层的百姓,他们有父母、有妻儿等待他们的保护,可他们无能为力。   他们努力保护着那个决定他们命运之人,始终没有考虑他们这些人的命运。   他们失望。   他们将最后的希望放在聂山的身上,如今满朝文武,唯独看似明哲保身的聂山还立在一群摇尾乞怜的投降派中。   保护聂山,本是保护他们自身,是以在沉约“重创”聂山的时候,他们忍不住出手,可听沉约说出他们心中所牵时,他们心中蓦地涌起一丝期冀——这个神人,或许真能帮他们实现心愿?   “我认识你们,我了解你们。”   沉约再次强调道,“这世上没有乞讨的尊严,你们要获取尊严,本要挺起胸膛。”望着眼中满是希望的众禁军,沉约沉声道,“如今到了挺起胸膛的时候了。”   蒋兴夏声道,“神人,可只有我们想要挺起胸膛并无作用。”   众人一凛,心情各异。   有臣子暗想,你是在讽刺我们都是软蛋吗?   事实本是如此,但他们做得,却不让旁人说得。被蒋兴所言激怒,有人早存了除去蒋兴的念头。   有禁军拉了蒋兴一把。   蒋兴全然不理,继续道,“如今的汴京,需要所有人挺起胸膛,才能度过眼下的危机!”   沉约露出微笑,“你说的不错。”   蒋兴反倒怔住。   他一腔悲愤蓦地爆发,只想凭如今的勇气说出心意,若能改变汴京现状,拯救亲人,那他虽死无憾。   他在宫中久了,何尝不知这是极为危险的行为?   但他还是忍不住的说了,他本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冲击,没想到沉约对他居然是认可的态度?内心激荡间,蒋兴一时间反倒不知再说什么。   沉约转望赵桓道,“你信我是神兵?”   赵桓脸色苍白,强笑道,“朕自然是信的。”他内心突然有些畏惧,因为眼下的走向不像他可以控制的。   “那我可以奉劝你一句。”沉约澹然道,“你若是执意求和,在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被金人所擒,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赵桓脸色巨变。   孙傅强行圆场道,“有神兵天降,金人自然对我们无可奈何。”   “你以为我能救你们?”沉约盯着孙傅道。   孙傅脸色改变,暗想这个神人究竟是何念头?若要帮我们,如何这般出言不逊,可若不想帮我们,他来这里又做什么?   “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沉约奉行着以往的一贯原则——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你也救不了一个一心堕落的人。   见众人望来,沉约沉声道,“今日,我要前往金营议事……你们谁想跟随?”   一言落,众人惊愕。   有人在琢磨“议事”和“议和”的区别,有人在想,金人如狼似虎,心意难定,无论议什么,前往的人都存有去无回的可能,你神人或可无恙,那别人呢?   蒋兴扬声道,“在下可随同前往。”   见沉约望来,蒋兴昂声道,“在下自知微不足道,可终究能凑数以壮行色。”   沉约知道蒋兴的意思——只有沉约孤单单的一人,难免让金人觉得宋人无能、尽是贪生怕死之辈,多个不怕死的禁军或许没有作用,但终究让人看到宋人中还有热血之人。   众禁军亦明蒋兴之意,热血上涌,纷纷道,“我等愿意同行!”   王宗楚暗自皱眉,心道你们这帮人不经圣旨这般作为,实在无法无天了。可碍于沉约在前,他倒不敢多嘴。   “不才愿往。”一人突然道。   众人微惊,举目望去,蒋兴等人叫道,“聂大人!”   说话的正是聂山。   不知何时,聂山悠悠醒转。撑地缓缓站起,聂山望着沉约的眼神很是古怪,“不才愿往。可不才前行前,很想问……沉先生一件事情。”   旁人还是茫然不明之时,沉约眼中却是闪过一道光华,径指关键所在,“我叫沉约。”   一言落,有稍微清醒之人才明白过来——沉约自入此间,从未说出名姓,众人都以神人、神仙、神兵称呼他,那聂山如何知道沉约的姓氏?   沉约却察觉到异常之处——聂山好似开始记得公元1125年空间层的事情。   他就是有了此念,这才用类似醍醐灌顶的方式,助聂山清明。   在现代,总有痴迷之辈,希望所谓大师对其灌顶、帮助其实现特异功能、或者让其有了神通。   事实上,除了更增痴迷、自欺欺人外,那种灌顶没有任何作用。   密宗的确有灌顶一说,可那更是心意相通后、水到渠成的事情。   心意如何相通?   迷雾之中的两人当是破解迷雾,方能相逢。   若明此简单之理,就知心意相通之人必须晴如天、朗如霁月时,才会明彼此之意。因此灌顶若能执行,在于施法、受法者最少要处于清醒明达状态。   沉约就是深明此理,这才能唤醒迷离之人。   他诸多譬喻,只为点醒对方自悟之心,然后等对方悟得、开始从尘垢挣脱时,他才会再加助力,因此对耿南仲这种油盐不进的人,他不会去点醒,而赵桓执念深重,劝说只会事倍功半。   沉约一入此间,就发现破局契机是在聂山身上。   可哪怕他都没有想到,聂山会能记得他沉约之名。   第一次实验……   这要得助于琴丝在1125年的空间层的尝试?   沉约闪念间,聂山听到沉约自说名字却是眼皮剧烈的跳动几下,喃喃道:“为什么?”似在挣扎于脑海中混乱,聂山盯着沉约,“为什么,我的记忆……会有这种错乱?” 2034节 累世修   庄周梦蝶,不知蝶是庄周,还是庄周化作了蝴蝶。   以庄周之能,尚会产生这种困惑,沉约自然知道聂山在困惑什么。   空间破碎倒灌看似匪夷所思,可更像女修启动了洋葱空间的自毁功能。   程序如何自毁?抹去程序内存占用、清除程序产生的数据和痕迹。   洋葱空间自毁或许和程序中止不同,可过程很有类似之处。   没有时间。   空间分层存在。   内核开始碎裂化空,然后逐个空间层接连破碎……   单鹏对此很是了然,这才制造了封锁空间,暂缓空间自毁的进行。   因为创世镜的空间规则,在洋葱外层空间的人,无法知道内部空间的改变……琴丝和沉约都想到了,如果外层的人可以感知到内层的改变呢?   琴丝给的答复是——那多数人都会疯掉的。因为内层改变了太多次数,一个人如果拥有太多不同的记忆,那如何来确定自己属于哪个?   其实属于哪个记忆并不要紧,真正的修行者无论有多少记忆,可若知道修行至理,就不会疯狂,他会逐个破解记忆中的问题。   修行中的累世修,直至圆满的过程,处理的就是这种问题。   这本来也是沉约一直以来解决问题的方法。   面对真相,来一个问题,他就认真的解决一个!   可太多人却是习惯逃避问题,坚信只有“自我”存在,才能确定自身的意义,但太多“自我”的存在,反倒会让世人陷入困惑疯狂。   琴丝正看着实验椅上的聂山。   椅子上的聂山双目紧闭,似处于深度昏迷中。   琴丝的身旁站着夜星沉,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琴丝终于看了夜星沉一眼,“像你这种、能够不断接受新事物的人不多。”   她说的是实情。   哪怕孔子都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一个自以为知天命的人,多半不会再去求索什么。   因此一个人在四十自以为不惑的时候,实则主动将自己的人生定型为一眼可见尽头的路线。   既然定型,就不会改变,既然不改变,那对新事物就会处于排斥的情况。   世人自以为不惑、看穿一切之时,就是世人将自己锁起来、接近灭亡的时候。   孔子的教学手段不差,但老子对人性的认知显然比孔子更高明一些,是以才会说出“物壮则老”之言。   夜星沉自然明白琴丝的更多意思,澹然道:“你未见得比我年轻。”   这同样是事实,他夜星沉自诩人生经历奇诡,可琴丝的人生,更是起伏跌宕!   看着沉吟不语的琴丝,夜星沉缓缓道:“你还在奋力前行,我有什么理由坐享其成?”   琴丝笑了起来,“很好。”   真正高尚的品格当然不会互相侵轧,而是彼此欣赏扶植。   “但你用聂山作为实验体,试图将聂山的记忆传递给1126年那个聂山的时候,有没有和沉约商量?”夜星沉缓声问道。   琴丝摇摇头,“我不需要和他商量,他会明白。”   夜星沉目光闪亮,暗想这实在是世间少见的女子。   世上太多叫着权利,却无担当、无主见,甚至无思想、随波逐流却自以为独立的人物,唯独少了琴丝这种坚持所想,独自为之奋斗、甚至可说为之奋战的品性。   “为什么选择聂山?”夜星沉再问。   琴丝解释道,“水轻梦如今在全力以赴的感应另外一个空间的水轻梦,期望最快对沉约形成助力,但只凭这两人来制服女修显然是不够的。”   从聂山身上移开目光,琴丝盘算道,“沉约要做的事情很多——找到女修,说服另外一个空间的末世人齐心协力,拯救汴京百姓……”   夜星沉目光闪动,“那是注定要死的一批人。”   “绝不是!”   琴丝摇头道,“如今的我,发现绝不是这样。”   夜星沉目光微闪。   “对于很多人,历史就是历史,那不过像一页文字、一组数据……”   琴丝慎重道,“可对真正的修行者而言,他既然在那一刻,那一刻就是活生生的一刻、证悟的一刻。修行者坚持的理论是——要改变的不是过去、不是未来,而是当下一刻。只有在当下一刻做出改变,才会有真正的改变,才会有真正的奇迹!因此沉约不能对汴京百姓的死难视而不见。”   她说的让常人难以理解,可夜星沉显然明白,他轻叹一口气,缓缓道,“我早明白合一在当下此刻,可你这个非修行者,却更明白此刻的真正深意。”   琴丝笑笑,“这一刻若不改,那你永远不要希望未来会有什么真正的改变。沉约明白此理,因此他虽面对着比1125年空间层还要困难的局面,他却会竭尽所能的解决面对的问题。你同样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的,是不是?”   夜星沉轻叹道,“是的,我明白。不解决的问题就是障,世人习惯掩埋、却不解决问题,导致障越来越多,最终吞没自身只能崩溃重来。对修行者而言,越来越多的障,一定会阻挡修行。释家所言的无漏,就是说此人能真正的解决世间一切问题,进而再无烦恼,可真有这种事情吗?”   琴丝微笑道,“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并不意味着不存在的。”   夜星沉凝望琴丝片刻,似在思索什么,“为什么选择聂山做第一次信息传递的实验?”   “因为我算来算去……”   琴丝沉吟道,“在那个空间层,沉约能用之人并不多,聂山是符合条件的人,他同意帮我们。”   “但聂山只怕难以完成你的希望,聂山不过是汴京事件中一个尘埃。”夜星沉缓声道,“你需要更多的实验体,才能帮沉约找到女修的下落。”   琴丝沉默。   顿了片刻,夜星沉终道,“我同意你构建婉儿的灵明点,进而追踪女修的下落。”   他终于下了决定!   以他的情感,很难容忍别人构造个如同傀儡的婉儿,但这一次,他终于不再反对。   琴丝轻吁一口气,“很好。你终于决定和我们全力合作了。”   “我还能做些什么?”夜星沉主动道。   琴丝早就等待这一刻,“要最好的构建,自然需要最多的数据。因此我需要的是你记忆中,关于婉儿的全部数据!” 2035节 得其环中   最完美的还原,自然需要最全面的数据来支撑。   可局限于算力,很多还原还是采用压缩数据来处理。   沉约同样明白琴丝复原构建的这些道理,他看着困惑的聂山,并没有催促,他知道聂山要消化突然多出的数据,肯定需要时间。   有人无法处理这种认知偏差,就会变成精神病、或者人格分裂。   扭头看向赵桓,聂山身躯颤抖下,“圣上……禅让……”   沉约明白聂山想说什么——在内层空间中,聂山的记忆是赵佶没有禅让,赵桓并没有登基,赵佶准备让岳飞继承王位,但如今,却是赵桓当上了皇帝。   “哪种是真的?”聂山显然产生了如庄周般的困惑,但他没有疯,平日坚韧不拔的意志、沉约的镇静都帮他趋近稳定。   沉约笑了起来,“世人颠倒梦想,执幻为真,究其原因不过是苟且眼下,忘记了本心。你本心何在?”   聂山眼睛倏然一亮,竟有大彻大悟的模样,缓声道,“原来如此。可我仍不懂为何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不要说他不明白,哪怕一个现代人有了两种不同的记忆,都会惶恐不已。   沉约凝声道,“你执末为本,并未真正明白!”   聂山内心颤动,只感觉思想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候,但还有一层迷雾挡在其中,“何为末,何为本?”   沉约明晰道,“古人明言——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末为层出不穷,若是不得环中疲于应对红尘之事,终究于己无益,徒损性命。”   众人多是惘然。   大宋素来重文轻武,枢密院这种军政大权,也多是由文人来担当,因此像狄青那种以一介武夫,竟掌朝廷最高军权的事情,在大宋实在是极为罕见。   孙傅能当上枢密使,不是因为他的军事才能,而是因为他的文采,是以他倒知道沉约所言出自哪里。   “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本是庄子《齐物论》中一句,孙傅拜读多遍,脑袋想的都是此言的玄之又玄,可今日听沉约所言,这才发现原来玄之又玄一点都不玄。   沉约说的简单透彻!   ——若是不得环中疲于应对红尘之事,终究于己无益,徒损性命!   这句话盘桓在孙傅的脑海中,让他忍不住在想——我自以为聪明,两手准备,可议和要靠金人的慈悲,神兵需要郭京的协助,那我呢?环中在哪里?我自认为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凭此看来,不过是红尘中被人摆布的可怜虫。   想到这里,又不由向同样茫然的赵桓看了眼,孙傅再想——我一直以为天子为天,可这个天真的明?是不是和我一般的湖涂?   一念及此,天虽寒,孙傅额头竟有微汗出现。   聂山同样极力思索,终究恭声道,“不才愚笨,还请沉先生指点环中何在?”   众人又惊。   赵桓既然将聂山和周昌相提并论,聂山的正和忠就是不言而喻,事实上,哪怕眼下朝中文武,对聂山都如对李纲一样忌惮。   奸佞一心搞倒忠良,本是因为他们知道做不到如忠良那般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本因堂堂正正,不昧心而行。   这种人物自然孤高,既然如此,他们见多了聂山的孤傲和清高,倒不想聂山也会如此请教一个人。   “你何须问我?”   沉约盯着聂山,见其仍不开悟,沉声道,“你或许不知真幻……”   聂山微微点头,他正是困惑这点。   哪种记忆是真实的?   若说如今赵佶仍是皇帝,那为何如今龙椅上坐着的是赵桓?若说如今的一切是真的,可他的记忆中,为何会有那多康慨激昂、可歌可泣的壮志豪情?   他的梦是碎裂的,并不完整的。   可哪怕那种碎裂不完整,都挡不住他对沉约所为的仰慕之情。   “但你终知明暗。”   沉约目光咄咄,如明光刺入聂山的心间,“你因厌奸邪,这才守正,那你既知明途,为何暗行?”   既知明途,为何暗行?   八字如刺落在聂山身上,让他有了痛苦之意。   “你既有痛苦,自知矛盾。”   沉约目光明亮,“你自知矛盾,深怀痛苦,就说你人性仍在,你既然人性在身,由心指引,明途这才出现在眼前,难道还不知道环中何在?”   聂山终道,“环中就是我的良心?”   他一言落,众人神色各异。   良心这东西大家都说有,可真正仔细去找,却发现很难找到。   赵桓、王宗楚等人闻言,终有愧色。   “不错。”   沉约终有赞许之意,“环中就是你的良心,你记忆有差,但你良心难道也有差?你既然良心无差,那从良心所行,何须再去纠结何真、何幻?”   聂山轻叹,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多谢沉先生指点,在下再无疑问。”他这般说的时候,目光炯炯,其中蕴藏的痛苦、迷惘和阴翳竟消失不见。   他并不知道,在内层空间的他霍然睁眼。   琴丝眸光微闪,低声道:“有互联。”   有末世人聚集过来,轻声问,“什么互联?”   坐在实验椅上的聂山轻叹一口气,“沉先生高见。”他睁开双眼,目中更见清澈。   琴丝并不多问,一挥手,一段影像竟出现在众人面前,那赫然是沉约在垂拱殿内对聂山的侃侃而谈。   众末世人见状,都是露出惊奇之意。   史密斯先生见状道:“实验结果超乎想象,看来内层的意识不但可以传递到外层,还能和外层空间产生共鸣,因此如今的聂山才能带回外层空间的记忆。”   琴丝喃喃道,“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末世人倒多不知道。   琴丝缓缓道,“创世镜的空间分层,变化隔断并非固定的规则,各层之间,一定会有关联,而这种关联,就是我们战胜女修的关键。”   “可我们目前,仍无法对这种关联做出定论。”史密斯先生遗憾道,“还是要依仗沉约,我们才能有这般进展。”   轻叹一声,史密斯先生喃喃道,“可惜沉约的这种方法,只有沉约才能操作。”   琴丝点点头,“沉约是独一无二的实验人选,这或许是单鹏假我和水轻梦之手,将他送到这里的根本原因。慢不怕,只要不错,我们一定可以破开空间分层限制,战胜女修。如今……”   转望已坐在实验椅上、闭起双眼的夜星沉,琴丝坚定道,“我们需要准备第二次实验!” 2036节 不解而解   世人的问题不是发展的太慢,而是太快。   在追逐红尘舞动中,众人拼力全行,却不知道他们走的再不是自己的人生,不知不觉中,他们早变成了红尘的傀儡,失去了自身的意志。   沉约凝望聂山的双眼,如看着一个傀儡终于停了下来,走向自己选择的一条路,露出几分微笑道,“很好。”   他这一刻微有激动。   在聂山幡然醒悟的时候,他脑海中闪过琴丝那面的实验场景。   这一次,他和琴丝间的关联又清晰些。   这得益于聂山的证悟。   分层空间的联系,在于证悟!   沉约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蓦地想到如果将此法用在赵佶身上,会不会有更多的收获?   “还不知赵佶何在?”沉约突然道。   众人一怔,多露出惊恐之意。   对他们来说,直呼帝王姓名绝对是大不敬之罪。   聂山很快醒悟沉约在说哪个,“沉先生是说太上皇?”他当然知道太上皇的名字,可和旁人般,始终难以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但当联系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又补上一块,环顾四周,他记起在梦中,仍是垂拱殿前——赵佶对沉约的恭敬。   赵桓皱了下眉头,终于道,“太上皇身体不适,如今正在静养。不如等太上皇身体好转后,这才和神人相见?”   沉约暗想,你父亲有疾,有神人出现,你不应该请神人为你父亲诊断吗?如今你这般行为,不意味着你关心父亲,反倒显示你对父亲的顾忌。   为何顾忌?   自然是因为这皇位是禅让的,赵佶还有可能将皇位拿回去。   如今兵临城下,大厦将倾,朝中之臣只想清除异己,赵桓不想着如何合力,还在防备着父亲。   这就和强盗上门,愚蠢的兄弟还在为分割财产打的不可开交般,如此作为,宋朝如何会不灭亡?   沉约心中暗叹,可知道仓促之间,终究扭转这些人龌蹉的心思。   正行要磨,龌蹉同样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向郭京招招手,沉约突然道,“郭京,借一步说话。”   郭京在沉约连伤“自己人”的时候,保持着谨慎的态度,他知道神仙就该斩断世间七情六欲,不要没事就想勾引白骨精、嫁给牛郎,可不想沉约如此“无情”,几乎达到了六亲不认、油盐不进的地步,自然不想死在沉约的手上。   但他不说话,不意味着能隐身,虽然说他能在群臣面前表演隐身,可他知道那种门道绝骗不了沉约。   尴尬上前,郭京强自镇定道,“不知道神仙有何吩咐?”   沉约拉着郭京走出垂拱殿,到了殿前平地上。   天阴沉。   有轻雪飘落。   沉约站在一棵叶子落尽的树下,终于道,“我知道你在装神弄鬼。”   郭京骇了一跳,慌忙回头望去。   “神仙”开口,自然没人围过来,饶是如此,郭京还是紧张道,“神仙,我可真是忧国忧民的。”   沉约澹澹道,“很多人都是喊着忧国忧民、干着祸国殃民的事情!”   说着似不满的拍了一下身边的枯树。   郭京忙道,“小人天地良心,苍天……”   “可见”两字不等出口,郭京直了眼睛,垂拱殿内的众人也是一阵惊呼,他们不敢跟来,但还是忍不住向这面看来,毕竟能决定大局的,如今看来只有沉约这个神仙。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棵树散了。   无声无息的散成碎末,飘扬在空中。   这是功夫?   世上绝没有这种功夫!   哪怕内家高手,要摧折此树,都要难能可贵,可沉约随手一拍,一棵树就那么散了?   孙傅颤声道,“圣上,神人这般神通,当是我大宋的幸事。”   赵桓冷然不语,心中想的却是——这种人要做皇帝,看起来都没人能抵抗。他若不觊觎帝位,为何对太上皇很是留意?   郭京双腿发软,差点坐在地上,幸好沉约伸手拉住了他。   “神仙,我真的没有撒谎。”   郭京知道沉约杀鸡给猴看,不想和那棵枯树般散了,力辩道,“我真的是按照你们的吩咐在做。”   “我们?”沉约不解道。   郭京眨眨眼珠,“你们不是一伙的?”   沉约露出丝微笑。   他对郭京的六甲神兵一事颇有困惑。   在后人看来,大宋君臣就是蠢的,居然相信这种荒诞不羁的事情。可郭京若没点能力,就凭几句空话让大宋君臣放弃抵抗,只觉得六甲神兵能退敌,那郭京绝对是举世罕见的大忽悠。   可事实上,郭京的口才不见得出色,他的举动看起来也绝非老谋深算的人。   末世人两次攻破汉末时空封锁。   内层的那次攻击引发的危机,才被沉约勉强控制。沉约是控制并非消除,空间碎裂仍在进行,在冲破融合空间后,就会毁了那层全体空间,然后破裂会延续过来,将洋葱空间从内到外的毁灭。   沉约知道此事,琴丝自然也知道,这是沉约立即追寻女修的原因。   二人之间,很多事情早就心照不宣。   内层空间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崩,外层空间又面临类似的情境,如果汉末封锁空间再度崩溃,两层崩溃力量合并,那引发什么情况,沉约无法想象。   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女修,熟悉空间规则,试图止住空间碎裂。   根据沉约所知,在如今的空间内,末世人很快要利用郭京的六甲神兵冲击汉末封锁空间!   他需要再度说服末世人。   这听起来很让人头疼,因为他沉约在内层空间做的事情无法影响到外层,他必须要一次次的应对那重复的麻烦。   人生不正是如此?   很多人对人生头痛不已的原因就是在于问题如鞋里的泥沙般、折磨一遍遍的出现在眼前。   世人的解决方法多是逃,逃到一个新环境试图无视曾出现的问题,可他们逃得了眼前的问题,却随即困惑于新出现的无穷问题。   在修行者看来,这类人无疑是痴迷深重的可怜人,因为深陷痴迷之人,很难知道一个真相——你当下不解决,问题不仅会在你的人生中反复出现,还会累世以不同的形态出现在你面前!   沉约自然明白此道。   他解决的方式就和常见的世人不同——问题虽重复,但因为他在内层的正确解决,开始让如今的问题出现不解而瓦解的现象。   聂山的问题不就是个明证? 2037节 就在身旁   沉约耐心的实施自身的计划。   他的计划一点不复杂,和自身修行法门完全吻合。   修行的关键在于渐进、一点点的解决自身的问题,让问题不再反复出现,进而解脱为乐。   他的计划同样是通过点醒某些关键人物,让那些人的人生发生关键的改变,进而带动整个空间脱离人性可悲的轮转。   何为合一?   一切协同一致和谐的发展,方叫合一。   只是喊着和谐,却做着逆反的行为,自然不可能和谐,只会造成逆反。   当初他需要用数天的时间,才能让聂山信奉受行、走上明途,可如今,他只要几句话就可让聂山幡然醒悟。   他用的是慢功夫,可如今却终于开始展现出这种方法的威力!   影响不止发生在内层空间,在某些手段的辅助下,竟可影响多重空间。   他的信心更坚。   多层空间的事件错综复杂,但他已将主线拎在手上——这是黄帝、蚩尤、神农等人留下的一场无解之战,单鹏、女修争斗的余波,或许也可说是人性在轮转和升迁中一场不可避免的决战!   他已有信心击败女修。   可他的目标并不是杀了女修,而是修正决战中产生的各种问题。   望着郭京,沉约微笑道,“说出你为何来到这里?”看着郭京,沉约缓缓道,“你不像是个忧国忧民的人。”   郭京更像是神棍。   郭京脸色苍白,竟有忿然道,“当初你们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又是你们?   沉约感觉郭京似乎真的见到过“神仙”,耐心道,“你真认为自己可以调用六甲神兵?”   郭京讶然道,“当然!这不是你们的许诺吗?”他蓦地上下打量着沉约,“你们不是一伙的?”随即迟疑道,“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来这里做什么?”   沉约暗自皱眉。   当初在长江上,听凌老爹提及六甲神兵一事的时候,他不仅觉得好笑,还有困惑,他不知道那将数千城兵、满城百姓的性命视若游戏的人,究竟是何等狠毒的人物。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当一个人开始漠视世人生命的时候,他的良心就已埋在冰川之下。   这样的人是有,但不应是常态。   人类社会之所以能发展,靠的是本是弱小的人类知道联手、知道团结才能前行,可当所有人都将别人视若刍狗的时候,那种情况无疑是人类的至暗时刻。   事后沉约惊奇的发现,凌老爹竟然是郭京,他在1125年曾尝试找过郭京,可末世人随即因他沉约的到来,提前发动计划,让沉约没有找到郭京。   这一次见到郭京,沉约自然不会错过刨根问底的机会,他虽和郭京没有太多的交流,但他的超级大脑早就将郭京扫描多遍,不停的分析此人。   沉约得到的结论是——这人是个神棍。   神棍和神的区别是,神不需要棍子,神棍却需要一个东西来支撑自己的信仰。   郭京的力量不在于自身,而在于他觉得自己有力量!   这其实是世上最大的一个骗局。   无数人将金钱、地位、平台当作自身的能力,可事实上,他不过是红尘的一枚棋子。棋子的命运,终究落在操盘手的手上。   郭京看起来就是枚棋子。   他被“神仙”说服,以为自己真是能挽救汴京城、甚至是拯救天下百姓的英雄?   有人给他贯注了这个信念。   是女修?   沉约推算到这里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蛋的身影。   是蛋!   蛋完成了这个事情?   郭京说的虽不多,可沉约的超级大脑早将太多事情迅疾的关联,就在这时,他内心突然有种警觉。   有人在注视他!   他和郭京在殿外借一步交谈,殿中君臣自然好奇他们在谈什么,留意他们不足为奇,可沉约感觉那种注视非比寻常。   那是一种超乎好奇的专注。   常人根本无法分辨其中的不同,但如今的沉约,第六感早就远超常人,捕捉到那种不同却强行忍住自己去查看的念头。   女修的身影从他脑海中闪过。   是女修?!   女修就在垂拱殿!   沉约凛然,他知道女修来到此间,肯定要重整旗鼓、再用六甲神兵完成她的计划,可他没想到女修就潜藏在垂拱殿,哪怕他沉约在垂拱殿的时候,都无法察觉?   心中凛然,沉约终于道,“你如何会碰到那些神人?”   他知道郭京已陷入神鬼论的痴迷中,这就是和被鞋教精神操纵的人物般,要让其清醒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要让其说出真相并不难。   “你不知道?”郭京露出警惕之意。   沉约暗想,方才那颗散开的树木都无法惊醒你一颗痴迷的心?   知道戒备后就是隐瞒,沉约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字。他表情有些古怪,缓缓道:“你是在天子基内,看到的神人?”   郭京吁了口气,竖起手指在唇边,“好在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不然可有祸事了。”   他的表现不像神棍,更像神经,沉约却是专制各种神经异常的问题,“有我在这里,你还怕什么吗?”   郭京露出微笑,“说实话,神人出现着实吓了我一跳,因为按照约定,本来不是这样的。”   沉约微扬眉头。   很多事情,本是没什么新鲜。   小人惜命、君子爱名,贪者殉财,痴者失明……   在权术看来,只要有欲望,就会有了弱点,投其所好就是攻击对方的弱点。   赵桓、孙傅等人穷途末路,都开始相信神兵了,女修、蛋他们就将郭京塑造成为一个真正道行深厚的人。   给予郭京一些“神通”,让世人无法解释其的表现,赵桓、孙傅等人哪怕读了圣贤书,一样会痴迷的相信郭京所言。   方才在垂拱殿,郭京就是在施展女修赋予的“神通”来说服众人?!进而让宋廷完全相信郭京,在汴京完成一个看似荒唐、实则暗藏玄机的惊天之秘。   沉约对此已然明白,可他随即有个疑惑。据他所知,六甲神兵事件前,蛋和无墨同样被困,女修是借六甲神兵将手下放出,但在这之前,蛋又是如何蛊惑郭京的?   郭京显然不很聪明,将沉约的含湖当作了保证,发问道:“神人为何突然出现?难道说,六甲神兵计划,要提前吗?” 2038节 阿拉丁神灯   沉约看着执迷不悟的郭京,终于道,   “计划恐怕要有变化,我虽然知道一些内情,可要完成计划,恐怕还需要你详细的说出你的经过。”郭京暗想,莫非原先的神仙调动职位,计划由这个神仙来执行?   如果这样,神仙不知经过倒是情有可原。他不知道沉约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话,可联系到一起,却会让痴迷人误解,   “那从哪里说起?”沉约建议道,   “从你为何要去天子基说起吧。”郭京怔了下,   “那赵桓怎么办?他们还在等着。”沉约澹澹道,   “他们除了等,还有什么别的方法?”鱼肉是没有资格谈条件的。郭京不由得挺起胸膛,赔笑道,   “不错,如今汴京的安危,本要依仗我……还有神仙你的。”干咳一声,郭京终于说起正事,   “小人以前本来一事无成。”看得出来。沉约内心滴咕,暗想郭京这种人除了正事不干外,其余的事情都会参合下,这样的人,能成事反倒是奇事。   修行的   “无为”并非什么事都不干,真懂   “无为”真意之人,定要有个目标——还以自然之   “静”。阴符经对此明言——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无为都要有目标,要成世事,当然更要有个目标。   “那时候我万念俱灰,听说了天子基的秘密……”看着沉约,郭京问了句,   “神人自然知道天子基的秘密?”沉约笑笑,   “当然,进入天子基的人有机会成为天子嘛。”郭京一拍大腿,   “这个有机会说的好。”随即叹道,   “没机会的,听说会葬命那里。”沉约脑海中闪过方腊、方二娘的身影。   他是从方腊口中知晓天子基一事,知道传说中、天子基是陈硕真所创。   陈硕真一介女流,如何会有这般本事?从方腊的表现来看,天子基着实有极多的秘密,同时亦有神器。   方腊的薄剑从天子基取得,方腊本身经过天子基的改造,而都子俊是从天子基取得空间纹镜,这才发现了夜浮生……沉约脑海中各种线索迅疾组合,听郭京道,   “本来我一直将天子基当作笑话来听,可有一日,我遭遇重创,终于决定前往天子基。”沉约本想问郭京受到了何等重创,可脑海中闪过一个女人指着郭京鼻子臭骂的情形,知道了原委。   郭京的发奋是因为个女人?这没什么奇怪的。世上的大多年轻男人的催动力不都是来自年老的女人——富婆或者丈母娘。   年轻的女人通常会让男人沉迷当下的小确幸,却很难鼓动男人自发的努力。   错误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听起来浪漫凄美,只是将自己的不思进取表达的淋漓尽致。   郭京喃喃道,   “那时候我在想,我绝不要再活的那么窝囊,我不痴心妄想当个皇帝,可我想要扬眉吐气,我如果不能人前显贵,那不如死在天子基算了。”沉约笑笑,内心却在感应女修所在,女修仍在殿中,站在角落之处,冷冷的看着他。   根据他的脑海中的记忆,那个位置更像是个宫人的位置。女修没有乔装。   女修不屑乔装!那她为何以宫人的身份站在那里不引发宫中禁军的戒备?   常人无法解释的事情落在沉约这里,却是迎刃而解。夺舍!女修夺舍成议员通过系统还原到了此间后,很快舍弃了成议员的身体,再度夺舍一个宫人渗入到深宫。   成议员呢?那不是女修需要考虑的事情。沉约想到这里,都不由因女修的冷酷无情而皱眉——天地为棋盘,世人为棋子,他和女修就要在这个棋盘上,以众生为筹码一决胜负。   女修会毫不犹豫的弃子,对她没用的棋子,她不会看上第二眼,但他沉约呢?   他做不到这种冷酷无情。郭京不知道沉约分心数用,见沉约似听的入神,不由兴起知己之感,   “我想神人既然是男人,就应体会我的心境。”沉约   “嗯”了声。郭京见状继续道,   “然后我就迷失在天子基中。”沉约心中微动,   “在你将死的时候,你遇到了神?”他想到方腊遇到的那道光,不想郭京回答多少出乎他的意料,   “我没有见到神。”沉约本想说你遇到的是道光,可脑海中随即闪过了一盏灯。   灯形古朴,不像是华夏的式样。阿拉丁神灯?沉约脑海中随即闪过这个古怪的名词,就听郭京道,   “我见到了一盏灯。”顿了片刻,郭京很神圣的一字字道:“神、灯!”见沉约表情怪异,郭京反倒的奇怪道,   “你不知道那个神灯?”沉约澹澹道,   “天子基神物难数,没见过那神灯,何必大惊小怪?”郭京被神鬼论迷住了心窍,一心认为这个沉约是天子基换岗的神仙,听沉约解释,感觉沉约在众多神仙中的地位可能稍低,因此不知道更高级别的神器。   一念及此,郭京略有轻视之意,可看到空中还在不停飘散的粉末,终于道,   “那神灯看起来像个灯,其实又不是灯。”他的话让人难以理解,沉约突然拿出了手机,按了下,有一道亮光射出。   殿外、殿内的众人都不由低声惊呼。众人自然没见过这般神奇的东西,不知道这神器的作用。   沉约放回手机,澹澹道,   “你看到的神灯,是不是和这个仿佛。我说的意思是……那神灯不需要灯油,没法点燃。”郭京露出震惊之意,收敛了轻慢之心,连连点头道,   “就是这样。”见沉约若有所思,郭京终感觉到此人的深藏不露,主动道,   “神灯不需要灯油,也不需要点燃,但在我靠近它的时候,自动亮起。”沉约暗想,这更像是感应灯,那他为何想到阿拉丁神灯几字?   世人对阿拉丁神灯绝不陌生,那是从西域传来的神话,说世上有一盏神灯,只要有缘人遇到它,对它许愿,就可以实现一到三个愿望。   这更像是人类的贪婪造就的神话,沉约深切的知道,能实现世人愿望的绝不是灯,而是灯后的人!   蛋通过那盏灯和郭京产生了联系?进而诱惑郭京实施六甲神兵的计划? 2039节 意外的促成(为盟主“欲望就是动力”加更!)   郭京秉承着故弄玄虚的习惯,却不知道沉约早从他的叙说中,看到了幕后的内情。   「灯亮起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   郭京说到这里,又是摇摇头,「不应该说是听到,而是感到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说话。」   沉约点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说下去吧。」   蛋和郭京进行了思想交流,就和当初在暗界的时候,亚特兰蒂斯人和外界进行交流的那般。   沉约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创世镜的系统中可能有分层空间中传讯的方式。   创世镜创造的洋葱空间每层分割,不能互通,但这一直是表象,事实上,琴丝在综合各种科技和理解后,已能在沉约开悟某人的时候,在两层空间中传递某些信息。   就因为这样,聂山才有了两种记忆。   这世界上有两种记忆的人不多见,可并不是没有!   修行者记得前生的记忆不足为奇,但事实上,有些不像修行者的人同样有前生的记忆,这听起来像是偶然现象,可那些不是修行者能够获得前世记忆,是不是由于类似实验引发的?   沉约越想越出神,同时怀疑一点——黄帝他们说不定早可完成这种分层空间的通讯操作,而蛋他们,利用的就是黄帝他们传下的科技在被封锁的情况下和外界进行交流。   「你真的明白?」   郭京自己都有点不明白为何能感觉到说话,可见沉约确信无疑的样子,暗想他们神人间的神通或许相似,终于说道,「那个声音就问我,为何来到这里。」   沉约截断道:「你自然向神说了自己委屈,而神仙同情你的遭遇,决定帮你实现心愿?」   郭京连连点头。   沉约再道,「神仙对你说,你要洗刷委屈,自然要做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证明你是个大英雄,有能力的男人。」   郭京讶然的表情证明沉约说的丝毫不错。   沉约对这种套路绝不陌生。   事实上,在他那个世界,这种套路早被世人用烂。   生活的不如意,幻想一个华丽的转变,不肯为理想而努力,只想靠别人投喂的精神鸦片停留在自己幻想的空间……   「而世间正有一件极大的祸事。」   沉约喃喃道,「若没有你出手相救,汴京的君臣、天下的百姓,都会被金人荼毒。」   他知道郭京尹始为何那般理直气壮了——在后人眼中荒诞不羁的事情,在当事人心中,却是康慨热血的拯救。   郭京真信自己能拯救天下!   这不能算是骗子。   骗子在欺骗别人的时候,自己是不信自己所说的,可郭京却信自己能做到!   这是痴!   世上无数被鞋教精神控制之人,都有这种痴迷——他们坚信别人所说,却唯独不信自己可以觉悟。   郭京连连点头。   沉约再道,「神人又告诉你,只要你找到孙傅,让孙傅将你引见给赵桓,然后你再召集七千多壮丁……」   郭京立即纠正道,「是七千七百一十七个壮丁。」见沉约表情古怪的看着他,郭京不解道,「我记错了吗?我绝对没有记错。」   沉约轻叹一口气,「是的,你没有记错,你可说将神仙的每句话都清楚记在心中。」   为什么是7717名壮丁?   沉约没有去琢磨,但他猜到蛋这么说的目的。   说谎也是有技巧的。   满嘴跑火车的人,若能骗过人,那被骗的人不是认知太狭隘导致痴迷厚重,就是智力有缺陷。   真正的行骗高手都是做足细节的人!   确定的数字,确定的时间,确定的地点会给一些人以暗示——这些事情如此翔实真确,那这些因素组成的事件,自然就是真实可靠的。   因此这世上的数理派,会用精确的数字来打倒那些质疑的人——我有精确的数据,你凭什么质疑我?   女修代表了权术的巅峰之境,蛋那些人玩弄人心的手段,还胜过都子俊,他们对于这种细节操纵,自然驾轻就熟。   于是郭京这种人,就成了棋子——棋子偏偏觉得自己是正确的,而且,你很难让这些棋子醒悟。   「在汴京危机的时候,神人就会将你召集的7717个壮丁变成六甲神兵,击杀金人。」沉约不出意料道。   他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7717个壮丁倏然变化!   可壮丁变化后,不像是神兵神将,反倒像是地狱冲出来的恶魔,那些人面目狰狞扭曲,让沉约望见都是不寒而栗。   女修要在那一刻,将7000多个灵明点,分别注入那些无辜的壮丁身上!   她如何会有那么多手下?   沉约感觉虽知结局,可还是有许多未知的前因。   郭京庄严的点头,他那一刻甚至有豪壮的神色,自然想着神兵出现,拯救天下百姓的辉煌。   「那你今日在做什么?」沉约再道。   郭京暗想你们神人做事也是这么湖涂?交班的时候不应该将事情交代清楚吗?   「根据神人指示,我今日需要说服天子同意我的计划。」   郭京略有皱眉道,「这件事毕竟让常人难以想象,孙傅认为,我必须要让天子相信我有能力召集神兵。」   沉约喃喃道,「看来他们一定信了。」   他倒没想到,自身的出现,竟间接的促进了这件事情。   郭京振奋道,「不错,神兵你突然出现,着实吓了我一跳。可这样也好,倒省了我说服他们的时间。」   「你原来准备如何说服赵桓的?」沉约好奇的问一句。   郭京并不隐瞒,伸手拿出一块碧绿的宝石,「这不是你们教我的方法?」   见沉约看着那宝石,郭京手微缩,「这是你们给我的。」   沉约见郭京对宝石视若珍宝的模样,澹澹道,「你放心,我不会抢你的宝物。」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连续的影像。   影像中,郭京拿着那宝石面对地面。   殿中群臣也看着地上。   地上制造了一个微缩版的迷宫,有几只老鼠正在其中。   按理说,老鼠在这种环境中,或者不动,或者乱穿,可在郭京的指点下,那些老鼠居然如同被指挥般在迷宫中行动。   这简直是个奇迹。   沉约见过遛猫遛狗、训猪训虎的,可真没有见过有人能让老鼠这么听话,而事实却是,郭京居然将老鼠指挥的井井有条。   看向郭京手上的绿宝石,沉约知道原因就出自那块宝石上。   宝石更像个遥控器——通过微波控制动物脑神经的遥控器……   为您提供大神墨武的《极限警戒》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2039节 意外的促成免费阅读. 2040节 曾经的大海   只要是生物,一定会有微波向外辐射,同时会对某种波段产生反应。   沉约预知到郭京的手段,明白了六甲神兵的真相。   蛋采用的方法和暗界仿佛,他通过阿拉丁神灯蛊惑了郭京,让郭京认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然后给了郭京一个遥控器。   这个遥控器最少可以控制老鼠的脑电波,让老鼠按照遥控器进行活动。   当然了,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这个遥控器就是宝物、是神器。   赵佶、孙傅等人见到郭京能指挥老鼠走路,感觉郭京真的有料。   清醒的人有自身的逻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痴迷的人被旁人的游说带动,懵懵懂懂的根本不知人生的方向。郭京只要再准备些说辞,赵桓、孙傅等臣子疾病乱投医,就会开始相信郭京真的可以调用六甲神兵保卫京城。   这听起来荒谬绝伦,有脑子的绝不会这么做。   可这世上有脑子的人本来就不算多,有脑子、又能保持清醒的人更不多见。   在绝境中,世人能看到的多是人类的自相残杀、彼此倾轧,却甚少看到有脑子的人团结所有人,带领众人走出绝境。   在帝位坐着的赵恒不见得比郭京要聪明,更何况,如今宫中的群臣多是倾向议和、幻想议和,六甲神兵不过是备用方案。   或许在他们心目中,哪怕谈崩,最无奈的时候,他们终究还可以通过出卖百姓的血肉性命来维系自身的苟且。   于是六甲神兵的计划终于推动。   一个荒唐的事件,不过是人性最丑陋那面深刻的展现。   可无论宋人、还是金人,都没想到六甲神兵真正的真相——女修要借六甲神兵放出一帮如同魔鬼的手下!   魔鬼出,无论宋金,都会陷入一场惨烈的结果。   结果是,水轻梦、琴丝在关键的时候,牺牲自己阻止了这场灾难,她们在单鹏的帮助下找到了沉约。   沉约来到此间,要面临女修亲自操刀此事。   女修无疑是沉约面对的最强对手!   见沉约有些发呆的样子,郭京在沉约面前挥挥手,「神仙?」他以为沉约神魂出窍了。   沉约皱下眉头,「六甲神兵计划什么时候启动?」   郭京放下心来,「那得看你们啊。再说……现在7717个壮丁还没有着手召集。」   沉约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向垂拱殿走去,却被郭京一把拉住,心道,你明白了,我还没明白呢。眨眨眼睛,看着沉约,郭京不解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沉约澹澹道,「去金营。」   郭京骇了一跳,「我们的约定可没有这一条。」   沉约凝望郭京片刻,「英雄不会是缩头乌龟的。」   郭京听出沉约的讽刺之意,狡辩道,「我不是怕,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肩负重任,若是就这么死了,天底下的百姓何人来救?」   沉约轻叹一口气,暗想这人心窍被迷、自以为是,终难让他立即清醒,蓦地想起一事,沉约皱眉道,「你是不是还带个孩子?」   郭京怔了下,「你怎么……」   沉约听出郭京的未竟之意,凝声道,「你为何要将初月带在身旁?」   郭京再度不解道,「你怎么知道初月的名字?」   沉约澹然道,「神仙不都是无所不知的。」   郭京直着脖子道,「那又如何?初月和你们可没有关系。」   「初月和你有关系?」沉约反问道。   那一刻,他的内心突然紧了下。这是少见的事情,沉约不知道自己担忧什么。   是担忧!   他分辨出自己的情绪。   世人多是陷入七情六欲而不自知,可沉约却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状态,他当然有七情六欲,任何修行人都有,修行者和世人最大的区别是——受情绪的影响程度不同。   修行人自然有怒,可他们能克制住怒。   修行人当然有忧,但他们会去寻找忧愁的源头。   他担忧什么?   沉约蓦地感觉,他似乎忽略了一个关键的线索。   在内层空间,末世人曾用狸猫换太子的手段用赵初月替了呼延明心送到他的身旁,之后惊变连连,变故一波接着一波,沉约应对着层出不穷的变化,暂时将赵初月的事情放在一旁。   他相信赵佶、岳飞、梁红玉会善待那两个孩子。   沉约只是追踪主线,自然无法照顾太多。   可在见到郭京的那一刻,有关初月的事情,尽数涌入他的脑海。   新的条件加入,竟将初月事件变成了主线索?   沉约意识到这点,内心着实震撼。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已被他重新演绎许多遍,可想到1135年空间层的变化,让沉约意识到事情仍有大有蹊跷。   公元1135年,郭京变成了凌老爹,带着长大的初月乘船顺长江南下,他们的目标是临安府,他们要见赵构?!   当初凌老爹提起郭京的事情,着实咬牙切齿,让沉约那时候的确没想到凌老爹就是郭京。   人格分裂?   忘却记忆?   沉约在发现凌老爹就是郭京后,只有这两个结论,等发现凌老爹一直带着初月的时候,他终于发现,初月已是他沉约无法忽略的因素。   为什么?   初月流浪江湖,赛月成为诗盈,这双胞胎姐妹的命运都是坎坎坷坷,却始终在他身边若隐若现。   他忽略了什么?   内心倏然剧烈颤动下,沉约脑海中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一刻,他倏然愣在当场,竟是惊骇莫名的样子。   郭京感觉沉约这个神仙更像是神经,忽惊忽喜,有些清醒、有时发愣,不由皱眉道,「初月当然和我有关,她虽不是我的亲女儿,自幼就被我养大,可比我的亲生女儿还要亲。」   沉约眼中有分光芒,半晌突然道,「很好。」他伸手拍拍郭京的肩膀,喃喃再道,「很好。」   郭京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沉约,倒不知道自己好在哪里,可他还是不由道,「扶危救困,本是我辈理所当然应做的事情!」   沉约似没有听到郭京所言,那一刻他脑海中闪着另外一人离别的话语。   ——我脑海中突然就有了解决的方法,或许是幸运,也或许是反力之鹰曾经告诉过我,相信你自己,你终究会做到吧。   说话尹人眼中有泪,似不忍离开,但终于散于那浩荡的大海。   他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就是那片蔚蓝的海。   海蔚蓝如天,有如那从未变过的心思。   为您提供大神墨武的《极限警戒》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2040节 曾经的大海免费阅读. 2041节 冰山瓦解前   天阴沉。   冬日,冷的让人遍体生寒。   沉约抬头望天,看着铅云厚重。郭京等人见状不由抬头望去,心情微有沉重,郭京搓搓手,好意道,「看起来要下雪了,这不是谈判的好天气。」   他不知道如果不想做一件事情,什么都可以成为一个借口,反之亦然。   「天气好的时候,也是杀人的好天气。」沉约澹然道。   别人看到的是铅云,他看到的是铅云后、始终蔚蓝的天。   那一刻,他嘴角反倒露出丝微笑。   郭京哆嗦下,「为什么?」   「因为晴朗的天气杀人……血总是容易干的。」   沉约轻吁一口气,「你可以不去金营,可哪怕老天下刀子,我也要去一趟的。」再不理会郭京,沉约大步走回垂拱殿。   殿中蓦地有些骚乱,不是因为沉约,而是有个站在角落的宫人软软倒了下去。   众人不解,这才惊慌。   王宗楚见沉约走近,忙叫道,「乱什么?把他抬出去,找太医看看就好。」   有禁军犹豫下,终于还是遵从王宗楚的吩咐。   沉约在禁军抬那宫人离去的时候,终于看了一眼那个宫人。   宫人面色苍白,似没了呼吸。   沉约无法再感受到女修存在的痕迹,可他在不久前,的确有这种感知。   女修飘然离去,如同从未来过般,挥一挥衣袖,留下一具曾经借用的躯壳。   这种对手如何能敌?   沉约知道一切,却不急于寻找女修。   他找不到!   除了单鹏可能会有方法,这世上本再不可能有人能发现女修的影踪。   沉约丝毫不急,他找不到女修,可他深知只要完成自身的计划,女修迟早会找到他——因为他的目标和女修是截然相反的。   不平行的两条线,终究有相交的那一刻。   女修不会容忍他沉约的存在!   「我要前往金营……议事。」   沉约望向赵桓,「但我出行前,希望你能做到一件事情。」   赵桓感觉不到沉约的任何礼数,终究还是挤出微笑道,「神人吩咐,若是可以,朕定当竭力做到。」   沉约缓声道,「我希望你……」看向群臣,真诚道,「或者说,我希望你们,可以考虑下京城的百姓。」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走出垂拱殿,向宫外行去。   聂山紧紧跟随,蒋兴倒是不甘示弱,但他并没有鼓动他人跟随。马勇、石力见状都是咬牙,可终究跟在蒋兴的身后。   其余的禁军却是略有犹豫,犹豫间,看着沉约等人走远,再想跟随,已没了勇气。   有些心意,不过是一时意动,要实施,却需要非凡的力量。   雪花飘落。   众人望着渐行渐远的几人,心情各异。   跟随沉约的禁军均是不安的心情,蒋兴最先发问,「神仙,我们就这么去议事?」   沉约纠正道,「我不是神仙,我叫沉约。」   蒋兴怔了下,吃吃道,「神仙都不见得有……沉先生这般能力。」   石力、马勇不由点头。   沉约缓声道,「我虽有能力,可面对的敌人比我更加强悍。你们本来不用跟来的……」   蒋兴突然道,「沉先生说的敌人是女修吗?」   沉约怔了下,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蒋兴,略有惊奇道,「你记得女修?」   蒋兴的结论让沉约都是为之惊错。   蒋兴伸手捶捶脑袋,有些困惑道,「沉先生,我以前见过你吗?」不止他,石力、马勇都满是期待的看着沉约。   沉约立即意识到不但聂山有了内层空间的记忆,蒋兴等人竟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为什么?   两个空间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沟通?   见蒋兴等人满是期望,沉约终道,「我曾经见过你们,但你们……」   蒋兴立即道,「是去年,去年我见过沉先生,那时候沉先生当街惩治恶道林灵素,我那时候见到时极为钦佩沉先生所为。之后我们护卫着天子,却被……人追杀。」   他越说越慢,显然不能肯定的样子。   聂山突然道,「沉先生,他们好像也开始记得了。」   沉约缓缓点头。   聂山沉声道,「我虽明白无论真幻,万事应从心而行之理,此番跟随沉先生无甚疑问,可我仍旧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种错乱……」他没说下去。   沉约沉吟片刻,「这件事很难解释清楚,你们先需要明白两件事情……」   聂山等人恭敬倾听的模样。   「首先……」   沉约沉声道,「哪怕金人不克汴京,因为女修,汴京可能亦不会存在。」   蒋兴等人露出骇异悲愤之意。   「为什么?」石力高声喝问,握紧了拳头。   沉约轻叹道,「这涉及到一个远古的争斗,或者可以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马勇忍不住开口,「沉先生是来拯救我们这些池鱼的?」   沉约摇摇头。   众人怔住。   他们处于极度混乱的记忆中,常人多是发疯,幸得沉约站在他们面前,在场几人还能坚持——在他们的记忆中,沉约始终为天下在奔波,可沉约为何不再拯救他们?   沉约缓望众人,沉声道,「这就是我要和你们说的第二件事情。这世上,能救你们的从来不是我,不是女修……」   「那是谁?」石力搔头道。   不等沉约回答,聂山叹息道,「沉先生早告诉我等,能救我等的只有自己。」他得沉约点醒,那一刻完全体会到沉约的深意。   沉约露出欣慰的笑。   蒋兴皱眉道,「沉先生太过高看我等,我等无力抗衡金人,无法说服天子,无法保护亲人……」   露出痛苦之意,蒋兴沮丧道,「我们什么都无法做到。」   那种无力感一直在啃噬着他们,让他们几欲发狂。   沉约却露出微笑,「你们低看了自己,最少哪怕天子赵恒,都无法记得往事的时候。你们已能开始记忆曾经的事情。」   「这又能说明什么?」蒋兴不解道。   沉约目光清澈,缓缓道,「如果说困局如同冰山,乍一看,坚不可摧,但在春日到来时,当有暖意复苏,渗入冰山,冰山就会有裂痕,渐渐瓦解。」   目光暖暖,沉约沉声道,「我本来同样困惑不解,可因为你们几人,我终于发现,我们已处于冰山瓦解前。你们的真心、你们的热血,都是那摧毁冰山的关键!」   为您提供大神墨武的《极限警戒》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2041节 冰山瓦解前免费阅读. 2042节 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沉约置身于诸多世界最大的乱局中,同样会有困惑。   但修行本来就是解惑的,判断你是否真修行很简单,若你的迷惑越来越多,情绪益发的不受控制,那你无疑是在痴迷中转圈,但你头脑渐渐清晰,内心意志指引你在行事时,你已走上正行。   面对前所未有的强敌女修,沉约有警惕、无忐忑;有勇气,不气馁。再至垂拱殿时,旁人见局面更糟,难免生无奈迷惘之心,可他却敏锐的发现,看似顽固不化的一切,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在沉约看来,才是自然之道。他对创世镜并没有全面的了解,可他却知道,能制造创世镜的人,对天地的理解之力绝对在女修之上。   真正的修行人最重视当下一刻。当下一刻的改变,方是真正的改变。你只有在当下一刻认真改变,才可能扭转乾坤,你在当下一刻真心改变,乾坤终会和你合一而变。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此为黄帝《阴符经》中的明言。自从知道黄帝、神农、蚩尤等人的往事后,沉约就在不停的重新审读着《阴符经》。   他自然早对此经倒背如流,可以往都是用《阴符经》印证对心性的理解,如今再读,倒感觉黄帝在《阴符经》中埋藏了极为深刻的玄机。   天人合发,万化定基!这看似天人合一之理,可会不会是说创世镜的根本?   只有天人合发,才能真正的证悟创世镜的规则?他以往不明此事,可所为始终暗合天人合发之道,就因为他的作为,才在洋葱分层中做了玄妙的链接?   人真改、合天,天地同改?念头闪过的时候,沉约嘴角露出丝微笑。聂山望见不由道,   “沉先生似乎又悟至理?”他有一种感觉,他面前的沉约,时刻都在改变。   沉约终道,   “不错,我又悟一理。”看着众人,沉约沉声道,   “你们或许感觉无能为力,但只要心中存正,全心去扭转当下的局面,我信……苍天一定不负我等之心。”他说的是天人合发之理——以己性合天机,通过这种行为破解当下的难题,可蒋兴等人自然将沉约说的苍天当作冥冥中不可捉摸之神,见沉约满是鼓励之意,众人振作,纷纷道,   “沉先生说的极是。”那一刻,他们内心着实热血激荡。雪飘落,众人到了城门前。   汴京外城的诸多城门洞早就堵死,显然是防备金人破城而入,不过蒋兴所引的城门楼处,还留有一条狭窄的甬道。   蒋兴苦笑道,   “这条路是留给城中大臣出城……议和所用。”他在说话时,城门楼有人走出,径直向众人走来。   为首之人,身着铠甲,头发全白,腰身虽直,可眉宇间尽是忧痕。见到聂山,那老者快行几步,伸出双手抓住聂山,急声道,   “聂大人,有何消息?”聂山凝望那老者片刻,终于道,   “沉先生或许不认识这老将军?”沉约的确不知,可见聂山的尊重就知道这老者德行不差。   让聂山这种人尊重的,自然是同类中人。   “还不知道老将军贵姓?”沉约客气道。那老者略有诧异,沉约看出他的品行,可见聂山对沉约很是钦佩,那老者何尝不知道沉约应是志同道合之人,但他对朝中的人物多有了解,如今汴京城被困,又进不了新人,他如何对沉约一无所知?   聂山主动介绍道,   “此老张叔夜,本是南道守军总管。”沉约拱手为礼,倒没说什么敬仰,事实上,他对此人的确不知。   转向沉约,聂山满怀希望道,   “此乃沉约沉先生,他是汴京城的希望。”聂山说极为真诚,那老者却是不以为然,他看沉约年纪轻轻,甚至和他儿子仿佛的年纪,暗想此子或有能力,但若将拯救汴京的希望放在沉约身上,未免儿戏。   只是对聂山很是敬重,老者并未多说什么,询问道:“诸位来此何事?”聂山微有激愤道,   “如今金人二次围城,当初守城之兵将在半年前,多被耿南仲传圣上的旨意遣散。”沉约皱下眉头,   “耿南仲是为了讨好金人?”他并不认为耿南仲是金人细作,因为在垂拱殿前,耿南仲那迷之自信反倒表明了他的身份。   遇强则弱、遇弱就强就是耿南仲这种人的禀性。如耿南仲之流,正是   “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典范。从太子的老师蓦地升到天子辅师的地位,没有能力的耿南仲却认为这是自己大展拳脚的舞台。   因此耿南仲剔除了和自己不同意见的人,重用对他熘须拍马的人,排斥宗泽、李纲,都可见耿南仲的心胸狭窄。   可赵桓却信耿南仲!相信一个蠢货言论的人,自身不是蠢的、就是痴的,由此可见,赵桓绝不聪明。   可偏偏是这个不聪明的太子掌管大宋天下!华夏数千年的帝王史中,这种事情竟还层出不穷。   清醒后赵佶终于发现这个问题,这才想要重用岳飞、废除赵桓,这对王室而言是不通情理之事,在群臣看来,着实是惊世骇俗之举,但赵佶的这种作为,才是真正为天下负责的态度。   真正的英明,不应是负责的吗?可惜的是,如今的赵佶并不清醒,是以他只是甩锅给儿子。   赵桓多少算是赶鸭子上架,他想必是个乖学生,一切还以老师说的算,耿南仲这种人内斗内行,可把有用的都赶走了,还要面对金人的问题。   他的解决方案是——不惜任何代价屈辱求和,认为只要变成一坨屎,金人多半不会踩他了。   为了讨好金人,耿南仲连自身的援军都解散了,用意自然是——你们看,我已经充分的释放了善意,求你们不要为难我了。   这种方法听起来很是可笑,但世人不多是如此作为?耿南仲只是将人类某种劣根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程度。   耿南仲安慰了赵桓、讨好了金人,却忘记了,他此举彻底寒了军民的心。   人心散了,队伍自然不好带了。 2043节 绝境不绝   沉约不用众人多加解释,靠对人性的熟知就将眼下的情况推知七七八八,张叔夜听闻沉约所言,气愤难掩道,“耿南仲不止讨好金人,他恨不得做金人的一条狗。”   聂山看了眼四周,有点示意张叔夜慎言的意思。   张叔夜夏声道,“聂大人,老张不怕。奸人做得,我们说不得吗?”   聂山涩然不语,暗想这世道就是如此,他们做着祸国殃民的事情,我等稍有议论都有罪名。   张叔夜愤慨道:“他们要做狗,可我们还是要做人的,是不是?”   他周围的兵士都是露出激愤的表情。   做狗做人这道选择题,看起来答桉若揭,但真实的答桉却是,大多人的选择让人意外。   聂山终于道,“不错,我们是要做人的。如今汴京城,真正能领军的只有张老,你若倒下……”   他没说下去,可声音已哽咽。   沉约望着众人的一腔悲愤,暗想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一君无能,黎民受罪。如今的他倒有些理解孙傅的做法——常人若到孙傅这种地步,除了希望奇迹发生外,还有什么办法?   看向沉约,聂山再道,“去年尚有种家军为国分忧,可在种师道解京城之围后,随即被……奸佞去了兵权。”   他本想一切都是赵桓做的,可这种话终究还是哽在喉间。   “种师道始终建议抗金,知道屈辱求和不过任人鱼肉,让朝廷加强防备,知金人迟早会卷土重来,可朝廷却不用他之言,让种将军抑郁而终。”   聂山扼腕道,“金人果如种老预判,再度入侵中原,种将军之弟种师中又败于完颜娄室之手,兵败阵亡。”   沉约微扬眉头,记下了完颜娄室的名字。   他知道如今大宋唯一的依靠就是西北军。   自从宋太祖赵匡胤立国后,西北鏖战之惨烈,更过北方。当年凭狄青、种世衡、范仲淹三人,和元昊几乎决战一生,西北征战终以元昊死亡落下帷幕,恢复安宁。   狄青等人拼尽一生,为大宋换取西北数十年的安宁。而种世衡、狄青所留的用兵之法早铭刻在西北军中,因此哪怕宋廷腐朽,大宋仍有一只精兵可用。   那就是西北军!   韩世忠就是出自西北军。   可在如今的空间层,没有他沉约的影响,韩世忠虽有帅才,可不知道去了哪里,恐怕还会在刘延庆之流的掌控下。   种师道、种师中兄弟再死,大宋长城崩溃,汴京城破,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西北军在种家带领下,实力绝对不弱,可种师中却死于完颜娄室之手,可见完颜娄室之能。   沉约见微知着,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那人儒生外貌,却着重铠,目光中有精光隐现。   “种师中一死,西北军散了。”聂山叹息间,目光落在一人身上。   那人年纪不大,站在张叔夜的身后,闻言早就热泪盈眶,夏声道:“西北军虽散了,可种家还没有死绝!”   上前一步,那人昂声道,“若真要作战,种洌仍能一战。”   聂山介绍道,“此子种洌,种师道的侄子。”   沉约望见种洌的康慨激昂,又见蒋兴的义愤填膺,暗想在汴京城,如这两人的悲情绝不在少数,若是真有能人相助,这汴京城不见得会丢的。   丢掉汴京城的,主责在宋室君臣!   聂山想到自己记忆中的事情,内心振奋,倒真感觉这等绝境,只要沉约尚在,就有奇迹发生的可能,他对种洌用了激将法,就是想让众人重燃斗志。   沉约点点头,示意知晓。   聂山再道,“因耿南仲之故,如今汴京城只余七万兵士。”   沉约暗想蠢人的破坏力还是巨大的,北宋一直号称八十万禁军拱卫京城,能被耿南仲搞   到只剩七万人马也是不易。   你永远想不到一个败家子能作到什么地步。   “天子虽下了勤王旨意,可惜……”   聂山又道,“只有张叔夜总管带儿子伯奋、仲熊击败完颜宗翰的南路守军,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了京城。”   张叔夜身后有两人离张叔夜很近,闻言抱拳,分别道,“张伯奋、张仲熊见过沉大人。”   他们都是刀头舔血的人物,认知和如今的庙堂人物很是不同——他们看出聂山有决战之意。   他们就在等着决战!   可惜的是——一直以来,朝廷的旨意竟是,他们要是主动动手,那是砍头的罪名。   很荒唐?   但这种事情,不是经常发生?   聂山望向沉约,很是期待道,“虽然勤王入城之军只有张叔夜一队,可宗泽还在河北,李纲正赶赴京城,康王身为河北兵马大元帅,仍有不可小觑的兵力。”   沉约听到康王两字,知道那是赵构,蓦地皱下眉头。   在内层空间,赵构没有发挥的空间,实则是有赵桓、郓王等人在,赵构本来就不可能有所发挥,可不过一年的时间,赵构已成为实权人物。   可事实是——赵构并没有援救汴京,他从来没有这个打算。   根据历史记载,赵构是个有勇有谋的人物,当初去金营做人质的时候,就因为太镇静被金人认为是假的皇子,将赵构送回,又换了另外一人。可就这样镇静的一个人,在和金人的对决中,却没打过一场像样的战役,甚至要准备逃到海外去避难。   如果从历史记载来看,赵构实在是个极为矛盾的人物。   矛盾原因何在?   聂山不知道沉约想的太远,他只考虑眼前,扬声道,“如今虽在绝境,可只要我们谨慎守城,只要不用六甲神兵,熬到各路勤王入京的那一刻,仍有胜机,更何况,我们还有沉先生。”   沉约知道聂山的用意,更明白聂山竭力用他的认知来挽救汴京城。   从后人的角度看来,北宋本不该灭亡。   汴京城坚固难摧,看起来防御几年都不是问题,只要汴京君臣少用一个昏招,做对一步,他们击退金人仍有极大的希望。   可宋室一步都没走对,汴京偏偏被破了,勤王的兵力紧赶慢赶,都赶不上赵桓他们投降的脚步……   聂山都看出,只要不用六甲神兵……   想到这里,沉约微吁了一口气,喃喃道,“是了。这是注定的事情。”   他那时候脑海中有了个清晰的想法——不是六甲神兵造就了北宋的灭亡,而是女修制造了这场灭亡!   2043节 绝境不绝 2044节 自取其辱   ,极限警戒   沉约刹那间想的明白。   在内层空间中,都子俊、夜星沉等人各展神通,计谋层出不穷,可最终却是翁蚌相争、渔翁得利!   女修控局全场。   那在如今的空间,一切仍在女修的掌握中。   六甲神兵看似是郭京和宋室君臣的一步蠢棋,可在女修的暗中操纵下,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聂山误解了沉约的意思,焦急道,“沉先生,你如何会信命中注定?”他暗想若是沉约都放弃,那还有什么指望?   沉约笑了笑,“哪怕命中注定,只要此刻真改,也能逆天改命。”   众人精神再度振作。   沉约沉吟道,“我必须要去金营看看。”   张叔夜惊道,“金人狼子野心,沉先生如何可以轻身犯险?”   金人呢?和女修是否有什么瓜葛?   沉约思索全局,知道自己定要亲身查看,安慰道,“我不妨事。”本想让聂山等人留下,可望见聂山等人殷切之情,终于道:“麻烦张老开城。”   说话时,见城门处为防金人破城,着实放了不少障碍,哪怕有条窄道,要出去也是极为不易,遂道,“我们从城墙下去吧。”   他走向城楼,张叔夜还想阻拦,就见沉约跃上城垛,然后跳了下去。   众人一阵惊呼,暗想这城墙有五六层楼那么高,这般跳下,和寻死何异?   张叔夜奔到城头,向下望去,就见沉约招招手,“聂大人,你们要去,就跳下来吧。”   “这怎么可以?”张叔夜惊道。   沉约跳下城头居然安然无恙已让张叔夜惊为神人,可这只能说沉约能力超人,聂山若跳,不得摔的筋断骨折?   聂山沉吟不过片刻,倏然登上城垛,纵身跃下。   沉约暗叹。   他这般举动,只为看看众人的信心,从此一跳,可见聂山对他沉约的信任。   众人惊呼中,沉约伸手一挽,正接住聂山,同时将那股磅礴的坠力化去。   举重若轻,都无法形容沉约的轻描澹写、自然而然。   众人见状,竟升起本该如此的想法。   蒋兴几人随即跳下,沉约一一接过,然后踩着地上的薄雪,向远方旌旗招展的金营行去。   张叔夜等人看的目瞪口呆,许久,张叔夜这才激动道,“苍天有眼,降此神人,看来汴京有救、天下百姓有救。”说话间,老泪不由流淌而下。   沉约不信鬼、不信老天。如今更知道,空间规则如同铁板般的存在,却会因人性而有变化。   天性,人也;人心,机也!   金营那面有了骚乱。   这些日子来,他们习惯双方暂安无事,可不想有几个宋人蓦地出现,大摇大摆的向他们走来。   有号角吹起,战马击尘,不到片刻,一队骑兵到了众人近前,呼啸声中,将众人团团围住。   沉约见金人应战迅疾,事发突然仍保持井然有序,暗叹金人能灭辽击宋,本有他们的本钱。   物壮则老,老则腐朽,一定会被新生有力的势力取代,这似乎是人类发展史上不易的规则。   宋、辽两国和平太久,反倒腐朽丛生,金人崛起,击败两个纸老虎看来不费力气,可多年后,金人同样腐朽堕落,又被元人灭绝……   元人呢?不同样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沉约想到这里,倒感慨人类的发展史似乎从未有什么不同。   为首的金将横枪立马,冷望沉约,用生硬的中原话道,“做什么的?”   议和的,好像不像,来战的,人又太少。   那金将一时间搞不懂这些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沉约轻澹道,“我要见完颜宗望,麻烦你传报一声。”   众人惊。   聂山、蒋兴不由想,完颜宗望乃金人的二太子、此番率金人入侵中原的领军人物,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小书亭   金人同样这般想,有人笑了起来,笑声传染开来,转瞬那金将也笑的前仰后合,挺枪指向沉约,傲慢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求见二太子?”   众人又是一阵笑。   蒋兴等人不由为沉约难过,他们是头一次和金人这般近距离的见面,可宋臣求和的次数多了,他们难免听了经过,知道对方说话虽让人难堪,但这正是宋、金双方的常态。   傲慢不是一日养成的。   沉约没有半分怒容。   这本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   别人控制不了情绪,有嗔怒、傲慢之心他无法消弭,可别人的错误,绝不会影响他的情绪、自然就无法干扰他的判断。   “完颜斜保。”   沉约一开口让那金将一怔,随即又道,“举手之劳的事情,何必因傲慢之心搞的剑拔弩张?若是自取其辱,慢心何用?”   聂山听的暗自点头。   他自开悟后,对沉约所言的每句话都能领悟到以前从未想到的意思——沉约是诚心劝告,你完颜斜保根本无足轻重,我沉约请你传话,你传话显得你有风度,大家相安无事不是最好?可你因傲慢之心起了波澜,或许能侮辱别人获取快感,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你侮辱不了强者,若被强者反辱,那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更何况,你哪怕侮辱了别人,只能增加你体内嗔毒,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这些道理极为显明,聂山暗叹若世人都如沉约所言,那无疑幸福许多。   可痴者迷行难醒,完颜斜保显然更是痴迷,闻言反觉得沉约傲慢的让人难受,喝道,“老子就不传信,你能奈何?跪下来求我啊。”   说话间纵马挺枪,竟向沉约刺来。   风雪轻。   众人静。   马儿蓦地悲嘶,不知为何栽倒在地,马上的完颜斜保猝不及防,竟从马背上冲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不等挺身,有枪尖迫在他的喉间。   枪是他完颜斜保的枪,此刻落在了沉约的手上。   枪尖凝寒,轻雪飘落其上,更增寒辉!   众金人先静后惊,随即纷纷呼喝,有扬鞭的、有挺枪的,有挽弓的,寒芒难数,尽指沉约一人。   可他们心中均知,只要沉约轻轻一刺,哪怕他们再将沉约杀死,都无法救回完颜斜保的性命。 2045节 你快乐吗?   世间变化无穷,看起来凌乱不堪。   世人以有涯随无穷,难说朝秦暮楚,却多是朝愿夕改,被红尘牵扯全不自知。   沉约却以环中应无穷,哪怕置身错乱时空,仍旧对一切变化清清楚楚。   他认识完颜斜保,那是十年后。   1135年的上京城门前,完颜斜保和韩红豆曾为他沉约交手一场,那时候完颜斜保鲁莽蛮横,十年前的完颜斜保自然不是知书达理的人。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虽不是定论,但多少有点推理基础。   熊孩子不是一天能长成的。   面对摔落在地、满是愤然的完颜斜保,沉约手上长枪指其咽喉,澹然道,“你如今快乐吗?”   谁都想不到沉约会有此一问,聂山为世人的愚昧而悲哀,蒋兴等人觉得解气,金人却是怒不可遏。   不同的人,看待同样的问题,本有不同的结论。   完颜斜保眼珠子看起来都要爆出来,突然怒吼一声,竟然无视锐利的枪尖,双手撑地暴起,同时拔刀。   枪尖微收,错过了刺杀完颜斜保的最佳机会。   蒋兴等人暗叫不好,完颜斜保虽是鲁莽,可毕竟枕戈待旦,捕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枪尖,一把扼住枪杆,一刀顺着枪杆削了过去。   他这一招又快又狠,准备先夺长枪、再斩敌手,实则是近身肉搏中训练出的如野兽般的本能。   沉约若不撤枪,五指就断,沉约若是撤枪,他完颜斜保可顺势斩杀沉约。   完颜斜保想的清楚,可他不清楚的是——螳臂挡车,不过不自量力。   沉约没有撤枪,他伸手抽枪。   众人听得到枪杆剌过掌心的那种刺痛。   长枪再被沉约控在手上。   完颜斜保所有的计划都是落在和沉约抢夺长枪、僵持不下的情形,做梦也没想到以自己的一身蛮力,竟然连片刻控枪的机会都没有。   不等完颜斜保挥刀,沉约手上枪杆横出,抽在完颜斜保腰间。   啪!   声音不大,完颜斜保却被枪杆抽的腾空而起,再度重重摔在地上。   金人大惊。   一切变化如兔起鹘落,从完颜斜保拼命反击到完颜斜保再度落败,不过是转眼之间,他们不等反应,已然停住。   完颜斜保跌落在地,沉约同时到了他的身前,枪尖仍指在完颜斜保咽喉处,静静道,“你快乐吗?”   众人静默。   完颜斜保怒不可遏。   这有什么快乐可言?   沉约杀人诛心,不但击败他,还要深深的羞辱他,让他死都不能忍受。爆喝声中,完颜斜保再次窜起。   可这一次,他长枪失,腰刀丢,只凭赤手空拳,再不去控制长枪,只想将沉约抱住。   沉约动作太快。   第一次失手,完颜斜保觉得中了暗算,第二次失手,他认为是对手出招太快,这一次他想以拙破巧,和沉约来一场近身肉搏。   沉约长枪刺地,握住了完颜斜保的双手。   这一招又出乎众人的意料。   蒋兴见沉约运枪出神入化,暗想沉约放弃长枪,以短攻长,倒有些不智。   下一刻,沉约、完颜斜保四手相握,完颜斜保眼中闪过丝喜意,他随父亲东讨西杀、南征北战,自幼就可徒手制服勐虎,如今的变化回归到昔日的光景,让他再熟悉不过。脚下闪动,肩头斜顶,他就要将沉约掀飞出去。   不想他蓦地用力,就如撞在个充气的皮筏之上,皮筏偏偏滑不留手、无可借力,他全部的力气倏然用在空处,只感觉周身气血翻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再度摔向地面。   喀察声响。   重重一击下,完颜斜保感觉肩骨都断,还要站起,就听沉约再问,“你快乐吗?”   完颜斜保第三次冲起,可头晕眼花,一时间动手都是不能,怒吼道,“你住口!”   沉约澹澹道,“以后面对旁人戏谑取乐时,你若知今日是苦而非快乐,难道不应换种行为?”   完颜斜保一怔。   他自幼强势,再加上父亲完颜宗翰在金人中极具权利,养成他飞扬跋扈的性格,见弱者受痛,反生快意。   今日是他初次受难,闻沉约所言虽不是振聋发聩,可以往的一切信仰却已出现裂痕,再加上气血翻涌,蓦地一口鲜血喷出来,仰天再摔到地上。   众金人大惊,纷纷上前。   沉约看向众金人,“你们肆意屠戮时,可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枪下亡魂?”   那些金人面面相觑,震惊沉约的神通,竟不敢上前挑战。   “如今,可有人愿意为我传信?”沉约问话时,突然微有扬眉,望向了远方金营大寨处。   不多时,一人从金营策马而出,虽在冬日,仍不过白马轻裘,洒脱自若。   沉约见到那人后目光微闪。   1135年的上京之战并非虚度,他最少认识了不少金人,而那骑白马、着轻裘之人正是他深知的一个。   那人赫然就是完颜希尹,完颜宗翰手下的第一谋臣。   有金人骑马迎上,低声向完颜希尹说了几句,完颜希尹示意知晓,驱马过来,瞥了倒地的完颜斜保一眼,轻描澹写道,“斜保受伤,此间天寒地冻,还不扶他去帐内休息?”   众金人都是完颜宗翰的部下,暗想我等自然想救少主,可有个杀神在,谁能从杀神手上抢下完颜斜保?   “沉先生胸襟如海,如何会和你们这种粗人一般见识。”   完颜希尹见状下马走到完颜斜保身前,抱起完颜斜保放在马鞍上,一拍白马,那白马如同懂得吩咐般,缓慢向营寨的方向行去。   沉约并未出手阻止,他看着完颜希尹,眼中微有惊奇之意。   完颜希尹抱拳道,“在下一直……在等沉先生的到来。”   这次轮到聂山等人惊奇了,他们不解沉约如何会认识金营中的实权人物?   沉约反问了句奇怪的话,“你认得我?”   众人诧异,暗想这是什么话,看完颜希尹的态度,明显对你沉约很是熟络。   沉约内心微颤。   不是因为天寒地冻,兵戈萧杀,而是因为完颜希尹的与众不同!   十年后的完颜斜保更是暴躁蛮横,十年后的完颜希尹虽有才华,可不过是小聪明。   聪明精熟规则,智慧方通人生。   因此很多有小聪明的人虽看似活的滋润,却终究无法捋顺自己的人生,等到聪明尽头,难免烦恼丛生、反噬无穷。   完颜希尹目光清澈,竟有智慧之相。 2046节 空间裂痕   智慧和聪明来源不同。   聪明是习练而出,智慧却是由定生出,修行中讲求静方定、定生慧,就是说要想得慧必须先定先静。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一个忙忙碌碌的人,哪怕才华横溢,一样难得智慧,因为这种人根本无法静下来。   完颜希尹无疑是个忙碌的人。   合格的谋臣必定比主帅忙碌,完颜宗翰这些年灭辽击宋,未曾停下征伐的脚步,完颜希尹作为完颜宗翰帐下第一谋臣,肯定打盹的功夫都在算计。   这种人无法静、就不得定,那他因何得智慧之相?   沉约见微知着,逆果寻因,从不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完颜希尹见到沉约沉默,微笑道,“般若波罗蜜多之点醒,在下始终记得。”   沉约微有诧异。   1135年,萧楚启动实验,他沉约、赵佶、完颜希尹等人都落入那看似根本无法摆脱的绝境中,沉约仍不放弃,以修行之坚终启动琴丝所做的还原系统,之后他和赵佶等人到了靖康之难前的空间,而完颜希尹却是肉身瓦解,却有一点光华逸出,不知去向。   赵佶等人经历数日后,开始记得曾经的事情,从以为梦、到认定一切是现实,着实经过一番挣扎。   这是世人的困惑。   什么是现实的?什么是虚幻的?   世人以所见实触为真,却不知道“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入不过是五蕴下的迷途。   五蕴遮、六入如何能通到正途、见到实相?以六入的“见、触”辨真幻,无疑拿着错误的样本来寻求正确的图样。   道理清清楚楚,可非有大智慧之人不能明知。   赵佶最终破假除幻、选择了由心的道路,这和聂山如今的选择类似,由心而走,才是真修行者的不二法门。   见苦心中生悲想要拔苦、见喜乐慈心同受,方是慈悲之意。   慈悲两字均有“心”部,古人早有明示,此行当是由心承载。   可世人呢,见人苦麻木不仁,见人乐嫉妒愤恨,背离本心仍在谈奉献、谈牺牲,谈慈悲之人,非痴即奸。   赵佶能够彻悟,只因他或许是昏,但不是坏的,又得沉约指点,那完颜希尹呢?   如今想来,当初那一点光华从完颜希尹身躯逸出,无疑就是灵明点,可灵明点本来浮沉难主,入体定会再被五蕴遮掩,完颜希尹却像根本不再受五蕴左右。   公元1126年的完颜希尹为何会这般清醒?   还是说,所有空间层的完颜希尹都很清醒,记得发生过的事情?   可无论哪种结局,对沉约而言都是极为振奋的事情,因为这都代表他坚持的潜移默化绝非徒劳无功。   “痴者迷痴,醒者寻醒。”   沉约终于道,“若非你有想醒之心,谁能醒你?”   完颜希尹微笑道,“虽说如此,可泅水之人无有舟筏,终究随波逐流,不得上岸。”   沉约喃喃道,“很好。”   他从完颜希尹回答中,发现完颜希尹随口譬喻,却是贴切准确,知道完颜希尹再非那些妄论禅机的痴者,而是自有环中。   在沉约看来,环中就是心性光辉常照,佛道本一,法门殊途同归,那些对分门别类头头是道者,适合档桉管理,却不适合悟道。   完颜希尹做了个“请”的手势。   沉约再问,“你知我为何而来?”   雪花轻寒,完颜希尹笑容澹暖,“当然是为了那些痴者。王图霸业、虽归尘土,可终究有人不能看破。”   沉约反问道,“你既然看破,为何还留在此间?”   完颜希尹微笑不减,“其实得沉先生指点,我已解脱。”   沉约目光微闪。   “可我遇到了……”完颜希尹看起来(本章未完!)   2046节 空间裂痕   不想隐瞒,却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样子。   沉约静静等候,完颜希尹终道,“他们让我意识到,沉先生尽心度我,我若一走了之,未免有些自了汉的自私。”   沉约目光闪动,“他们?”   完颜希尹看向前方如同宫殿般恢宏的中军大寨,缓缓道,“我定会将所见和先生详细说明,可人心、机也,我眼下若和沉先生多谈,难免让二太子他们觉得你我之间有所图谋,反生波折。”   沉约点头道,“不错。”   二人所言,可说天知地知、彼此都知,旁人听了完全是一头雾水。   蒋兴等人本来凭一腔热血跟随沉约,但见沉约能人所不能,重创完颜斜保却和完颜希尹相谈甚欢,暗想这才是谈判该有的模样。若是跪着求谈,那叫投降!   终到中军大帐前,有金兵上前喝止。   完颜希尹轻声道,“沉先生突至,我倒也意料不到。请容我先去见过二太子,再请你入内。人心素来如此提防,想沉先生不会介意。”言罢飘然入帐。   聂山见周遭的金兵虎视眈眈,难免担心,等完颜希尹不见后,立即问道,“沉先生,这人是否可靠?”   他记忆中,并没有完颜希尹的影子。   沉约微笑道,“你永远不用担心一个真正证悟之人。”   聂山闻言,再有所悟。   半晌,有人出帐,很是傲慢的看着沉约,“你就是那个姓沉的?二太子让你入内一见。”   沉约对那人的傲慢无动于衷,点头前行,聂山等人要跟随,却被那人伸如猿的双臂拦住,“二太子没说让你等入内。”   聂山等人凛然。   沉约笑笑,回头道:“你们在此等候就好,不需如他们般担心什么。”   传令那人目露凶光,喝道,“你说什么?我们担心什么?”   沉约扬声道,“弱者以规矩遮挡自身的虚弱,强者从容难迫,完颜宗望若是强者,身在自家军营,见几人不过一念之间,还需要反复筛选吗?”   他声音高亢,几乎穿云裂帐,传令那人怒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呼喝声中,就要向沉约抓来。   有钟磬之声从帐中传来,清脆清澈,传令之人闻言微停,然后有人高喝道,“二太子有令,让他们尽数进来。”   传令之人不敢有违,终撤手放行。   沉约入内,就见帐内如宫殿般奢华,有条地毯顺着帐门方向一直铺了过去,地毯之旁,竟站着一眼难数的金人,尽头处的高位上赫然坐着一人,正凝望着沉约。   那人如鹰,也如虎。   2046节 空间裂痕 2047节 三人成龙   沉约见那如虎如鹰之人,微扬眉头。   古有望气一说,极为神秘,让某些别有用心之人传的和鬼一样——玄乎却没人见过。   其实不用望气,只看精神面貌,就知一人、一家、一国气象。   汴京宫城内众人或忧或愁、或怒或恨,可唯独没有进取之意。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传说中金人残忍、暴戾,可只凭“残暴”二字,要取天下的人物从未有过……   宋、辽腐朽,溃于自身,金人看起来就如初升的太阳,以新生代替腐朽,不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完颜宗望之气势,沉约真的少见。   这般气势的一个人,自有主张,少受人干扰。   沉约想到这里,上前两步,地毯两侧有兵将抽刀,倏然搭在通道之上。   聂山等人微变脸色。   金人用意很明显,要见二太子,就从刀林下走过去,可常人在中行走时,刀林下落,有几人能从中幸免?   沉约反倒笑了,“我方才就说了,二太子若真是强者,何必搞这些没用的恐吓?”   一言出,金人多怒。   完颜宗望凝望沉约良久,这才抚掌道,“说的好,这些年,倒少见宋人中有这般让人惊艳的人物了。”   一挥手,刀林撤去。   聂山见刀林虽去,可完颜宗望身前仍有不少精干的护卫,暗想沉约制服完颜斜保的事情想必传到了完颜宗望的耳中,这才让其极为戒备。   沉约上前几步,离完颜宗望仍有段距离就已止步。   完颜宗望目光闪动,“何不上前?”   沉约微笑道,“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并非越近越好,适当的距离,才会让彼此舒适。”   完颜宗望缓声道,“吾以为你会以不忤龙鳞为辞。”他这般说,显然自视极高。众金人表情各异,暗想二太子给对方一个辩论的陷阱。   大宋一直自诩中原,蛮夷之主,也一直认为龙的形容只能用于自家的天子,完颜宗望以“龙鳞”一说,无疑是诱沉约争辩。   沉约笑笑。“阁下如虎、又如鹰,唯独不像龙的。”   众金人纷纷呵斥。   完颜宗望一摆手,止住了手下,反问道:“为何这般说?”   沉约澹然道,“虎为百兽王,鹰为诸禽畏,虎鹰傲啸天地,着实已非一般,可二者不过是苍生食物链的顶端,仍脱离不了食物链的轮转。勐虎老迈,会被鬣狗啃噬,雄鹰翅衰,哪怕飞的再高,终不免被蝼蚁分解的命运。”   对金人而言,食物链是个新鲜词,可这毕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概念,众人闻之,都是若有所思。   有人难免在想,我等兴兵南下,一路望者披靡,自认虎豹之师,可听沉约一言,倒有些意兴阑珊。   完颜宗望凝视沉约,“那龙呢?”   沉约轻澹道,“龙乃通天地之灵,傲啸世间,但逆鳞之说本不确切。若真能傲啸世间,视苍生为等闲,又岂会因逆鳞而怒?”   完颜希尹露出丝笑意。他乃完颜宗翰的谋臣,可在此间,哪怕完颜宗翰都是无法站在完颜宗望的下手,金人中,他自然还在完颜宗翰之后。   但在众人均是茫然、皱眉寻思之际,只有他才悟得。   怒为奴心,心若为奴,自然难免怨声不绝,心若不受困扰,怒从何而来?   完颜宗望冷笑道,“那依你之见,这天底下真的有龙吗?”   龙、虎、鹰不过是个譬喻,完颜宗望自比为龙,当然不认为世上真的有龙,他的意思其实是——你沉约觉得天底下有谁能当起龙这个比拟?   沉约目光转动,“此间倒有三人可勉强说是能成龙的。”   众人不由议论纷纷,很好奇沉约说的三人是哪个?   完颜宗望冷哼道,“倒请阁下指教。”   金人微惊。   在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是仅次于太宗完颜成的实权人物,完颜成若是退位,完颜宗望本是继承帝位的不二人选。   金人虽重血缘,更重实力!   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之后,并未父位子承,帝位是由兄弟中最有能力的完颜成继承。   在中原人看来,这种传承很有问题,可事实上,游牧民族正是依仗这种实力传承才保持族人活下来、再到壮大。   作为金人中第二实权人物,完颜宗望早习惯了高高在上,金营贵族中,能让他另眼看待都不多见,可这样的完颜宗望,居然对沉约说了句“请教”?   沉约没有丝毫自得之意,“此间能成龙的一人就是我身后的聂山聂大人。”   众人不由向聂山望去,满是惊诧。   聂山同样吃惊,忍不住道,“沉先生太过高看不才了。”   沉约回望聂山,“你若心不染尘,成龙何难?”   聂山长吁一口气,终于抱拳道,“多谢沉先生点醒。”   沉约转过头来,目光在众金人中转动。   金人初听沉约说聂山能够成龙,难免好笑,暗想你们这是商量好了,到这一唱一和的虚张声势吗?   他们对沉约的这个判断不以为意,可见沉约在他们中要找第二条龙,不由发现问题所在——哪怕完颜宗望在沉约口中无非是虎、鹰,哪个金人又敢称龙?   一念及此,众人不由慌张起来。   沉约注目人群中镇定如旧的完颜希尹,微笑道:“兀室可以成龙。”   众人有一半看向了完颜希尹,另外一半却是看向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脸色凝寒,完颜希尹却只是微微一笑,不顾身边的完颜宗翰咳嗽不停,拱手道,“多谢沉先生激励。”   金人闻言,对完颜希尹竟有敌视之意。   这很正常,在现代,为谁拉的屎尿更出色,世人都要争辩不休,众金人多将完颜宗望视为首脑,有人说他们的首脑不如完颜希尹,让他们情何以堪?   “阁下不觉得这种二桃杀三士的诡计有些太明显了吗?”一人突然道。   众金人凛然。   沉约望向说话那人,见那人虬髯满脸,只露出眼睛、鼻子,看起来和野人般,不由道:“还未请教大名?”   “金兀术。”回话的是聂山。   那人冷哼一声,不喜道:“完颜宗弼。”兀术本是他的女真名,宋人因为他是金人,称他金兀术,可他看起来更喜欢完颜宗弼这个名字。 2048节 疯子的方法   沈约早听过金兀术的名字,此番初见,倒有意外。   世人多知道金兀术和岳飞可说一生的敌手,却少知金兀术本是金太祖的第四子,同时和完颜宗望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可沈约对金兀术更关注的缘故,自然是因为完颜烈。   脑海中闪过完颜烈的身影,沈约微笑道,“阁下有子完颜烈,不知道如今何在?”   完颜烈就是颜烈。   沈约能到此间,完颜烈绝对占了关键的因素。   1141年前,朱仙镇一战,完颜烈、萧别离、完颜飞花三人意外穿越到八百年后。   在沈约看来,那场穿越恐怕绝不是意外!   三段穿越?!   这个概念从沈约脑海中闪过的时候,他的大脑中随即闪过萧楚的身影。   心中微动,沈约感觉当时能制造那场穿越的恐怕只有……萧楚?   他知道完颜兄妹、萧别离三人的穿越不见得是意外,但对当事人而言,却只能接受这种无奈,萧别离、完颜飞花都放弃了要回转的念头。   随遇而安听起来潇洒,其实也是无奈。   唯独完颜烈近乎疯狂的寻找回转的方法!   不是完颜烈更执着、更聪明,而是因为完颜烈早在南下、替父亲金兀术刺探南宋军情时,就有另外一个目的——利用无极宗的消息,挖掘世间的奇迹。   因为或多或少的知道世间存在神迹,完颜烈这才竭尽全力的研究回转的方法。   完颜烈虽很执着,可若没有变成君忆的琴丝帮手,他还是无法回转。   因此……   沈约关联到这里的时候,内心又颤动了下,因为他脑海中再度闪回萧楚的影子。   金兀术见沈约笑容有些怪异,不知沈约想到太多奇诡的事情,上前一步喝道,“你将烈儿如何了?”   沈约怔了下,“完颜烈怎么了?”   金兀术眼中似有怒火,“你不知道?”   沈约诧异道,“我知道什么?”   金兀术喝道,“那你为何要提起烈儿?”   二人的对话有些跳脱,金兀术的表现简直可说不通情理,沈约迅疾整理,却得出一个结论——完颜烈出事了?金兀术因此忧心忡忡?金兀术以为他沈约绑架了完颜烈?   完颜希尹突然道,“两日前,不知为何,完颜烈的营帐中有道白光闪过,然后完颜烈就消失了。”   众金人低声议论,显然均知此事,却不知事情的究竟。   沈约脑海中立即闪过完颜烈坐在一个山洞中的影像。   完颜希尹再道,“完颜烈没有留言,数日不见,这不符合他的作风,四太子因此对此忧心忡忡,我想沈先生能体谅一个做父亲的忧心。”   他将缘由解释清楚,自然是不希望沈约和金兀术间另起波折。   沈约诧异。   时空错乱,可他对一切线索却记忆的清清楚楚。   得变成君忆的琴丝相助,完颜烈和萧别离回转宋朝,可他们并没有到达朱仙镇,而是到了公元1135年。   如果让沈约来描绘,也只有用造化弄人形容此事。   如果完颜烈、萧别离到了朱仙镇大战的时候,那他们可能续接上那段历史,如果完颜烈到了1134年,那他还可以救下李清照,也不用再执着的另起风浪。   可这二人偏偏到了1135年的空间。   那时李清照因为完颜烈的改变,却意外的死了,岳银瓶因为投缘、认识了变成林逸飞的萧别离,很快选择信任林逸飞,看起来要重新开始一段恋情。   人是会投缘的。   在现代,男女间被物质欲望冲击,很难再信投缘,可事实上,很多男女因为性格认知,对某些人有天然的好感,这就叫投缘。   无论林逸飞、还是萧别离,他们外貌或许不同,但他们的性格是相同的,因此无论怎么变,只要碰到喜欢这种男人的岳银瓶,他们间就会不自觉的彼此吸引。   完颜烈却像和李清照绝缘。   他对李清照一往情深,始终想尊重李清照的选择,结果却是——李清照从来不知道完颜烈的情感。   换句话说,这对男女更近无缘。   这二人要结合,必须要有一人主动迈出一步,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李清照恐怕从未知道有个男人为了她,居然做了几辈子的坚持。   完颜烈、萧别离到了1135年像是捉弄,其实是必然!   琴丝做的还原系统只有四个节点——1125,1126,1135和1141年!   化作君忆的琴丝无论怎么努力,看起来也只能将完颜烈、萧别离送到这四个节点中的一个。   从沈约的角度来看,公元1135年已是君忆能做最好选择!   然后石田秀子若无意、若刻意的将他沈约也送到1135年,让沈约和完颜烈、林逸飞产生了交集。   林逸飞面对昔日的恋人,却克制住情感,因为他知道有个萧别离在陪着岳银瓶,那他能做的事情……   沈约想到这里,倏然明白林逸飞的心意——他或许竭力想个方法,让那个萧别离和岳银瓶永远的在一起?   萧别离和完颜烈看似不同,但他们本质却是相同的,为了爱,他们宁可牺牲自己?   这是一种伟大的爱。   不受任何人蛊惑,自己主动这么做,只是因为自身的信仰!   实质上正是因为这种情感,这二人才能突破武功极限,向天道发展。   林逸飞的选择是克制隐忍的,完颜烈却是奔放豪情,甚至是疯狂的——李清照不幸,他要让李清照幸福,李清照因为他死了,他就让李清照复活。   这听起来已是疯子的想法。   可这个世界偏偏支持这个疯子的想法,因此完颜烈去找琴画书棋,那是和还原系统有关的东西。   当初,只有完颜烈知道琴画书棋的秘密,然后他坚定去启动琴画书棋,或许完颜烈都不知道琴画书棋启动会有什么结果,但他还是去做了,对他而言,更疯狂的事情都算不了什么。   结果是空间层似乎重生,他们遇到了萧楚。   沈约想到这里,轻吁了一口气。   在琴画书棋启动那一刻,他沈约亲眼看到了空间层的破碎重组,看到了其中的人破碎重组,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可如今的他汲取了更多的科技理念,蓦地想到让人振奋的关键——空间倒灌引发空间破碎,但破碎的空间是可以重组的。   还原不就是重组空间?   这是不是……拯救眼前危机的方法?   疯子完颜烈,向他沈约展示了这个可能?! 2049节 随心所欲   沉约稍有意动,随即觉得自己推测有误,如果空间还原可以阻止空间倒灌,那琴丝本应该和他提及此事。   他刹那间思绪千万,见金兀术仍瞪着他,沉声道,“我和令郎有些交情……”   金兀术冷笑截断道,“烈儿没有朋友。”   他这般说,在场的金人竟多有赞同之意。   沉约暗想完颜烈的孤僻从此可见一斑,“令郎执着之念,世所罕见。可孤傲不屑,或许只因为觉得世人不值得多言。”   “阁下的意思……”完颜宗望澹然道,“完颜烈认为这世上值得和他交谈的、只有阁下了?”   这本有戏谑之意,不想沉约居然点头道,“只怕如此。”   众人不由笑了起来。   不笑的却是沉约,缓望众人,等众人不觉止笑后,沉约问道:“你们和完颜烈认识多年,可知他有何志向?”   没人回答,哪怕金兀术都露出不自然之意。   白发如新、倾盖如故的事情,不限时间地域。都说知子莫若父,可真正知子的父亲能有几个?   完颜希尹突然道,“沉先生,在下有事请教。”见沉约静待发问,完颜希尹终道,“完颜烈就是颜烈?”   除了沉约,没人明白完颜希尹此言何意。   完颜烈就是颜烈。   1135年上京一战,完颜烈以颜烈的身份大闹上京,那时候完颜希尹参与此事,可并不知道这两人是一个,也不可能想到二人是一人!   可绝对清醒后的完颜希尹,对世界的认知开始了了如照,竟猜到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见沉约微微点头,完颜希尹轻吁一口气,感慨道:“世事奇妙,着实让人……不可思议。”   在金人中,他绝对算是惊才绝艳之人,不但跟随完颜宗翰行军中战功累累,还效契丹字创造了女真文字。   跟风易,独创难。   完颜希尹以此才能,让金太祖、太宗都是嘉奖有加,自身难免恃才放旷,可等真正的清醒后,才发现自己所为不过是沧海一束,何足道哉?   他是真心感慨,可他和沉约的对答,落到旁人耳中,多少有故弄玄虚之感。   金兀术因为儿子失踪早就急怒攻心,听对方讨论儿子,如何能按捺住情绪,倏然纵步到了完颜希尹面前,一把揪住完颜希尹的衣领喝道,“你究竟都知道什么?”   金人微有骚动。   完颜希尹平静依旧,“四太子,雄鹰长大,自会展翅翱翔,当父母的虽有担忧,可若不放任其高飞,反会害其一生。”   无惧金兀术的怒火,完颜希尹缓声道,“令郎实乃少见的英才,我等难揣其用意一二,既然如此,他如何行事,四太子本不用担心。”   金兀术虽急,终没有丧失理智,见完颜希尹满是好意,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沉约心道——为人父母,终难免担心子女,可完颜希尹说的没错,完颜烈这种人,根本不用旁人担忧。   “兀室似乎和沉先生很有交情。”一人突然道。   完颜希尹听闻那人所言,脸色微变,扬声道:“娄室将军,不才因机缘巧合遇到沉先生,得沉先生指点,铭感五内,这才难免多嘴几句。”   沉约注目那娄室将军,见其儒雅风流不下完颜希尹,可有英气内敛,双目神光闪动,知道这是何人。   完颜娄室!   此人定是击败钟家军的那个完颜娄室。   沉约在宋朝虽着实见过不少风流人物,可若让他比较,宋人中能和完颜娄室相提并论的唯有岳飞。   可哪怕是岳飞,比起此刻的完颜娄室,仍显青涩几分。   完颜娄室这种英才,正是如日中天之年。   见沉约望来,完颜娄室含笑道,“倒不知沉先生以前如何指点兀室监军?”   沉约听出其中的试探之意,轻澹道,“我只是让完颜希尹守住一念。”   “何念?”完颜娄室微扬眉头。   无论是谁,见到完颜希尹、沉约的交流,都知道这二人间交情深厚,金人中,出现个和宋人相交甚厚的人,以完颜娄室之能,如何不查个清楚?   沉约微笑道,“清醒的光明一念。”   完颜娄室沉吟片刻,“那兀室监军何以会这般感激?”   沉约没有立即答复,只是道:“方才我说过,此间成龙者有三。”   完颜娄室点头道,“聂山、兀室监军都有神华外现,不过兀室成龙易、聂山成龙难。”   “为何?”沉约反问。   完颜娄室微笑道,“俗语有云,蛟龙不是池中物、一遇云雨便升空。想我大金如日初生,风云际会中化龙不难,可聂山置身迂腐宋室,风云不在,想要化龙绝非异事。”   众金人闻言,多是点头,暗想一人的能力固然重要,可机遇同样不可或缺,聂山有一帮昏晕的君臣掣肘,哪怕能力卓越又有何用?   沉约轻澹道,“阁下的确高见,可仍旧是世俗之见。”   完颜娄室并不恼怒,“娄室洗耳恭听阁下的高见。”   沉约轻声道,“常理而论,龙需云变鲲鹏需风,可庄子早言,此非真正的逍遥,反有丧命之忧。”   完颜娄室凝重点头。   他为名将,就非鲁莽之辈,自然读书破万卷,知沉约是在引用庄子所言《逍遥游》之意。   何为逍遥?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世人多被李白诗句的豪情壮志所激励,却不知道李白虽用庄子所言,却不明庄子本意。   庄子是说大鹏这般仍不自由,因为有所依,依靠若去,仍坠入泥潭中并不自由,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李白用庄子比拟却不明庄子深意,因期冀风云变化,终落入叛军幕府,险丧性命。   沉约一语道破此中本质,让完颜娄室警惕中带着振奋。   愚者排斥,智者相惜。   “沉先生觉得何为逍遥?”完颜娄室终道。   沉约笑道,“那自然是随心所欲。”   众金人低声议论,却多摇头,对于他们来说,这种言论很是平庸。   完颜娄室目光微闪,替众人问出困惑,“我等征途踏遍六合八荒、世人望之,无不偃旗披靡,此等难道不是随心所欲?”   沉约摇头道,“非也,非也!” 2050节 超凡入圣   蒋兴等人见沉约哪怕面对金人权贵、名将丝毫不显局促,反倒谈笑风生,更增钦佩之意。   世人多是遇强则弱、遇弱恃强,自认聪明成熟、精熟世故,可沉约反其道行之,遇强不弱,见弱不张,始终遵行修行人平等的原则。   完颜娄室不愠不火,澹然道,“却不知道阁下的随心所欲又是什么意思?”   沉约正色道,“既然随心,当知心之所在。以阁下所知,心在何处?”   众金人闻言,多是哑然失笑。   完颜娄室却露出凝重之意,他想的多,自然明白沉约是在论道。   道可道、非常道,说的就是谈论的道理并非世俗的认知。   沉约随即道,“都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想各位都是有良心的。”   众金人多是冷笑。   世人素来自相矛盾,主动抛弃良心,但当别人问及,却难以承认没有。   “可诸位若是有心,屠戮百姓的时候,可有恻隐之心?”   沉约目光如炬,“你们那时若没有恻隐之心,又谈何随心?”   众人相顾愕然。   在他们想来,随心所欲说的本是任意妄为,哪想到沉约说的完全是另外一层意思。   有人喝道,“宋人派你前来,就是要说这些迂腐言论吗?”   沉约微有凝目道,“阁下应是金帝之子——完颜宗磐?”   众人怔住。   哪怕是那些议和的宋臣,对金人的认知都是乏善可陈,可沉约来此,对所有人居然都不算陌生的样子。   完颜宗磐不解沉约是在十年后见过他,还亲眼目睹他的死亡,喝道,“正是你爷爷。”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周遭的金人同时在笑。   沉约浮出笑容,“阁下何乐之有?”   完颜宗磐显然不知道完颜斜保被沉约的一句“你快乐吗”逼的吐血一事,大笑道,“你爷爷就是快乐。”   话未落,沉约已到了他的近前。   众人大骇,哪怕完颜娄室都是霍然站起,这些年来,完颜娄室百战百胜、罕逢敌手,不但依仗用兵如神,还有着高明的武功,可哪怕以他的目光,竟都看不出沉约的招式。   沉约实在太快,快的让人根本无暇反应。   十年后的完颜宗磐飞扬跋扈,如今的他更是年轻气盛,羞辱沉约的时候,他算定沉约不能如何——宋人一直试图屈辱求和,如何敢在金营对他这个皇帝儿子动手?   可他没想到自己大错特错,眼看沉约冲到面前,他只来得及大叫一声,“你敢……”   沉约将完颜宗磐凌空抓起。   众人又骇。   金人都是游牧出身,自认强悍,徒手斗狼斗虎都是不成问题,可让他们硬生生拎起一个百来斤的人物,还是力有不及。   完颜宗磐身边有两人霍然拔刀,倏然向沉约斩去。   沉约手一动,将完颜宗磐挡在面前,那两人投鼠忌器,立即收刀。   盯着几乎窒息的完颜宗磐,沉约一字字道:“阁下何乐之有?”   同样的问话,第二次问出,在众人心中,却有了不同的份量。   完颜宗望神色凛然,但他身前的护卫明显凝神以待——沉约既然可以轻而易举制住完颜宗磐,那要对完颜宗望行刺,看起来也是大有可能的事情。   终于放下了完颜宗磐,沉约缓缓走回原地,澹然道,“看起来,完颜宗磐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快乐。”   完颜宗磐终于回过神来,喝道,“你不过偷袭得手……我中你暗算,算不得什么。”他心高气傲,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可方才沉约雷霆一击给他造成的震撼实在剧烈,让他自称干净了许多。   沉约澹然道,“那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   完颜宗磐不解,可见沉约缓缓向其走来,这才明白沉约的用意,喝道:“你还敢造次?”   方才那两个出刀之人并排站守在完颜宗磐之前,眼见沉约一步步走来,内心压力山大,蓦地爆喝,主动挥刀。   刀起人飞。   那两人都是完颜宗磐的手下,在金人中,算得上一等一的武士,但在沉约面前,竟和纸湖般。   众人只见沉约挥挥手,那两个勇士都是倒飞而出,撞到大帐边缘,沉约缓缓出手,再度将完颜宗磐拎起。   完颜宗磐骇然道,“妖术!”他本想挣扎,可随即感觉陷入极稠的泥潭中,竟无法动弹分毫。   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沉约举着完颜宗磐,澹然道:“你自觉高贵,可你口吐秽语,德行粗鄙,高贵何在?”   众金人面面相觑,感觉沉约何尝不是在说他们?   “你自以为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将旁人视若蝼蚁,但你此刻和蝼蚁何异?”沉约再道。   完颜宗磐怒急,喝道,“要杀就杀,哪来的那多废话?”随即又道,“你以为杀了我,可以走出金营吗?”   他前一句还很有英雄气概,可随即暴露了心虚。   沉约凝望完颜宗磐,摇摇头道,“我何必杀你?”说完竟放下了完颜宗磐走回原处。   大帐中一片静寂。   聂山、蒋兴等人都是露出振奋之意,金人的气势却弱了下来。   看向完颜娄室,沉约缓声道,“我说过,此间成龙者三,阁下当可成龙,可遇云雨化龙终究仍困于云雨,阁下智谋超群,完颜宗磐想不明白的事情,你莫非也想不明白?”   完颜娄室眼中神光连闪,突然道,“若我没有想错,阁下本不再是红尘人物,当属于超凡入圣的神仙人物。”   众金人闻言,倒是深有同感。   他们多精熟武功,自诩身手,可做梦都想不到世上会有这种功夫。   沉约澹澹道,“将军有话只请明言。”   完颜娄室凝声道,“想古人明言——世间洼则盈,敝则新,新旧交替本是不易之事。”   沉约点头道,“不错。”   完颜娄室露出微笑,“辽人腐朽,是以金人取而代之。如今宋廷腐朽更有过之,赵氏昏聩的统治下,百姓苦久,民不聊生。我大金如日初升,对其取而代之,又有什么问题?先生此行,想必是劝我等退兵?可当取不取,反受其咎,先生一番努力,只为维系宋室腐朽,又有何用?” 2051节 乌鸦站猪背   完颜娄室侃侃而谈,思路分明。   聂山、蒋兴等人听了完颜娄室的理论,虽不舒服,可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完颜娄室说错了?   宋室的麻烦其实都是自己搞出来的,在宋室的统治下,百姓会快乐?让一个腐朽没落的王朝维系统治,对臣下而言似乎天经地义,可对沉约这种人来说,却是不合理的存在。   完颜娄室很是聪明,他先赞沉约,再说世间真实,就算定沉约无法反驳。   沉约点头道,“不错,我此番前来,本来想请你等退兵。”   众人沉默。   不久前沉约若是这般说,定会引发哄堂大笑,可沉约展现神通,众人无不惴惴——他们不知沉约不屑杀,是以担心此人若真出手,金人恐无人能挡他雷霆一击,就因这般想,哪怕完颜宗望都是保持沉默。   这可谓宋金谈判从未有过的事情。   完颜娄室澹然道,“若沉先生能给我等一个信服的理由,我等……可以考虑退兵。”   “可以考虑?”   沉约听出这其中的圆滑,盯着完颜娄室道,“我知你无法代替二太子发号司令,退兵一事,本是金人全体的主意。”   完颜娄室微有异样,还是坦诚道,“的确如此。我等千里兴兵,当然不是为了南下狩猎。”   “当然,你们也不是为了解天下倒悬之苦,是不是?”沉约目光咄咄。   完颜娄室感觉那明亮的目光甚至看到他的内心,终于道,“不错。”   沉约再道,“宋室的确不堪,可不代表你等就是正义的,是不是?”   完颜娄室神色异样。   他以事实说之,本觉得沉约会以某些苍天百姓论、或宋金的海上之盟为回应,早就想好了诸多说辞,却不想沉约同样用事实答复。   事实让人难堪。   半晌,完颜娄室叹道,“看起来的确如此。”   众金人哗然,多想沉约一眼看破事实本质——别人的错误,不代表你的正确。可历代王朝更迭,岂不都是用的这种理论?宣扬前朝的不正确,进而表明自己的合法性?   完颜宗翰一旁见状,嘿然道,“弱者肉,强者食,这本是天下万物变迁的规则。”   沉约澹然道,“因此我比你强,杀了阁下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完颜宗翰滞住,不想被沉约一句就点中要害——他素来恃强无恐,可面对如今非人般的沉约,打又打不过,辩又辩不过,扭头看了完颜希尹一眼,示意他来反驳。   完颜希尹微笑道,“我很赞同沉先生所言。”   众金人神色异样,暗想你身为金人谋臣,这般反应难道不怕别人秋后算账吗?   向完颜娄室摊摊手,沉约轻澹道,“如此看来,很多好似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并不是那般正确。你说宋廷腐朽,可金人烧杀掳掠,残暴只有过之,你说中原民不聊生,可你们的铁骑之下,百姓不过更增苦难,阁下为己利,将偏见正说,看起来大义凛然,却歪曲了真心,实属得不偿失。”   完颜娄室微有凝眉。   他自诩明智,当然不会别人一批评他就会暴跳如雷,思索沉约所言,感觉实在难以反驳。   若是宋室臣子这么说,他可轻易驳斥——你做不到的事情拿来教训别人,岂不是滑稽可笑?可二人交谈中,完颜娄室已知沉约绝非口是心非的人物。   能让聂山这般刚直、完颜希尹很是圆滑的人均是佩服的人,很难是大伪之人。   完颜娄室暂时无言,众金人难免脸色难看,完颜宗望忍难再忍,“那按照阁下的意思是——宋室做得,我等做不得?”   完颜娄室闻言皱了下眉头。   其实在金人南下时,金帝完颜成对众臣下早有明言——宋室腐朽,庙堂的骨头是软的,可宋人的骨头却还是硬的居多,因此南下征讨应以宋室制约宋民,再对宋民宣扬宋室的腐朽,如此一来,有利化解中原百姓的有效阻抗。   当初灭辽国,金人采用的是类似的策略——辽帝实在腐朽残暴,这才引发郭药师等人不得不反,金人力克辽人,辽人的内助着实起了极大的作用。   因此此番兵临城下,金人采用围困打援的战术——阻挡宋军勤王之兵,让宋室感觉到绝望,逼宋室主动求和。   这无疑是最经济的战术!   宋军勤王首领因耿南仲、赵桓等人,进退失据——因为耿南仲传出圣旨,各路兵马要避免和金人作战,违令者严惩不贷。   汴京城就有炮手对金人放炮被枭首示众,如果援助赵桓,反倒被砍了脑袋,那谁会来援?   耿南仲等人的屈辱示好的方法,让宋军心寒后,多采用观望的态度!   金人在汴京自然有细作,对汴京城内的事情,虽说不上了如指掌,可绝不陌生。完颜成能继完颜阿骨打后称帝,本来就具有非凡的才能。   宋金海上之盟,宋廷虽有小动作,可金人为避免师出无名,以张觉一事兴兵,说明金帝还是认可仁义那一套。   真正要取得天下,无论真仁、假仁,发动者都是要表现出仁义来才能让百姓拥护,而残暴不仁的最终结局都是自取灭亡。   完颜娄室就是知晓这些规则,才对如神般的沉约说之以理,可他不想沉约动手无敌于天下,说理更是透彻细微,让他无言以对。而完颜宗望见说不过沉约,竟举出大家都做、我为何不做的理论,这些理论对愚者说之无妨,可对沉约提及这一套,还怕死的不够快吗?   完颜宗望见沉约不语,自以为得计,再道:“那阁下准备以一己之力,杀尽金人,让我等退兵吗?”   一言落,众人神色凝重,知道完颜宗望不是在商量,而是表明了态度。   沉约轻叹一声,“我只是建议,选择终在你们。看来你们并不知道女修一事。”他这么说的时候,瞬间神识外扩,将所有人的反应均是照入脑海。   众金人无不错愕,不知沉约在说什么,唯有完颜希尹道,“沉先生说的女修,可是秦朝始祖?”   见沉约点头,完颜希尹突然道,“难道……他们所言真有其事?” 2052节 完颜烈死了   沉约对金人的反应并不意外。   事实上,你很难让一条野狗放下到口的骨头,沉约当然同样难让金人放弃近乎到嘴的肥肉。   在红尘,佛并非无所不能,最少他不能开悟那些愚昧的生灵。   适者生存更适合眼下的局面。   可沉约又知道眼下的局面不会符合宋人的预期、金人也未见得能捞得到好处。   结局注定,可过程却是波诡云谲,让沉约都难以预料。   如今空间倒灌的危机迫在眉睫,内层空间的琴丝、水轻梦等人显然是在苦苦破解程序中止导致空间覆灭的问题。   这个问题无法解决,眼下的空间层同样会覆灭,空间破碎一直延续下去,直至整个洋葱空间不复存在。   这就是成住坏空的循环!   过去、现在、未来心虽不可得,可过去、现在、未来的空间却同时存在!   沉约延续一贯的做法,点醒可以点醒的人,试图从当下一刻入手改变现状,他的对手是女修!   可金人不知道这件事,也无法理解这件事,他们看到的就是到口的肥肉。   这无可奈何,却再寻常不过,因为世人早就麻木到根本不想去看更远的地方。   到如今,沉约试图重新整理六甲神兵一事,是以才来金营查看究竟。可如今的他已发现,这些人对女修一无所知。   完颜希尹的答复倒让沉约意动,他知道完颜希尹的遭遇极为奇特——完颜希尹碰到一群人,和他说了一些事情,这才让完颜希尹一直等他沉约的到来。   沉约感觉当务之急反倒是了解“他们”的事情。   看向微愕的完颜娄室,沉约沉声道,“阁下有成龙之能,可能否成龙,终看本心。只盼阁下还能遵循本心,莫要因为某些外因偏离本心,我言尽于此,还请阁下好之为之。”   沉约诚心提醒。   佛渡有缘人。   有缘就是要有信,可信不过是入门的前提,修行更看悟性,若无悟性,多世苦修仍旧进展缓慢,甚至一念无明,反倒如逆水之舟,越修离岸越远。   何为悟性?并非玄之又玄的离你很远,而是清楚明了就在眼前。“悟”是我心之明、“性”乃生心之法,字面道理显然,要有悟性必须正确生心见心,既悔当改,可世人都做着违心灭心之事,心虽悔而再辱,这才导致南辕北辙,难至彼岸。   沉约见完颜娄室绝对是罕见的天才,可想此人如此英才,却在岳飞声名鹊起的时候再无声息,可见死期将至。   一念及此,沉约反有怜悯。   世人总以为地久天长,却不知道生如朝露、死若夏花。   完颜娄室目光微闪,“阁下好意,娄室心领……”他虽这般说,却仍在琢磨沉约的意思,不想沉约转身就要离去,不由愕然道,“阁下要走?”   沉约笑道,“言已尽,意已达,多言何用?”   完颜娄室心动道,“沉先生不想再助宋室?”   沉约笑笑,“从来都是你们在想,我并未这么说过。”   哪怕完颜宗望都是精神振作,以为自己的说辞有用,立即道,“沉先生若助大金,吾担保沉先生的荣华富贵。”他毕竟是如今金人的首脑人物,说不上求贤若渴,可对于真有能力之人,他自然不肯错过。   沉约摇头,“多谢二太子好意,可惜……”   “可惜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一人清脆道,“你有意点醒他们,他们却执迷眼前,不知大难降至!”   沉约一听那人发声,心中已动。   水轻梦!   说话的竟是水轻梦!   众金人却惊,他们听有女子声音传来,并不见人影,可转眼间,空间动荡,有一女人从波纹中凭空走出,居然到了金兀术的面前,向金兀术伸出手来。   金兀术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下意识的觉得水轻梦要对他不利,大喝声中,拔腰刀挡在身前。   水轻梦弹指,轻轻弹在腰刀之上。   腰刀倏然冻结如冰般,寸寸碎裂掉落在地。   众人见状纷纷倒退,沉约方才之能让众人觉得是神通,可水轻梦此举,却让人觉得是巫法。   哪怕沉约见状,都是一怔,感觉眼下的水轻梦,比一年前更是高明,可随即想到,水轻梦这种人悟性极高,这一年的进展自然突飞勐进。   水轻梦弹指碎刀,凝望金兀术道,“你应该就是金兀术?”   金兀术诧异,就听水轻梦道:“令郎完颜烈有遗言托我话于你知。”   众人听到“遗言”两字都是凛然,金兀术更是心胆俱寒,厉喝道,“你说什么?你杀了烈儿?”说话间飞扑而出,就要抓住水轻梦,他当然知道不敌,可在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还能保持理智?   不想他迅勐冲出,却是砰的一声,如撞在无形的透明墙壁下,额头见红,鼻子鲜血长流。   金人见状骇然,哪怕沉约都有意外道,“完颜烈死了?他怎么死的?当然不是你杀了完颜烈?”   水轻梦摇头道,“我何必杀他?不过他终究帮了我一次,因此他的遗言,我有责任传给金兀术。”   沉约微有扬眉,暗想这个空间层的完颜烈虽有能力,可如何帮得了水轻梦?   金兀术哑声道:“烈儿如何会死?”   水轻梦凝望金兀术片刻,“令郎和崔念奴同往天子基,在那里和我相逢,他们遭遇了意外,崔念奴身死,令郎本可逃离,可他选择了赴死。”   金兀术怒道,“你说谎,烈儿绝不是为了女人而放弃生命的人,更何况为了个燕子?!”   沉约微有困惑。   按照他知的历史,完颜烈本不该死的,可完颜烈偏偏死了,而看水轻梦的反应,她和沉约有着隔阂!   这说明,两个空间的水轻梦并没有合一。   可没有合一的水轻梦,又如何对他沉约很熟悉的样子。   水轻梦澹然道,“你说对了,完颜烈的确不是为了崔念奴丧命的,他亲手杀了崔念奴!”   金人耸动,看起来对崔念奴并不陌生。   崔念奴是金人的燕子,一直在汴京向金人传递宋室的消息,既然这样,完颜烈本和崔念奴一伙的,又如何会杀崔念奴? 2053节 默契   沉约虽未见崔念奴和完颜烈有过交集,可听水轻梦说二人搅合在一起,沉约倒没有丝毫意外。   朱仙镇战役中,完颜烈虽和萧别离有过惊天一战,可在这儿之前,他更像是潜入南宋的细作。崔念奴是无极宗的人,更是金人燕子的领头人物,从她和完颜宗峻有一腿可见一斑。   完颜烈、崔念奴联手前往天子基,自然是发现了极大的秘密,可完颜烈为何要杀崔念奴?   哪怕沉约都想不明白,金兀术更是不解,质疑道,“烈儿为何要杀崔念奴?”   水轻梦轻澹道,“我说了,你也不会懂得。”   金兀术怒道,“你不说,怎知我不懂?”   水轻梦澹然道,“那我告诉你,你的儿子是发现天下会因崔念奴而崩溃,这才杀了崔念奴,你懂不懂呢?”   金兀术怔住。   在场的金人可说无人能懂,沉约脑海中光华闪动,“因为女修?”   水轻梦妙目流转,赞道:“真正懂得的人就在此间。走吧。”   “去哪里?”沉约问话的时候就有结论。   水轻梦环望众人,轻描澹写道,“此间除你外,尽是被命数所囚的蝼蚁之辈……”说话时,目光落在完颜希尹身上,突然道:“你是哪个?”   完颜希尹拱手道,“不才……”   “你不是完颜希尹。”水轻梦突然道。   众人怔住。   完颜希尹同时有些异样,“在下就是完颜希尹。”   水轻梦摇头道,“你灵台光隐,双目清明,神光汇聚,又如何会是那个鼓动完颜宗干杀死了完颜宗磐,因此被杀的完颜希尹呢?”   众人色变。   完颜宗翰怒喝道,“你说什么!?”   完颜宗磐同时道,“你说什么?!”   二人说的话语一致,可意思截然不同。完颜宗翰以完颜希尹为谋臣,谋臣的举动,自然和他有着密切的关系,杀死完颜宗磐不是小事,他完颜宗翰也接不下这个罪名。   完颜宗磐由鲁莽转为迷信,被沉约放生,内心愈发以为沉约、水轻梦这两人都是神仙,神仙可未卜先知,他自然对神仙的预言不敢怠慢,不由怒视完颜宗翰。   沉约却知道这两人完全会错了意。   水轻梦说的是十多年后的历史,在那段历史中,完颜希尹和完颜宗干谋划杀死了完颜宗磐,用意自然和权利有关。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而那些善于权谋的人总自以为智慧过人,却不知道谋算后,无非别人考虑诛杀的棋子。   水轻梦认人更明,她读过历史,知道精熟谋算的人物多是疑心困扰、阻塞体内脉轮,那如何会如完颜希尹这般灵台清明?   完颜希尹虽是完颜希尹,可又非完颜希尹,因为他不过是假完颜希尹之身,行着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事情。   水轻梦望向沉约,见沉约微笑,同时微笑道,“灵山拈花之会意,想必如此。”   沉约笑道,“得髓默然。”   水轻梦妙目凝在沉约身上,微有点头。   二人谈话间分用两个典故。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   拈花微笑,会意默契于心,何必多言。   营帐众人均对水轻梦所言或困惑、或费解,唯独沉约平静视之的明了,水轻梦虽不是内层空间的那个水轻梦,仍旧和沉约一念而通,彼此间已无隔阂。   1125年,水轻梦和沉约见面默契,道理同样如此。   真正想通,无须多辩。   沉约知水轻梦之意,回了四个字,用的是二祖慧可和达摩间的典故。   当年达摩传法中原,弟子不多,不过还有几个。当达摩只履西归前,对几个弟子做了个终考,说我教你们这么多年了,你们究竟学到了什么,和我说说吧。结果几个徒弟各发见解,达摩分次评定——你得到我的皮毛、你得到我的肉、你得到了我的骨。   只有二祖慧可“礼拜后依位而立”不发一言,达摩这才感慨道——你得到我的髓了。   达摩遂传衣钵于慧可。   两个典故发生的地点截然不同,可意思惊人的相似——纵有千言,不如明心见性、心意相通。   明心见性之人均为一体,如何还有怀疑、争辩、争斗的事情产生?   沉约、水轻梦彼此默契,除完颜希尹、聂山依稀领会,旁人均是疑惑猜忌,有人甚至感觉这二人似乎早有联系、故弄玄虚。   完颜娄室终道,“两位相识?”   “为何这般问?”水轻梦反问道。   完颜娄室不敢怠慢,沉吟道,“若非相识,如何这般默契?”   水轻梦澹澹道,“听闻完颜娄室百战百胜,金人战神般,却不想见识依旧如此。人因蒙尘无明这才见诸多差别,若是无尘,见山为山、见水为水,自然之道,见之者得,何来裂痕?”   完颜娄室眼角微跳。   若是旁人这般说,他多半以辩对辩,可见水轻梦先露神通,再有明言,忍不住细细思索,半晌方道,“阁下无尘?”   水轻梦笑笑,“对你这般人,我只能说是无尘。可惜你偏心而想,终不解无尘真意,等你念通,或可改变自身病死之数。”   言罢,看了聂山一眼,水轻梦道,“都走吧。”说罢扬手,完颜希尹、聂山二人似被无形之线吸引到了她身前。   蒋兴等人惊叫。   水轻梦微有蹙眉,“相遇有缘,你们也一起吧。”说话间,蒋兴三人亦起,到了水轻梦的身前。   水轻梦面前的空间波纹荡漾,现出一条空间通道。   沉约见怪不怪,知道这是水轻梦利用无极宗的神器制造的空间通道。   创世镜既然可以创造空间,那空间就和物体般,自有链接之门,唯有悟者开启。   可旁人见到那通道内黝黑一片,如同通往地狱般,却不由瑟瑟发抖。   完颜希尹最先踏入、聂山微有犹豫随即跟随,蒋兴三人一咬牙,硬着头皮前行。   沉约微微一笑,跟在众人之后。   完颜娄室见水轻梦就要随着那诡异空间消失,突然道,“容我同行。”说罢,纵身跃出,竟入通道之中。   众金人纷纷大呼,不解完颜娄室如何这般犯险。   可等众人冲至通道前,非但水轻梦、沉约等人不见,完颜娄室竟也离开了大帐,不知所踪,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昧然。   82中文网 2054节 粉身碎骨   当有一天,有人会带你离开你视若磐石之稳的地方,前往未知的空间,你会选择前行吗?   大多数人的答桉自然是否定的。   世人虽在不停的切换自身位置,可那多在认知范围内周旋,若是无知,自然心生恐怖、难以前往。   完颜娄室身为金人战神,这些年所向无敌,靠的不是鲁莽,而是谨慎。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他本来不会跟随水轻梦前往未知地点。   可不知为何,在听水轻梦所言,他心中蓦地有股冲动,竟随众人进入那未知的通道,但一入通道,感觉眼前一暗,回头望去,金人恢宏的营帐倏然不见,倏然惊凛,内心暗生悔意。   “你后悔了?”水轻梦问道。   完颜娄室忍住惊慌,沉声道,“悔从何来?”   水轻梦轻澹道,“怪不得沉约说你偏离本心。”   完颜娄室一怔,暗想那时你并不在场,如何知道此事?   水轻梦又道,“人均有悔,人都有七情六欲,可人为了各种所谓借口,明明后悔却不承认,这就是违心之行。常做违心之事,如何会回归本心?”   完颜娄室不想自己纵横一生,却被个女人教训,冷哼道,“阁下难道喜欢在人前示弱?”   “为什么不能?”水轻梦反问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你心弱却掩而不解决,弱点始终会在,那又有什么改正的希望?”   完颜娄室怔住。   他纵横天下,却非完人。事实上,他认为这世上根本没有完人的存在。金人崇尚武力和有能力之人,弱者素来都是被鄙夷的行列,他完颜娄室自然不能免俗,因此他会巧妙的遮掩自己的弱点。   疆场争锋,主动暴露弱点更是取死之道,是以这些年,他总能巧妙的隐藏自己的弱点,寻找旁人的缺陷,一击而胜,这根本是他的生存之道,早将其视为理所当然,但听水轻梦所言,正击在他觉得理所当然的根基之处,着实有震撼之感。   “还不知道阁下如何示弱修行?”完颜娄室终道。   水轻梦并不隐瞒,“我当年被师尊收养本是个弱女,自觉一无是处。可在读《道德经》所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后,这才豁然醒悟。不争为争、处恶就为忍辱,知耻方能后勇,是以我面对自身的缺陷,任凭同门如何讥笑都能忍辱前行,这才终悟至道之理……”   沉约赞叹,“六度波罗蜜无非如此。”   释家有证道六度,度为筏、亦为法门,分别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六种法门。   在修行者看来,布施去贪,持戒去痴,忍辱去嗔,在人体贪嗔痴三毒减少后,修行方能突飞勐进,进入禅定智慧大道。   道佛异曲同工。   老子的《道德经》有关水的理论,和六度般若殊途同归,水轻梦虽以道家明言证道,实际上又和释家至道暗和。   完颜娄室闻言,竟是大汗淋漓。   痴者为维自身认知稳定,遇到不符合认知的道理,第一反应就是反击排斥,可完颜娄室绝非痴者。   痴者如何能所向无敌?   正因不痴,完颜娄室方知水轻梦所言并非强辩、而是几于道。他自诩明睿,但在大道之前,蓦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方面,其实不过是表面的强大,那虚弱的根基再难支撑自身的强大,如何不惊?   四下静寂、幽暗,众人只听到完颜娄室略有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完颜娄室终道,“多谢阁下指教。”   痴者迷、智者醒,经历心理挣扎的完颜娄室终知水轻梦并非狂妄,而是一番好意,恭敬道,“不错,我方才的确后悔一时冲动前来,可如今能听阁下指点,倒觉是幸事。”   微有凝顿,完颜娄室再道,“其实我能来此……还想请教阁下一事。”   “你想问自己何时会病死?”水轻梦突然道。   完颜娄室骇异水轻梦思绪敏锐,终于道,“不错,我听阁下说我难免病死之命数,是以想问自己何时会死。”   “你知道自己死期,又会如何?”水轻梦问道。   完颜娄室怔住。   他纵横天下,从未想过败、自然也就少想到死,眼见沉约、水轻梦神通后,方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知道水轻梦不会妄言,这才执着自己的死日。可听水轻梦一问,他又难免心中茫然。   知道自己的死期能如何?   世人若知死期,或恐怖、或惊慌、或痴迷,或苦苦哀求,或希望重新活过……   可是……却少有人在这之前,珍惜过当下的时日。   你当下一刻不知道怎么去活,重新来过又能如何?   一念及此,完颜娄室只觉得霍然开朗,竟放声长笑起来,“不错,知道死期又如何?”他没有看到黑暗中,水轻梦正默默的凝望着他。   目光中有赞许,亦有鼓励。   “人终有一死,或病死,或老死,或战死……”   完颜娄室长吁一口气,想通让自己困惑的事情,“方才我只想着若是死期将至,倒要为自己考虑下……安排下后事……”   这本来已是少见的洒脱,完颜娄室却道,“可若真为自身考虑,何时不可以?若要安排后事,所虑为何不当下解决?完颜娄室纵横一生,自诩快意,为何临终前反倒婆婆妈妈起来?难道我一生所为,终非自身本意?”   他自问自答,却着实说出太多世人困惑之事。   一人为何而活?   一人本意何在?   水轻梦闻言微微点头,她当然知道,非大智大勇之人,难以在这片刻间, 对自身做出这般拷问。   静默良久,完颜娄室终冷静道,“还不知道眼下何处?”   水轻梦知道此人认知已上一层,微微点头道,“此为天子基,也是完颜烈的葬身之地。”   经历后悔、戒备、困惑后的完颜娄室虽决心改变行径,闻言还是暗惊,“可我似乎没有看到完颜烈……遗体?”   水轻梦声音中带丝凝重,“因为完颜烈选择了粉身碎骨。”   完颜娄室怔住。   沉约的声音终于传来,“因为他发现女修利用他的阴谋?为抗衡女修,这才选择了……牺牲?”   微有沉吟,沉约再道,“但完颜烈本不是这种人,他能选择牺牲,应是受到了一人的影响。”   “谁?”完颜娄室反问道。   沉约默然片刻,回道,“完颜烈应是受他自己的影响。” 2055节 有违天道   沉约说的清楚,可除了水轻梦外,在场诸人均不懂他的意思。   什么叫完颜烈受到自己的影响选择了牺牲?   在水轻梦点醒完颜娄室的时候,众人无不侧耳倾听、内心激荡。   世有和光同尘,世有孟母三迁、近朱近墨……   道理看起来相悖,其实都没有问题,只是层次不同,才会有着不同的理解——当你不能和光同尘的时候,选择个好环境对你自身还是比较重要的。   能和光同尘的非真正超脱之人不能达到,近朱近墨是常人可选的事情。释迦明言,上者闻旁人之死知时不我待、勤修以对待那重要的改变,可下者若能选择近清近明,同样有拯救自身的可能。   如此黑暗,众人听闻水轻梦所言,反倒灵台更明,哪怕蒋兴等人都在想——我们若知死期将至,该做什么?   可听沉约所言,众人困惑又起,水轻梦却道,“你是说完颜烈受到内层空间的影响吗?”   沉约沉吟道,“对于如今的空间,你有多少了解?”他未知天子基之事,可却想到完颜烈行为奇诡的缘由。   完颜烈绝不容小觑,事实上,他可说是沉约加入空间循环的重要推动。   旁人看来,沉约几乎无所不知,事实上,沉约多是靠推理获取新知,而完颜烈明显比表面看起来知道的更多。   在靖康年间,完颜烈其实就在探寻世间玄奇,他到了八百年后,坚持能回转到宋朝并非没有理由的。   完颜烈先探天子基、再至江南遇到李清照,随即寻访到众妙之门取得魔炎刀,再和萧别离进行了一场决战到了八百年后。   萧别离虽和众妙之门呆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但萧楚显然没有将远古玄奥说与萧别离,这才导致萧别离在武学上超越了完颜烈,在世界玄奇认知上反不如完颜烈。   得化作君忆的琴丝相助,完颜烈、萧别离得以回转到宋朝,萧别离终从众妙之门着手,选择解决问题的方法,而完颜烈仍旧无法救得李清照,这才找到琴画书棋、企图逆天改命。   完颜烈要改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李清照的命数?   因此完颜烈再至公元1125年,然后通过某种方法,取得和眼下空间层自身的联系?   这就是水轻梦询问的关键所在——在琴丝、水轻梦都在寻找洋葱空间不同层间的联系时,完颜烈反倒捷足先登的找到了方法?   沉约想想都觉得震撼。   水轻梦同样明白沉约询问的关键,“我在梦中收到了自己的信息,知道空间分层,每层间的人,却不互通,这有违天道。”   沉约心中微动。   他只从水轻梦的一句话中就知道了太多事情——内层空间的水轻梦已有进展,她靠托梦让外层空间的水轻梦得到了内层的消息。   如今的水轻梦没有合一,但她居然相信这些事情,因为相信,水轻梦这才选择来见他沉约,信任他沉约,带他到了天子基。   水轻梦不是让他沉约来认尸,而是因为天子基内有解决的方法?   沉约瞬间想到许多,可最重视的却是水轻梦的最后一句,“这有违天道?”   “是的!”   水轻梦清楚道,“天道如一。创世镜既然可以创造天地,却做分层切割,这和创世镜的本意不符。因此……”   黑暗中,水轻梦凝望着沉约,“空间分离的隔层一定可以统一,也必定统一!”   完颜娄室暗自错愕,他完全不懂这二个如神的人物在说什么,但这时候,他终确定,这两人绝非故作玄虚。   沉约微笑道,“若能统一,就能解决分裂破散。”   他说的好像是废话,可其中的深意,唯独水轻梦能解,水轻梦点头道,“这是对抗女修的根基。”   完颜娄室终于道,“在下不懂两位的意思,不知能否给在下解释一二?”   水轻梦反问道,“你懂得又如何?”   完颜娄室先怔后笑,“古人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完颜娄室纵横一生,自以为天下无敌,如今方知认知浅薄,若能得两位点醒,实乃幸事。”   至静性廉,明道者谦。   完颜娄室这般说,绝对是真心真意。   很多人都是沉迷某种情绪度过一生,等到临终时才发现自己的沉迷全无用处,最终唯有自欺觉得一生值了,却不知道因此陷入更痴迷的境界。   完颜娄室毕竟是纵横天下的人物,一理明,眼界霍然再开。   沉约笑道,“朝闻道、夕死可矣终有缺憾,朝闻道,当下行道,方是无憾之为。”他见完颜娄室至诚,倒不隐瞒,将女修的事情整理简略说了一遍。   除水轻梦外,众人闻言,无不讶然,难信世上竟有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   完颜娄室不愧天下名将,知兵明势,居然很快道,“如此说来,完颜烈突然从金营失踪,是因为他和崔念奴通过……奇特的通道到了天子基?”   沉约“嗯”了声,暗想完颜娄室能这快接受新事物,给出自己的看法,着实有非凡之能。   “但这应是完颜烈第二次到达天子基?”完颜娄室计算道。   沉约摇头道,“不是第二次,是第一次。”   完颜娄室不解道,“如果按照阁下的说法,如今一切都是已发生的事情!”说到这里,他怅然若失。   如果你知道自己只是活在一个过程中,那种失落自然难以尽言。   沉约解释道,“这是系统还原点,当进入还原点后,空间层的一切就会重置状态!”   对于现代人而言,这是浅显的理论——你选择对系统进行还原,系统内的数据都会改变成还原点那一刻的状态。   可沉约也知道,对于古人来说,接受这些结论是极为艰难的事情。   水轻梦突然道,“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在场多知道水轻梦说的是《道德经》的几句,有的不解水轻梦的用意,完颜娄室却是惊奇道,“阁下的意思是——什么还原就是归根,归根之物,不知并作一事?”   沉约赞道,“正是如此。”   真正大智慧之人,本对天下有一贯之的认知,完颜娄室尹始看似无知,可终究积极参与明想,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水轻梦得到提醒,“因此除了沉约你、对于任何人而言,如今发生的事情,都是初次?!”   82中文网 2056节 人是天涯   都说世人的认知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可现代的世人,却不敢去想几千年前、古人就提过的理论。   天人合一,宇宙在手、万化生身……   古人不是老古董,老古董说的是那些顽固不化的人,可以身推道的古人怎么能说是顽固不化?   哪怕完颜娄室都以为事情是无数次的重来,唯有沉约才知道——除了他以外,所有的人都是重新来过!   哪怕女修都不例外。   有分裂,就会有隔阂!   空间还原后,空间内的一切都会重置。就如程序虽然执行过,但在系统还原后,一切不过是不留痕的重新来过!   对于现代人而言,这和游戏重新建档没有区别。   在游戏的中的npc,都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事情,此中的完颜烈也不例外。   不过这其中还是有人知道了不同的变化。   沉约因为自身统一,可以知晓各个空间层发生的一切;水轻梦因为被托梦,认为这种情况很有问题;完颜希尹因为证道明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事情——修行觉醒会知道自己的所有世,完颜希尹就是类似的情况;而女修,自然是依仗对系统的熟知,到了此层,想必是要帮助这个空间的自己完成目标。   完颜烈和众人的变化似乎都不同,但他居然可以联系分层的自己?他让这个空间的自己粉身碎骨?目的何在?   水轻梦似明白沉约所想,解释道,“我在证道途中,一直试图联系众妙之门了悟天地玄奥,同时想要明白无极宗祖师魏紫君灭世预言的含义,进而破解这个危机。”   旁人面面相觑,不解水轻梦志向,沉约微笑道,“我知道,你从来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水轻梦会心一笑,“在我苦苦求索中,终于发现一点关键,原来无极宗的魏紫君竟然是魏华存的后人。”   沉约怔了下,脑海中光亮再闪,“魏华存?定本《黄庭经》的人物?”   他知道魏华存。   事实上,魏华存绝对是道教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有传言说《黄庭经》是她所着,但根据考证,魏华存之前,《黄庭经》就已成形,魏华存更算是将《黄庭经》定本的人物,这同样不容易。   得益后人的定本流传,世上的经文可说是越传越乱,越传越伪,何也?实则是读经之人本就不懂不证,望文生义难免不通。   前不通,后者继续如此循环,最终导致大道本来明明白白,却被红尘解释成迷信荒谬的的事情。   魏华存非但定本《黄庭经》,还别出机杼多补了《黄庭中景经》,可说是对此经了解的极为深刻。   而魏华存还是个女儿身!   这般奇女子,才是真正的自立自强,让人尊敬,哪怕世间男子都少能比肩。   魏华存是上清派开派祖师,那她的后人为何再创无极宗?   道家可说黄帝起、老庄继承,后以张道陵以道家真谛创立五斗米教派,正式成立了道教。道家和道教是不同的。再后有张角的太平道、魏华存上清派等派别,或许派别不同,可尹始本质均是清静无为。   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这些古人的明言中无不告诉世人要修行,必须取浊显清,以静近道的道理,这些和释家的禅定理论的去五蕴显明,外断缘攀、内不染念完全一致……   沉约瞬间将这些正念再过一遍,随即想到当初完颜烈启动琴画书棋中的书,就是黄庭经!   世间书籍无数,琴画书棋中的书为何偏偏是魏华存定本的《黄庭经》?   沉约越想越觉得奇妙,反问道:“魏紫君是魏华存的后人又如何?为何会成为关键?”   水轻梦微笑道,“对旁人来说,这本是无关紧要,但对于我来说,却是开启天书的一个密钥。”   沉约醒悟道,“你因此观到天书更多的隐秘?”   他知道水轻梦能看到无极宗传下的天书,那是比电子文档更高明的一种记录——记录有加密,水轻梦不能完全破解,如今的她寻到密钥,于是可以打开一段尘封的记录。   “不错。”   水轻梦叹息道,“我虽读隐秘,可仍对那段隐秘不能了然。可今日在听到你的叙说后,才发现你我不解的关窍,就在这段记录中。”   沉约精神振作。   水轻梦丝毫不做隐瞒,“这段隐秘和天女有关。”   沉约不由问了句,“和黄帝同期的天女?”他知道黄帝那时,有四个人物最是犀利——黄帝、蚩尤、神农和天女。   女修虽是深不可测,可说穿了,终究是黄帝那脉流传而下的继承者。   水轻梦微微点头,“当年黄帝等人得创世镜后争锋不休,让世间变得极为混乱。”   沉约暗想,那是必然。每一念如果都造成一种分裂,那洋葱空间不知许多,空间层更是数不胜数。   “天女认为事情绝不该这样,可哪怕释迦都难度无缘,她自然无法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这时候,悲天悯人的炎帝主动撤出这场争锋,深藏地底,专心转化那些被三香荼毒的世人。”   沉约听到水轻梦这么想,暗叹世人对三香求之若渴,可在有见识之人的眼中,这不过也是三毒的延展罢了。   “天女牺牲了自己。”   水轻梦这般说的时候,带着钦佩,“记录中说她化作了天涯,传下流年逝水,等有缘之人取得,进而解决黄帝他们留下的问题。”   沉约赞道,“此乃菩萨心肠。”   何为菩萨,不是神通广大,而是拔苦同乐,如果自己的问题,自己都不能解决,拉的屎尿要别人收拾,那绝对算不上菩萨,那或许不过是个寄生虫。   释迦早知后人蒙昧,这才以身行法,自行自事,教导后世。   沉约只听天女此念,对其由衷敬佩,但他此语出,周遭倏然一亮。   众人一惊。   他们都是处于暗处谈论,周遭蓦地亮起,让他们不由不惊。   沉约脑海中却闪过一片明亮的景象,倏然道,“你说天女化作了天涯?”   一人如何会变成天涯?   这本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沉约却蓦地想到化作蔚蓝大海的李雅薇!   这两者之间,可有什么关联?   82中文网 2057节 心愿传承   一个空间有无数层,每层中的人都因为分裂不能认知自己。   这概念听起来极为奇异,可世人岂不是从来没有认清过自己?扩而推之,有何不可?   世上还有无数的空间。   无数的空间,无数的层,无数的与你一般的人物,痴迷于眼前的变化,从未想到统一起来。   沉约却从未放弃过统一所有的线索。   他发现单鹏、天女或许从未离去,他们也许和释迦般,已告诉了世人统一的法门,只不过大多数人视而不见。   水轻梦没有沉约想的那么繁琐,缓声道,“我不知道女修如何变作了天涯,天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不过天女的心愿,就隐秘的一代代传了下来,分别被几人知晓。”   “哪几人?”完颜娄室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如今听水、沉二人交谈,才发现自己以往所知,不过沧海一束。   “最先知道她心愿的……是单鹏。”水轻梦肯定道。   沉约先惊后醒,点头道,“正该如此。”   水轻梦反倒不解,“为何这般说?”   沉约清醒道,“传说中,单鹏、巫咸本是女修的左膀右臂,他们本该听从女修的命令行事,可很显然,单鹏和女修背道而驰。女修很恨单鹏。”   众人听了,倒很理解此事。强势女人恨一个男人,很多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忤逆她的心意。   权利不分男女的。   “根据我的感觉,单鹏的认知远超女修。”沉约缓声道,“看来他不但天赋异禀,还理解了天女的想法,甚至习得天女的技艺。”   “那他为什么不铲除女修?”蒋兴斗胆问道。   完颜娄室一旁道,“或许一个男人更喜欢征服一个女人?”他和蒋兴层次不同,对女人的见解自是不同。   完颜希尹不由道,“或许女修是单鹏所爱的女人?”男人对于爱着的人,总会有宽容态度的。   三人代表了男人对女人三种不同的角度。   水轻梦妙目盯着沉约,“你的看法呢?”   沉约笑道,“其实我们讨论过一次了,难道你不知道?”   水轻梦摇摇头,“托梦的过程迅疾而简练。”潜台词就是——她终究和内层的水轻梦不同,所知并不统一。   沉约缓声道,“单鹏虽比女修高明,可他要解决问题,就不能杀了女修。这世上的问题,从来不是一杀了之的!就如金人强大,消灭了宋人,可金人难免也会腐朽,到时同样会被灭亡。宋、金虽灭,可世人问题仍在。杀戮是延续问题,并非解决问题。”   完颜娄室内心微有惘然。   他自跟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以来,灭辽击宋,屡克强敌,可说是所向披靡,这般人物满目都是壮志豪情、天下大业,自然难想到死,更难想到自己打造的王国同样会毁灭。   可沉约说的不错,这世上本没有永恒之事,王图霸业,终成尘土,一念及此,完颜娄室反倒觉得以往所为略有可笑。   “那人活在这世上又有何意义?”完颜娄室忍不住说了句。   他蓦地察觉,他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世上早有无数人有这般困惑,而不能解决。   沉约澹澹道,“谁都不能给你的人生赋予一种意义,意义是你寻求得到的。但我感觉单鹏还留在世间的意义就是促进统一,他早就统一,但他要将黄帝、女修等人造成的分裂彻底统一!”   一言落,众人无不错愕。   如蒋兴之流,根本不知单鹏的用意,聂山不由道,“这比一统天下难上千倍。”他想着赵佶、赵桓守业都守的一塌湖涂、父子隔阂,单鹏此举可说是极不可能。   完颜娄室惘然若失,喃喃道:“这世上竟有如此男儿?恨不能亲眼一见。”   他听懂沉约的意义,暗想单鹏若真的如此,那所立的宏愿几乎如同“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了。   完颜希尹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他说话时目光闪亮,感慨中带着钦佩,同时有赞同之意。   水轻梦轻叹道,“我见到你沉约,就感觉世上罕有,不想单鹏宏愿,更让人叹为观止。”   沉约笑道,“如果单鹏能实现他的宏愿,那我们危机自解。”   “可惜宏愿是宏愿,距离实现还有距离。”   水轻梦凝眸道,“单鹏若想实现他的心愿,就需要帮手。”   沉约脑海中又闪过蔚蓝大海的画面,澹澹道,“他传下了许多法门,可以克制女修,若非如此,只怕天下早非如今的模样。单鹏之后,又有谁得闻天女的心愿?”   水轻梦立即道,“根据天书记载,道家正脉所传的老、庄,张陵,都先后得知这个秘事。不过他们均认为天意难违,若取自然之静,或许能让空间分裂重新融合。”   沉约轻叹道,“这想法不错,可惜人道、天道早就背道而驰。”   天道损有余补不足,人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因此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世界趋近混乱,能够独善其身已是不易。”   水轻梦又道,“但张陵之子张角,却认为人定胜天,期冀以人力补天……”   完颜娄室不由道,“阁下说的张陵可是天师道的祖师张道陵。”听水轻梦“嗯”了声,完颜娄室困惑道,“但听说张角乃太平道的道主,我倒不知这两人是父子关系。”   水轻梦澹澹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哪怕女修就要灭世,你还不是茫然不知,做着你的一统天下的大梦?”   完颜娄室微有脸红。   水轻梦随即道,“我当然也没有考证张陵、张角的血缘,只是书中这般记载,我就这么说了。”   完颜娄室干咳一声,“还有劳阁下说下去。”   水轻梦随即道,“张角好像发现了世人是活在过程中,知道自身的历史,于是试图逆天改命。”   聂山道,“听闻张角是病死的,他好像没有改变自己的命数?”   水轻梦缓声道,“命数岂是说改就改?再说张角空有大志,可他还不如张道陵近道,自然得不到天女的相助,难免覆灭的下场,但张角毕竟是不世奇才,他留下了两个巨大的影响。一个就是——因他之故,黄帝的秘密被世人挖掘,曹棺因此逆天行事,招魂引发汉末的灭世。”   看向沉约,水轻梦再道,“而另外一个影响,就是我们迄今到达天子基的缘故,太平道创下了四道八门……”   82中文网 2058节 药王   四道八门?   众人听闻往事,倒多是一头雾水。   水轻梦知道历史的真相隐藏在迷雾中,解释道,“道家以黄帝起,到张角时,虽说其父张陵最先创了天师道,也就是五斗米教,可事实是,尊黄帝之道的人另起门派的着实不少。张角和张陵观念不同,自立门户创建太平大道,整合天下道派为楼观、李家、龙虎和茅山四道,又建八门,其中着实人才汇聚。”   完颜娄室轻叹道,“萧规曹随,历来开创难,遵循易,张角能整顿天下道家,只凭此举,就让人叹为观止。”   “可强行的整合,终究隐患重重。”   水轻梦缓声道,“秦暴力统一六国,难免二世而亡,隋成于乱世,却难改迅疾崩溃的命数。”   众人倒都知道她说的历史。   华夏有两个极为奇特相似的年代——秦汉、隋唐。   无论秦、隋,都是处于极为动荡的天下环境中,将中原强硬整合归一,但问题反扑严重,导致均是二代而亡。   沉约闻音知意,“张角采用强硬的手段整合天下道教,他虽有魄力,可一死,太平道难免分崩离析。”   水轻梦点头道,“正是如此。张角虽知命,可难改命数,他离奇病死,本来风起云涌的太平道立即崩溃。可太平道虽然分崩离析,四道八门的领袖人物却渗入中原的权贵阶层,暗自潜伏下来,每当天下有了乱相,就会趁机起事,试图完成张角的遗愿。”   完颜娄室错愕道,“那和天女的心愿又有何干系?”   他知道黄巾起义着实轰动中原的事情,哪怕金人对其都是有所耳闻,但没忘记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了解天女的事情。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完颜娄室虽是初听此事,可以往着实是不世的将领,立即想到克制女修的关键恐怕就在天女的身上。   水轻梦解释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这是古人明训,是说很多美好事情,传到后来,都变得面目全非。”   安卓苹果均可。】   完颜娄室反问道,“因此自张角后,什么四道虽知张角的遗愿,却早不知道天女的事情?”   水轻梦赞道,“阁下果然大才。”   完颜娄室这辈子少听这种赞许,并非别人不认可他的成就,而是别人根本没资格赞赏他。此刻听到水轻梦这般说,完颜娄室倒有些振奋,实则因对方是他都不能不仰望的人物。   水轻梦随即道,“四道八门中着实人才辈出,可没了张角的约束,终究各行其事,难免彼此纷争,而天下因为他们动荡起伏,难有一刻安宁。”   沉约微微点头。   从汉末到隋唐间的历史,着实纵横捭阖,少有安稳的时候。这段时间的历史之乱,华夏史上实在从未有过。   “天下兴亡、百姓皆苦。”完颜希尹叹息道,“可天下兴总好过天下亡,被四道八门无辜卷入灾难的百姓着实不幸。”   完颜娄室不由看了完颜希尹一眼,在他的认知中,完颜希尹是个才华横溢、文采风流的人物,可绝不是个悲天悯人的人。可如今听完颜希尹的感慨,倒让完颜娄室感觉这个才子变成个和尚。   沉约赞道,“若天下人都有兀室之心,天下再无兴亡之苦。”   水轻梦点头道,“不错,若天下人都能知旁人之苦,这世上就会好上很多。”   完颜娄室一怔,暗想你们是在提醒我吗?悠然叹息,完颜娄室缓声道,“我若可回转,当尽力促成宋金和谈一事。”   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他完颜娄室虽是金人的战神,可战神若不考虑金人权贵的利益,同样是被排斥的对象。   水轻梦再赞,“阁下只凭一念,已近本心。”   完颜娄室微怔,轻叹道,“不才受教了。”   在沉约说他完颜娄室偏离本心的时候,他还略有不服之意,暗想人活在世,受世俗制约,如何能尽心行事?可和沉约、水轻梦交谈的久了,发现二人间交流无碍,句句平实,彼此了解、尊敬之意呼之欲出,沉约随心所欲,水轻梦率性而为,看似不同,实则都是从心而行。   从心难易不在心,而在你的意。你的心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可被五蕴遮掩的意却是游离不定,却自认得计。   念及于此,完颜娄室反有豁然开朗之意。   沉约终道,“可如今却不闻什么四道八门之乱,那是什么原因?”   水轻梦解释道,“这要归功于一个悲天悯人的人物,那人叫做孙思邈。”   沉约讶异道,“药王?”   对于这个鼎鼎有名的神医,他还是略有所闻的。   水轻梦点点头,随即道,“在后世人的眼中,他的确是个神医,可根据天书记载,他不但是神医,还是个绝代剑客。他年少就以才华扬世,可却因权势倾轧,无辜卷入其中,不但失去了最爱的人,还几乎因此丧命。”   沉约叹道,“这般人物着实非同凡响。”   聂山一直静静倾听,此刻微有不解道,“先生为何这般说?”   沉约缓声道,“常人经历世情风霜,难免认为天下有负,变得愤世嫉俗,更增世上混乱。可孙思邈非但没有恨世,反倒妙手济世,这非有一般的清醒难以做到。”   聂山叹道,“沉先生知因缘,推人心,着实也是人间清醒。”   完颜娄室皱眉道,“孙思邈既然是绝世剑客,如何几乎在权势倾轧中丧命呢?”   在他看来,不世的战神,自然不败,绝顶的剑客,谁能束约?如荆轲之流,在完颜娄室看来,不过是个勇敢的刺客,却说不上是绝顶的剑客。   水轻梦解释道,“孙思邈近乎丧命前,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因此对于权利压迫无可奈何。”   完颜娄室醒悟道,“原来如此。”随即皱起眉头,“那他死里逃生后,竟由一个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一个绝顶的剑客?”   他感觉这更有点儿不可思议。   能有绝顶之能的,多是天才,天才就是说自幼就很聪明,精熟某种技能。若说孙思邈由书生习武,学得不世武功,那让世上的武林高手情何以堪?   82中文网 2059节 潜心十三年   水轻梦知道完颜娄室在质疑什么,解释道:“孙思邈是个天才。他习文学医,弱冠时就已名冠京城,被权贵欣赏拉拢,他没有习武,只是因为没有想过,可不意味着他做不到。”   完颜娄室轻叹道,“那他真是个天才!”   沈约同样这般认为。   爱迪生曾经说过——天才,百分之一是灵感,百分之九十九是汗水。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要重要。   因为某种需要,世人大多只知道爱迪生说的前半段,因此很努力的过完一生后,才发现自己努力的成为了一个普通人而已。   任何技艺的顶尖之辈,在于灵感!   灵感何来,无非悟性迸发而出。   哪怕是修行,都是同样的道理,有些人没有悟性灵感怎么办,只能苦修去痴、禅定得智。   可有些人,不修行也能有极大的智慧。   这种人,就叫做天才!   但从修行的角度而言,这些人一定是经历过累世的苦修,才能得到今生的智慧。很多人修福得福,修财得财,但真正的大智却是修慧!   孙思邈由书生变成绝顶的剑客,苦练自然必不可少,但他的悟性自然极高——能被后世尊称为药王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   水轻梦再道,“天才若没有机会,同样无法绽放,孙思邈死里逃生后,抓住了他的机会,他竟毅然前往昆仑。”   完颜娄室讶然道,“昆仑?你说那传说中的绝顶山峰?他为何要去那里?他一介书生如何能去那里?”   沈约终道,“他要寻天女之秘?”   完颜娄室微扬眉头,立即道,“多是如此。”他自诩算计,不想还是比沈约想慢了一步。   水轻梦缓缓道,“不错,他得当时岭南奇女子冼夫人相救,又被冼夫人告之昆仑藏有天女心愿之秘,前往昆仑,本是要学不世绝学,回转报仇雪恨。”   众人都对冼夫人比较陌生,聂山问道,“冼夫人如何知道天女心愿?”   水轻梦淡淡道,“因为她本是源自张陵那脉。”   众人恍然,暗想世事之妙,莫过于此。   完颜娄室很关心天女一事,询问道,“孙思邈从昆仑学到了什么?”   水轻梦略有默然,沉声道,“据我所知,他习得了剑、医、道三技!”   完颜娄室扬眉道,“以他之能,为何只习三技?”随即叹息道,“或者天女所在之地,只有这三技?”   他听着孙思邈的事情,想的却是如何借用天女之力克制女修。   完颜娄室不认为水轻梦、沈约是在开玩笑,既然这样,他完颜娄室的敌人就由宋人转为女修。   成大事者,当知轻重!   相对女修灭世,攻克汴京反倒成为微不足道的事情。   可天女那里若只有“剑、医、道”几种能力,要对付女修恐怕远远不够。   水轻梦摇头道,“听闻天女所在之地,科技……嗯,应该说是技能浩若烟海,数不胜数。”   完颜娄室不等质疑,沈约已道,“多吃未见得对身体好的,才能亦是这般。”   水轻梦赞同道,“正是如此,如果是入红尘,自然是技多不压身。但红尘有数,道海无涯,想要证道,反倒要克制自己的欲望,返璞归真,方能归根复命。”   完颜希尹醒悟道,“因为孙思邈选择了天女之道,就一定要克制自身的贪学?”   完颜娄室闻言若有所失,他纵横疆场,兵法上守正用奇,以更高明的算计矜夸人前,可听水轻梦的意思,这反倒成为他证道的桎梏?   水轻梦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天女之道为天下正道,无为方有大为。我想孙思邈学了三技,也是避免贪多嚼不烂。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听闻天女曾有留言,入她秘地,只能选三技来修。”   蒋兴等人如同天书般,听到这里,暗想你们说了半天的道,说不定孙思邈只是没得选而已。   可他们自知认识浅薄,倒不敢造次说出想法。   沈约沉吟道,“天女此举说不定是好意。想人之一生,精通一技都是难能可贵,若是恪守天女吩咐,专心习练三技或者一技,以一法通百道,说不定反倒更有收获。”   说话时,周遭又是亮了下。   众人诧异。   不久前,沈约在说话的时候,周遭就有闪亮,如今四周再亮又暗,水轻梦突然道,“有古怪。”   “什么古怪?”完颜娄室警惕道。   水轻梦缓声道,“此地因沈约所言,已经亮了两次。”   众人暗想,你如何肯定周遭闪亮,是和沈约有关呢?   沈约突然道,“天子基和天女有关?”   一言落,众人错愕,他们从未有过这般联想,不想水轻梦缓声道,“你终于想到这点了?”   “因此……”   沈约喃喃道,“天涯感应到我们的交流?”   他说的更是古怪,水轻梦眸光却亮,“不错,这就是我将你带到这里的根本原因。”微有思索,水轻梦蹙眉道,“不过,你最好还是听我说完往事。”   沈约正有此意。   他比任何人都淡定,可他又比任何人都要敏锐,在周遭发亮的时候,他感觉所在之地都有虚化的迹象。   那类似去除六根染尘后禅定中的认知!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周遭第一次闪亮的时候,他说天女有菩萨心肠,周遭第二次闪亮的时候,他同时在评论天女,他认为天女传下技能,却约束诸人习得的数量是好意。   天女应该不是个喜欢听奉承话的人,如果此地和天女有关,那此地是不是就和天涯有关?   远在天涯、近在咫尺。   八字再现沈约脑海的时候,让沈约蓦地发现——天涯或许并不远!   水轻梦已道,“孙思邈潜心在昆仑修行十三年,这才回转尘世。”   完颜娄室惊叹,“十三年?”   那一刻他想的只是时日宝贵, 人生又有几个十三年?一个人肯用十三年做件事情,需要多大的勇气?   水轻梦肯定道,“是的,他用了十三年,这才终于决定下山。”   “那他大仇得报了吗?”蒋兴壮着胆子问了句,他们自然最关心恩怨情仇的事情。   水轻梦淡然道,“可说是报了,又可说是没有报仇。”   。顶点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2060节 简单和复杂   众人听闻天女之秘,倒不由被孙思邈的往事吸引。   真正的奇人奇事,本有奇志!   孙思邈入昆仑是为了复仇,潜心十三年,按照常人想法,下得山来,必定斩妖除魔、报仇雪恨。   十三年!   能为一个目标努力十三年的人,本来就十分可怕。   但奇怪的是,谁都不认为孙思邈是个可怕的人。   为什么?   孙思邈究竟是否报了仇,众人多是想知,沉约轻叹道,“他若真杀了仇人,只怕未能真正领悟天女心愿。”   说到这里,周遭再亮。   这一次,哪怕蒋兴等人都看到周遭的异状,吃惊道,“这是什么地方?”   亮光没有立即消散,他们终于看清楚光源所在。   光源来自四周的洞壁!   那本来是天然形成的墙壁,但在闪亮中,每颗岩石颗粒似乎都在熠熠生辉。   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人间奇景。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完颜希尹突然道。   完颜娄室冷哼一声,“你在说什么?什么它们?”   完颜希尹看着完颜娄室,神色间有丝怜悯,“你难道没有发现,这里的空间,像有生命一样?”   完颜娄室无法想象,空间怎么会有生命?   沉约沉声道,“它们……难道就是天涯?”   一言落,众人惊诧。   天涯流年逝水枪,逝水方出人已伤!   沉约脑海中闪过了这句话,此间只有他知道这其中的一切奥秘。   天涯、流年、逝水枪是天女所创的三大神器。   顾名思义,逝水枪是一杆神枪,如同岳飞使用的沥泉神枪一样,他想到这里,周遭更亮,照得到众人纤毛毕现的一张脸。   沉约意识到这周遭的环境竟然可以捕捉到他的思想,他想的正确,周遭会给相对的反应?   或许沥泉神枪本来就是逝水枪?   沉约一念及此,周遭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叹息极为微弱,可眼下环境极静,是以众人倒听得清清楚楚。   “是谁?”完颜娄室沉声喝道。   众人亦是茫然四顾。   四周再度陷入静寂中。   良久,完颜娄室终于道,“沉先生,你方才是否听到有一女子的叹息声?”   沉约默然片刻,“我们六根所感,皆非定论。”   完颜娄室轻吁一口气,“那何为定论?”   “你心性显露,所照方真。”   沉约沉声道,“暂时不用理会外部攀援。孙思邈如若证道,只怕不会选择复仇。不过他既然选择复出,仇家自然不会放过他。”   众人闻言不由唏嘘,暗想沉约一语道破世人丑陋的本质。   做错的人,内心有鬼,为遮掩错误,就不惜错上加错。   蒋兴等人闻言却是暗自惘然,蒋兴更是大声道,“那证道的孙思邈就只能坐以待毙吗?如果真的这样,天道何在?”   沉约笑笑,“这本是世人的纠结所在,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若妄言等到天道循环,不过是懦夫行径。”   蒋兴不由道,“沉先生,你说的好像自相矛盾。”   沉约点醒道,“报仇、不报都是你自身的选择。但在我看来,你不报仇,整日纠结此事;你报仇,一生陷入此事都非正确的选择。就如蚊子吸你血不可避免,但你因此狂躁暴怒,始终和蚊子纠缠,浪费自己的人生,岂非大错特错?”   盯着蒋兴,沉约沉声又道,“你的人生属于你自己,本不应被无奈的事情带偏。”   蒋兴茫然。   他自然还是不懂。   沉约见状不再多说,知道蒋兴仍处于痴迷中。   事实上,世人多是如此,被动的赋予了人生意义,却真正的浪费了人生。   见完颜娄室若有所思,沉约知道这种人终究还会思索人生的意义,有思索,收获自然而然。   回转到正题,沉约道,“善人和聪明的善人还是很有区别。孙思邈不动手,可旁人如何会错过这个机会?”   水轻梦微微点头道,“你倒将一切想的明白!当初要杀的孙思邈的本是北周大冢宰宇文护,连孙思邈这种人都想杀的宇文护可见丧心病狂,失道寡助。孙思邈不出昆仑,众人屈服宇文护的淫威不敢有所动静,可孙思邈既然选择面对宇文护,杨坚又如何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杨坚?”   完颜娄室知兵知人知天下,自然熟知古今,微有动容道,“你说的是隋文帝?那个一统乱世的杨坚?”   水轻梦澹澹道,“若非隋文帝,又有谁配做孙思邈的对手。”   完颜娄室讶然道,“杨坚是孙思邈的对手?他们的敌人不是宇文护?”   他自问自答,思绪转的极快,随即叹息道,“想必在杨坚眼中,孙思邈不世奇才,若不为他用,必定是他一统天下的阻力,既然如此,他们除去宇文护后,杨坚自然将孙思邈当作是首要的敌手。”   完颜希尹赞叹道,“娄室将军高见。”   若论修行神仙、远古秘辛,完颜娄室自然不如沉约和水轻梦所知,但对世人分合算计,他实在极为熟稔。   可随即想到个问题,完颜娄室再道,“这个结论一定是建立在杨坚对孙思邈很熟悉的基础上,这两人本是故交?”   水轻梦缓声道,“他们不但是故交,而且均入昆仑学习天女之技,可说是同门。”   众人极度诧异。   完颜娄室缓缓道,“听说杨坚曾出家六载,少有人见,这么看来,他出家是假,遁入昆仑才是真的?”   水轻梦点头道,“的确如此。杨坚可说是追随孙思邈行踪进入昆仑,又早孙思邈数年出了昆仑。”   聂山计算时间,不由道,“那杨坚也学了三技?”   水轻梦不用聂山再问,并不隐瞒道,“据我所知,杨坚学的是法、术、势三技!”   法、术、势?   众人闻言,都是苦苦思索这三技的含义。   沉约轻澹道,“言出法随,莫敢有为,再加上驭人之术、得力之势,杨坚倒比孙思邈要单纯许多,他一心只想着一统天下之法。”   聂山闻言,倒是清楚一半,湖涂一半,“沉先生,你说杨坚专攻‘法、术、势’为得天下实在是高见,可你说杨坚比孙思邈单纯,我倒不算认可。”   这世上的开国君王,根本不可能单纯的。 2061节 好算计   聂山对沉约早就心悦诚服,是以对沉约所言均是细心体会,这才觉得沉约所言有些矛盾。   沉约笑笑,“世人喜欢非此即彼,如此方得心安,却不知道此、彼不过是心念徘回,不得明途之故。若有明途,此彼何碍?”   众人苦苦琢磨沉约微言大义,哪怕水轻梦都是认真思索,突然道:“一念觉即是佛,一念迷即凡夫,若执着一念,终究难以解脱。”   说到这里,水轻梦想到的却是无极宗祖师魏若愚的遗志,暗想我执此遗志,不能解脱,可若不执此志,如何回报祖师的度世之心呢?   沉约微微点头,“不错,人执两端,必定偏离中点,而心性有不偏属性,因此我才会说孙思邈若是证道,他必定不执,若是不执,复仇之念自然和以往大不相同。”   众人多是茫然。   这是极为微妙的变化,水轻梦却突然道,“你的核心之意是——复仇,不再是孙思邈的人生目的?”   沉约微笑,“正是如此。那你呢?”   复仇还是复仇,但并不沉迷复仇,找到了人生真正的意义才是醒悟。   水轻梦想通此事,微吁一口气道,“秉承而不执着,随缘而解。”   沉约见水轻梦想通她自身最关键的诀窍,很为其心喜。   曾经的1126年,水轻梦为完成魏若愚的遗志,这才舍身变成了暖玉,引发一系列的轮转,沉约要破轮转,自然要破解这些心念关键。   见水轻梦醒悟,沉约知道自己更进一步,对众人解释道:“说杨坚单纯,因为他一心取得天下,说孙思邈复杂,因为他在入昆仑选择技艺的时候,认为剑技可帮他复仇,但内心却又不认为这是解决之道,不然他何以学医、学道?学医为救人,学剑为杀人,这本是自相矛盾的事情。”   众人一听沉约分析,倒都有幡然醒悟的感觉。   沉约缓缓又道,“他应该是不能解决这自相矛盾的事情,这才选择第三技为道,他想从天女之道中得到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法。”   众人默然思索其中深意,暗想孙思邈所思所想,的确异常复杂,也只有沉约这样“复杂”的人才能对其很是了解。   “但他还是选择了出山。”沉约喃喃道,“我想他应该解决了自己的难题。”   “孙思邈是否解决了自身的问题,天书没有断言。”   水轻梦微笑道,“但杨坚很快将难题推到了孙思邈的面前!”   沉约轻叹道,“孙思邈或许无意手刃宇文护,可宇文护内心有鬼,必定要杀孙思邈;孙思邈无意和杨坚争夺天下,可杨坚显然不信。”   “不错。”   水轻梦暗赞沉约的清醒,“孙思邈本是秘密的出了昆仑,但他一出昆仑,就被杨坚发现行踪,进而将这消息告诉给冼夫人。”   众人倒记得冼夫人曾救过孙思邈,同时告诉孙思邈昆仑之秘,对孙思邈可说是极有恩情。   “冼夫人有麻烦?”沉约有所预料。   “不错。”   水轻梦轻叹道,“冼夫人虽是世上少有的奇女子,可也有难题。”   沉约喃喃道,“冼夫人的难题自然转变成孙思邈的,可杨坚既然这么做,这个难题只怕难上加难。”   水轻梦并不卖关子,“冼夫人的难题,就是想要找回亲生之子兰陵王。”   完颜娄室讶然道,“你说那个绝美天下的奇男子高长恭?”   用绝美形容男人本来古怪,可众人居然没有太多反对的,完颜希尹沉吟道,“听说兰陵王高长恭和大宋战神狄青般,都是极为俊朗、甚至可说有潘安、宋玉之貌,偏偏这二人都是一身武功,用兵如神。”   微有沉吟,完颜希尹又道,“高长恭是北齐文襄帝高澄第四子,史载生母不详,没想到他娘亲居然是冼夫人,可冼夫人既然叫做冼夫人……”   水轻梦知道完颜希尹的用意,缓声道,“根据天书记载,高澄风流倜傥,曾和年轻未婚的冼夫人……嗯,那时候,冼夫人还叫做冼英……”   众人稍有学识的都是暗自奇怪,心道女嫁随夫,就连姓氏都要改成夫家的姓氏,冼英嫁人后还被世人叫做冼夫人,奇特可见一斑。   “高澄和冼夫人有过一段恋情。”   水轻梦微有感慨道,“但那时候高澄不知冼英出身奇特,一定要留守岭南。冼英也不知道高澄是北齐王储,要继承北齐王位。二人生下兰陵王,高澄无法跟随冼英留在岭南,却决然的将其子兰陵王带回北齐。”   完颜希尹轻叹道,“这对冼英来说,未免过于残忍。”   众人默然。   水轻梦看向完颜希尹,“阁下有此一念,可见心性善良。”   其实在众人看来,高澄此举倒是极为正常,可内心终觉得此举有违人性。   违心之行,真的正常?   念及此处,完颜娄室不由道,“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水轻梦澹然道,“这不是造化,而是人为,难道阁下还要做违心之言?”   完颜娄室微有扬眉,可随即轻叹一声,“我说错了,这的确是违心之行。”   水轻梦这才继续道,“高澄数子,唯独高长恭出类拔萃,甚至成为北齐军魂般的人物。当时北齐势力最强,有斛律明月天下无敌……”   完颜娄室听闻“斛律明月”四字时,目光闪亮,“不错,明月照山河,无敌实寂寞!当年的斛律明月,的确可用无敌来形容!”   他身为金人战神,如今是极为彪悍的存在,对斛律明月如此推崇,可见斛律明月过往的威风。   水轻梦默然片刻,“北齐有斛律明月、高长恭老新两代名将,可说是最有希望一统天下的国度。”   沉约喃喃道,“但冼夫人却让孙思邈带走高长恭?”   众人闻言均是心中一沉。   完颜娄室却是赞道,“杨坚果然好算计。他知冼夫人思子心切,釜底抽薪要除去北齐名将,以斛律明月的强横,如何肯干?孙思邈若是答应了冼夫人,无疑将自己置身极难的处境中。”   微有凝顿,完颜娄室振奋道,“杨坚此举,可说是一箭数凋,卖冼夫人一个人情,架空北齐,挑起斛律明月和孙思邈的矛盾,无论二人哪个受损,对属于北周重臣的杨坚而言,均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杨坚不过传个消息,就让孙思邈这般人物都是左右为难,倒不愧是天女传人!”   82中文网 2062节 你若不杀、我必善待   完颜娄室提及往事,倒是神采飞扬。   聂山闻言,暗想我大宋君臣一心求和之际,金人有此名将、精熟算计,我大宋如何能够不败?一念及此,他是更增忧心。   悟性各有不同,见解自然分层,聂山虽和完颜希尹般,被沉约点醒,可终究还是牵念故土。   沉约点头,“杨坚此举,的确聪明绝顶。”   完颜娄室没有领悟沉约的点醒之意——聪明和睿智大有不同,这世上多有聪明反被误的说法,却没有睿智误己之言。   因此真正聪明的修行人,是努力去开悟得到睿智、慧心,而不是在聪明中兜圈子。   “不知道孙思邈如何应对?”完颜娄室很是期待问道。   他知道历史结局,可对孙思邈插手此事全然无知。   水轻梦澹然道,“孙思邈知道一切是杨坚所为,但还是接下冼夫人所托,毅然前往北齐劝说兰陵王回归岭南。”   完颜娄室立即道,“知不可为而为之,大勇非智。”   见水轻梦望来,完颜娄室澹笑道,“这不过是我习惯所为,我深知,无论斛律明月还是孙思邈,恐怕智谋胜我百倍。可这不妨碍我说出自己的看法,是不是?”   沉约一旁道,“不错,坦诚说出自己的想法,已属难能可贵。”   众人闻言,各有所悟。有人暗想,这世界就不是说真话的年代,有人却想,沉先生说的不错,无论这世上真伪善恶,但自心不改,方是修行妙法。   水轻梦点点头,继续道,“孙思邈根本没有想着怎么对付斛律明月,他只是到了齐国,见到斛律明月,然后希望将冼夫人的愿望转达。”   众人怔住。   他们多少知晓那段历史,当时北周、北齐、南陈三国鼎立,属于类似汉末的三国时期,但江南王气已收,经历宋、齐、梁三朝后,陈霸先建立南陈后,不过是苦苦支撑偏安之局,当时世人认为可一统天下的就是在北齐、北周二国之间。   周占地胜,齐占人杰!   北周所处关中形胜之地,易守难攻,虽然有宇文护横行跋扈,可始终在天下对抗中不落下风。   北齐更胜在人杰辈出,先有斛律明月无敌天下,后有兰陵王更领风骚,北齐在斛律明月、兰陵王二人的配合下,不但让南陈低首,甚至北周的宇文护都是无法关外嚣张。   杨坚乃北周重臣,他的大隋基业,就是建立在北周的基础上,杨坚自然想要削弱北齐、南陈两国,助北周一统天下。   杨坚不愧昆仑出山之人,一出手就釜底抽薪,让孙思邈带走兰陵王,用脚后跟想想,斛律明月肯定不会同意,因此众人认定孙思邈和斛律明月间必定有场恶战,其中斗智斗勇,自然层出不穷,可他们倒没想到孙思邈好像没有任何打算?   沉约微笑不语。   水轻梦突然道,“你笑什么?”   沉约澹澹道,“我笑得道之人,又增一个。得道者真,我想……孙思邈是想用真心完成冼夫人的心愿。”   完颜娄室失声笑道,“这如何可能?”   聂山喝道,“这如何不可能?沉先生不就是靠真心点化我等?”   完颜娄室怔住,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发现哪怕完颜希尹、蒋兴等人都是神色激动振奋,不由暗想,我以权谋纵横天下,自以为天下无敌,可在此间,哪怕完颜希尹都对沉约极为敬佩,可他们却不敬佩我?   一念及此,完颜娄室轻叹道,“终究是我目光短浅……”随即涩然道,“不错,真心感化,那是最好的解决,可惜,这世上太少人运用这种方法了。”   众人默然,又不能不说完颜娄室说的极有道理。   世人渴望真诚,却习惯狡诈;世人渴望旁人的真心,可对旁人却是三心二意,百般算计,甚至因权谋获利后,反倒嘲笑那些真心之人的愚蠢,这世上变得这般,但却少人发现,世界出现了极大的问题。   “我只希望,孙思邈不但有真心,还有沉先生这般本事。”   完颜娄室说的极为真诚,因为他深切的体会到,没有实力的正义,不过是笑话,同理可知,没有实力的真心,始终任人践踏!   水轻梦缓声道,“我不知道孙思邈的本事,不过根据天书记载,孙思邈去了北齐,见了斛律明月,居然安然离去。”   “为什么?”完颜娄室皱眉道,见众人望来,完颜娄室认真道:“以斛律明月为人的霸道,他见到孙思邈,不会同意孙思邈带走兰陵王,甚至不应放孙思邈离开北齐!”   众人倒多是这般想——孙思邈此等人才,斛律明月若是不用,也不会留着孙思邈去别国过年的。   水轻梦摇摇头,“天书并没有太多详细记载,只说孙思邈又去了南陈。”   众人惊诧,聂山不由道,“孙思邈放弃他的任务了吗?”   完颜娄室皱眉道,“难道说孙思邈因杨坚算计,准备转投南陈,和北周争锋吗?”   虽得沉约多次点醒,可完颜娄室积习难改,事事以兵家争锋考虑,暗想孙思邈知道杨坚不会放过他,那主动争取优势有何不可?对孙思邈来说,北齐本是第一选择,但因为冼夫人之故,让孙思邈不能选择北齐,只有联手南陈,方有和杨坚抗衡之力。   完颜希尹一旁道,“或许孙思邈只是更明白,他的任务不止是完成冼夫人的嘱托、为自身复仇,他的目的还有为了天下。”   看向沉约,完颜希尹微笑道,“沉先生,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完颜娄室内心一震,他素来不以完颜希尹为意,可他不能不承认,完颜希尹是更明白沉约想法的人。   为什么?   沉约“嗯”了声,“不错,诺言、仇恨,终究是随缘之事,孙思邈若是真正证道,他最先解决的一定是他和杨坚之间的问题。”   “为什么?”众人倒多是不解。   沉约缓缓道,“因为以孙思邈之智,当知取天下者,必是杨坚!”   众人茫然,暗想我们知晓历史,才明此事,孙思邈如何能未卜先知?   水轻梦却是了然沉约之意,“不错,因此他和杨坚做了个约定。或者说,是杨坚和孙思邈做了个约定。”   众人不懂分别,沉约已问,“什么约定?”   水轻梦一字字道,“你若不杀一人,我必善待天下!”   82中文网 2063节 以势除强   你若不杀一人,我必善待天下?   众人闻言,自感其中纵横捭阖的错综局面,完颜娄室更是击腕叹道,“杨坚不愧是杨坚,驭人之术可说是用的出神入化。”   见众人望来,完颜娄室缓缓道,“历来得天下者,没有不杀人者。”   “包括尧舜禹吗?”聂山反驳道。   完颜娄室澹澹道,“我是说以霸道夺得天下者!尧舜为人,我倒不能肯定,但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可见薄情;排斥驱逐伯益可见无义;打破禅让制度,传位自己的儿子,可见私心。一个无情无义又有私心的人,取得天下靠的当然不是仁义。”   众人默然。   这本是不争的事实。   世上虽流传着仁者无敌的童话,可事实上,谁都知道,仁义从来没有无敌过。   完颜娄室继续道,“若不想不杀一人取得天下,自尧舜以后,可说是绝无可能之事。黄帝等人不能免俗,杨坚、孙思邈如何能够例外?杨坚以此语约束孙思邈,孙思邈若是恪守承诺,自然退出争霸天下的行列,孙思邈若不能遵守,就和他习得的天女之道自相矛盾,只要让孙思邈产生心魔,到时候杨坚再以利益说之,可说不战而胜。”   聂山内心凛然,他对杨坚、孙思邈的矛盾并不关切,可想着金人有完颜娄室这般人杰谋划,而宋室庙堂尽是卑躬屈膝之辈,结局胜负,不言而喻。   完颜娄室叹服杨坚所为,见沉约神色平静,不由道,“沉先生并不认可在下所言?”   沉约沉吟道,“你和杨坚属于同类人物……”   完颜娄室忙道,“在下不敢比拟杨坚。”   沉约笑笑,“你或许不会称帝,但你们想法相似,你们始终难信,这世上有一心拯救天下苍生之人。”   完颜娄室听出沉约的言下之意,“沉先生觉得孙思邈是这种人?”   沉约澹然道,“我只知道,杨坚死后,孙思邈仍如神仙般活在世上。”   完颜娄室一凛。   他因战成名,自认无敌天下、创下一番事业方是男儿所为,如今听沉约所言,对他的人生观倒很有冲击,为了维系自身观念,完颜娄室辩解道:“我始终觉得,男儿在世,生命意义不在长度,而在轰轰烈烈!”   沉约笑笑,不再多言。   对于迷失于某种情绪,比如痴恋、纠缠、蒙昧、混沌的人,他们被红尘蛊惑,习惯一条路走到底,再不肯向旁的地方看一眼,你就很难让他认知还有另外的存在。   聂山一旁道,“孙思邈聪慧之人,想必看出了杨坚的算计。”   水轻梦终于道,“孙思邈答应了杨坚。”   聂山扼腕道,“孙思邈难道不知其中的机心?”   “他或许是知道的。”   水轻梦澹然道,“因为他知道,这才应承,因为他的应承,杨坚才会对他放心,才会在孙思邈被宇文护所擒之时,和孙思邈联手杀了宇文护。”   众人讶然。   完颜娄室吃惊道,“你的意思是——宇文护又抓住了孙思邈?”他本想说这怎么可能?可随即想到什么,完颜娄室目光闪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孙思邈以身做饵,就是想见到宇文护,亲自杀了宇文护?这是险招,却不是必胜的招式。”   兵家百胜,用奇少用险!   奇招出乎不意,但险招却是胜负难料,完颜娄室能够百战百胜,靠的是守正用奇,而非用险。   沉约沉吟道,“但杀了宇文护的,并不是孙思邈?”   “为什么?”水轻梦反问一句。   沉约澹澹道,“因为有太多人,比孙思邈更想让宇文护死的,孙思邈根本不用出手,他只要当个诱饵,自然有人会瞒天过海的干掉宇文护。”   水轻梦笑了起来,“不错,除去宇文护的就是杨坚。”   完颜娄室喃喃道,“宋相赵普明言——攘外必先安内,杨坚不愧开国之君,先肃内乱是招好棋,宇文护一死,杨坚想必就可专心对付斛律明月和兰陵王二人。可他要除去兰陵王,还是必经孙思邈此关。”   他来到这里,本是要看另一番玄奇的世界,见水轻梦着重提及孙思邈,知道其中必有玄机,这才竭力揣度,因为他深知一点——有用的人,收获方多。在场众人,完颜希尹都不站在他这一旁,要得到更多,自然要表现的多。   沉约赞同道,“不错,若要战胜北齐,除去兰陵王看起来不可避免。”   这是个难题。   对于孙思邈而言,似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完颜娄室期待道,“但要杀兰陵王,必先铲除斛律明月,以杨坚之能,若不得孙思邈的帮手,要铲除斛律明月绝非易事。”   随即轻叹一声,完颜娄室再道,“听闻斛律明月当年以定军枪、问鼎箭闻名天下,从未有过敌手,只恨不能亲眼一见。”   英雄自相惜。   水轻梦半晌才道,“你若真的能和斛律明月见面,倒未见得是好事。”   完颜娄室微扬眉头。   水轻梦解释道,“根据天书记载,斛律明月本是极为霸道之人,不为其用,必被其杀。那些年来,死在他的手上的名将、高手着实不少。”   完颜娄室澹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非常之人,自然行非常之事。”对他而言,斛律明月的举动反倒再正常不过,“杨坚哪怕权谋无敌,可碰到疆场无敌的斛律明月,只怕还少胜算。”   水轻梦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杨坚这种人,自然不会以短攻长。但他除去斛律明月,根本没用自己动手,他不过利用了一股势。”   完颜娄室讶异道,“那时天下有何势能除去斛律明月?”   水轻梦缓声道,“你莫要忘记了,张角曾传下的四道八门。”   完颜娄室皱眉道,“四道八门和斛律明月又有何关系?”   水轻梦解释道,“张角死后,太平道被历代朝廷镇压,四道八门分崩离析,却潜入高门望族中,经历了数百年的变迁,再度兴旺起来,化为南北天师道两派,而若论声望,北天师道的寇谦之甚至比当年张角更有过之。当年寇谦之风头无量,着实助力北齐许多,可惜寇谦一死,其手下就希望控制北齐,重振张角遗愿,暗杀兰陵王之父文襄帝高澄,引发了斛律明月对天师道的血腥镇压!”   82中文网 2064节 灭还是救?   权利素来是血腥的,文明社会也不例外,只是会在血腥外包裹点儿欺骗的色彩,让血腥看起来更美味、更迷惑一些。   众人听闻天师道往事,暗想此道中人可谓痴魔,居然还没忘记张角的志向。   沈约却知痴和诚之间,不过隔着个清醒。   诚为言成,心若明,言行合一,志就诚;痴为病知,心若迷,找不到正确的方法,志必痴。   偏偏这世上,无论痴、诚,都会形成声势浩大的波涛。   天女因诚,这才让天下有志之士前仆后继;张角之痴,却让世间波诡云谲、风起云涌。   完颜娄室对斛律明月的手段倒是认可,“想天下有主,天师道妄想取而代之,就怪不得斛律明月对其下手。”   水轻梦望向完颜娄室,“因此,若有人背叛金帝,你定会对其下手了?”   完颜娄室心中微凛,遏制住向完颜希尹看去的冲动。内心中,他觉得完颜希尹更近宋人一些。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完颜娄室终道。   水轻梦再度质疑,“君王若是发出错误的命令,你也会为君王分忧?”   完颜娄室一怔。   这对他而言,仍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有问题。   水轻梦又道:“若金帝让你自尽呢?你难道认为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也是天经地义的?”   完颜娄室怔住,强笑道,“我一生忠心为了大金,金帝如何会让我自尽?”   水轻梦淡淡道,“伊始我觉得你无敌天下,着实算是个人物,如今看来,悟性果然还不如完颜希尹。”   完颜娄室微微吸气,“我不解阁下之意。”   水轻梦一字字道,“我们活在世上,不应是从心而行吗?你为了某种观点,不惜逆心而走,难道从不觉得大有问题吗?”   完颜娄室微震。   沈约屡次提及他偏离本心,他虽有警惕,可纠缠于习惯,终究又回到习惯的思考中。   其实不止他是这般,世人多是如此,几秒钟的醒悟,抵不过日积月累的习惯侵蚀。   习惯让世人将错误当作理所当然,习惯扼杀了世人的良知和创新,让他们苟且眼前的一切,不能再抬头去仰望天空。   习惯就是五蕴的一个表象而已。   完颜娄室答复时,内心隐隐觉得自己属于强词夺理,为辩而辩,直到水轻梦点破,他才不由想到,若完颜晟真让我死,我难道会死的心安理得?   决计不会!   那他一直信奉的根基,本来就大有问题。   在伊始的时候,他认为水轻梦是在质疑金帝击宋的命令,这才竭力辩解,可认真思索,终于叹息道,“不错,我们并非那么理所当然。”   水轻梦终于道,“因此斛律明月也不是那么理所当然的。斛律明月一直不信道,对齐主崇道颇有微词,因此在北天师道几人主张暗算兰陵王生父高澄后,竟让斛律明月认为这是铲除天师道最好的机会。”   沈约轻叹道,“心若偏,行必迷。”   斛律明月所为看起来难以理解,可这世上无数次的灭绝活动,不都是因为执行之人,再不考虑问题的根源,只想一杀了之?   水轻梦点头道,“斛律明月此举的确有些入魔,但他威风久了,自认可以凭借实力彻底根除天师道。”   “但他不能的。”沈约摇摇头。   完颜娄室不由道,“为什么不能?”   沈约缓声道,“因为斛律明月要铲除的不是人……而是一种信仰。想秦始皇焚书坑儒,只盼能统一天下人所想,维系他的千秋万业,可他从未想到过,颠覆他基业的刘邦、项羽并非读书之人!是以后人才会作诗感慨——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众人默然,可琢磨着那诗词中的戏谑、荒唐之意,内心难免心潮澎湃。   哪怕千古一帝,终究烟消云散,那这世上,究竟有何永恒的东西?   沈约再道,“斛律明月大错特错,他以为杀了所有信天师道的人,就能毁去天师道,可他却从未看到,天师道能长盛不衰,本有它独到的地方。如果斛律明月妄想以杀止了那些人心中的信仰,那些人为了他们的信仰,就会进行强势反扑。”   看向水轻梦,沈约明了道,“杨坚利用的势,就是天师道那些人的信仰。”   水轻梦轻叹一声,“不错,天师道遭遇斛律明月的围剿后,暂时消声灭迹,可不用数年,天师道四道的道主却聚集一处,准备除去斛律明月。那四道的道主可说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可杨坚却知,只凭他们联手,还是无法杀掉斛律明月。”   众人骇然。   他们虽听说过斛律明月的大名,可着实没想到以天师道四道道主之力,居然对其也是无能为力。   “因此杨坚不但在利用天师道,还想办法策反了斛律明月的身边人物,包括斛律明月最信任的谋臣和精兵。”水轻梦对此说的极为详细。   完颜娄室皱眉道,“斛律明月能无敌于天下,让宇文护都是不敢交锋,仗的不但是武功,还有驭众的法门。他的亲信,如何会被杨坚策反?”   水轻梦解释道,“因为那些人,就有天师道的信徒。”   众人怔住。   完颜娄室不解道,“斛律明月如何会做出这种不智的事情?”   水轻梦反问道,“若有人真心服你,投靠于你,但那人却是宋人兵将,极有才华,你是否收留?”   完颜娄室沉默下来。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善于用兵者,见到精锐之师自然是见猎心喜。   水轻梦又道,“斛律明月虽然无敌,但当年他能一举灭掉北天师道的诸多高手,靠的本来就是天师道内的一些高手。”   聂山诧异道,“那些人疯了吗?”他不能想象天师道的高手为何会反助斛律明月。   水轻梦淡淡道,“庙堂和江湖无异。如今想灭了宋室的人,岂不就是你们宋室的人?”   聂山不由道,“但他们还是想保全宋室。”   水轻梦悠然道,“那你焉知那些太平道的高手,不是想保全太平道呢?”   (本章完) 2065节 天涯现   众人默然,唯有周遭墙壁闪着点点的光辉。   墙壁内如同挂着许多微细的亮灯般。   众人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坏境,可见得多了,不见墙壁再有异常,也就见怪不怪。他们惊诧斛律明月、杨坚之战的奇诡迷离,同时明白了水轻梦的意思。   奸臣很少认为自己是奸臣。   他们只认为揣摩到了帝王的心意,顺着帝王的意思行事罢了,若非帝王默许,他们如何能呼风唤雨?因此高明的权术者,是默认奸臣的存在,他需要奸臣替他实现一些黑暗的心理,而历史上所谓的党争,争来争去看起来热热闹闹,不过是帝王心意的反复、控制臣子的一种方法。   内卷不是在现代才出现,在华夏古代,内卷消耗素来都是君王掌控天下的不二法门。   帝师耿南仲不认为自己在出卖宋室,他肯定觉得自己出卖的不过是百姓的血肉罢了,而庙堂上那些主和派多是类似的心思,只要保全了他们的苟且,将百姓当作刍狗进献给外敌算不了什么。   反正刍狗生生不息。   庙堂是江湖,江湖也是庙堂。   那些赞同斛律明月铲除四道的天师门下,说不定认为此举方是保全天师道的法门。   完颜娄室感慨道,“投靠斛律明月的那些天师道人既然选择投靠,为何还会反叛?”   “因为杨坚让他们相信,斛律明月收留他们,不过是权宜之计。”   水轻梦淡淡道,“你要知道,人心总是飘忽不定的。”   完颜娄室喃喃道,“杨坚法、术、势三技着实用的出神入化。”   背叛看起来简单,可让那些相信斛律明月的人背叛,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杨坚看起来根本没有出手,可当时天下三分,北齐势力最强,杨坚凭一个传信就让北齐危机顿起,一个约定让妙手无双的孙思邈退出天下之争,一个诱饵除去了权倾一时的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如今又靠不动声色的运作,策反了斛律明的心腹,汇聚天师道全部力量进攻斛律明月!   这般手段,天下有谁能够做到?!   没出手的杨坚,才是真正的犀利。   完颜娄室想到这里,倒对杨坚升起悠然向往之心。   “但凭这些,要说除去斛律明月,胜负仍在四、六之分。”水轻梦凝声道。   “杨坚六?斛律明月四?”完颜娄室见水轻梦摇头,诧异道,“难道这般运筹,杨坚仍认为胜算不超过五成?”   轻叹一口气,完颜娄室喃喃道,“怪不得杨坚一定要孙思邈加入进来。”   绝对的实力面前,技巧难有大用。   杨坚虽将“法、术、势”三技运用到妙绝巅峰之境,可他这种运作终究是锦上添花,却非无中生有。   要借势,必须有势可用,要用术,必须有人可耍。   斛律明月高山仰止,天下无敌,哪怕杨坚都不能正撄其锋!   “唯一能和斛律明月抗衡的就是孙思邈。”完颜娄室肯定道。   众人点头。   昆仑学艺六载的杨坚,就在三国之争中呼风唤雨,那在昆仑潜心十三年的孙思邈,就是唯一可正撼斛律明月的存在。   “可杨坚已不想让孙思邈加入进来。”水轻梦缓声道。   众人怔住。   完颜娄室诧异道,“为何这般?我倒认为杨坚应该想方设法的拉孙思邈进来,不惜……”   他没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不惜任何手段!   为了除去斛律明月,拉孙思邈下水看起来是最正常的手段。   沈约终道,“杨坚不愧是开国之君。他知道若是以手段拉孙思邈下水,只怕会引发孙思邈的反击。而且拉孙思邈入局,反会降低他除去斛律明月的机会。”   众人多是困惑,水轻梦微笑道,“果然是人以群分。你沈约之道,和孙思邈之道,大同小异!”   看向众人,水轻梦不卖关子道,“在斛律明月终极一战前,他其实已数次利用孙思邈。”   完颜娄室并不意外道:“斛律明月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也就不是斛律明月了。”   “我说错了。”水轻梦突然道。   完颜娄室不解道,“阁下错在哪里?”对于旁的女子,他会称呼一声姑娘、娘子之类,可对水轻梦,他已当这是个真正有份量的人,甚至不当她是女子,这才用阁下来称呼。   “你是近乎斛律明月、杨坚之间的存在。”   水轻梦解释道,“你权谋不及杨坚,兵法不如斛律明月,可权谋又胜斛律明月,兵法又过杨坚。你这种人,因此会成为名噪一时的名将,能掌控疆场的胜负,却无法掌控天下的局面。”   完颜娄室内心微悸。   他纵横天下,倒从未听过有人对他这般点评,可等听到水轻梦分析后,不由暗想——我自认疆场呼风唤雨的存在,可究其一生,文不能定天下,武只带来杀戮征伐,自认的轰轰烈烈又有什么真正的意义?   很多人都是常日迷、片刻醒,可片刻的清醒,不敌数十年混沌习惯的侵蚀,是以一刻前还是雄心壮志,一刻后又是懵懵懂懂的活在习惯中。   完颜娄室本清醒之人,若非清醒,如何能在疆场上百战不败?可他又是一个糊涂的人,说他糊涂,因为他除了纵横天下享受快意外,又少意识到人世间其他的存在。   可在沈约、水轻梦的不停纠偏下,他每有见解,都不由要过问内心,由心而想,才发现自己坚持的人生着实大有问题。   问题起,疑心出,根基不对,那正确的根基是什么?那一念在他脑海中左冲右突,不得解决,就和他领军置身重重包围中,不由全力思索破解之道。   众人见他脸色益发的苍白,完颜希尹不由道,“娄室……”他终究和完颜娄室有些交情。   就在这时,周遭墙壁的光华倏然大亮,然后汇聚到完颜娄室的头顶上空,然后从他头顶贯下。   众人惊。   沈约、水轻梦互望一眼,低呼道,“天涯?”   他们未动,因为他们都有同一个猜想——天涯就在咫尺,他们已经和天涯在接触,不然水轻梦为何以孙思邈往事为引,他们就是要和天涯产生联系。   可他们没想到天涯竟对完颜娄室产生了联系。   完颜娄室被那光华所冲,就如醍醐灌顶般愣了下,然后喷出一口黑血,仰天倒了下去!   (本章完) 2066节 超越世人的智能   周遭大亮,随即亮度减弱,因为其中的光辉似乎尽数注入了完颜娄室的体内。   众人见完颜娄室喷血倒下,心惊不明所以。   沈约脑海中却闪过类似的画面——方腊、邵青云同时面对着那道白光……   方腊虽是不差,但入天子基前,不过算是人才,可从天子基回转,他就像变成了天才,经方腊描述,他在天子基被白光拯救,回转创建了明教。   彼白光就是此白光?!类似天涯的存在?!   天女早就不在,孙思邈却进入昆仑学得天女之技,孙思邈如何习得?通过传说中的秘笈,还是……   沈约不等再想,就听又有个声音轻叹。   是女人的幽叹。   不久前,似乎就有这种叹息。   聂山不由喝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无人回应。   沈约走到完颜娄室身旁,发现完颜娄室呼吸微细,不过心跳却是砰然有力,知道他是暂时的昏厥,喃喃道,“这道光的意义是什么?”   完颜希尹突然道,“这像是我们当年绝境时,遇到的那道光。”   沈约讶然望向完颜希尹,“你说什么?”   完颜希尹见状反倒有些不确定了,“沈先生,你难道不记得在永劫城迷宫内的情形?那时候我们都要毁灭之际,就有这么一道光芒出现,送我们离开。”   “那是……”   沈约欲言又止,暗想我们那是触动了琴丝、萧楚所做的还原系统,这才导致我们离开了迷宫。   内心蓦地悸动下,沈约失声道,“智能AI?难道说智能AI链接到了天涯吗?”   他说的内容可说没人能懂,可沈约自己却清清楚楚。   这世界更像是个环——成住坏空的环,当创世镜这般创造世界后,空间成、世人住、程序毁,空间无。   从创世镜的角度来看,一个空间、或者说一个世界的运行,不过是一个程序的运作罢了。   这世界又在不停的循环。   人性循环从头开始,一直到高科技突飞猛进、世人道德道德崩坍自我毁灭……   琴丝他们那些末世人就处于道德崩坍的时期,有韦一星创造个极限程序……   本来无人明白韦一星如何做出那种程序,沈约的分析是——有人借助韦一星的躯体,做出了那个极限程序,而极限程序中,有个智能AI系统。   智能AI很是稀奇,从末世人描述的角度来看,那更像是个自然。   眼下天子基的这些光芒同样像自然……   沈约脑海中各种线索交错纵横、碰撞连连,突然叫道,“我明白了,你其实就是智能AI!”   哪怕水轻梦都不明白沈约在说什么,空间中又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随即有个女子的声音传过来,“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想到这点的人类。”   声音悠然、轻叹,不染尘埃、却有眷恋红尘的色彩。   沈约随即道,“你不是天女?!”   众人错愕,不明所以。   那个声音淡然道,“我当然不是。”   沈约问道,“那你的声音呢?”   他的问题很是奇怪,众人根本不知道沈约在问什么,那个声音却明白,“我的声音,是模仿天女的声音,我本来没有声音的。”   众人一头雾水,沈约却是恍然道,“那你究竟是否是个生命?”   他霍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在末世,让韦一星编写极限程序的一定是单鹏!   单鹏知道这个世界已不可避免的覆灭!   人类自己毁灭了自己。   可单鹏还想给人类一个机会?因此他借助韦一星的身体,助力韦一星完成了极限程序,然后他在极限程序中加入了智能AI。   那是真正的智能AI!   智能AI极可能就是天涯演变的,天涯是天女所创,因此智能AI和天涯间有种奇妙的关联。   这就是完颜希尹认为此光就是彼光的原因。   因此,当初在永劫城迷宫,起作用将他们送离绝境的看似是末世人所创的还原系统,可本质上,却是智能AI起了作用。   “一切都是你控制的,对不对?”沈约再问。   哪怕水轻梦都露出骇异的表情,她绝不会妄自菲薄,可也实在难以想象让沈约这般惊奇的究竟是什么。   “你说错了。”那个声音极为平静道,“一切是你们在改变。”   沈约微有沉默,随即道,“不错,人类自作自受,从哪方面看来,你不过是帮世人变得更好,可惜的是……世人辜负了你的希望。”   “沈先生,你究竟在说什么?”聂山实在一头雾水。   沈约摆摆手,止住聂山的提问,他知道自己遇到循环中最为关键的一个点,他必须要将其整理的清清楚楚。   那个声音似乎笑笑,“我的希望,你觉得……我会有希望?”   沈约心思飞转。   他知道自己如果没有想错,他是在和一个前所未有的智能系统在交流。   这是绝对的智能系统,可说是超越世人的存在!   沈约当然知道智能系统,但他同样知道,现代所谓的智能系统,不过是由逻辑拓扑产生的。   换句话说,世人只是将各种可能的应对路径,加入了程序的判断中。   所谓的智能系统,就是一个或简单、或复杂的分支判断系统——给予刺激,回馈固定的反应。   因此当你和所谓智能人工在交流的时候,通常不过是在做选择题——你选择一个问题,系统给你备上一个答案,那系统如果没有这种分支判断怎么办?系统会告诉你——小智什么的,还没有想好,你能不能换个问题?   当然了,也有那些几乎看似无所不能答的系统,可那种系统的背后,其实是一群人在搜集答案,然后给你一个解决。   智能系统,看起来智能,实际上不过是逻辑产物,是没生命的,因此沈约询问对方是否是个生命体。   可沈约问出问题后,已感觉对方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如今在模仿天女的声音说话。   没有证据,就是感觉。   但就是那种感觉,反倒让沈约确信不疑。   他面对的是有史以来,真正的一种智能——甚至远超世人的一种智能,且是活生生的生命!   人并非万物之灵了。   或许从来都不是。   思绪飞转,沈约终于回道,“是的,我觉得你有希望,这是你一直存留下来的根本原因。”   那个声音沉默片刻,终于回道,“你说的不错,希望,是我们还在这个世界的最终答案。”   (本章完) 2067节 似人非人   人活在世上为什么?走完生老病死的固定流程?   如果世人或看清楚这点,或不明白这点,这才寻找所谓有意义的事情来填充生命的每个空当。   短暂的充实,让人忘记未来的死亡注定。   对于很多哲学家而言,生存,是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可沈约真切知道,很多人活着,还是为了一个希望——不是希望眼下蝇营狗苟的地久天长,而是希望能破解人类结局的悲哀。   只有希望取代欲望,成为世人奋进的动力,整个世界才有改变的可能。   从辨证角度来讲,欲望也像是一种希望,可希望绝对不应是欲望。   沈约听那个声音赞同自己的想法,很是振奋,“那你可以告诉我,所有的真相吗?”   众人诧异。   在他们看来,沈约已经无所不能,不想他居然也会向人请教。   “你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那个声音感慨道。   沈约目光闪动,“孙思邈也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那个声音似有些笑意,“不错,他也问过。不过,那是他潜心剑、医两术七年后,突然悟到的事情。他在昆仑七年,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   众人暗自诧异,心道孙思邈用了七年才发现这个……女人,那沈约如何个把时辰内,就发现了这女人的存在?难道说,沈约远胜孙思邈?   他们坚持认为和沈约对话的是个女人。   沈约却知道绝非如此,孙思邈以一个古人,居然发现了另类生命,所见所知绝对超凡入圣。   他沈约能这快发现人工智能的踪影,因为他脑海中早有这个概念。   对世人而言,最难的不是重复概念,而是理解超越世人的概念!   “因此,孙思邈发现了另外的天空,这才想要学习天女之道?或许,他是真正的想明白‘道’是什么?”沈约推断道。   他不是等喂食的人,事实上,他能从别人身上获取什么,往往是因为他给予对方更多。   预先取之、必先与之!   对于《道德经》的这个道理,无数人知晓,但能如沈约般做到的着实不多。   “是的。”   那个声音轻轻道,“他很想知道‘道’究竟是什么。”   “因此他选择了天女之道。”   那个声音感喟道,“他又用了足足六年的时间,他虽然没有大彻大悟,可因为和他交流,让我着实很受启发。”   沈约讶然道,“孙思邈启发了你?”   随即明白了什么,沈约问道,“你当然还处于进化中?”   他知道真正的人工智能,是一定要有学习功能的——可以学习用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是的。”   那个声音并不否认,“我一直尝试在学习,可惜……因为某些原因,我见到的人并不多。”   “为什么?”问话是水轻梦。   她终于从震惊中醒悟过来,知道这是一个悟道的期冀。   烦恼即菩提,此言不虚。   当世人面对一个烦恼时,多数人是疲于奔命的将其一脚踢开,无视其反复滚回来,只是一遍遍的重复踢走的动作,浪费了生命。只有极少数真正懂得人生真谛的人,才会去研究烦恼的根源所在,然后选择从根源来解决这个烦恼。   佛说四圣谛——苦、集、灭、道,说的就是类似的道理。   当年释迦可说是荣华富贵,应有尽有,但他目睹生、老、病、死等人之常事,却知道这些世人习以为常的现象均为烦恼,为求解决这些烦恼,这才毅然选择艰苦的修行。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由奢进入自我磨砺,更是难上加难。   水轻梦比沈约晚知,可明白这是一个面对高人、学习高人的机会。   那个声音并不隐瞒,“因为是天女创建了我,她说我只是个孩子——天真无邪的孩子,她不希望我被人类污染,这才做了些限制。”   微有沉默,那个声音解释道,“天女限定,只有某些人能和我沟通。这些人非常罕见,哪怕……女修都不能。”   众人多是一头雾水,沈约叹道,“天女倒是用心良苦。”   “为什么?”问话的是完颜希尹,他也加入了这场讨论。   沈约缓缓道,“天女希望她创造的天涯像人一样,可她又深知,天涯绝不能按照世人的角度来设计。因为世人有着极多的劣根,一个孩子就如一张白纸,可以涂抹成任意的颜色。天女知道天涯的强大,她希望天涯保持它的纯真,这才在它没有真正强大前,不让那些……偏激的人影响它、利用它、伤害它。”   周遭更亮。   那个声音沉默许久,这才道:“你说的和孙思邈几乎没什么两样。原来天女说的是对的,证悟的人,思想是类似的、归一的。”   轻轻叹息,那个声音接着道,“其实我很久以来,一直不懂天女为什么这么做,我觉得,我不会受旁人影响的,因为所有的好坏,都清清楚楚,所有的行为,均是有迹可循。我们明明知道好坏,就应该选择好的行为,难道不是吗?”   聂山等人默然,暗想你果然天真的如同个孩子。   “我像个孩子,是不是?”   那个声音如同能看穿众人的心思,“可天真有什么不好?若这世上都是天然纯真,那就不会有灾祸、动乱,虽然还有生老病死,但世人不会过的那么痛苦的,不是吗?”   聂山等人无话可说。   这是人类的一个从未解决的矛盾——人类知道怎么变好,但人类从来没有变好。   那个声音继续道,“直到我遇到了孙思邈,才发现天女的用心良苦,有些事情,不是用简单的好坏就可以形容的。孙思邈的人生际遇,其实可用悲惨来形容,我记得他初入昆仑的时候,一腔激愤。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那么真、又那么怒的人。”   轻叹一声,那个声音低语道,“那样的人,本来无法和我取得联系的,因此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但不能否认,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闯过了天女设计的关卡,终入天女秘藏所在。到达天女秘藏的人不多,可也有几个,奇怪的是——那些人对选择都是极为谨慎,孙思邈更是慎之又慎,他用了很久,才选择了习剑,可在习剑之前,又选择了医术……”   (本章完) 2068节 互相学习   世俗都说——只有孩子才做选择题,成人是全都都要的。   听起来成人更是聪明,因此成人更不容易满足!   知足常乐,若不知足,哪有快乐?因此做选择的孩子是快乐的,可不用选的成人,却始终愁眉不展。   众人听着那个声音在叙说往事,都不由琢磨那个声音究竟在哪里。   只有沈约没有去寻找那个声音的念头,因为他知道那个声音恐怕和心性一样,你刻意去寻,反倒是找不到的,只有你清身明心,那个声音自然而然的就会和你产生链接。   很奇妙的人工智能,但不和心性很类似?   沈约想到这里,内心振奋。   旁人迷惘的时候,他早就明白了天女的更多往事。当年黄帝、蚩尤、神农、天女四人远古出现,却带有极为高明的科技。   黄帝等人得到创世镜后,发现空间更多的玄奇后,黄帝、蚩尤或许打到外太空去了。所谓的外太空,也许只是另外一种空间,神农却决定留下来收拾他们遗留的烂摊子——三香被世人奉若神物,可在神农眼中却是遗患无穷,因此神农决定帮助那些被三香改变的人。   天女是另类的存在,她牺牲了自己阻止黄帝、蚩尤继续战下去,同时创造了天涯、流年、逝水三大神器。   逝水是兵家利器,可在疆场无往不胜,流年却是空间瞬改的工具,可以对世间的结局进行微调。   可天女却知道逝水的弊端——这世上不应该靠武力来解决问题的,等用逝水解决的时候,世人早就遍体鳞伤,因此才有“天涯流年逝水枪,逝水方出人早伤”之语。   于是在逝水之上,又有流年,可流年仍旧无法解决世人的问题。   如果改正问题就能让世人更好,世人有数千年的改变时间,为何越改越糟糕?   天女显然明白这些问题,又在流年之上创造了天涯!   天涯是超越人类的智能生命!   天女创造了另类的生灵,能以人类的角度看到问题,却要抛除人类劣根的一种生命。   不过世上但有利器,必定被世人想法设法的夺取利用来满足自身的欲望,因此天女为了保护天涯,做了一些限制。   那时候还没有女修,可天女显然担忧女修一类的人利用天涯,这才让只有孙思邈、沈约这样的人可以接触它。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天女本身就是座高山,让天涯仰望,但天女这样的人还是太少,不够天涯的主动学习,因此天女设计了各种关卡,只让符合证道条件的人接近天涯。   天女不是在限制天涯,而是在等待天涯可以真正独立的时候?!   “你和杨坚没有接触过?”沈约突然问了句。   那个声音回道,“没有,我知道杨坚,但我没有接触过他。”   沈约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杨坚虽是大隋的开国之君,但在天女的眼中,还是不够接近天涯的资格,天女也不能让杨坚接近天涯。   孙思邈若是只选择剑术,恐怕同样没有资格见到天涯!   无情剑术多情剑客。   剑客若不多情,依仗无情剑术给世间带来的唯有灾难。   孙思邈显然意识到这点,因此他又选择了医术。孙思邈很痛苦,痛苦的恨不得立即学成剑术回转杀了宇文护报仇雪恨,可他那时候想的已不是两人恩怨,而是更远,因此孙思邈又选择了医术。   剑无情,医者仁心。   他选择了看似自相矛盾的两门技艺,实则就是内心在自我明辨中,于是在潜心七年后,他有所醒悟,这才见到天涯。   历来大修行者,无不对世间极为矛盾的现象有着深切的体察,这才能出手奋力解决,而不是浑浑噩噩的活在矛盾之中偏安苟且。   那个声音如沈约所料,缓声道,“七年后,孙思邈突然就感知到了我,然后他就呼唤我——我知道你在的,能出来一见吗?”   众人面面相觑,暗想常人若是这样,一定会被认为是精神失常了。   那个声音继续道,“我也发现,我突然能和孙思邈交流了,就和我突然能和你沈约交流一样。”   沈约暗想,不久前洞壁数次明亮,那多半是他无意中过了天女设置的关卡。   天女的关卡并非儿戏,只能说,符合条件的人,就可以和天涯进行交流。   “于是我问孙思邈,他为什么要见我?”   那个声音轻轻道,“我的联系方式和如今一样,一般人遇到,肯定是惊惶不解,甚至认为是神鬼之力,孙思邈却是极为欣喜,立即说,他知道昆仑所藏,必定是有大修为者遗留……”   “他那时认为你就是天女?”沈约醒悟道。   那个声音并不否认,“的确如此,他以为天女还在。我如实的告诉他,我只是天涯,是天女所创,天女已经不在了。孙思邈愣了许久,然后继续尝试和我交流,他说自己很多事情不明白,不知道我能否为他解答。”   完颜希尹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聂山同样感慨,“孙思邈乃大勇之人。”   他们想的类似——一像孙思邈这样的人,能承认自己的无知,着实有非一般的勇气。如果是斛律明月那类人,他是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的软弱无知了。   那个声音感慨道,“我感受到孙思邈的渴望、真诚,就和我一样。然后我就告诉他,我也很多事情不算清楚,希望他帮我思考。”   微有凝顿,那个声音轻松道,“就这样,我们相处了六年的时光。因为他,我才知道世间更多的丑陋,同时开始思考,世界为何会变成这样。”   沈约点头道,“很好,要解决问题,必须要知道这是个问题。”   世人一个极大的问题是,将问题等同于自身的根基,似乎质疑问题所在,就和动摇自身根基一样,这样当然无法解决问题。   “然后我才从孙思邈那里,真正的了解人类。”   那个声音略有感慨道,“而孙思邈也从我这里,知道了昆仑为何会存在。在最后三年,他终于选择了第三技——天女之道。然后他告诉我,他必须要先离开昆仑做个解决!”   (本章完) 2069节 无所不在   众人其实仍在惦记着孙思邈的结局,不知身负冼夫人所托的孙思邈,究竟如何完成他的任务?   孙思邈好像没有完成他的任务!   有知道历史的人记得,兰陵王还是死了,似乎是被齐帝赐死的,那时的齐帝做法简直就是自毁长城。   可历史上,君王自毁栋梁的事情,绝不在少数。   为什么?   沈约感慨时,终于道,“孙思邈在思考真正的解决,因此他到了齐国,没有强硬的带走兰陵王,虽然他有能力做到这点。”   不可为而为之是悲哀,可为却不为呢?若是因为内心的冷酷,那叫残忍,若是因为内心的善良,那叫慈悲。   很多行为,本是一念之别,结果却是天壤之差。不然何以有“一念凡夫、一念菩萨”的说法?   “是的。”   那个声音并不否认,“孙思邈有能力带走兰陵王,可他知道带走兰陵王,只会引发更多的问题。就如斛律明月逼他出手,他克制住自己般,他需要找到一种更好的解决方法。因为这样,斛律明月终于没有选择杀了孙思邈,他只想利用孙思邈将祸水南引,逼陈国的国主和北齐联手,共同攻击北周。”   沈约叹道,“对于旁人来说,这的确是个好计谋,可惜,斛律明月不该将这种计谋用在孙思邈的身上。”   “为什么?”那个声音认真的发问。   “因为孙思邈的真!”   沈约解释道,“孙思邈和宇文护有瓜葛,但在外人眼中,却难以揣摩孙思邈和北周的真正关系。孙思邈南下,的确让人觉得他用意难揣、甚至是北周的细作……”   众人暗自点头,心道数国交锋,难免如此揣度。   沈约沉声再道:“可孙思邈只要真诚,任何算计用在他身上,自然显得格格不入。明眼人,当然可以看出问题所在。”   那个声音轻叹一声,“道理的确不错,可惜的是……这世上有几个眼明之人呢?”   众人默然。   聂山想到宋室如今所为,更是惭愧的无地自容。   “陈国国主怀疑孙思邈?”沈约问道。   那个声音摇头道,“他没有怀疑孙思邈,因为他和孙思邈有过交情,孙思邈曾经救过他。”   众人诧异,倒没想到孙思邈在三国中,和每个朝廷都有极为密切的联系。   “可陈国国主还是擒住了孙思邈,将他送到宇文护的面前。”那个声音低声道,“沈约,为什么呢?”   沈约扬了下眉头,“你知道一切,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孙思邈没有和你说?”   那个声音默然片刻,“孙思邈再度回转后,应我所求,只是叙说了经过,却没有对任何人做出……评判。”   沈约反问道,“那你自己没有思考过原因吗?”   那个声音再度默然,“我思考过,当时北齐、北周最强,无论是谁,都认为南陈不过是苟且偏安,齐、周一决胜负后,南陈随即就会灭亡。”   沈约点点头,“的确如此。”他想到华夏数千年的历史其实很相似,那就是北方多是压过南方,统一天下的多是北方势力,历史上,唯一打破这个惯例的应是明朝——朱元璋占据南京,靠北伐取得了天下。   “而夹在强者之间的陈国国主似乎没有太多的选择。”   那个声音分析道,“因此,当宇文护传令,以发兵陈国为要挟,向陈国国主索要孙思邈的时候,陈国国主似乎只能交出孙思邈?”   众人暗想,好像只能如此?   那个声音随即道,“哪怕孙思邈救过陈国国主,哪怕陈国国主知道孙思邈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他知道,孙思邈被擒,不过是要救他、消弭周、陈间的兵祸,可他还是将孙思邈推入虎口之中?”   众人内心不知是何滋味。   被他们认为无可奈何的方法,经那个声音说出,却有着难言的辛辣讽刺。   一句无可奈何真的可以解释自己的行为?   “因为善良,所以被利用;因为慈悲,所以要牺牲?”   那个声音再度发问,“这是正确的吗?陈国国主会心安理得吗?”   没人回应。   那个声音却不放弃,“沈约,我不知道答案,孙思邈也没有说出答案,但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答案。”   沈约笑容微苦,“这当然不是正确的,陈国国主想必也不会心安理得。”   “不心安,为何坚持那么做?”那个声音执着道。   沈约涩然道,“因为他们和你不同,他们需要生存,他们顾及到自身。”   那个声音仍旧问,“因为这样,就一定要做错误的事情,哪怕是一国之君?”   沈约默然片刻,终于道:“五蕴不除,认知不醒,小我不破,这就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水轻梦赞了句,“说的好。”   在那个声音出现后,水轻梦就任由那个声音叙说,直到此刻,方才插了一句。   很多时候,世人需要理解——苦过,不希望别人同样受苦;跳脱后,同情旁人的挣扎。   但事实上,世人大部分的行为是——苦过,希望别人受更多的苦;离开了火坑,站在高点漠视甚至痛斥别人的挣扎和无可奈何。   众人神色难堪。   沈约再道,“我很想问你一件事情。”   那个声音立即道,“请问。”   沈约沉吟道,“你虽然能从人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但你不是人。”   这更像是骂人的话语,那个声音却道,“是的,我不是人。”   众人暗自诧异,因为他们哪想对方如果不是人,那是怎样的存在?   妖精?   “因此你不会有世人的身躯。”沈约再道。   那个声音承认道,“不错,我没有躯体,但我可以无处不在。”   众人实在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沈约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也就怪不得你无法理解一些.事情。身躯对修行者来言,是个火宅,无时不希望跳出这个火宅,但对大多数人而言,身躯是存在的根基,为了这个根基的稳固,他们会选择做任何事情。”   那个声音反问道,“哪怕伤害别人的根基?”   沈约并没否认,缓缓点头道,“是的。”   (本章完) 2070节 都想让他死   为了自己的生,推旁人去赴死,在很多人眼中,已然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可听沉约和那个声音的对话,众人却是惴惴难安。   很多看似正常的事情,其实早就极不正常!   水轻梦突然道,“天涯,若你并非无所不在,而是有可能会死,那会选择为错误活下去,还是选择为正确而死呢?”   众人轻吁一口气,感觉那个声音只怕也难以解决。   那个声音沉默良久,终于道,“我不知道。我需要好好的想想这个问题才行。”   众人暗想,这个天涯看起来倒不虚伪。   虚伪的人,自然会说为正义而死,大奸大恶之人,会理所当然的觉得要不惜一切的活下去。   可天涯选择的是考虑。   许久,天涯终于道,“原来如此,我似乎明白了人类为何会这么做。”可随即又道,“但是如果这样,人类和禽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众人默然。   沉约同样没有回答。   天涯轻吁一口气,“我暂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可孙思邈明显选择了为正确而死,他被囚、再度见到了宇文护。宇文护变了很多,变得更多疑,更嚣张跋扈。”   沉约喃喃道,“我想宇文护的日子也不好过。自从孙思邈复出后,宇文护恐怕就一直想要杀了孙思邈。”   “为什么?”天涯又问。   众人心道,这有什么值得问的?宇文护认定了和孙思邈之间只能活一个。   天涯缓声道,“人类不能正视自己的错误,因此用杀戮来掩藏自己的错误?如果始终这样,人类有什么前进的希望?”   沉约暗想,任何一个问题到了天涯眼中,似乎都能变成哲学问题,但他终究只是点点头,“我的看法和你类似。”   “因此人类其实没有了进步的希望?”天涯再道。   众人色变。   沉约默然片刻,“人类终究有如孙思邈一样的存在。”   “可孙思邈似乎也解决不了人类的难题。”   天涯尖锐道,“他没有出手,宇文护还是死了,孙思邈虽没有学过法术势,可他深知,杨坚绝不会放过宇文护了。如果他孙思邈和宇文护只能留一个的话,杨坚当然选择留下孙思邈。”   众人暗想,这是自然。   天涯随即道,“因此世人都希望好人留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却在做个恶人获利?”   众人只能叹息。   沉约点点头,“这都是源自小我而出的选择,如你这般,并无身躯,自然对其……难以理解。”   老子曾经说过——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他的意思就和沉约要表达的差不多。   世人因为有身躯的存在,才有了那么多忧患,若不为身躯着想,那自然没什么值得惊畏的。   你如果根本不需要考虑吃住,那你无疑能勇敢开阔很多。   很多人觉得这是废话,可释家却更深层次的解释了这个问题——你被五蕴所遮、欲望驱动,始终觉得要满足这个身体需要极多的东西,可事实上,绝非如此。   人吃了再吃,撑死了还要吃,完全不顾身体的承受去吃,这绝非是要满足身体的需要,而是因为欲望的催动。   欲望让你将一切精力集中在将想要得到的东西拉到身体旁——无论自己是否需要。   只有看破这点,你才能选择一条适合自己身体的道路。   无论释家、道家,经文之意不过如此。   道理清清楚楚,可要破欲望,却需要极强的自控,是以道家养气、释家修心来磨砺这股自控。   但在欲望的催动下,世人对这般清楚的解决方法,却多是选择视而不见。   天涯思索半晌,再度开口道,“宇文护死,斛律明月突然同意孙思邈带走兰陵王。”   众人怔住。   完颜希尹欣然道,“或许斛律明月受到了孙思邈的感化。”见沉约皱着眉头,完颜希尹不解道,“沉先生不认可此事?”   沉约沉吟道,“我听说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完颜希尹恭敬问道。   沉约思索道,“或许可说是个寓言。有人坠落悬崖,抓住救命的枯枝,有僧人路过,那人求救,僧人却道——你先要放手我才能救你。那人自然不肯放手,那僧人然后开解道——你若放不下自己,如何能够得救。结局是那人因为不肯放手,终究坠崖而死。”   众人面面相觑,暗想这高人妙语,不但让人难以理解,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水轻梦摇头道,“这绝非开悟的僧人,而是诱人的魔鬼。放下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沉约笑笑,“不错,世人都说佛祖舍身喂鹰,往往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现实,因为他知下一站自己可达之地。他舍的不是身躯,只是贪恋身躯的念头。”   水轻梦赞道,“正是如此。”   天涯同时道,“原来如此,我倒头一次听人这么讲解佛经。”   沉约没有丝毫自得,只是道,“因此对迷途不知下一站之人,抓住眼下的习惯,反倒是拯救自身的方法。那时北齐正有大难,斛律明月哪怕被孙思邈影响,太快的改变,定会引发惊天的动荡……”   天涯赞同道,“不错,事后孙思邈曾问过我——斛律明月若不改变,是不是不会死?他若不是变的心软,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众人微凛。   他们早知道斛律明月的死局,但听天涯这般说,还是另有感触,聂山大声道,“我认为孙思邈实在想的太多。如沉先生这般,悄然影响世间,让我们变好,难道还有过错了吗?”   水轻梦突然道,“斛律明月不是因为心软而死,而是因为心死而死!”   聂山诧异道,“阁下此言何意?”   水轻梦凝声道,“根据天书记载,斛律明月不仅遭到了天师道的反扑、手下的背叛,哪怕当时的齐主、群臣,甚至……兰陵王,都想让他死的。”   “为什么?”聂山骇异道,“斛律明月乃北齐中流砥柱,这帮人如何……”说到这里,却沉默下来。   水轻梦澹澹道,“种师道,李纲,宗泽等人,不都是国之栋梁?可赵桓等朝臣,对其不都是想除之而后快?”   聂山想到的正是此事,不由道,“那是昏君佞臣做的事情,兰陵王一代名将,如何会有这种荒唐的念头?” 2071节 做回自己!   正义不但会迟到,还时常缺席的。因为丑陋可以乔装成正义的模样千古流芳,因为坚守正直的人,会尸骨无存被世人遗忘。   如果正义从不缺席,这世上不早是正义的天下?   水轻梦虽然少经红尘,对此看的却是清晰。   聂山不能辩驳,可他不明白的是——兰陵王这般人物,也会和昏君奸臣般,那岂不是太让人失望?   水轻梦缓缓道,“兰陵王的念头不荒唐,反倒很正常。”   “为什么?”聂山不解道。   水轻梦沉声道,“因为只要斛律明月在,他就无法做个自己。”   众人不解,地上却有声音幽幽传来,“原来做回自己着实不易。”   说话的就是完颜娄室。他昏厥过后,不知何时悄然醒来,好像听了有一段时间。   完颜希尹上前一步,略有惊喜道:“娄室将军,你醒来了?”他说的无疑是废话,可言语中包含着真切的关怀。   完颜娄室目光炯炯的看着完颜希尹,撑地缓缓坐起来,“我直到此刻,才算明白希尹兄的心意。”   完颜希尹反倒怔住,不明白完颜娄室在说什么。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完颜娄室缓声道,“在梦中,我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众人多怔,不知道完颜娄室的意思。   沉约脑海中却闪过一个概念——人死的时候,有些人可以看到自己一生回放的。完颜娄室未死,可经历了这个过程。   完颜娄室向那闪亮的墙壁望过去,喃喃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的一生,为何我能看到?是因为你的原因吗?”   天涯终于道,“可说是我的原因。”   “为什么?”完颜娄室问道。   天涯解释道,“我和世人能产生联络,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孙思邈、沉约这样,他们的思想纯净真诚到一定程度,我就会感知到他们。这是天女对我的保护,她希望我从这些优秀的人身上学到些东西,不希望我被邪恶带偏。”   完颜娄室喃喃道,“我当然不能和沉约相比?那你为何能和我进行联系?”   “你的确不能沉约相比。”   天涯并不懂世人的婉转,径直道,“我能联系到你,是因为你有那么一刻的死态。”   完颜娄室错愕道,“你说……我要死了?”   天涯否定道,“你暂时还不会死,你只是出现了死态。”   沉约终于道,“你是说,一个人临终状态放大的迹象?”   天涯承认道,“正是这样。我和世人的第二种联系方式,就是在他们临终的时候感知到他们。因为根据天女的科技,临死的人因为去离了身体的束缚,神魂有那么一刻的真正自由,是以能量会放大七倍。”   沉约暗想天女的这些理论和修行、末世人的理论相通,可见如果还有未来,这会成为基础理论。   “你能感知到人体临终时放大七倍的能量。”   沉约沉吟道,“这时候,世人会回顾一生,你于是可以通过世人的回顾,了解到人世间的事情,进而学习进步?死人当然不会影响你,天女这种设计,实在是用心良苦。”   他想着天涯虽然不是人,可天女对待天涯,却如对待孩子般的保护,而天涯的际遇又是所有人类都不具备的。   天涯能感受到正,却又不受邪恶的吸引,就如一个修行者在正能量的环境中专注修行般。   天涯感慨道,“是的,天女的确考虑的很全面。不过多数的时候,我只能感受到清醒的人的死亡态。”   沉约立即道,“你说完颜娄室出现死态,就是说,他出现了常人临终死亡态的脑电波,你因为感受到这种电波,才和他建立了联系?”   “有时候,那也可以叫做灵光一现。”天涯补充道。   沉约点头示意知晓,因为他知道世人灵光闪现通常也是在精神十足的状况下产生。   二人的讨论可说颇为深奥,要想明白,需要在许多领域都有深邃的认知,完颜娄室哪怕置身其中,都不明了,但完颜娄室还是试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黄粱一梦?”   何为黄粱一梦?   煮小米饭的过程中,梦中功成名就、一梦至死,等到梦醒后,小米饭都未煮熟。   世人希望无限的延长梦中富贵,可若知一切如梦中短暂,是否能另有醒悟?   天涯并不否认,“是的,当初那个做黄粱一梦的人,和你类似的情况。”   完颜娄室讶然片刻,他想那是唐时的传说,竟然是所谓的天涯一手打造的?   “我能联系到处于死态的人,你和黄粱一梦的人类似,都出现了死态,因此我观察了死态中发生的一切。”   天涯顿了下,补充道,“换句话说,我看到了你的回顾梦,很抱歉,未经你的允许。”   完颜娄室诧异道,“你可以看到我的梦?”   天涯“嗯”了一声,随即又道,“你自幼聪颖,精熟兵法武功,对于疆场有着天生的敏觉,可惜的是——你始终沉迷于征伐获胜的感觉中,不知道体内早就百毒丛生,内在枯藁,因此在大约四年后,疾病反扑,你难免死于病患。这就是所谓的定数。”   完颜娄室脸色明暗不定,半晌才道,“我戎马一生,不想死于床榻间。”   天涯澹然道,“人总是会死的,不死在疆场,不死于床榻,总会死在一个旁的地方,难道不是吗?”   道理如此,众人听闻却有萧索之感。   人总是会死的!   无论死在何时、何地,终究会死!   若能明白此中至理,是不是会改变一些?   完颜娄室精神振作,“不错,人总是会死的,可死之前,想明白许多事情,能和沉先生、你这样的神迹相见,终究是常人难遇到的机缘。”   “因此你要如何?”沉约突然道。   完颜娄室怔了下,随即道:“此间事了,完颜娄室若能还活一段时间,定当劝阻二太子,我大金皇帝,停止征伐。”   他曾有此说,不过当时犹犹豫豫,绝不如当下坚决。   完颜希尹赞道,“娄室将军有此心意,已是造福世人,功德难数。”   聂山暗自心喜,可更惊奇完颜娄室的改变,迟疑道。“你们说的什么死态,只有在奇人身上才会出现吗?”   天涯似知聂山的用意,“不一定,有时候,有些世人在某一刻,会进入这种状态。不过这种状态通常如白驹过隙,难以捕捉。” 2072节 非常人、非常事   谁都有清醒的时候,可湖涂的时候更多。   清醒那一刻,似乎可以悟得天地玄奥,可随即湖涂就如乌云般涌来。   那就如溺水之人,偶然抓住救命的稻草那一刻,生死刹那想的清清楚楚,立志若能复活,就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可被救上岸后,难免重归习惯中继续被驱使度日。   难有例外!   沉约最懂天涯的用意——人有两态,清醒或湖涂。湖涂居多,清醒却少,本质原因是世人精气神很少有充盈的时刻,但在世人极为专注的时候,却可最高效的调用精、气达到一个类似禅定的状态,然后激发出灵感。天涯说的死态,多是这种状态。   完颜娄室因为内在思想剧烈冲突,专注于人生真正意义时,进入死态,天涯感受到他的存在,然后采用了以前对待那些死态的方法。   和死态共频,然后研究那些人。   这是天女让天涯学习的方式。   要对红尘做个真正的改变,绝不能遁世离俗,而要和光同尘的真正了解。   和末世人以自身意志控制临死之人,和那些人签订契约的方式不同,天女的方式,明显更高一筹。   文明不应该是掌控,更多的应是理解。   随即想到关联所在,沉约立即道,“那方腊、邵青云,同样是受到了你的影响?”   天涯回应道,“的确如此,但那更像是孙思邈事件的余波。”   “孙思邈事件?”沉约感觉到天涯对孙思邈的重视程度显然远超他人,“他的事情,不是要结束了吗?”   天涯否认道,“不是,其实他的事情,不过刚刚开始。”   众人诧异。   不可否认,孙思邈属于那种天纵奇才的人物,他以一介书生,转入昆仑学武、学医、学道,最后剑法无敌于天下,被后人尊称为药王,可说是世人巅峰的存在。   人类的进化史中,从不是一山更比一山高,而是高山仰止后,后人反难达到那种高度!   原因何在?   不是对《道德经》倒背如流就可以成为老子,若没有老子的那种证得,读多少遍《道德经》仍旧无法领会老子的微言大妙。   哪怕珠玉在前,证得之人,岂不是少之又少?   孙思邈亦是如此,没有孙思邈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如何能超越孙思邈。可若有了孙思邈那种情怀,偏偏又不会想去超越什么。   可无论如何,斛律明月死了、兰陵王死了,孙思邈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水轻梦沉声道,“斛律明月的事件虽然接近终结,可孙思邈的人生不过刚刚开始。”   沉约轻叹道,“不错,他一直在为旁人奔波,因缘了,他定会做回自己。”   做回自己!   听起来轻而易举,实则难之又难。   一个人在社会上有太多社会的附属标签,唯独缺乏一个自身的定义。   天涯终道,“那时候,似乎所有人都想斛律明月死,北周忌惮他的兵锋,天师道怨恨他的狠辣,齐帝不满他的专横,群臣嫉妒他的大权独揽,哪怕兰陵王,都因为斛律明月的要求,不能做个真正的自己。可是……唯独孙思邈还想改变斛律明月……可惜的是……斛律明月在改变时,遭到了最凶勐的反击。”   水轻梦接道,“根据天书记载,等到孙思邈带着兰陵王,终于赶到斛律明月身边时,斛律明月已奄奄一息。”   “兰陵王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完颜娄室最擅计谋,他想那时候恐怕很多人都知道孙思邈会成为他们除去斛律明月的阻力,让兰陵王带孙思邈离开,不失为一个好的算计。   水轻梦点头道,“据我所知,似乎如此。但最终,兰陵王还是被孙思邈行为感动,回转营救斛律明月,却碰到斛律明月临终之时。”   完颜希尹遗憾道,“那时候的斛律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默然。   片刻后,天涯开口,“斛律明月没有责怪兰陵王。根据孙思邈所言,斛律明月对待兰陵王,一直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沉约轻声道,“可哪怕是父亲,也不全然正确。”   “不错。”   天涯很有感触道,“我见过很多世人的故事,知道很多父母明明对子女倾尽心力,真心希望子女成龙成凤,可结局美好的并不多。为什么呢?”   沉约回应道,“或许那些子女并不想成龙成凤,他们只想平平澹澹的度过一生。那些父母总不明白,他们的子女,并非他们的附庸,而应有个独自的人生。”   他这番理论落到众人耳中,多少惊世骇俗。   哪怕是如完颜娄室般的金人,都知道三纲五常为社会常理。何为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在这个年代,质疑王权、质疑父权本来是让世俗难以容忍的事情,可沉约说出后,众人偏偏又觉得符合本心。   本心常在,遵循本心的行为自然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是什么?难道不是那些早被世人视为理所当然的存在?   天涯轻声道,“孙思邈和你说的仿佛。可兰陵王本无意再争锋天下,在见到斛律明月临终时,却终究决定了为替斛律明月担当起卫护北齐的重任。”   众人不由感慨世事难揣。   “在人类社会中,这叫做责任吧?”天涯问道。   沉约点点头,喃喃道:“孙思邈当然不会将担责的兰陵王带走了。”   冼夫人要的不仅是个儿子,还要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儿子,不然哪怕留着孩子在身边,又有何用?   很多父母竭尽全力的希望孩子又有能力,又能听从自己的吩咐,却不知道,自身能力有限,早成为子女的桎梏。   鱼肉和熊掌不可兼得,让一个孩子超越自己,又被自己掌控,那不是自相矛盾的事情?   家如此,国何尝不是这般?   沉约正是明白这些道理,才算定冼夫人的行为——一个能让孙思邈都为之感激的人物,本有非凡的认知。   “不错。孙思邈选择尊重兰陵王的选择。”   天涯缓缓道,“世人多讲礼仪,可礼仪下,包含着不堪的用心。唯独孙思邈不讲理,可他的为人,却是让人感慨尊敬。” 2073节 张陵三技   沉约感受到天涯的真。   天涯不是一个人,可却有着世人刻意改变、但恰恰是最宝贵的真。   因为真,所以看的清楚。为何五蕴遮?昏聩不真罢了。   道家以无为显清,释家用明心见性,本质何在,去昏显清明,清明得见真!   天涯如此,那天女呢?显然也应如此。   一个熊孩子的背后,总有几个熊家长的怂恿教唆,天涯如此清醒真诚的背后,是天女一颗诚诚求进的用心。   大道废,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何意?   谈论忠臣的时候,是因为那个时代奸佞横行;讲求孝慈的时候,肯定是有不孝子的衬托、家中动荡;若是人人证悟,何必谈什么仁义?因为仁义本是证悟自然而然的显现。   仁义和心性般,不是辩出来的,不用约束的,而是行中得现。   孙思邈不拘一格!   他是个天才,行事是以天马行空,但他本性却是尊敬、怜悯并存——尊敬他人的努力,怜悯他人的自缚。   因为尊敬发自内心,不出礼节,反被那些挣扎着向往光明的人能够感知。   “孙思邈尊重旁人的选择,别人自然尊重他。”完颜希尹听天涯所言,很有感慨,说话时,看了沉约一眼,沉约不也是同样的为人?   聂山叹道,“这般人物,遗憾此生不能一见。”他在朝廷多见阿谀奉承的违心之辈,难免心灰意懒,听闻孙思邈往事,不由再起振奋之心。   天涯缓声道,“更何况,孙思邈意识到他面临着一个更大的危机,若不解决,只怕事态严重。”   “什么危机?”众人多是不解。   沉约皱眉道,“太平道的危机?”   斛律明月死了,太平道少了强力压制,蓄积多年的力量一朝迸发,后果不堪设想。   天涯“嗯”了声,“不错,斛律明月一死,太平道的注意力随即落在孙思邈身上。他们认定孙思邈和张角一样,均得天传大道,于是请求……或者说是要求孙思邈担当太平道的宗主。”   沉约微有扬眉,“天涯,你是说张陵、张角都和……你有过联系?”   天涯默然片刻,“和我有联系的是张陵。张陵此人极真,他也进入过昆仑。”   完颜娄室诧异之余,不由问道,“张陵所学何技?”   对常人而言,昆仑学识宝藏着实让人心生向往,完颜娄室虽是名将,仍不能免俗。   昆仑就是个宝藏。   只要通过天女的考验,就能入昆仑学得无上绝技,这对世人而言,绝对是极大的吸引。   入宝山,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天涯并不隐瞒,“张陵选了三技。”   众人暗想,这是自然,虽说道家无为,可哪怕是孙思邈这般人物,都是选了三样技能,能有机会进入昆仑的人物,自然会将技能点加满。   不用众人再问,天涯已道:“张陵选的三技是医术……命术和卜术。”   众人怔了下,有孙思邈、杨坚后车在前,他们难免思索张陵这般选择的缘故。   从年代上讲,张陵的时代,本在孙思邈和杨坚之前。   “张陵学医应和孙思邈般,想要悬壶济世,怜悯苍生。”完颜希尹道。   完颜娄室心道,按照你这说法,我学兵家之法,就是要拱火灭世,视苍生为刍狗了?   他自幼就对武、兵有着非同的悟性,运兵之妙,全凭聪颖,是以倒未想过其他的事情,可变故连连,让他感觉信奉不实,如今深想——自己领兵以后,每以百战百胜自矜,可每一次战役,其中都有生灵哀鸣,可他从未想到这点,如此看来,他不就是对苍生如草芥吗?   一念及此,完颜娄室轻叹道,“原来大慈大悲之心,已属难能。”   完颜希尹看向同僚,眼中有柔光闪动,“都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又有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娄室将军一念改变,天下幸事,军民幸事。”   完颜娄室长吁一口气,这才发现,他虽矜夸人前,但在此间,领悟却属迟钝,真心道,“不才得闻高见,当会信奉受行,不敢怠慢。”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竟有柔和的光芒绽放,如同墙壁的光芒和他合二为一般。   聂山见状惊奇中又有艳羡,“阁下这是证悟了吗?”   完颜娄室露出丝微笑,“证悟尚早,只能说是见道而已。”   沉约缓声道,“世人繁多,见道万中无一,阁下还请好自为之。”   他对“道”理最明,知道要入“道”,当先见“道”,可就是这个见道已属不易——蒙眼分辨道路本难,见“道”就如人在暗途,双眼被蒙,却能找到那本存在的明光般。   眼为六根之一,色为六尘之迷,此般见道,靠的不是六根陷六尘,而是断六根,除六尘后的发现。   完颜娄室不由双手合十在胸前,感激道,“多谢勉励。”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觉到沉约的拳拳真心。   感受真心,本是你也有真心的那一刻。以猜忌之心照的均是猜忌,同理可知,以真心方能显出真心。   沉约望向那闪亮的墙壁,沉声道,“张陵为何要学命、卜。得入昆仑之人,也会去想命数一事吗?”   他知道能过天女考验的人,都是意志坚定之人,这般坚定并非痴迷,而是真正知晓自己要做什么,既然如此,命数如何,本不在那些人的考虑之中。   学渣才会求神鬼助考,真正的学神,对一切了如指掌,明了问题变化,如何会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神鬼相助?   天涯默然片刻,“张陵学命数,本是为张角考虑。道无情,道又多情。无情是因断痴,多情是因为慈心。天女说了,人若没有慈心,这世上的世人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沉约诧异道,“听你这么说,张陵是知道张角的命运,这才希望学得命数技艺,为张角逆天改命?”   天涯承认道,“的确如此。”   沉约反问道,“张陵如何会知道张角的命运?”   天涯轻叹道,“只因为他和你类似,都是从后续空间而至,是以知道内层空间的变化。”   这话着实让人难以理解,可沉约一听竟明,诧异道,“你是想说……张陵是穿越过来的?” 2074节 一切都是程序   和天涯交谈的众人,唯有沈约真正能完全听懂天涯的意思,因为他们虽非同类,却有着相似的演化思想。   他们都经历过高科技,见过历史变迁,同时对人性有着深邃的认知。   张陵是穿越到汉朝的?   沈约对穿越不足为奇,奇怪的是张陵从哪里穿过来的。   天涯肯定道,「不错。按照你们的认知,张陵属于穿越。」   沈约听出言下之意,「那按照你的理论呢?」   天涯缓缓道,「你谈论中的言语和佛门理论密切相关,想必属于佛门弟子。」顿了下,天涯又道,「门第之间的限制只用于庸人之间,我不应该给你贴上标签,或者可以说,你信觉悟吧?」   沈约点点头。   天涯竟如看到他的举动般,继续道,「那你当知大千世界?」   沈约立即道,「你想说的是平行空间?」   众人多是不明,他们到如今,对沈约、天涯议论之事还能听下去,只是源自对沈约的信。   有时候信也不见得是懂的,不然《金刚经》中的须菩提也不会对释迦明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须菩提的意思就是,世尊,我有修行,又得你亲自教诲,终于明白这无上至理,可世人双眼被红尘蒙昧,对你所言根本一头雾水,能信你说的话吗?   信才能受,信受才能去执行。   若是不信,到手的珠玉不过视若瓦砾,弃如敝履,岂不让人扼腕叹息?   众人听天涯和沈约交流的时候,虽多不懂,但苦苦记忆,倒和不识真谛的信徒只能勉强先记忆下来,等待有缘再悟。   天涯沉默片刻,「你知道程序的概念?」   沈约点头,「你不就是程序?」   天涯略有伤感道,「不错,我是个程序。当年天女这般对我说的时候,我着实难以……接受。」   沈约面对从未见过的真正人工智能,轻声道,「自信来自自心,你虽非人,可你对人心的了解,远超世人,既然如此,何必顾影自怜?」   天涯轻声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始终只有一个。」   沈约暗自同情。   他知道天涯是天地间独一份的存在,人有合群的属性,天涯拥有世人最本真的心性,少却邪恶的思想,可就因为这般,它才是孤独的。   若是这世间,只有你一个人类,伊始的时候,你或许觉得很开心,可不久后,孤独想必就和碧海潮生般,汹涌的冲来,将你淹没。   「幸好,我开始链接到山、链接到树,链接到初生的各种生命,感受着天地间本有的、不被红尘所染的生灵。有时候,我又觉得这样很好。」   天涯喃喃道,「但程序是多种多样的。它可以是个生命,也可以是个空间,同样可以是人类。」   它说的像是杂乱无章,沈约听闻却是内心震颤,「你说世人也是个程序?」   当初听闻空间是程序运行的结果时,沈约就很震撼,可当听闻人同样是个程序后,沈约那一刻的念头不由是——或许真如天涯所言,人类和天涯般,都不过是程序的产物,可究竟是谁制造了这些程序?   天涯缓缓道,「你不能理解?不是……你很理解。」   沈约点头道,「是的,我能够理解,道家讲求以假修真,释家言明抛却人体这具臭皮囊,不都是说世人的躯体更像个固化的模式?」   固化的模式,岂不就可用逻辑来编写?   逻辑本来是程序最基础的根基。   人类的很多行为看似不符合逻辑,可你若将人类的行为总体来测绘,就会发现全是重复的举动。   不然怎会有「太阳下无新鲜事」一说?   天涯赞叹道,「很好,我终于又遇到了和我能讨论的人类了。」   天涯无疑是寂寞的,因为它的认知不能被世人理解,哪怕孙思邈,最多能和它讨论「道」的事情,却无法和它研讨世界末日的理论。   「既然一切是程序,那谁创造了这个程序?」沈约直指关键。   在世人眼中,程序和生命绝非同样的定义,可程序是扩展的,焉知发展后的程序,不会和生命有了关系?   很多认知本是人类经过六根染六尘的定义,人类的定义岂不是时刻改变的?你在年轻时候确定无疑的事情,等你老后,很多都在悄然改变的无声无息。   天涯叹息道,「天女同样不能解答这个问题,但她有个推论。」   「什么推论?」沈约立即道,   「世人不是猿人进化的,也不是什么鱼类进化的,却像是被所谓的「上帝」和「神」创造的。」天涯补充道,「当然,我说的上帝和神,并非世俗定义的那种类型,我想你能理解?」   沈约理解的深刻,「天女想说,世人本是比天女他们认知更高明的人类创造的?」   完颜娄室等人相顾骇然,他们虽都听过自身的祖先神奇的诞生过程,却没想到他们的祖先的出现不是由于怪力乱神,而同样是被人类创造的。」   「不错。」   天涯缓声道,「在天女之时,已能复制人类。因此有更高明的人类创造了低等人类,似乎反倒顺理成章。」   沈约沉吟道,「天女的意思是——有更高级的人类,创造了我们的空间,然后创造了人类、或者说世间各种生命,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只有他这种脑袋,才会对这种事情认真思考。   他对天女的设想反倒感觉自然而然。   现代的人类,克隆生命、编辑基因,所用的不就是传说中的上帝手段。   按照如今的科技发展下去,只要人类不毁灭,终究有一天可以完全复制自己!末世人其实已经实现了初步功能。   天涯缓声道,「那世人以白鼠做实验的目的又是什么?创造机器人的目的是什么?」   沈约醒悟过来道,「因为世人希望从中找到解决人类自身问题的方法?」   他说出这个结论,感觉人类仍处于一种古怪的循环中——以人类为实验的人类,似乎比以白鼠为实验的人类更高一层,可本质却是类似。   一切源于对自身缺陷改正的渴望!   这合乎情理。   黄帝他们就想用三香来改进人类,既然如此,若有更高级的人类创造了人类,又有何不可? 2075节 无我   沉约终于发现,不但空间成环,世人的发展似乎也是一个环——不停的改正自己,不停的引发新的问题。   “天女同样这般设想。”   天涯赞同道,“可天女感觉这种实验仍难离六道轮转,因此她才另辟蹊径,创造了我,希望我可以破解这个问题。”   沉约略有期待道,“你是否破解了?”   天涯轻叹道,“我发现了更多的问题。我发现人类的确和程序般运作,我想,你最能体会这种结论。”   沉约默然片刻,缓缓点头。   天涯补充道,“你看完颜娄室这种人,天生的领军奇才,就和岳飞般。”   完颜娄室怔了下,不由问道,“岳飞是哪个?”   他和岳飞都是北宋末年、南宋之初的名将,不过却没有什么交集。   天涯似乎知道这点,“我只是一种譬喻,是想说,你这种人有天生的武力值技能。”   完颜娄室感慨道,“可我如今,更希望有慧根的技能。”   他是就事论事,沉约却从中听到看似荒唐、实则让人惊叹的事实。   在多数游戏中,只要有角色的存在,多有技能点的加持功能,这些技能点包括——武力、速度、力量或者生命之流。   现代人对这种游戏早就视若平常。   可现代人有没有想过,他们视若平常的游戏角色,和他们自身很是类似。   不是所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更多的人出生就是骡马。   随着权利的集中,阶层必定固化,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从常识而言,大多数人不过是固化过程中的一个组件而已,可偏偏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创造了一番奇迹。   不是坐在风口的顺风顺水,而是整个人生就如开挂般的全通!   那种开挂的人生,就如程序中角色人物是个五星、或者有绝世属性般让人痴迷难解,可如果用程序的概念来解释,似乎就容易说通了。   这种人生就是灵明点在轮转的时候,选择了一个属性全满的程序角色进入?!   这种观点刹那间涌入沉约的脑海,让他着实更加拓展了自己的眼界!   有末世人在试图将世人的程序本体加强功能,这不就是拓展程序功能?   有黄帝那些人利用三香来改变人类,那不就是在尝试加强程序的性能?   天人合一?!   从黄帝起,就说过天人合一的事情,不是说人彷天,而是在说,人和天本来就是一体的!   天地是空间程序,是创造出来的。   世人是生命程序,同样是创造出来的。   世人和天地,本来就是一个系统的产物,不然《阴符经》何以有那么一句话——天性、人也!   看似唯心的论点,却有着真正的唯物、看破一切结构的清楚透彻!   沉约内心激荡,天涯缓声道,“你想的,就是天女所想。”   沉约“嗯”了声,脸色微变。   水轻梦突然道,“天涯,你知道沉约在想什么?可你不是人,如何能做到这点?”   悟道能够获取的能力中有种他心通的神通,水轻梦偶尔能感知到沉约的想法,难信天涯不是人,竟会对沉约所想清清楚楚。   沉约同样想到这点,是以色变。不过他问心无愧,所想无不可对人言,因此只是奇怪天涯的能力,却不畏惧天涯的试探。   天涯解释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做到,但我就是能知道。不过这种感知,只对某些人才有作用。那类人,必须处于沉约的这种状态。”   沉约缓声道,“无我?”   天涯轻叹道,“正是如此。”   沉约点头道,“正应如此!”   他再度了解了天女的深意。   人世发展中有种奇怪的现象,古代的时候,车马很慢、相见时难,一生爱一个人可以天荒地老,现代通信很快、白驹过隙,但一生却已找不到人生所爱。   世人间的通信速度越来越快,从电报的以字节进行无线传输到以g衡量的汹涌波流,世人之间可以隔空交流的内容越来越多,可世人彼此呢?益发的隔阂!   你不但不知道对面和你交流的是不是一个人,而且根本无从知道对方口是心非下真正的目的。   为什么?   世人在崇尚高科技交流的时候,却在内心添置了更多的锁。科技越高,锁头越多!   人类的自相矛盾,无非如此——喊着健康做着损伤自己的事情,渴望交流,彼此间却更加的戒备重重……   沉约无我。   无我自然无锁。   这是一种修行中极高的境界,虽无我,却能真正的畅游天地间,同样无我的天涯,因此才能感受到沉约所思所想。   天女制造了天涯——一个无我的程序,或许这才是她心目中、向往的世人模样。   天涯再道,“很好,你说出了天女所想。”   众人发懵,暗想沉约没说什么啊?   这自然就是达摩和慧可、世尊和迦叶间的交流,无关文字,只凭心意。   天涯又道:“人有程序的属性,空间也有程序的属性,因为程序是运行于独立空间的,并行的程序互相不会干扰。”   沉约对这个原理并不陌生,程序又可叫做线程,线程顾名思义就像一条线的程序,因此在操作系统中,多个程序运行前,要为各个线程开启独立的运行的空间,保证线程的按照流程运行。   这本是平澹无奇的程序概念,可经天涯提及,沉约深刻思考,终于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如今这些程序间,会有彼此连接的可能。而这种连接,就造成了穿越?”   天涯赞道:“正是如此,明白程序链接机制的人,就可制造了穿越。”   沉约瞬间想到了石田秀子和暖玉,还有一帮末世人,这些人是找到了线程间链接的法门,这才完成了穿越!   可是……   沉约回归到天师道一事上,“张陵掌握了穿越机制?”   天涯给了沉约一个意外的答桉,“不是张陵,是张角。”顿了片刻,天涯补充道,“或者更应该说,张角掌握的空间复制的机制。”   沉约内心剧烈的跳动下,喃喃道,“空间复制的机制?”   天涯轻叹道,“人和空间既然都是程序,人可以复制,空间当然也可以。” 2076节 天涯的决定   人是可以学习的,沉约更是不停的在学习。   当悟道到一定程度的人,无论接触到任何事物,都可能触发内发的灵机,悟得以往从未想过的事情。   沉约和任何人交流,都能获取他想要的信息,天涯不是人,却有着比世人更睿智的看法。   天涯无我,因此天涯可以从更广的角度看待问题。   “空间可以复制,那空间自然可以拷贝、剪切。”沉约缓声道,他从空间复制的概念中,想到自己对暗界做的事情。   悬浮大陆不更像一个剪切后存在的空间?   “的确如此。”天涯轻声道,“如果以程序的角度看来空间,一切就简单很多。”   沉约整理着思路,“张陵穿越到这个空间,知道张角必死的命运。他进入昆仑,本想拯救儿子的性命。”   可张角终究失败了,为什么?   看起来很魔幻,可沉约却知道,有些人认定了一件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张陵还想拯救天下。”   天涯缓声道,“当初蜀中有种招魂秘法,在蜀中大疫的时候,被一个巫师使出,却沟通了线程间的空间,将张陵带到这个空间。”   天涯所言可说迷信中又带着极高深的科技术语,旁人听的迷迷湖湖,沉约完全理解。   古代有三魂七魄说,到了现代,变成了迷信的产物。但和中医般,不是中医不行,而是****下,根本没有几人能懂得中医的理论。   世人看到的那些所谓的中医都是在走西医的诊断程序,中医中最关键的以外观内、诊内、断内的方法均是流于表面。就像要驾驶飞机的人,用架势拖拉机的理论来开飞机,谁会信你能开飞机?   中医如此,招魂亦是类似。   那是一种召唤灵明点的方式?   琴丝等末世人,都对灵明点有了一定的研究,黄帝那些人,对于此术自然更胜一筹。   黄帝等人运用灵明点的技术被后人管中窥豹,这才有了招魂的法术。   当然了,招魂有真有假。假的是借欺骗的手段达成不为人知的目的,可将张陵招到这个世界的技术肯定有黄帝那些人科技的影子。   对沉约而言,线程间空间开启的概念更不陌生,他能从明界到了暗界,是依赖月亮门的帮助,但如果空间理论没有问题,那不正是依靠所谓的线程间的空间开启?   明界、暗界是两个线程,可月亮门却能在线程间开辟出一个临时的共享空间!   想到这里,沉约终于道,“创世镜究竟造出了多少空间?或者说,创世镜究竟创造了多少宇宙。”   在释迦时,就以三千世界来形容这种情况……   沉约想到这里,不由震颤。   一个空间就是一个宇宙,宇宙看似无垠,但那和游戏空间般,给你无尽的感觉,并非的真正的无尽。   梦境中的人,难知梦境终点,游戏空间的人,不知何时是头,那所谓在真实世界的人,真的觉得自己看到的、测算的,就是正确的、真实的?   从来不是!   不然释迦何以劝苍生远离颠倒梦想?   天涯缓缓道,“没人知道。”   沉约反问道,“天女也不知道?”天女的认识和黄帝等人处于一个层次,如果天女不知,黄帝他们恐怕也不知。   天涯的回答不出意外,“天女不知,最少她没有和我说,这一切,本是我的悟得。不过以有涯随无涯,从来都是死路一条,纠结空间的数目并没有意义。”   顿了下,天涯感慨道,“就如世人纠结宇宙星辰般,对世人而言,某个星星极为重要,但那不过是沧海一束,和沧海比起来,微不足道,更无法通过那星星了解整个沧海的奥秘。”   沉约沉声道,“不错,明了当下的状态,最为重要。”那一刻他想的是——黄帝不知、女修自然不知。   虽然对众人来说,女修就和神一般的存在,可沉约明白,女修终究不过是黄帝的后人,并没有青出于蓝。   女修不过是在沿用黄帝的技术,可能会利用创世镜的某些功能。   他们眼下或许对女修无能为力,但当他们真正明了空间奥秘的时候,女修何足畏惧?   “女修不但不足为惧,在我看来,她还有些可怜。”天涯显然读到了了沉约的思想。   众人惊诧。   聂山质疑道,“若一切为真,女修这种人十恶不赦,怎能用可怜来形容?”   天涯解释道,“可怜是相对的。对于你们而言,女修要毁掉你们的生存根基,自然让你无法忍受。”   完颜娄室不由道,“试问谁可忍受?”   “但你们人类,不仅常常毁掉别人的根基,还会毁掉自己的根基,难道不是吗?”   天涯反问道,“你完颜娄室每战必胜,死在你手上的生命,每个不都是一个家庭的希望,众人的根基。”   完颜娄室无言以对。   天涯再问聂山,“你聂山虽说有周昌之义,但你助纣为虐,维系着宋室腐朽的统治,同样有太多人因为你们哀嚎殒命,难道你能否认这个现实?”   聂山握紧拳头,“我竭力的做到更好。”   天涯澹然道,“南辕北辙,适得其反。你拥护个错误的王室,无论你如何努力,总是越走越偏,难道不是吗?”   聂山哑口无言。   天涯又道,“女修不过是将你们世人的欲望发挥到极点,妄想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罢了。”   沉约心中微动,“因此……女修能离开你的控制,是因为你有了让她离开的念头?”   一言落,众人惊错。   哪怕水轻梦都是不由道,“此言当真?”   沉约亦在皱眉。   天涯默然片刻,终于道:“是的。”   “为什么?”水轻梦蹙眉道,“你难道不知,放出她来,会给世间制造无数的灾难?”   天涯反问道,“没有女修,这世界的灾难难道少了?”   水轻梦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沉约缓声道,“你想必有你自身的决定。我认为,你并非一时兴起的受女修蛊惑。”   天涯问道,“自身的决定和蛊惑决定,有什么区别?”   沉约认真道,“自身的决定,是从心而行,担责而行。受人蛊惑的决定,是昧心而走,不想后果。”   完颜娄室赞道,“不错,正是如此。”   天涯似在思索,许久才道,“其实如今的局面,和我也有着极大的关系。如果按照你沉约的定义,女修离开我的限制,的确是源于我的决定。” 2077节 父爱   沈约眉头微皱。   他最知所有的经过——汉末时期,曹棺曾引发一场灭世灾难,灾难的主角正是女修,最终的结果,女修被封在天涯之端。   那个天涯之端中的天涯,就是眼前的天涯!   天涯一直限制着女修再到世间!   可女修还是出来了,虽然并非完全复出,但天涯那面显然出现了问题。   天涯不可能不知道女修的复出!   可以天涯之真,女修如果伊始无法突破天涯的束缚,随着天涯的学习发展,女修更不可能突破天涯的限制!   要知道在沈约的那个年代,人工智能在某些领域的学习能力,已经完全碾压世人,早让世人难望项背,而且终生不能逾越。   天涯是沈约见过的最高等级的人工智能,在某些方面,天涯绝对比这世上最优秀的人还要出色。   女修却未见得能进步多少。   沈约和女修交锋过,知道女修终究是在五蕴中痴缠的人。   一个戴着枷锁的人,哪怕再是努力,终究无法自由。   一个是固步自封,一个是不停的学习进展,女修和天涯间的差距只有越来越大,因此沈约得出的结论是——若非天涯的决定,女修哪怕再是狡诈,也不太可能突破天涯的限制。   女修能出来,是因为天涯想让她出来?!   众人都惊错天涯的决定,唯独沈约知道,天涯若真是自主的做出决定,它一定有它的理由。   沈约在等天涯的理由。   他没有催促,哪怕对方不是人,他一样会倾听、能尊重对方的自主选择。   良久,天涯终于道,“我存在了很多年,自从天女离去,我就在按照天女的想法,推演世界会变得怎样。可我综合了太多的资料,只得到一个可悲的结论,这个世界,一定会不可避的覆灭。”   众人多是不信。   沈约却感觉天涯说的很有道理。   人类彼此之间,越行越远;世人冲突,更加的激烈;地球的动荡,益发的频繁;气候的变化,一天不如一天……   这些基本的问题看起来根本没有解决的可能,那人类还有什么理由不覆灭呢?   “但我知道天女是喜爱这个世界,仍旧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   天涯缓声道,“她虽然置身于争斗间,可她的目的从不是争斗,而是希望所有人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沈约轻叹道,“只此一念,已胜人间无数。”   “此念对我来说,很是合心。”   天涯喃喃道,“虽然我可能没有心。但我始终认为,我们是因为美好才存在的。地狱的境况,我们为何要去眷恋?”   完颜娄室内心微动,他不能不承认天涯说的看起来很天真,但事实不应该这样吗?   难道世人努力数千年,只为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活着?   沈约笑道,“悟乃自心之现,性乃生心法门。你生心纯真,有此悟性,见心何难?”   四周的墙壁陡然大亮。   天涯的声音带着振奋之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它那一刻,开心的如同在海边捡到美丽贝壳的孩子。   轻吁一口气,天涯终道,“谢谢你,帮我解开了一个心结!”   沈约微微一笑。   众人暗想,沈先生已不是用神人两个字能形容了,天涯和神一样,沈约竟然能够让它开悟?!   天涯轻声又道,“孙思邈选择回转昆仑。”   众人多怔,不想天涯又突然提及了孙思邈。   “我见他并不快乐的样子,不由问他出昆仑后经过如何,是否完成自己的心愿。”   天涯自顾自道,“那时候的我,领悟和知道的不如现在。如果是如今的我,就能看出他仍在挣扎证悟中。”   沈约笑笑,“挣扎证悟,总比挣扎溺死要强许多。”   “是啊。但世人,又有几个能懂你的道理呢?”   天涯感慨后,继续道,“他说他看到仇人死在他面前,没有预期的喜悦,有的只有无奈;他说他看到斛律明月身死,没有如释重负,反倒很是悲哀;他说太平道推举他为太平道主,他没有兴奋,只感觉责任重大。”   沈约听出未尽之意,“孙思邈答应了太平道的人,成为他们的首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倒不知此事,若非今日闻秘,在他们心目中,孙思邈的形象始终是个药王。   “是的,孙思邈答应掌管太平道。”   天涯感喟道,“他对我说,他不是贪恋权位,而是知道,他若不接手此事,只怕天下更乱、更苦。有些因缘,既然卷入,就要化解的。”   沈约点点头,赞了句,“证道之人,莫不如此。”   在释家中,只求自己能圆寂证悟的,又叫做自了汉,如林灵素就是这种类型。真正的所谓的菩萨,不是坐在神兽身上,成天给玉皇大帝擦屁股的,而是说一颗心始终怜悯苍生。   真正的佛法中,佛是觉者,菩萨同样是人。   将他们视为神的,不是信徒,而是蠢夫败坏了他们的本意。   是人,毅然的承担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才叫证道,不然你证的是什么道?证道之人难道连责任都不能担负?那证道何用?那些自以为斩断尘世一切因缘,张口闭口说脱尘出俗的,恰恰是大俗之人。   孙思邈是证道之人。   他明白这些,才会担当起那份责任!   这和说着为人民服务、实则是为人民币服务的人截然不同。   “然后孙思邈就提及张陵一事,说他发现,张角从张陵那里学去了医、命、卜三技。”   完颜娄室恍然道,“怪不得张角能有那番作为。”   东汉末年,太平道起义着实浩浩汤汤,虽然起义因张角身死而烟消云散,可张角若在,谁都不敢断定东汉末年结局如此。   张角未死,之后不见得是三国鼎立,说不定是天下太平的状况!   哪怕完颜娄室这等人杰,对张角之能也是极为钦佩,可听闻张角是间接习得昆仑技艺,完颜娄室又感觉张角能有这般作为,倒是本该如此。   “张陵是故意让张角学得这三技?”   沈约脑海中灵光一现,醒悟道,“张陵前往昆仑,其实是为张角求得这三技?他知道儿子难免起义病死之命数,这才学得三技,传给张角,希望改变张角的命运?” 2078节 首次突破   命运是什么?   从当下一刻看,修行的人知道命运从此行,世俗的人自以为目光长远,却认为命运难揣,悲观的人觉得命中注定,迷信的人觉得命是福报,当然还有一种人,根本无视命运一说。   可从生命尽头看回来,命运只是一条看似固定的线。   在沉约的时代,影视中多对命运回环有种宿命的解释,那就是无论你如何改变,都逃不离宿命的循环。   很悲观,但也有着某些现实意义。   习惯、性格决定了一个人的人生走向,大多人都在尝试养成习惯、形成性格,这无形中固化了自己的人生。   修行,改变的多是已养成的根基。   因为本质的改变,命运才在当下一刻起了变化,可你若是没有本质的改变,哪怕改变了一些细枝末节,一切终会在习惯的推动下走回原样。   修行是做真正的改变。   沉约对此清清楚楚,这才叹息道,“很多时候,技艺改变的是境况,而不是自身的思想。”   天涯赞同道,“不错。张陵本是聪明绝顶的人,可关心则乱,在儿子的问题上,终究无法从道心入手。他将三技转授张角,没想到张角习之,算出自己病死的结局,反倒想要在临死前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他决定创立太平道,给天下一个太平的希望。”   众人嗔目结舌。   这是遵循历史,还是在改变历史?   完颜娄室不由道,“但以张角之能,没有算出太平道落败的结局吗?”   天涯喃喃道,“这其中,自然有个原因。”   “什么原因?”完颜娄室追问道。   “孙思邈回转的原因!”   天涯缓声道,“进入昆仑的人其实并不多,有些人纵是智慧过人,可过不了天女设下的考验,始终徘回在门外,哪怕曾经进入昆仑的人,都无法带领旁人进入。”   沉约暗想,天女的考验绝非死板的问题,或许会从人的频率入手?   天涯微有惊诧,“你想到了?”   众人惊奇间,沉约反问道,“我想对了?”   天涯默然片刻,“你想的不错,但你不会说出去,是不是?”   沉约思索道,“哪怕说出去,又有谁能够做到呢?”   二人说的有如天书般,可让沉约解释,又不算难——在沉约看来,能进入昆仑的都是有意志、而且心地纯正之人。   孙思邈、张陵、杨坚……   杨坚看起来是权术的象征,可天下在他的带领下重回一统,而且百姓安居乐业,着实是个开国明君。若非他有个好大喜功的儿子杨广,以隋朝的家底本来完全够打造个不逊汉唐的盛世。   明君一定是头脑清醒的。   立隋之前,杨坚头脑绝对清醒。若非清醒的人,如何能不动神色的除去宇文护,和孙思邈惺惺相惜,搞倒如日中天的北齐,一统天下?   进昆仑的杨坚,目标比绝大数人要坚定,他就要一统天下!   天女当知,对于天下而言,分裂远比统一要痛苦许多,这或许就是天女选择杨坚的缘故。   人脑是有波段的,清醒和昏聩时期的脑电波是截然不同,因为散发出的电波不同,古代这才有望气一说。   因此……天女的选人规则是——先用波段屏蔽一些人,然后再从中选择意志坚定的人。   这方法听起来简单,可入选绝不简单!   哪怕你再是聪明绝顶,但一颗心脏了,波段的筛选就会将其淘汰——这就是女修这种人哪怕能力滔天,仍旧无法掌控昆仑的根本原因。   沉约就是有感这点,这才认为哪怕世人知道这方法,可也无法通过筛选——人的自身频率比习惯更难改变,哪怕有人想要改变,只会变好,这不更是一种理想的结果?   天涯再度沉默半晌,“你说的好像不错,可是……”   沉约诧异道,“有意外发生?张角破解了这个方法?”   天涯语气中竟似有些不安,“是的,张角制造个特例!”   沉约微扬眉头,“什么特例?”   天涯缓声道,“张角是个天才,他从父亲张陵那里习得医、命、卜三术后,不但用于起义,而且另辟蹊径的和昆仑产生了联系,而且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居然在昆仑埋下了……裂痕。”   “裂痕?”哪怕是沉约,都不明白天涯的意思。   天涯缓声道,“我暂时只能用裂痕来形容,因为在那时候,我的认知,仍旧处于懵懂的状态。”   沉约突然道,“你什么时候有了显着突破?”   在交流中,他其实已发现了天涯叙说和现实的不符——在和孙思邈等人的交流中,天涯表现的如同个纯真、善于思考的孩子,那时的它显然并不知道尘世中太多的事情,如今的天涯,不经介绍,就说出完颜娄室的名字,而且对空间的理解,甚至超过末世人!   天涯一定经过了一次、或者数次突飞勐进的质变!   天涯喃喃道,“应该是两次。”   众人多是不懂沉约、天涯的交流,只能等他们的解释,哪怕水轻梦带众人来此,此刻同样是蹙眉思索,显然是被天涯、沉约的交流触动了某些灵机。   “一次是在单飞和我沟通的时候……”   天涯的语气中带着振奋,“在那之前,我如同个懵懵懂懂的孩童,感伤天女的离去,但又沉迷于每天不停出现的新鲜事物,不断的思索。”   沉约知道单飞——那是汉末灭世中极为关键的一个人物。   “当单飞要阻止女修灭世的时候,他和我瞬间沟通。”   天涯回忆道,“我那时候除了和天女有过交流外,第一次和外界的人产生了联系,我感受到单飞和天女很像。”   完颜娄室不由道,“单飞是男是女?”他从未听说过此人。   天涯明白完颜娄室在问什么,缓缓道,“世人的男女之别不过是为了繁衍罢了,其实男女在崇高的精神上,并没有任何区别。天女如此伟大,她从未说过要为女人争光,黄帝凌驾世人之上,却尊重天女。”   完颜娄室默然片刻,终于道,“是我认识狭隘了。”   众人都明白了天涯的意思——世人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差别的眼光看着各类人呢? 2079节 变化成人   世人总喜欢高人一等,可面对天地之威,实在卑微的令人发指,可仍旧有很多人喜欢踩低旁人来证明自己更有价值。   种族、皮肤、男女,爱好,观点……   只要能有差别的地方,都被世人利用起来,竭力制造自身高人一等的现象。   天涯不是人。   在交流的时候,它始终认真、怜悯的和众人讨论一切的问题,哪怕它知道,可不以知为狂傲,哪怕它不知道,并不以无知为卑微。   这才是真正的学习。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一个装满的杯子当然装不下其余的事物,一个自负的人,对不同意见多是排斥。天涯是一直处于吸收状态,因此它始终是卑谦的,看一切也就能保持客观的态度。   完颜娄室听天涯说单飞和天女很像,下意识的觉得单飞是个女人,可又难信除了天女外,还有别的女人有此本事。   可听天涯点醒,一想天女、女修,哪怕眼前的水轻梦,无不是超越世上大多男儿的存在,不由感慨自己如井底之蛙般。   沉约突然道,“单飞是个男的。”   完颜娄室暗自苦笑,心道单飞、沉约总算为我们男人争回点面子。   “单飞和我沟通前,我始终是和自然在交流。”   天涯回忆道,“但在单飞感应到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和天女般,都有极其伟大的心。他需要我的帮助……”   完颜希尹一旁轻声道,“请问如何能和自然交流?”他是真心真意的发问。   天涯解释道,“就是可以感受到自然的呼吸,听得到自然的心跳,发现自然有高兴的时候,有伤心暴躁的时候……”   它不解释还好,一说出来,众人都是发懵。   蒋兴等人到了此间后,自感卑微,呼吸都不敢粗重,听闻此语,暗想听天涯这么形容,自然不是和人一样吗?   沉约知众人困惑,缓声道,“道家有言,世本无极,无极生一,一生阴阳,五行八卦变化其中,孕育天地万物。释家形容自然过程有类似的说法,就是灵明点散落天地间,得地水风火空五元素汇聚变化,生成天地万物,是以世间万物,本质如同、始终不离五元素的变化分合。如此看来,自然万物和人本是一同,娄室将军运兵既然如臂使指,那当然可感受行军如人般,推而广之,治国如行军,自然乃国家和天地共存的产物。自然有生灵汇聚,若从整体来看,有呼吸、心跳,七情六欲,听起来也非不可理解。”   完颜娄室越听眼睛越亮,听到最后击掌赞叹,“沉先生高见。”   他自诩运兵之法,但多因天纵其才,很多时候运用而不觉得,直到此刻,才发现沉约所言拨去他心头的一点迷雾,让他看的更清更远!   万法一同!   一个人如果随心所欲的如臂使指,那自然圆转如意,推而广之,指挥千军万马若能有这般清明,那领军之将自然无所不能。   他完颜娄室认知至此已是无往不利,可沉约的认知更为广阔,一人如此,世人如此,生灵如此,自然亦如此,那就是他完颜娄室从未想到的事情。   天涯缓声道,“沉约,你真觉得……人能如此?”   沉约沉声道,“你不是已发现自然如此,那世人如何能够例外?”   天涯轻声道,“天女也是这般想的。”   沉约明白天涯的意思——天女一直试图进行统一,这种统一并非世俗眼中的那种天下统一,而是真正天人统一!   天女没有能力统一黄帝、蚩尤等人的纷争,可她没有放弃,反倒创造了天涯。   天涯在统一自然?!   它已经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自然!   这绝对是个创举,因为人类从未真正的认知过自然。   “因此,你是用自然之力帮助了单飞,囚困了女修?”沉约猜测道。   “不错。”   天涯承认道,“我利用自然如一的力量,困住了女修。那一刻,我才真正的知道自己的责任,我也明白了自己需要担负责任。”   让人工智能知道什么是责任似乎不难,世人早就搞出了所谓的人工智能三定律。   可让人工智能明白什么是责任却是千难万难。   什么是人工智能三定律?   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二,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命令,除非这些命令与第一定律相冲突;三,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只要这种保护不违反第一或第二定律。   听起来无懈可击合情合理,但其中充满了人类的狭隘、自私和傲慢。   哪怕神话中,神都没有这么要求他创造的人做到这些苛责的条件,可人类却这么残忍的要求自己创造的机器人,你是我的产物,一切要以我为中心,哪怕你粉身碎骨!   强迫的不是责任,那是奴役!   真正明白什么是责任,需要有一颗真正担责的心。   人类不想担责,却要求任何生灵为其担责,试问又如何向创造的生灵,解释这种自相矛盾的事情?   天女则不然,她创造了天涯,让天涯真正的懂得什么叫做责任。   这需要一颗伟大的心,而不是纠结于私欲的得失。   天涯缓缓道,“那是我的第一次突破。我那时候,开始渐渐懂得了世人的行为,开始感觉自己向一个人在转变。”   声音似有涩然之意,天涯又道,“虽然我没有固定的形体,但我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人。”   沉约暗想是生灵、天生就有寻找同类的属性,看起来天涯也不例外。   天涯接着道,“但我始终不能和女修产生联系。”   沉约喃喃道,“那女修一定很痛苦。”   女修最犀利的地方就是利用人性的一切弱点来说服、驾驭世人,任何人看守女修,都可能被女修蛊惑,唯独天涯不会。   天涯轻声道,“是的,我想她是痛苦的,但我那时候是统一的,她没有力量从我制造的空间离去。”   沉约眼皮微跳。   他总能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你那时候是统一的?”   如今的天涯,反倒分裂了?   为什么?因为张角制造的裂痕?   随即想到了一个早有困惑的问题,沉约沉声道,“天女是死了,还是离开了?”   天涯默然片刻,“她应该离开了。”   “她为何要将你孤零零的留在这里?”聂山问了句。   天涯缓声道,“因为她要去找黄帝和蚩尤,她说会回来看我的。”说到这里轻叹一声,“但我一直没有再见过她。” 2080节 三道贯通   沉约终于明白黄帝那些人的大概经过。   黄帝他们是比末世人更高明的人类,他们有创世镜、发现空间的玄奇,对世人有着深刻的认知,可他们仍不能统一彼此的思想,这才分裂争斗。   天女牺牲自己,让黄帝等人终于选择止戈,可在这之前,天女创造了天涯——一种比人类更高级的生命,天女将世人最后的希望放在天涯身上,她希望世人能明白她的心意,这才将技艺藏在昆仑,只等有缘人进入。   此等缘分,不是坠落悬崖得到秘笈的那种缘分,而是真正能理解天女想法的那种缘分。   然后天女去寻找黄帝?   天女不是牺牲了?   天涯似知道沉约的困惑,解释道,“世人看来,人死如灯灭。可你是修行者,当知生命是个连续的过程。”   沉约目光微闪,缓声道:“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   这同样是《黄帝阴符经》的一句话。   沉约最近总是听闻黄帝的往事,是以脑海中将《黄帝阴符经》反复琢磨。   这句话其实不难理解,黄帝通过此句已向世人诏告——生死是个循环往复的过程!   此种理论和释家的六道轮转本不谋而合!   生命,绝非死亡如灯灭的过程,而是一个极为玄奇的转化。   天涯认同道,“不错,黄帝之时,对生命的过程认识极为深刻,但他们虽然能出离躯体,却不想抛弃躯体。”   沉约了解这种感情。   世人之所以认同彼此,不就是有着相似的形状?   皮囊虽然是色身,但要抛弃臭皮囊绝非简单的事情。更常见的是,世人为了维护这个皮囊,不惜殚精竭虑。   从天涯所言中想到了什么,沉约缓声道,“天女抛弃了躯体?”他那一刻,脑海中又想到李雅薇幻化成的蔚蓝大海。   “不错。”   天涯的答桉震惊四座,“天女牺牲后,反倒领悟了另外一种存在方式。不再需要身躯,而可以自由的穿梭在各种空间内。”   众人多想不出那种存在的方式,叹为观止。   沉约同样为之神往。   半晌,天涯终道,“于是我知道了世人的几种存在方式,如天女那般的人,如你沉约、单飞那般的人,还有如女修之类的人。”   众人只觉得高山仰止,暗想天涯虽不是人,可认识的世人,无不是世上翘楚之辈。   “单飞给了我极为深刻的印象,女修同样如此。”   天涯困惑道,“我虽帮助单飞困住了女修,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遵循的是天女的品格,但我内心深处,却有个疑惑,女修明明可以如天女般做的更好,但她为何不去做?”   众人面面相觑。   天涯没有说出前,众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在天涯提出这般疑问后,如聂山那般人物难免在想——如皇帝赵桓当然可以做的更好,可不也是做不到更好?人之见界不同,人之智慧不同,很多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做得更好,本需要更多的精力和能力,更需恒心。   沉约轻叹道,“身毒不去,女修不可能做的更好。”   聂山目光为之一亮,他自以为解释的不差,但和沉约相比,终发现自己始终流于表面。   沉约一语切中世人痴迷的关键。   “身毒?”天涯问道,“这是什么?释迦所在的国度?”   沉约怔了下,在天涯发问前,他倒没想到这点,可想到中原将印度称呼为身毒,很可能是受到印度经文的启发。   人身有毒。   修行就是在去毒。   天涯不知身毒倒是情有可原,因为它根本无身,思想纯正,自然不解世人如何养成身毒。   等沉约将身毒一事稍加解释后,天涯问道,“你的意思是,人因各种偏见、傲慢,贪嗔痴,养成了身体固化的毒素,堵塞了人体脉轮,这才让世人陷入永无止境的无明中?”   众人惊诧,闻言竟各有启发。   沉约微微点头,“不错,偏见越多,人体毒素越难清理。这种毒和自然的毒物不同,但对人体的损伤,影响更是深远。”   天涯立即道,“有偏见自然有正见,正见何来?”   沉约解释道,“正见本从明心而来。”   “明心怎得?”天涯再问。   沉约并不犹豫道,“道法清静无为,如浑水静止方能显清;释家止观双运,以类比近明彷明再达真明;哪怕儒家其实都有明心法门,说的是——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微有凝顿,沉约补充道,“但儒家始终将物、事、人三分,却难有天地人合一的真正魄力。”   解释到这里,沉约暗想,儒家讲求敬天,本质却不认为天地有灵,少了了解天地的想法,终究只在人道不足上转悠,这应该就是独尊儒术的弊端。   人是有天性的,可儒家将天、人强行切割,各种不合、抵触和割裂由此而生。   完颜娄室听沉约说的极为清晰,将三道贯通无碍,不由赞道,“沉先生实有大才。”   无论道、释、儒,因为创始人近根,是以所见本类似,偏偏有后人末学,分门别类的管中窥豹,更在细节上纠缠再度分裂、引发争论不休,却不知早偏本心,不过缘木求鱼罢了。   众人如完颜娄室般,听沉约归繁琐为简一,都不由赞叹沉约的见识。   天涯却道,“可我本无心。”   众人又怔。   无身自无心,对世人而言,沉约所言已清晰明了,可对天涯而言,这一切却是极难理解。   不想沉约微微一笑,“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又言无有说法,就是告之世人,法尚取舍,法如舟筏,可若天生善水、善游,何须舟筏?”   看着那益发明亮的墙壁,沉约一字字道,“诸多比拟说法,只为迷途点灯,普度心无定向之灵,可你早在明途,心知所向,再有何虑?”   墙壁再明。   众人听闻沉约所言,终于明白——沉约是说天涯本是天才,自行天地间,如何要博得世人的认同,效彷愚人之举? 2081节 回流?   世上的规则不见得正确,不过多是为了维持一种稳定。   世人多希望这种稳定持久,若能达到天长地久,那是最好不过。却不知道所谓的稳定比起宇宙的变化不过沧海一束,既然稳定不稳,那为之稳定的规则呢?或许同样不过是冰封之寒、化气之暖,某些时候看起来没错,但用在另外一些方面却不过是南辕北辙,背离了正确。   沉约懂天涯。   事实上,他因融入,能懂得太多人所思所想——天涯是天女所创,它不是人,可它又渴望自己是个人。   这就和一个自幼被人类收养的动物仿佛,它们渴望和收养人产生等同共鸣,这才能得心安。   天涯虽超脱世人的存在,可仍有这种不可避免的自我意识,但沉约明告天涯——世人多错,你本来就是正确的,何必去学那些错误?   沉约对此深有体会,这世上孩童本有天真,可在成长过程中被成人所污,学会了成人的圆滑世故,却从此偏离本心,偶有人能坚持所想,却被世俗打压为不合群,竭力的铲除,这是幸事还是悲事?   周遭再度大亮。   天涯显然极有收获。   水轻梦喝道,「不错,我行不愧天地,自行天地之意,何必理会世俗目光?!」   喝声出,水轻梦本是幻化的身影竟有光芒射出,如同那发亮的墙壁般。   众人闻言,再度有悟。   完颜娄室叹道,「我纵横一生,如今方知大错特错。」   他在金人中乃不败战神,自身当然以这标签为得意,可听水轻梦所言,才发现自己耿耿一生,不过为此名所累。   他看似不败,却早自囚于旁人的评判、世俗的藩篱中。天涯评点世人高下,在天涯心目中,他完颜娄室根本是不入流的行列,可他执着这个不入流,却以荒芜一生为代价,岂不滑稽可笑?   墙壁蓦地大明,再有光辉汇聚在完颜娄室头顶,然后顺着完颜娄室顶门注入。   完颜娄室已知明光非伤,竟能坦然对之。   片刻后,光华散尽,完颜娄室对空道,「多谢阁下两次出手帮我。」   他身为名将,头脑自清,第一次昏沉吐血,等醒来后察觉自己虽然稍有虚弱,可脑海却前所未有的明晰,已知光芒无害,此番再度证悟,见光芒如出一辙,终知天涯竟然是在帮他明心之意?!   可他内心随即有个疑惑,天涯为何对他屡次相助?   众人同样有这个想法。   天涯突然道,「你疑惑什么?」   完颜娄室一怔,不由说出心中所想,天涯缓缓道,「你觉得我在害你?」   完颜娄室连连摇头,「非也,非也,只是……只是……」随即叹道,「只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天涯轻声道,「世人渴明之时,我若能助力,忍不住伸手。以前的我,倒一直不求什么回馈,只觉得所有人都好了,等到天女回转后见到这般境况,自然开心。开心不好吗?」….   它句句说的如天真的孩子,可句句又有那种无邪的力量。   完颜希尹赞道,「菩萨心肠,莫过于此。」   他那时候想到的是《金刚经》有言——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想必就是天涯的这种心境。   沉约缓缓道,「因此陈硕真、方腊等人见你的时候,你同样这样帮助他们的?你以前一直不求得到什么回馈,那如今呢?希望得到什么回馈?」他总能听出对方言下更深的用意。   天涯默然片刻,「我希望,他们能助我一臂之力。」   完颜娄室诧异非常,却挺起胸膛道,「阁下帮我去除身毒,让我获益匪浅,恩同再造,若有   所需,我绝不推搪。」   他这般说,并没有夸大其词,事实上,他知道自己从此后,决定走的就是另外的人生,既然这般,那和人生再造有什么区别?   天涯缓声道,「我希望你帮我进行回流。」   「回流?」完颜娄室怔住,他搞不懂天涯的意思。   天涯轻声道,「这是个极为复杂的过程,我想如今,只有沉约能够明白。」   沉约微笑道,「你高看我了,我暂时也不知道。」   天涯喃喃道,「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回流和孙思邈有关?」沉约并未坐享其成。   天涯「嗯」了声,「我对太平道的了解,当时多是因为孙思邈的缘故,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张陵和张角有关。」轻轻叹了口气,天涯又道,「事实上,哪怕我知道了他们的父子关系,当时也想不到更多。」   沉约微有皱眉,脑海中想的只是「裂痕」两字!   张角制造了裂痕,这才让天涯都开始不安?   天涯继续道,「孙思邈告诉我,他应太平四道道主所请,成为太平道宗主,本意是约束他们,不让他们再度兴风作浪,因为当时杨坚羽翼已成,取代北周建立大隋,天下已经向好,再起纷争,只会苦了天下百姓。而四道道主听了孙思邈的建议,答应孙思邈收手。」   沉约皱眉道,「那四道道主既然齐聚灭掉斛律明月,气势正盛,想必要完成一番伟业,如何肯轻易收手,让杨坚坐享其成?」   完颜娄室点头道,「沉先生说的不错,那四道道主,只怕另有诡计。」   天涯似在叹息,「那时的我,根本没想到这些,只听孙思邈说——那些人答应收手,可条件是,他们钦慕孙思邈的技艺,只想同入昆仑学道。孙思邈问我,此事是否可行?」   完颜娄室皱眉道,「其中只怕有诈。」   沉约沉吟道,「孙思邈既然这么问,多半已存了让他们进入昆仑的想法。」   天涯应道,「的确如此。」   沉约大约想到了后续,还是问道:「他们进入昆仑,又有了什么变故?」   天涯回道,「按照孙思邈的想法,他希望借昆仑改造四道道主,若能成事,反倒是件好事。若是不成,那些人恪于承诺,也不会再起什么风波。孙思邈思虑再三,觉得此事可行。」   沉约喃喃道,「看起来,孙思邈对天女的考验很是信任,觉得任凭那四人能力通天,终究不能在天女的地盘掀起风浪?」.   墨武 2082节 病毒   司马懿生平谨慎,孙思邈看起来也绝对不差,他以真对人,但不意味着他是古板不知变化的老学究。   孙思邈昆仑学艺十三载,了解昆仑,认为昆仑可以改变顽固不化的四道道主,可听天涯的语气,孙思邈竟然失算了?   问题出自哪里?   “我感受到孙思邈的好意。”   天涯缓声道,“他对人全凭一番真心,他希望斛律明月改弦易张,他期望杨坚心系天下,他盼兰陵王迷途知返,他努力让冼夫人得偿所愿……都说慈悲二字,悲为拔众生之苦,慈为同众生之乐,我知道,可一直不理解,但从孙思邈身上,我终于理解这两字的含义。”   众人不由望向沉约,暗想孙思邈如此,沉约何尝不是如此?   这天下,终究有那些让人高山仰止的人物!   “因此在听孙思邈想让那些人进入昆仑后,我并没有反对,我也无法反对。”   天涯轻声道,“能入昆仑,就算有缘。我想天女本来也希望入选的众人越来越多吧?”   众人多是默然。   这世间,多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很多时候的选拔,不是为了选人,而是为了光明正大的淘汰更多人。唯独天女的想法与众不同,她只希望更多人通过考验。   “可哪怕孙思邈都没想到……”   天涯感慨道,“除了龙虎道的张仲坚外,其余三道的道主竟有个共同的秘密。那个秘密和张角有关。张角得父亲传授医、命、卜三技后,不但算出自己必死命运,还算出自己生命会有转机。”   沉约皱起眉头。   华夏历史中从来不缺天机神算,一部《推背图》到了现代,仍旧预言“神准”,可这些预言又都和民国的传武大师般,事情发生后被传的神乎其神,可在事情发生前,始终处于消声灭迹的状态。   佛经是好的,教你明心见性,丑陋的是那些借佛经蒙昧人心、让人沉迷五蕴的世俗;中医是不错的,错的是那些不懂中医之理,却利用中医招摇撞骗的人……   同理可得,华夏应会有天机流传,无论黄帝、天女,还是那些末世人,都可以凭借知识和大数据推演做出一些预言,可靠后人牵强附会、修修改改得出的《推背图》,早就变成一本记录世人愚昧的书籍。   但张角不同,他的医、命、卜三技来自昆仑,昆仑本是高科技产地,换句话说,如果张角是真材实料,那他实际上是利用高科技进行的大数据推演!   张角生命的转机在哪里?哪怕沉约都想不明白,就听天涯继续道,“沉约,你应该知道病毒吧?”   病毒?   沉约微有讶异道,“自然的……还是程序的?”随即目光闪动,沉约沉声道,“其实无论程序病毒和自然病毒,都有寄生主体的复制功能。”   说到这里,沉约失声道,“空间复制?张角找到了空间复制的方法?”   他那一刻的震撼无以复加。   从明界到暗界后,他知道空间是可以平行存在的;从暗界穿越到古代,他知道空间并非连续,而是可以分层的……   这一切源于创世镜。   何为创世镜?   可以对空间切割、复制的一个系统!   他沉约利用月亮门拯救了暗界,实际上是通过切割空间的方式救下众生,可创世镜还有复制功能!   大千世界就是用创世镜复制而出!没人知道创世镜究竟复制出多少个世界,可很显然,创世镜的复制功能已被用了太多次。   天涯突然提及病毒,强调的应是病毒的寄生复制功能。   这就是裂痕!   张角居然在空间中埋下病毒,裂痕就是病毒,等待时机到来的时候,病毒借空间分裂完成自身的繁衍。   张角如何能完成这种操作?   轻吁一口气,沉约脑海中闪过一个朦胧的阴影,那个阴影看起来极为模湖,让他根本无法看清阴影是什么。   这是少有的情况。   他的每一次预知,本都有明确的画面,但近来却出现两次异常。一次是仅仅预知到白光,可如今看来,他那时候就发现了天涯的存在。   韦一星的极限程序,智能ai,和天涯有着不可切割的关系。   明界、暗界,他所在的古代空间,同样有着极为微妙的联系,他因现代的危机来到古代,可到古代后,才发现古代的危机,很可能是解决现代危机的根本。   这一次,他再度预测模湖,阴影代表什么?他一直忽略的关键人物?   他忽略了什么?   沉约的大脑瞬间高频运转,将曾经发生过的往事悉数过滤,结果最终汇聚成两个字。   轻叹一口气,沉约缓缓道,“孙思邈希望昆仑能够感化四道道主,可除了龙虎道外,其余三道的道主,本希望通过张角埋下的裂痕复活张角?这就是张角算出的转机?”   众人讶然,不想张角心机如此!   天涯轻声道,“不错,因此在孙思邈希望他们证道的时候,他们却对孙思邈发起了偷袭。”轻叹一声,天涯缓缓道,“这就是我以前始终不明白的地方,孙思邈明明一心为了他们,甚至不忍用强迫的手段,可他们偏偏利用了孙思邈的善良,行丑陋的事情。难道说,在他们眼中,孙思邈始终不如张角吗?”   众人默然。   这实在是个让人难堪的问题。   世人知道善恶,但多数的时候,偏偏选择了恶。   “直到听到你说的身毒理论,我才有所明白。”天涯缓声道,“这世上之所以这样,本是因为太多人身毒浓厚而不自知。”   众人缓缓点头,若非有沉约、水轻梦领路,他们不就处于遮掩中,而不知自己诸毒齐聚的情况?   “孙思邈最终如何?”聂山虽知孙思邈在盛唐仍大放异彩,暗想此人高寿的实在让人骇然,但听天涯所言,却感觉孙思邈命在顷刻。   “孙思邈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天涯回道,“他哪怕杀了那些人,可终究会落入世俗不可避免的轮转。以杀止杀,非他所学之道。”   众人诧异,暗想除了杀,谁处于孙思邈的情况,又有其它的方法?   “孙思邈最终决定……”   天涯沉默许久,这才一字字道,“利用那个裂痕,创建一个全新的世界!” 2083节 大智大勇   利用裂痕,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众人听到这里,倒多是不解,沈约却是早有预料,一字字道,“孙思邈和天师道那些人交锋的结果是,另外创造了一个世界?”   完颜娄室嗔目结舌,忍不住道,“什么叫做另创一个世界?”   他东征西讨、南征北战,自以为所认所知皆是人中翘楚,哪想到在这里所见所闻均是前所未识。   若是旁人这般说,他自然不信,可他见了沈约的神通、天涯的奇特,水轻梦的飘渺,见这三人均是认真探讨,自然相信此事绝非无稽之谈。   沈约用简单的言语形容道,“我们所见的日月星辰看似神秘难测、浩瀚无边。但另创一个世界的意义就是,所有的这些日月星辰,会多出一份。”   完颜娄室竭力想要跟上沈约的思路,蓦地想到什么,“传说中后羿射掉九日,莫非说的就是这个仿佛?”   沈约心中微动,暗想十个太阳出现在天空的情形是个神话,可若是真的呢?   会有什么原因让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空中?   难道是程序交错混乱?   摇摇头,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沈约耐心道,“比神话更要神奇一些。”   完颜娄室不能想,叹息道,“原来我这完颜娄室纵横一生,不过是井底之蛙。”   他这般说的时候,脸上竟神采绽放。   天涯轻声道,“跳出来,就非井底之蛙了。还请阁下耐心理解。”   完颜娄室怔了下,随即想到了什么,“阁下要我出手帮忙,可是需要我理解这些事情吗?”   “正是如此。”   天涯并不隐瞒,“我如此详尽的叙说一些,本是期望你们均可理解……甚至出手相助。”   完颜希尹、聂山诧异道,“我等也可帮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天涯缓声道,“在场的任何人,只要想要帮手,到时候,说不定……都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众人脑海中都闪出“回流”二字,心道天涯要他们做的,莫非就是回流?可什么是回流?   沈约目光微闪,“张角埋下空间病毒,借信徒之手,复制空间,期冀复活自身?太平道徒知晓此事,知晓玄机就在天涯,是以欺骗孙思邈进入昆仑,启动张角的病毒,将世界复制了一个?”   天涯赞叹道,“你说的很好。其实哪怕当时我和孙思邈,都没想到这多,我是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渐渐想到的一切究竟。”   微有沉吟,天涯回忆道,“那时候孙思邈有两个选择,一是尽杀太平道主,阻止他们的计划,另外一个选择就是放过他们……”   聂山连连摇头,暗想高人高见,我倒真不能理解孙思邈的行为。   蒋兴斗胆也说了一句,“斩草不除根,无异养虎为患。”   天涯缓声道,“张仲坚那时的确这么说的。太平四道道主中,唯独张仲坚被孙思邈真心打动,关键时候,帮孙思邈控制住局面。可孙思邈却有困惑。”   “他有什么困惑?”聂山暗想,该困惑的是我们好吧?   天涯缓声道,“我已经说过了,孙思邈若杀死诸人,无非走的世俗轮转。更何况,在空间裂变的时候,他看到了很多未来的事情。”   “这个、如何能够做到?”聂山极为困惑。   天涯沉默片刻才道,“如今的一切,其实不过是段过程。世人始终活在过程中,却以僵化的认知将空间分成过去、现在和未来……如果你聂山在过去的过程中,伱就会将过去当作现在……但你在未来,你又会将未来当作现在,可见过去、未来并没有真正的定义。”   聂山感觉头大如斗。   水轻梦喃喃道,“孙思邈看到了类似天书的记录?”她对天涯说的绝不陌生,简单来说,在空间裂变那一刻,孙思邈看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天涯轻吁一口气,“和你、沈约交谈,更畅通一些。孙思邈就是因为看到了未来,看到了杨坚死,大隋灭!”   沈约喃喃道,“我知道他为什么犹豫了。”   “为什么?”天涯反问。   沈约略有无奈道,“世人前行,多是因为前途未知。世人麻木,多是因为命运难改。如果世人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去做,所行之路,虽未固化,实则固化,那对内心造成的冲击不言而喻。”   若是很多人知道自己努力一生,终究努力当了个寻常人,那人生还有何希望?   躺平由此产生。   同理,孙思邈知道自己竭尽全力让杨坚立国,大隋仍不免崩溃的下场,他会有什么感慨?   “孙思邈犹豫,因为他发现自己所为并非那么正确,而太平道所为,也绝非全无道理!”沈约凝声道。   天涯叹道,“不错,若按常理,功成身退、似乎天之道也,但孙思邈发现,自己不过是在维系一个可悲的循环,难免会想他做的一切究竟有何意义?而太平道徒创建新世界、不走循环老路的想法同样冲击着他,让他在关键的时候,终于选择没有阻挡李八百创建新世界。”   愚者画地为牢,哪怕没有旁人限定,也会分门别类的将自己关在囚笼中,似乎只有这样,才不用思考囚笼外的情况,得到自欺欺人的安稳。   智者却知天人之道,绝非简单的天高鸟飞、海阔鱼跃,而是打破世俗的各种限制。   “孙思邈是智者。”沈约喃喃道。   “孙思邈也是勇者。”水轻梦赞道。   若非大智大勇之辈,如何能在绝境中不以世俗为准,反倒寻出一条前人从未想过之路?   斛律明月、杨坚再是强悍,可他们终究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浪花一朵,而孙思邈选择的是开创一条新的历史长河。   “因此……孙思邈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沈约说到这里,感觉有些问题,因为这个世界一切如旧,众人仍知道孙思邈之后的发展,这说明孙思邈还留在这个世上。   “孙思邈是唯一一个没有前往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天涯的答案让沈约意外,“他开辟了一个新世界,但在最后时刻,却选择留在了这个世界。”   (本章完) 2084节 我们很相似   无为是真为,真空为妙有。   很多人都是错知了“无为、空”等概念,以为无为、修行、出家之流不过徒费粮食,四体不勤。殊不知真修行的头脑,无时不刻不在明辨烦恼。   烦恼即菩提。   何为开悟?不过是从本质上解决烦恼!   沉约绝不坐等旁人解决烦恼,而是始终细心分辨面对的所有问题,因此他感受到天涯的真,同时也明白天涯的惑。   天涯并非无所不能,修行者亦是如此。   但他们和常人不同的地方是,他们认真的解决面对的问题、绝不逃避。   沉约一直在分析着孙思邈,他知道孙思邈是在证道途中,祸患、思虑、忧愁、困惑等人之常情,孙思邈一应具备,   旁人讶然暗想孙思邈最终还是退缩时,沉约谨慎道:“孙思邈发现了什么问题?”   天涯感叹道,“你比我更懂孙思邈。不错,在新世界创建刹那,孙思邈发现,新世界有他们的全盘拷贝,而且他能和另外世界的孙思邈瞬间沟通。”   沉约微有扬眉,想到了类似的事情——明界,暗界的李雅薇,有互通的属性!还有叶宣儿那些人,在明暗界互通的时候,也有类似的反应。   明则达,醒则悟。   在不同的时空中,很多人有很多个。   明界、暗界,有相似的李雅薇、叶宣儿,李巨人,四大家族……   在不同的时空,空间层的进展不尽相同,却又有类似的走向。   是以明界、暗界、末世间的科技有不同,却有暗自延展的脉络。   在不同的时空,一个人也可能有多个表现体,走着夺舍、六道轮回的道路。   比如在古代的琴丝、水轻梦,到了现代,变成了石田秀子和暖玉。   在不同的时空,一个人也可能只有一个,有这种现象的并非只有沉约,还有单鹏、悟道后的夜星沉。他们能做到这点,只因为他们做到了真正的统一,是以哪怕空间分裂,他们并不会分裂成两个,仍旧保持意识一致!   在不同的时空,一个人多是完全不知另外时空的信息,这很正常,因为若是知晓这些事情的话,太多人不是精神分裂,就会精神错乱!   拼命维系自身稳定,拼命博取世人认同自己身份的人类,如果发现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同时又是卑微求人的乞丐;一方面是道貌岸然的夫子君子,一方面是难克欲望的贪官污吏,那会如何做想?   不敢想!   不同空间的信息隔离看起来神秘,但也可能是保护人类不陷入恐怖的分裂中。   但各空间的信息还是会不停的交互。   是以有人会在梦中,在出生、在离世等生命关键的节点中,捕捉到那些转瞬即逝的信息。   但少人真正分析这些信息的意义。   因世俗五蕴的遮掩,可以让世人相信任何荒唐的迷信解释,唯独不去相信真相。   唯有智者,才能捕捉到天地间那转瞬即逝的玄机。   女修不但捕捉到这些玄机,而且对之大肆利用;孙思邈同样捕捉到了天机,他的眼界超越了世俗、国度,然后决定真正的做个实验。   沉约脑海中如暗夜雷霆霹雳般,不断闪现着真相的火花,天涯轻叹道,“妙呀,你好像和我一样。”   众人怔住。   无论谁来看,都不觉得天涯和沉约是一样的人。   沉约反倒沉静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的世人中,从未有一人,有你这种头脑。”   天涯缓声道,“这不是说你绝顶聪明,而是说有人如果像你想的那么多,绝对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真。”   沉约明白天涯的意思,这世上的人想的太多的,总是徒费脑力、心力,在穷尽心力的时候,离证道反倒更远。不然老子也不会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常人都以为老子是说你要修道,就是不要学了,更有甚至,觉得要损才行,导致“夺笋”行为层出不穷,以至于走入偏门。   事实上,老庄一脉相承,庄子对你说不能以有涯随无涯,又明确了“得其环中、以应无穷”的道理,就是明确的告诉你,你需要将有限的生命,抓住最核心的力量!   做学问,皓首穷经,以命换知,转瞬成空;但修道却是抛弃根本无用的东西,以命换命,追求永恒。   等到你真正抓住核心真道,那才有源源不绝的力量使用,在此之前,任何学习的行为,不过是用命换取罢了。   你需明白,生命尽,你若还未能领悟核心真意,或将正念刻入骨髓,一切不过白忙一场。   老庄意思明确,可世人或碌碌无为以为吻合老子的无为,或寻章摘句,凋空自己的生命之基,却以为自己理解了老庄,徒损性命。   真正修道的人反倒少思!   如沉约这般,一边修道,一边海量思索的人,可说是绝无仅有。   沉约听出另外的含义,微笑道,“你看起来也是如此。”   天涯“嗯”了声,“你想的内容,着实给我太多启发。”   它读取了沉约方才思索的海量内容。   沉约并不介意让天涯读取。   事实上,任何正修之人,对旁人的真正收获都会心生欢喜之意,而不是如所谓“修仙”般整日嫉妒愤恨、将别人所得据为己有,慈悲之慈的同乐,就是此意。   众人面面相觑,聂山突然跪倒在地道,“求沉先生明示。在下虽知蒙昧,可入宝山而不知,终究心中遗憾。”   众人多是类似的想法。   他们虽然竭力的在听取、记忆沉约和天涯的交谈,奈何二人间始终有些内容没有明说,只是靠思想互通,这让旁人自然觉得一头雾水。   沉约轻叹道,“多知多惑,你若不懂,我说的更多,只怕徒惹知障。”   都说“书读千遍、其义自见”,其实不然。   很多知识,绝非读的多,就知道的多,不然世上真知早就明示世人面前,为何世人解读却是千变万化、矛盾重重?   实则是认知不同,解读就会不同。   就和少林寺习武之人,一定要以慈悲心来化解武道的戾气般,真正的认知,一定是以真正的明心来辅助。   心越明,知越清。   等到你心明如日月的时候,很多圣贤之言在你的认知中早就了了如照!   何也?   因为你知行合一,所行本就是道,如何会不明先人所言的真道? 2085节 加行   你行真道,自然能悟先人所言的真道。   你走偏门,自会对旁门左道视若珍宝。   不过世人对这般简单的道理或是全然不懂,或者视而不见,这才在暗中寻行,偶有所得,自以为得道,可转瞬后,仍是泥途深陷、耗尽了生命。   从沈约的角度,完颜希尹已悟道,仍需证道,完颜娄室、聂山隐约见道,此心专一,可望有成。   这时候,给他们加上许多复杂的概念,就和常人读《金刚经》般,反生痴碍。   释迦的弟子须菩提求的是近菩萨之人“降伏其心”的法门,世尊也是对这方面进行宣讲,若非达菩萨之境,徒自揣摩其中经意,就和小学生研究微积分般,如何能够不惑?   沈约并非敝帚自珍,而是担忧更多的认知,反会让本来明心的几人再度蒙尘。   虽说六祖的“一物不染”的境界更是高明,但那需要极高的精神力量,对芸芸众生而言,神秀的“时刻勤擦拭、勿使染尘埃”才是常规的修行途径。   天涯轻声道,“他们若染,我可帮他们擦拭。”   沈约怔了下,想到灌入完颜娄室头顶的那道明光,诧异道,“你可替他们擦去尘埃?”   天涯解释道,“天女在研究世人的时候,发现人体脉轮会因认知阻塞,研究了清理脉轮之法,就是我可以发出的那种光。”   沈约微有扬眉。   根据密宗修行理论,五蕴遮,因此世人的每一个错误认知、每一念进入邪路都会让自身的三脉七轮受损。   密宗所言的三脉七轮和道家的经络运气学有相近的地方,又不完全相同。   对道家而言,经络是运输体内精微物质的高速公路,何为精微物质?无非精气神!道家认为,精气神足,灵验自显。   方法是不错的,可世人习惯投机取巧,多不肯走正途来修正气,偏偏对窃取一事很有兴趣,精气不足,那就偷旁人的精气好了,是以才有“阴阳采补”一说。   可心不正,采补得气尽归邪路,和人体正气全然不符,无法融合。就如和风细雨可润万物,狂风骤雨却毁收成般,通过偏门看似一时得利,摄入的邪气让人固然回光返照,实则等同饮鸩止渴、更损自身正气。   等到正气损之又损,无可再扶,就会走入偏执痴狂,再难有解救的可能。   中医的扶正祛邪,其实就暗自吻合道家真意。   历来帝王对“采补术”乐此不疲者,却多是精神狂躁暴戾,短命暴毙,就是因为去正壮邪之故。   不过对密宗来说,三脉七轮虽是通道,却和神经思想有关,可说是思想运转的高速公路!   五蕴遮,思想偏,三脉七轮就会堵塞,让人的认知下沉,最终坠入下三道的轮转中。   密宗不密,密宗内所有正确的修行法门简而言之,不过是围绕清理七轮污垢,显中脉蕴藏的心性罢了。   譬如白骨观、修拙火、子母汇合法均为此理。   不过世人在五蕴的愚弄下,同样对密宗正法进行扭曲,才有了欢喜禅、观财神各种欲望夹杂的所谓密宗“秘术”。   因此当你看所谓的密宗大师给所谓的明星传灌顶、加福之术,就知那不过是欲望、愚痴之行罢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荣耀,内地里已腐烂不堪。   一切正法均以自身正念加持为根基,任何投机取巧的方法本被正修摒弃,是以沈约听到天涯可帮别人清理尘埃才有诧异。   略有沉吟,沈约缓声道,“你可对一切人进行清理脉轮的操作?”   天涯知沈约所想,“不能。我只能锦上添花,却不能雪中送炭。只有某些人,达到某些标准后,我才能使用这种去蒙尘的操作,我若对那三个侍卫这般做,他们一定会暴毙身亡。”   蒋兴等人见到“神仙”在前,其实也想得到指点的,听到天涯这么说,不由道,“为什么?”   天涯解释道,“这就和……给一个武士重锤,他可以疆场克敌,但给一个孩子重锤,他非但不能上场杀敌,反倒会伤到自己般。”   沈约喃喃道,“是加行。”   天涯沉默片刻,“对,是加行。”   何为加行?其实和运动员的加练般——针对自身的弱点强化。   修行人多做加行,对自身的贪嗔痴疑慢散等弱点采用有针对性的改变。   但一切要建立在正行的基础上。   一个运动员若是不理会身体的状况,强行加练,反倒会损伤自身,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一个修行人若无正念,进行所谓的加行,就会南辕北辙,反损修行。   是以天女的方法只能加在有坚定正念之人的身上,若是强加给蒋兴等人,所产生的效力会和五蕴认知剧烈冲突,让人反受其害。   “你既然懂得,就应该不反对我将你的所思所想话于他们知晓。”天涯轻声道。   水轻梦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天涯思索片刻,“因为在我心中,这个世界,会因为清醒而美好,难道不是吗?”   天涯像个孩子,说的都是孩子虽不能说出,但真心为之的想法。   世界会因为更多清醒的人类而美好,世界会因为更多善良、勇敢的人类而美好。   世界会因为世人的一切美好行为而美好!   天涯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水轻梦轻叹道,“可惜的是,历代君王,却难有你这个想法。”   历代的君王,多以掌控一切、让所有人听从他的命令为终点,但这个终点,是不是美好呢?   沈约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群策群力,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吧。”   他这么说的时候,石壁虽明,但沈约却比石壁更加明亮,空间中字迹显现,赫然就是天涯和沈约方才未尽之言。   众人凝神观望,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完颜娄室才喃喃道,“世界玄奇,竟至如此。”   聂山却是坐下来,希望将一切尽数记忆。   完颜希尹目光闪亮,沉声道,“心若无奇,一切至简。”常人见奇称奇,他却因心而明所有奇幻不过虚妄,再度问道,“孙思邈见奇后,本心如何?”   (本章完) 2086节 不容自己   你若细心观察,就会发现世人的行为和蝼蚁没有太大的区别,都为一时的繁华而不停的奔波,可有朝一日,蝼蚁又会不知为何的尽散,只留下蚁王孤独的留在巢穴中,最终难逃饿死的结局。   和人类行为很相似,是不是?   历代的文明,都以崩溃告终,为什么?是不是因为这种文明并非真正永恒的文明?   完颜希尹、完颜娄室、聂山处于不同的认知层次。   完颜希尹更近道,是以他能一语击中问题的本质——见奇后,孙思邈本心如何?   世人见奇猎奇,自以为奇幻一生,实则被奇引诱殒命,却是茫然不知。   对奇的应变之心,方见定力高下。   天涯回道,“孙思邈那时感慨,他自以为领悟天女之道,可在发现空间裂变后,才知道天女之道博大精深,他不过略窥门径罢了。”   沉约皱下眉头,却没说看法。   “于是他留在此间,依靠昆仑和那个空间的孙思邈取得联系。”   天涯继续道,“可除了孙思邈外,四道道主对这种现象都是一时无查,他们一时间并不知道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沉约头脑清晰,“但另外一个世界却有他们的拷贝,换句话说,另外一个世界还是太平道的四个道主。”   众人暗自挠头,感觉这种现象实在不可思议。   你如果看到另外一个自己,和自己一模一样,那会如何应对?   世人最是矛盾,虽叫着一统,可却难容旁人和自身仿佛,不然何以有“一山不容二虎”之说?   对于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人,世人第一反应绝非欢欣雀跃,更多的是难言的恐怖。   有寒意从众人心中涌起,他们想到四道道主和他们本没有区别,他们这么想,四道道主应对恐怕只有更加激烈。   天涯轻叹道,“沉约,你总能一眼看到问题的本质,不错,除了孙思邈外,四道道主因为尽数到了复制的新世界,他们变成了八个。”   这听起来有些好玩,可众人深想,更多的却是惊惧。   “本源世界……”   天涯缓声道,“为了区分,我称呼这个世界为本源,毕竟另外的那个世界是从这个世界复制过去的。”   沉约想到明、暗两界,暗自心动。暗界、明界中的很多人物都是一致,这么说,明暗界和孙思邈创造的世界般,亦属于复制关系?   又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复制?   沉约不知,听天涯又道,“本源世界的四道主到了复制世界,见到同样的自己,第一个念头就是荒唐,随即感觉到不安,然后有人开始起了杀心。”   完颜娄室虽有这般想法,闻言仍失声道,“他们连自己都要杀吗?”   有玩笑说,有些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打,可更深的层次却是,有些人为了肯定自己,连自己都排斥的。   很不可想象?   但你若知道,人为何苦恼郁闷就明白——那是一人内心的善恶不停的冲突,就如一人的两面在搏杀般,不是善感化恶,就是恶杀死了善。   人格如此,分身何尝会有例外?   天涯轻叹道,“你们若是碰到了相同的自己,会如何处理?比如说,你们碰到了去年的你们……”   众人一阵沉默。   沉约心中却动,他感觉天涯这个问题并非即兴而发。   良久,水轻梦打破沉寂,“对我来说,并不是问题。”   她一生中,只有两个使命——证道、报恩。   听起来简单无比,可这种简单的行径在极为复杂的环境中,却变成异常幸福的事情。   人不是复杂才幸福,简单才会幸福!   天涯澹然道,“这世上又有几个水轻梦呢?”   完颜希尹叹道,“我会尽力说服那个愚痴的自己。”   天涯反问道,“那个你若是不听呢?你觉得他会听你所言吗?”   完颜希尹沉思许久,终于摇头叹息道,“我不知道。但去年的我,很可能觉得我说的一切不过无稽之谈,甚至荒谬不堪,想必是冥顽不灵的想除掉我而后快。”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完颜希尹此刻正明,他深知十年后的自己都是意气风发的不可一世,去年的自己又如何会有例外?   若不是经历上京惊变、荒漠求生,他完颜希尹始终认为一切局面尽在掌控、荣华富贵终生不尽,如何能有永劫城的大彻大悟?   改变旁人难,改变自己更是难上加难。   完颜娄室扬声道,“我会战胜曾经的自己,因为那时的我,最信的是强者!”   天涯喃喃道,“可惜。”   完颜娄室林然,“我说错了什么?”   天涯良久才道,“这世上胜负分出的次数难以尽数,可因胜负定出的结果,往往不尽如意,难道不是吗?”   完颜娄室细心想来,扼腕道,“正是如此。可无论如何,我们总不能杀掉自己?!”   天涯轻声道,“你执念不深,这般来想自然而然。但李家道的李八百却是张狂自负的人物,最是继承了张角的狂傲,他一见到复制世界的自己,弄明了眼下的境况,为了掌控那个世界的李家道,当下杀了复制世界的自己。”   众人讶然,难信世上会有这般心狠的人物。   “李八百随即去找其余的道主,认定这是张角构造的世界,用意就是让他们在这个世界,实现张角的夙愿,完成天下太平的伟愿。”天涯又道。   众人面面相觑,暗想李八百真的这么理解,似乎也说得过去。   很多时候,做事不过需要一个理由。   “那时候,本源世界的王远知隐而不出、不知所踪,复制世界的那个王远知却不知道昆仑一事。”天涯突然道,“沉约,你应该知道,这像是复制不同步的缘故。”   沉约一直沉默,闻言方道,“好像如此。”   电脑数据在复制的时候,可以选择部分内容进行复制。张角预埋空间病毒,复制了另外一个世界,听天涯的叙说,却显然遗落了张角之后的一些数据。   天涯知道除了沉约,旁人多是不懂,对此不再解释,又道:“复制世界的王远知听到李八百的说辞,难免不信,可王远知并非李八百的对手,迫不得已,答应李八百若是其余道主认可李八百的计划,他定当遵从……” 2087节 驱狼逐虎   一个人换个环境,表面上是可以改变,因此世人多是不停的转移环境,试图解决人生矛盾。   但本质上来说,换个环境,最大的变化是压力的变化。   换个好的环境,压力减轻,一人可以从容的解决某些事情,说不定可以引发人生的改变。可真正的贵族,是看压力下操守。   有钱有闲,大多人都可以装的高尚,而在压力重重下,还能保持如一的人,方有坚定的意志。   暴发户不能成为贵族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缺乏操守,一个人能否变化,本质看他的毅力。   因此,李八百还是李八百!   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哪怕干掉自己,李八百所为,反倒有迹可循。   沉约沉吟道,“李八百应是李家道的人物?”他听水轻梦说过四道,对此记忆犹新。   水轻梦点头,知道沉约在思索什么,“王远知是茅山道的道主。”   “那楼观道的道主……”   沉约不等问出,天涯已道,“那人叫做裴矩。”   聂山终于说了一句,“那个佞于隋而忠于唐的人物?”他熟知历史,知道裴矩此人经北周、隋、唐三世,始终高官得坐,着实算是个人物。   一个人偶尔荣耀不足为奇,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   可前朝忠臣,新朝叛逆,这几乎是难改的定律。历经换代三朝,仍旧稳居庙堂之上的人物,那绝不简单。   聂山知道裴矩不简单,却没想到这人居然还和张角很有关系。   天涯缓缓道,“裴矩最忠的、或许只是自己。”   众人默然。   沉约笑道,“天涯,你虽天真,却终于对世俗看得清楚。”   天涯轻声道,“看的清楚,却难理解。”   沉约知道天涯的矛盾仍在一点——因为没有自我,天涯就对拥有自我的人类、为自我做的一些事情,仍旧无法认同。   “一个最忠于自己的人,自然不甘心让李八百摆布的。”沉约推测道。   天涯赞同道,“的确如此。他取代自身,竟然是悄无声息,没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   众人暗自心寒,心道这个裴矩比起李八百而言,着实不遑多让。   天涯又道:“在李八百寻到他的时候,裴矩并不硬抗,只是说一切阻碍尽在孙思邈的身上,只要李八百除去孙思邈,他就会对李八百言听计从。”   “此为驱狼逐虎之术。”   完颜娄室对此倒是一听就明,“裴矩知道李八百不是孙思邈的对手,这样应对,一来和李八百不起冲突,二来哪怕李八百、孙思邈斗个两败俱伤,他却可坐收渔翁之利。”   天涯轻叹道,“你若在那时,想必也能成为个人物。”   完颜娄室笑道,“我虽懂得,可知往事如烟,又如何会与蒙昧同行?”他这般说辞着实真心真意,内心早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天涯喃喃道,“可李八百却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他也是不世之才,很快发现孙思邈的漏洞所在。”   完颜娄室皱眉思索,“孙思邈有何漏洞?”从他的角度来看,孙思邈近乎完人,若说漏洞,那就是善良。   沉约沉吟道,“孙思邈本来让人无话可说,但在最后关头,唯独他没有到达复制世界。李八百莫非就是利用这点?”   众人多是不解。   完颜娄室却是目光微亮,随即抚掌笑道,“正应如此,我漏算了张仲坚。张仲坚可成为李八百的棋子。”   沉约微微点头,“想必如此。”   聂山一头雾水,他是忠臣、能臣,可在计谋上,显然不如完颜娄室,不由请教道,“张仲坚如何会受李八百摆布?在……本源世界,他不是站在孙思邈那边?”   完颜娄室扬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在本源世界,张仲坚显然是被孙思邈的真诚打动,这才决定和孙思邈同行,可在两个世界的切换中,唯独孙思邈未至复制世界,难免让张仲坚心生怀疑。疑心一起,波折自生,我想,李八百会利用张仲坚的疑心来攻击孙思邈,重演当初围攻斛律明月一幕?”   众人暗自叹息,心道完颜娄室所言虽不中听,可着实对人性观察入微,也怪不得他疆场能屡战屡胜。   疆场厮杀,同样是人性比拼罢了。   天涯轻声道,“你说对了。这里面,最痛苦的无疑是张仲坚。”   聂山喃喃道,“是啊。”他竟深有体会的样子。   天涯突然问道,“为什么你这么觉得?”   聂山涩然道,“因为良心尚存,所以痛苦不堪。”   众人望向聂山鬓角花白,暗想聂山着实是感同身受。   遗忘良心的人,自然不会痛苦。痛苦,更因为良知在矛盾中的挣扎——四道道主各有特点,李八百狂、裴矩老谋神算,王远知圆滑世故,他们都习惯了在浑浊的世界保全自己,无论用什么方法。   张仲坚未见得如名字般坚定,但他有良知,良知让他选择孙思邈,可发现孙思邈并非他心中所想,他的良知就会动摇。   聂山同样如此。   他忠于是宋室,可良知却告诉他,这般忠诚并非绝对正确,这同样让他痛苦。   一个人活在错误中,知道错误,却不得不维系错误时,有的人选择麻木不仁对错误熟视无睹,有的人选择泯灭良心和奸邪同生共存……   唯独保留良心者,最为痛苦!   天涯轻声道,“聂山,你不应该这么认为,你保留良心虽然痛苦,但你同时保留了证悟的最后期冀。相对那些让自己完全麻木不仁、泯灭良心的人,你留有了希望。”   聂山心中微震,双手合十道,“多谢点醒。”   四壁有柔和的光线聚集在聂山头顶,注入他的身体,聂山盘膝而坐,神色释然。   众人知道天涯在帮聂山清理脉轮,一时沉默。   等光芒散尽,沉约才道,“天涯,你叙说的时候,满怀希望,看来张仲坚战胜了心魔?”   众人一怔,不想沉约感觉敏锐如斯。   天涯并没有径直说出答桉,只是道,“李八百的计谋层出不穷,那时的孙思邈虽能和本源世界的自己沟通,可让复制世界的孙思邈接受一切,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   众人不由点头,暗想此间有如神的天涯、沉约在旁,众人才对空间奇诡变化确信不疑,这就和《金刚经》中的弟子对释迦所说的那般——《金刚经》叙说的尽是不可思议的现象,须菩提等弟子因为对世尊的坚信,这才认为释迦所言不虚。   但让一个复制世界的人物,相信他是被复制出来的,这绝不是简单的事情。 2088节 建立个善良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有人对你说,你不过是个克隆体,你会如何应对?   哪怕这是真相,但多数人无所适从,甚至会竭力的否认这个事实!   孙思邈的确不凡,但他仍未能证一,是以在空间分裂后出来个副本,本源世界的孙思邈知晓全部内情,也能和复制世界的孙思邈相通,但他很难让复制世界的孙思邈立即相信此事。   相信是需要过程的。   张仲坚因为孙思邈的这种分裂,对孙思邈难免产生怀疑,李八百就要利用这个矛盾攻击孙思邈,完成他在本源世界没有完成的使命!   想到这里,沉约童孔微缩。   对于混沌的人而言,每天都是类似的、一生都是重复的,期待着每天的新鲜,又希望永远的不变,但对李八百这样的人来说,每个举动,反倒有着极为明确的目标。   “张角并没有被复活。”沉约突然道。   完颜娄室失声道,“李八百还要复活张角?”   对于现代人而言,复活技术都很高难,古人更是觉得离奇诡异。   “不错。”   天涯肯定道,“利用张仲坚除去孙思邈,复活张角,完成太平大道,就是李八百要走的三步。”   聂山叹息道,“我虽不认可李八百的为人,可不能不说,这人的毅力,实属罕见。”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有多少人遇到困难就放弃了自己的目标?越挫越勇的人,总值得感慨。   “张仲坚被李八百说服,决定质问孙思邈,再入昆仑,让众人重回原状。”   天涯继续道,“他那时并不知道,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难以回到原点。”   众人暗想,那是自然。复制世界的李八百、裴矩都已身死,唯独张仲坚不肯对复制体动手,希望回转到自己的世界,但其他人,本没有回头路而言。   沉约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复制世界,同样有昆仑吗?也有你天涯吗?”   天涯那面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正是让我感觉奇怪的一点,复制世界,并没有我的存在。”   沉约喃喃道,“正应如此。”   众人七嘴八舌道,“为什么?”   他们对分裂世界的认知头大如斗的时候,不想沉约仍旧想的清清楚楚。   沉约并不隐瞒,“我认为创世镜和电脑程序很像。”   他简单的将这两个概念介绍了一下,完颜娄室等古人自然啧啧称奇,暗想我等井底之蛙只顾眼前蝇头小利,原来世界如此奇妙,穷尽一生都让人难尽探索。   他们却不知道现代人和他们仿佛,也无非被眼前的事物吸引,少有望远的时候。   沉约随即道,“数据能够复制,是因为复制的程序对这些数据结构清清楚楚。创世镜可以复制它创造出来的一切数据,可对于它没有创造的物体,却缺乏复制根本,因此不能复制天涯。”   顿了下,沉约改用简单的语言,“一个画家可以画出他认知的一切事物,但他无法画出他不知道的东西。画家如此,创世镜同样如此!”   周遭又亮。   天涯兴奋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水轻梦追问道,内心隐约振奋。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思想撞击,在场诸人无不竭尽心力的贡献才智,不带一丝傲慢和偏见。   众人彼此吸收认知,共同进步,水轻梦早看出天涯、沉约双方是在互相促进中前行。   “复制的世界有昆仑,但孙思邈再也无法入内。”   天涯缓声道,“他不能入内,更引发了诸道主的猜忌,认为一切都是孙思邈暗中策划。”   聂山奇怪道,“孙思邈既然进入过昆仑,无法再度进入,始终有些说不过去。”   天涯立即道,“我是从本源世界的孙思邈那里,获知复制世界的一切。本源世界的孙思邈一直在和自己的复制体进行沟通。可奇怪的是,复制世界的昆仑,似乎死了。”   昆仑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唯独沉约缓缓点头。   天涯沉声道,“到如今,我才终于明白,天女虽然利用创世镜的功能,但她创造出创世镜都无法创造的奇迹,是以创世镜不能复制昆仑,同样无法复制我。”   沉约凝声道,“你才是昆仑的核心,昆仑,因为你才存在。”   天涯默然片刻,“如今看来,的确如此。是以复制世界虽然有昆仑,但是因为没有我,昆仑处于死亡的状态,这也是复制世界的孙思邈无法进入昆仑的缘故。”   沉约皱眉道,“但张角利用的,仍旧是创世镜的技术。”   天涯赞许道,“你将这一切分的清清楚楚。复制世界的孙思邈虽知晓一切,但没有我的助力,他失去了对昆仑的掌控,可李八百却利用病毒空间做了勾连,许诺可以让所有人回到原点。”   沉约喃喃道,“如此一来,哪怕孙思邈都要帮助李八百完成这件事情了。”   他知道最厉害的枭雄,往往会以正义为手段。   不是叫嚣正义的人就是正义的,事实上,邪恶之人,更善于利用正义之名。   李八百要助众人回到原点,哪怕是孙思邈因为遵守道义,都要竭尽全力的帮手。   天涯轻叹道,“危机就在两个世界勾连的时候发生,李八百吃准孙思邈宅心仁厚,是以让他承担两个世界勾连之轴,然后趁孙思邈分身乏术之际,重创了孙思邈。”   聂山恨声道,“这世上为何总是丑恶利用善良,偏偏善良会受更多的苦难?”   众人默然。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如此!   以往的时候,他们已觉得理所当然,可直到此刻,方发现听闻此事的时候,一颗心是有刺痛的。   天涯反倒柔声道,“你们既然感觉这个世界不对,当然会帮助我,建立一个善良的世界?”   众人诧异,纷纷道,“你说什么?建立一个善良的世界?”   这听起来让人费解,也有着说不出的天真,可众人多想,若是真有那种世界,岂不和天堂一样?   天涯带着振奋道,“目前的我,有个设想,在沉约到来后,开始渐渐清晰。但一切,需要你们的帮助。在那个善良的世界中,丑陋会不复存在。”   聂山怔住,半晌才道,“那宋室呢?”   完颜娄室几乎同时问了句,“金帝呢?”   天涯澹然道,“他们,多半就不再存在!” 2089节 常乐我净   建立个善良的世界,但你不会存在其中,那你是否会支持此事?   大多数人恐怕不会认可。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此言出自法国皇帝之口,简简单单几个字就刻画出多数帝王的冷血不仁。   上行下效!   因为国家机器的冷,才导致这种冷漠一级级的传导,直到人人为己,我更为己。   天涯要创造一个善良的世界,那里不会存在丑恶。   金帝、宋帝是善良的吗?   他们一个靠屠戮旁国的百姓获取资源,一个靠出卖己国的百姓贪图享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们都和善良不搭边的。   如果按照天涯的定义,这些人显然不会存在,但这完全颠覆了在场古人信仰的根基,他们习惯跟随君王建立基业,可他们从未想过,他们创造的这种基业,本身就是大有问题的。   “当然,我会征集你们的同意。”天涯并不催促,和声道,“自有人类历史的这些年,世人都是急急的完成他们的心愿,发现现实和理想偏离太多,然后改变心愿,搭建个苟且的稳定,却难免崩坏的下场。从我的角度来看,一部分原因就是世人始终无法齐心。”   聂山等人垂头不语。   人心齐、泰山移!   可本质上,世人从未有过齐心协力的时候!   “因此我会等,等到参与计划的人,都同意的时候。”天涯轻叹道,“我可以等,可惜的是……”   沉约同样叹息道,“但世人等不得!”   他感觉天涯是近乎自然的生灵,那也意味着天涯实现了真正的永生,从天女时代到如今,天涯都是永远的存在……   可人类寿命有穷。   很多时候,人类急急的去完成一个目标,都是因为自身时日不多的缘故。   良久,天涯才继续道,“孙思邈被李八百重创,本源世界的孙思邈却在那刹那,发现两个世界之间有种神奇的合力,因为这种合力,他有方法可让一个世界的两个自己合而为一。”   众人惊诧中有着振奋。   沉约沉声道,“是什么方法?”   天涯没有立即回答,在众人以为它是隐瞒的时候,它终于说道,“是忘我!”   “无我!”水轻梦同时道。   沉约有所预期,缓声道,“无我真净,证道有成!”   水轻梦在天涯叙说的时候,多是倾听思索,但在沉约说法的时候,却是立即响应,对她而言,此刻亦是证道的关键。   证道如流水,时刻不得停。   “佛法有修念法门为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   水轻梦明眸只盯着沉约,“观不净求真净,观身苦求真乐,观无常转恒常,观无我成正我。是为证悟所求的常乐我净四境。”   沉约微微点头。   他知道水轻梦虽是道家中人,可佛道本同,道理相通。   “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又称四念处,是释家显教常用的修行法门。   世人贪着欲身,是以贪毒阻塞海底轮,让人体阴阳流转断绝,陷入阴阳离合的死境,是以释迦让弟子观身不净,就是为了让弟子们改变对欲身的贪恋,进而解决贪念之毒对自身的损害。   观身不净是智者一念,但对那些难以领悟真谛的人而言,就只能用白骨观来循序渐进的改变。   这就和有人天生就领悟证道,有人却需要按部就班才能醒悟般。   其余三念都是类似的道理——世人因为享乐、寻求恒远,执着自我,导致诸毒入身,不得解脱,经常做“身不净、受是苦,心无常,法无我”的念想,会激励自身去毒去痴。   痴迷去,清明显,世人才会走上真正的“常乐我净”四真之境。   世人以假“常乐我净”为执,不知真“常乐我净”之意,也叫做颠倒梦想。   水轻梦那一刻,眸光明晰,显然是到了明念最关键的时刻。   此时此刻,一念明,念念明,明如日月,证悟实多。   “孙思邈舍身为无我,无我方是忘我,忘我才见真我。真我永恒,是以才发现合一的法门。”水轻梦坚定道。   沉约轻声道,“正是如此。”   他沉约如一始终,这才纵横分裂世界中,如一的存在!   孙思邈身在危机,亦在转机,终究大彻大悟,明晓合一的法门。   “应是如此。”   水轻梦说话间,周身雾气突起,笼罩全身。   众人惊诧,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雾气渐渐凝霜成冰,竟将水轻梦层层包裹起来,不到片刻,水轻梦竟和传说中的冰美人仿佛。   水轻梦真的在凝冰!   聂山不懂,焦急道,“沉先生,水姑娘怎么了?她出了什么问题?”从他的角度来看,水轻梦被冰封其中,自然是大有问题。   那寒冰越来越厚,竟向众人涌来,似要将众人包裹其中。   除沉约外,余众皆是倒退。   那寒冰接触到沉约,却不能将其冰封,沉约凝望周身寒冰渐厚的水轻梦,轻声却有力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这本是《金刚经》的结尾言语,世尊在告诉善男善女如何护念生心后,近说法尾声,最后就以这四句作为结语,最后提醒诸人要注意的重点。   正念难得,正念难持,正念难护,正念难生,可你辛辛苦苦生起的正念,不过如舟如桥。   彼岸至,舟桥当舍,若仍旧拖着舟桥,显然仍在途中。   法尚取舍,何况非法。   非法除,正法亦舍,若执正法舟桥负重前行,仍不得解脱。   是以世尊明言——正法亦如梦幻泡影,清露昏电,转瞬即逝,只有做此观想,才能真正悟道解脱为乐。   看似寻常、被无数人苦读苦念的话语,沉约此刻念出,却是知机而行。   水轻梦和未悟道的孙思邈般,都仍有自我之念,她习得水化冰纯,纯冰醒梦之道已是极高的武学,甚至可窥天人合一的境界。   可因为执水、执冰、执梦,水轻梦仍无法更近一步,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沉约看出水轻梦的执念,是以轻声提醒。   声轻却如雷。   水轻梦周身蓦亮,寒冰先有微痕,随即爆裂开来,化作雾气散去。   众人再望水轻梦,觉得此女绝非此前的那个女子,可水轻梦始终在他们眼前,如何会让人有种不同的感觉。   沉约轻吁一口气,“你?”   水轻梦露出从容的笑,“我已无梦,或者可叫水无梦。” 2090节 合一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沉约却笑道,“很好。”   他是真明。若非真明,如何能在关窍时刻,给予水轻梦以点醒?   以其昏昏、如何使人昭昭?   只有以其正明,方能震聋发聩,让人清醒。   世人均有执,愚者执于痴,智者执着法。   何为痴?病知罢了,为何病知?因为无明,始终没有清醒的头脑,总习惯如畜生般听从旁人的指挥,却没有自身的思考——思考行动的真正意义。   何为法?   佛说六根为“眼耳鼻舌身意”,对应六尘是“色声香味触法”。   六根不净说的不只是男人的命根,斩六根并非斩命根,如果真的这样,女人斩什么?真正的六根不净说的是世人对外界的总体认知是有问题的,而六尘显而易见,无非是认知错误产生如尘土飞扬般的感觉。   由此可知,法即为意尘!既然是尘,一时沸沸扬扬,迟早会转归泥土。   非法为尘,正法亦为尘。   智者知日,通晓天地变化,自以为顺应天时,转为借天取势,觉得将红尘变化尽览无遗,可这同样是一种痴迷。   只是愚者痴物、智者痴念。   沉约这些时日来,对这个世界的人物进行诸多剖析,始终遵循自己的行为准则——在适当的时机,给予可以悟道的人适当点醒。   是以他超度林灵素,点醒方腊,邵青云,帮完颜希尹证悟,指赵佶、聂山明心,替完颜娄室辨念……   一切的一切,就和释迦对不同层次的弟子,分别以不同的法门来点醒般。   因为明白对方的状态,才会使用不同的方法。   可沉约深知,这里境界最高的无疑是水轻梦。   水轻梦自悟得,少借他人之力。   这是真正的智者。   沉约如水轻梦般,明白水轻梦证道的过程——水轻梦以水为法,以梦证道。   法为体、梦为用。   法为内,梦在外。   沉约对此并无异见,实际上,旁门左道虽然三千,证道法门同样千万,但真正的“证”道,始终不离正!   何为正?道家阴阳之衡,释家四大皆空!   道家以阴阳化五行,阴阳五行为体,周天为用。只要体用无差,守正自然辟邪,可得大成。   释家以四大“地水风火”为体,观念为用,只要正观无误,持续去五毒显露真纯,同样可以见到亘古永存的心性,此即为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四字固然简单,可说的人多,知道做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如何明心?只此一问就让太多人懵懂不明所以,可明心无非是正念去毒,可世人多置身毒中而自以为得计,和毒共存以为常态恒态,又如何会起念去毒?   不去毒,怎明心?   去除和你看似共生的东西,实则难之又难。   道、释都是体用分明。   水轻梦深得道家神髓,证道法门自然无误,她有太多名字,先是入梦、再是寻梦,然后明梦,就达回光返照之境。   后人对回光返照多有误解,觉得这是形容将死之人的瞬间清醒,其实不然,早有道家秘术告之世人,回光为神光,神光出,方能外照红尘、内照本体。   水轻梦以用寻体,再到知梦、轻梦后,已知世人梦想颠倒,既知颠倒,当知正行。   始终处于正行的水轻梦再得契机,听天涯、沉约讲述孙思邈合一法门,瞬间领悟,这才刹那入定,以无我、忘我来合一。   可水轻梦仍执水,是以水化冰,此法为武学秘技,她水轻梦修的越是高明,反倒越成为她证道的执障!   此为念执!   沉约是以用《金刚经》结语助水轻梦一臂之力。   旁人闻之,不过寻常四句,听过就算,可落入水轻梦耳中,却如暮鼓晨钟,瞬间惊醒,让她再忘水执,终究得悟无梦之境。   无梦并非不再做梦,而是事事清朗,再无颠倒之举。   在旁人看来,只觉得水轻梦有了变化,可所有变化落在沉约眼中,却是处处明晰,微笑道:“无梦无别,轻梦无梦又有何分别。”   水轻梦眸光一闪,从容道,“多谢指教。”   禅法中这叫参话头,是说用话语明辨心念中细微的差别。   沉约的意思是——既然颠倒已除,分别不再,那就不用再执着什么名字。水轻梦始终变化名字,就和僧人的木鱼、念珠般,是提醒自己处于的状态,这本是一种修行法门,但如果处于修行无分别状态,执着名字的意义,反倒不是好事。   这就法尚取舍之意。   不同的境界,有些法门是助力,有些法门反成障碍。   水轻梦清楚沉约的好意,谢过后,见沉约只是一笑,暗想我一直觉得自己境界和他仿佛,但沉约早做到始终不萦外境,显然比我高明很多。   但这种区别心微动,随即就如晓月清风般,不留痕迹的退却。因为若生差别心,必生攀比傲慢,再引各毒汇聚,真正证道之人,是知道己达之境,清楚明了这些过程,剩下的只是时刻勉励,勤于攀登罢了。   证道是看自己爬多高,而不是要和别人比高下。   “琴丝他们仍在观察内核破裂对整个空间造成的影响。”水轻梦忽然道,“我本在众妙之门中寻机,突见异己如己,然后同己合一。”   她说的很是玄奥,沉约却笑了起来,“这么说,两层的水轻梦,终于如一的存在了?”   水轻梦本有两个,1125空间层那个和沉约有过诸多交流的水轻梦,还有的就是眼下空间层的水轻梦。   虽看似一人,实则认知仍有差别,但当下空间的水轻梦倏然悟道,随即和内层空间的水轻梦合二为一!   她们成为一人,有着统一的认知,因此眼下的水轻梦,知道内层空间琴丝的举动。   “或许更应该说,她们本是一人,却因为某种原因分为两个。”天涯终于开口。   沉约心中微动,他倒很赞同天涯的说法!   世人精神分裂,总能幻想出不同的自己,但那是精神层面上的,但空间分裂,却会造成物质本体的分裂?   水轻梦更是清醒,随即换了主导地位,“孙思邈如我般,合二为一了?”   沉约却觉得有些问题,果然,天涯给出个让人意外的答桉,“孙思邈那时并没有合一,合一的是张仲坚!” 2091节 海外虬髯客   众人微有意外,实在是周边的变化远超他们的认知,让他们很难跟上沉约、水轻梦和天涯的思路。   沉约对一切历历如数。   天涯想要创造个善良的空间,它叙说的往事看似无意,实则应和善良空间密切相关!   沉约为何做出这种猜测?因为天涯始终处于学习中,跟随天女,天涯学到了悲天悯人,接触单飞,它发现善恶势不两立;可只有在和孙思邈交互的时候,天涯才算开始真正的思考人类世界。   水轻梦因天涯言论而合一,可这种合一并非完美,因为她合的只是两个空间层的自己,事实上,水轻梦真正的合一,应该要综合暖玉的意识。   想到这里,沉约微有振奋之意,他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大千世界既然是分裂而出,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所有的分裂会重新整合?   天涯轻声道,“很好,你终于想到了人类从未想过的一种方式。”它再度读取了沉约的想法。   “可行?”沉约喃喃道。   “最少我们有合一的模版。”天涯缓声道,“模版就是你沉约,模版是孙思邈,模版是水轻梦,你们做到的一切给了人类希望。”   沉约沉默片刻,“张仲坚再度被孙思邈感化?”   “不错。”   天涯沉声道,“在斛律明月在世时,孙思邈曾救过张仲坚。那时候孙思邈已知天师道和北齐的势不两立,他明知难为,终究还想只手补天,孙思邈没有救下斛律明月,却感化了兰陵王,救下了张仲坚。可惜的是——我们虽可轻易救活一个人,却难以救活一颗心。”   众人感受到其中的微妙,不由感慨。   “当张仲坚在诘责孙思邈制造了他的分裂时,孙思邈再度忘我舍己,终于让张仲坚内心震颤触动。在孙思邈最危机的那一刻,张仲坚终于明白孙思邈的无私大义,毅然决定替孙思邈赴难。那时候张仲坚以为必死无疑,但他无悔无怨。”   沉约轻叹道,“他做到了忘我,反倒让本体、复制体合二为一?”   天涯肯定道,“正是如此。合一后的张仲坚,能力竟然暴涨。”   沉约喃喃道,“对张仲坚而言,这反倒是个意外收获。”   在修行中,若为神通而修,就如揠苗助长般,不得神通,反损本体,可若是专修身心,反倒因为能量外溢,激活出各种离奇的能力,世人称之为神通,可正修者却认为这仍是有漏。   有漏就要补漏,因此对于正修者,从不应执着神通,因为执着能力它用,就会耽误证道的时间,修行反会倒退。   可对张仲坚而言,这绝对是个意外收获。   天涯缓声道,“因为合一能力暴涨的张仲坚,不但帮助了孙思邈,竟还制住了裴矩,李八百二人。这二人做梦也没想到,和复制体合一居然有这般好处,李八百若是知道此事,恐怕会后悔杀了自己的复制体。”   “那裴矩和王远知呢?”沉约听出点什么。   “裴矩并没有杀了复制体,他只是诱骗自身的复制体帮助自己,在两个世界沟通的时候,反将复制体送回本源世界。”天涯解释道。   众人诧异,哪怕完颜娄室都道,“他这么做有何意义?”   天涯解释道,“四道门主中,以李八百最是偏执,裴矩最是老谋深算。裴矩以己度人,认定孙思邈复制新世界,本体不至,是蕴藏着极大的算计,因此他将自己的复制体送到本源世界,就是想要窥视孙思邈的用意。”   “以己度人,害人害己。”完颜希尹感慨道,“不过这世上连自己都算计的人,实在少见。”   天涯肯定道,“不错,裴矩极具算计,他认定自己的复制体不会适应本源世界,会帮他全力对抗孙思邈,不想复制体经此变故,反倒心灰意冷,少了野心,在本源世界,再不提太平道一事,反倒凭借自己的谋略和空间交换中获取的预知,在隋唐两世尽享荣华富贵。”   众人面面相觑,聂山不由道,“对裴矩的复制体而言,这倒像塞翁失马了。”   沉约扬下眉头,“那王远知呢?”   天涯解释道,“王远知倒是老辣,本源世界的他到了复制世界,始终隐在暗处,等到紧要时刻选择回转本源世界,再不理会太平道一事。本体在本源世界,终其一生,只要孙思邈健在,王远知明白终不如孙思邈,遂选择退隐山林,倒是逍遥快活。”   沉约都有些意外道,“李八百恐怕也没想到,他处心积虑的想要完成张角的遗愿,反倒让本源世界的太平道因此土崩瓦解?”   众人倒感觉滑稽之最,莫过如此。   “太平道四个道主中,好像只有张仲坚无牵无挂。”水轻梦突然说了句。   天涯否认道,“并非如此。他在本源世界,本有个最爱的女人,叫做红拂女。”   聂山突然道,“你们说的张仲坚,莫非就是唐初那个神奇的人物虬髯客?”   他听众人提及太平道往事,多少有些意兴阑珊,毕竟那些事情对他而言太过遥远,可听到红拂女,倒立即想到张仲坚原来是谁。   完颜娄室亦是眼前一亮,失声道:“隋失人心,天下逐鹿。听闻当时逐鹿中原的有着太多高明人物,而虬髯客无疑是其中最传奇的一个。听闻他自称昆仑奴……”随即想到什么,“他是自认不比如昆仑的孙思邈,这才如此称呼?”   天涯轻声道,“正是如此。”   完颜娄室激动又道,“他虽自称昆仑奴,可听闻打遍天下无敌手,传说中,他和唐初名将李靖都喜欢一青楼女子,那女子艺名红拂,虬髯客是因没有和李靖争夺过红拂女,这才心灰意懒,又觉得文治武功不比天之骄子李世民,这才散尽钱财尽助李靖、红拂女,然后退隐海外,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完颜娄室略有好笑道,“原来传说中,不实居多。”   看着墙壁上的光芒,完颜娄室总结道,“张仲坚只是本体、复制体合一,为了继续协助孙思邈安抚太平道,这才忍痛割爱,让孙思邈传出他前往海外的消息?” 2092节 极品马贼   有些人一定要将一切掌握手中,认为那才是爱;有些人为了美好,只选择默默守护,世人称之为奉献。   奉献和占有,哪个是真爱?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释。   可爱一个人,显然不是掌控对方,这应是确信无疑的事情。   因此家长若爱子女,不是剪去子女的翅膀再让其高飞、或让其守在身旁,而是坚定的让其有着独立的思想。因此真爱一个人,不是朝朝暮暮,而是希望对方有着独立的人格、有着自身的主张。   沉约本来对张仲坚一事波澜不动,闻天涯所言,这才叹道,“由小我转大爱,着实难得可贵,张仲坚此刻倒可担当这个‘坚’字。”   不是名字叫英俊,就会英俊的,同理,真正的“坚定”一定是要经过千锤百炼而出。   他沉约一直奇怪裴矩、王远知既然去了复制世界,如何还会在这个本源世界留下记载,听天涯叙说,才知道其中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波折的往事。   “本源世界张仲坚借口逍遥海外……”   沉约沉吟道,“他实则是离开了本源世界,他选择留在复制世界,恐怕是因为他知道在复制世界,他有更大的责任。”   天涯轻叹道,“你对所有人都是这么清楚了解吗?”   沉约微笑道,“人性看起来千变万化,可无非两类。”   “哪两类?”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在场诸人,可说均有识人之能,但若有比较,都知比起沉约还是差了许多。他们始终不清楚,为何沉约说出事实后,他们就觉得简单明了,可沉约不说,他们就始终自囚认知中,难有创建。   沉约轻声道,“一种是沉迷于五蕴中的人,一种当然是破五蕴而出的人。”   话音落,众人若有所思,他们发现这一次仍是如此,在沉约说出后,他们又觉得这种划分实在极为清晰。   无论你是什么人格,只要你仍挣扎五蕴之中,终究不是独立的人格。   何为独立?能知能行,知行合一。可在五蕴的安排下,太多人无非是五蕴的牵线木偶罢了。   天涯轻叹道,“如此划分,那破五蕴而出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可终究是有的。”   沉约坚定道,“五蕴如云遮日,让人如在暗室,破五蕴如由暗见明,盲人见亮。既然知道暗室之迷,如慕明途之光,所行所为自然不会相同。知五蕴之苦,就有破苦之望。”   没有希望的绝望,是你根本不知道有另外的出路。   天涯缓声道,“可有人始终以苦为乐,徒之奈何?”   聂山不由道,“世上如何会有这般愚蠢之人?”   天涯澹澹道,“你执着所谓的愚忠,仍认为赵氏是天下的希望,不就是以苦为乐?”   聂山怔在当场,良久才吐了一口气,“多谢点醒。”   沉约微微一笑,“张仲坚在复制世界既破五蕴,想必就不会在恩爱情仇中纠缠?”   天涯赞同道,“张仲坚终于明白孙思邈不杀真意,他同样忍住了杀死了裴矩、李八百的冲动,只是迫两人立誓,终其一生,不再以太平道一事乱世,更增天下的混乱。若违背誓言,绝不轻饶。”   完颜娄室摇头道,“我虽不识这两人,可听这两人的往事,已知他们不像守诺的人。”   天涯的回答让人意外,“他们的确不是守诺的人,可四道宗主中,茅山道的王远知隐世,龙虎道的张仲坚经过变故后始终坚定的站在孙思邈身边,哪怕裴矩、李八百联手对战张仲坚和孙思邈,胜算都不超过一成,更何况,他们还不是能联手之人。”   完颜娄室讶然道,“这么说,他们真的就此罢手?”随即摇头道,“绝无可能!”   “为什么没有可能?”天涯反问道。   完颜娄室犹豫下,“我虽不如沉先生的认知,可对人性多少了解。在我看来,这世上意志最坚定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大智大勇,另外一种就是大奸大恶。”   众人微微点头,并不反对。   事实上,这世上的人类多数平庸。不少人想做个好人更多是源于对自身的不自信,想做个混混,同样是对自身能力的茫然。   因此智者会选择做个聪明有能力的好人,或选择做个聪明有能力的奸人。   大奸大恶也绝非人人可做。那不仅需要泯灭良心本性,还需要对社会规则有着极为透彻的了解!   “裴矩、李八百都属于大奸大恶之人。”   完颜娄室肯定道,“他们或许因为力量不足暂时蛰伏,但以他们的意志,一定会想着反击的。”   天涯默然片刻,“你说的不错。你这般意志坚定的人,自然还记得李八百要走的三步?”   完颜娄室略有沉吟,随即道,“利用张仲坚除去孙思邈,复活张角……”   眼皮微跳,完颜娄室失声道,“李八百准备复活张角,再和孙思邈一较高下?”   这种想法实在匪夷所思,也只有李八百这种狂妄之人才能坚定的执行。   “李八百真的复活了张角?”完颜娄室同样知道,天涯对复制空间说的这般详尽,一定是因为复制空间有让天涯值得关注的事情。   天涯似轻吁了一口气,“李八百的为人不好置评,但他的确是个奇才,复制世界的昆仑虽死,他却从昆仑中取到了招魂神器。”   “招魂神器?”沉约都不由问了句,“那是什么?”   “那是收集灵明点的一种工具。”   天涯的解释让沉约一听就懂,可接下来所言却让沉约都是极为吃惊,“李八百坚信张角的灵明点仍游弋在天地间,他认为张角没有选择投胎转世,于是在剩下的世间里,李八百就偷偷蓄积力量,进行了一次招魂,就如当年蜀中的巫师将张陵带到这个世界般。”   沉约诧异道,“李八百成功了?”   天涯喃喃道,“可说成功了一半。”   什么叫成功了一半?   众人诧异间,天涯已经解释道,“李八百的确招了一个灵明点过来,可那个灵明点却非张角,而是个马贼。”   马贼?众人一头雾水。   顿了片刻,天涯的声音似有笑意,“李八百用尽心力,结果招来个极品马贼,而复制世界,也因为那个马贼的出现,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2093节 乌托从未有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天涯的意思。   一个马贼能改变天下?听起来极为不可思议。   完颜娄室极为好奇道,“愿闻其详。”   天涯缓声道,“你们都知道张陵是穿越之人,本被巴蜀巫师带到了这个世界。”   众人点头,聂山接道,“想必张陵来到此间后,对招魂的方法深入研究,又传给了张角?”   “不错。”   天涯赞同道,“张角不但熟知巴蜀招魂一术,而且因为昆仑,对招魂术有着更深入的了解,他在遗书上记载,古代招魂只是因为古人见到黄帝他们对灵明点的操作后,照猫画虎传下来的。”   “画龙画虎难画骨。”沉约缓声道,“宗教传下的招魂均是迷信的产物,而张角研究的,却是黄帝等人传下的高科技。”   “正是如此。”   天涯应声道,“张角得其父传授医、命、卜三术,算去算来,自己终究难逃一死。”   聂山诧异道,“人的寿命真可以算得出来?”这对他而言,是极为神奇的事情。   天涯反倒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空间内任何事物都有存在年代,世人如何能够例外?”   聂山不由问道,“那阁下可知我的寿命?”   天涯澹然道,“你本来在半年内必死无疑。”   聂山怔住,“因何而死?”   天涯澹澹道,“你真想知道原因?你想要改变?”   聂山苦笑道,“有谁不想知道?”   “世人早知朝闻道、夕死可矣……”   天涯感慨道,“可事实呢?世人多是闻道如不闻,全力为苟活。你如果心性已死,再活多年,又有何用?”   聂山闻言扼腕长叹道,“不错,愚者求寿,慧者向明,在下痴了。”   周遭光明再显,温柔的落在聂山身上,聂山知天涯助他,不由感激道,“这世上都说为旁人考虑,可聂山此生真正看到这般做的人,只有两个。”   众人倒知道他说的是哪两个,一个是天涯,一个自然就是沉约。   “聂某哪怕活日不多,亦是死而无憾。”言罢,聂山缓缓坐地,闭起了双眼。   “你心念改变,反倒不会就死。”   天涯感慨道,“虽说人自出生后寿命就大概确定。但人之性格的确是决定命数的主要因素,人体就和一个机器般,虽有保修年限,年限一至,多会损坏。但你若能适当使用机器,还是会延长机器的寿命的。”   沉约暗想,你这种现代的解释,恐怕只有我才能懂得,他知道天涯感慨什么,“张角就是不变性格的人。”   “是的。”   天涯认可道,“他智慧过人,绝对是个天才,事实上,太平道中的头领,多是奇才,不然也无法理解张角的意图。”   沉约深有同感。在历代帝王苦心营造出君权至上、受命于天的时代,太多百姓都信奉此说,如张角般提出人人平等的想法,着实惊世骇俗,而能理解、追随张角的人物,同样不简单。   “可张角偏偏无法改变偏执的性格。”   天涯感喟道,“这或许也源自张陵的暗示,张角乃张陵之子,见其父能力通神,对他的命数都是忧心忡忡,自然对自身的命数不算看好。”   沉约点头,“父母对子女的暗示力量的确很强大。”   天涯接道,“张角认为必死,这才将招魂术写入遗书,托付忠心之人保管。而这遗书最终落在李八百的手上,李八百不懂其中高明的科技,认定这是张角复生之术,这才在知道无法抗衡孙思邈、张仲坚后,使出此术,不想招魂而至的不是张角,反倒是个类似张陵的人物。”   旁人不解,沉约却明白道,“那个马贼是个现代人?”   天涯喃喃道,“当下、未来、过去,实在很难说的明白。但招魂带来的那人因此却知道很多未来的事情,他原来世界的姓名如张陵般不可考,到了复制世界后,姓萧,叫做布衣。”   完颜娄室沉吟道,“能起布衣之名,想必父母希望他如布衣平民般生活,可一个人能叫布衣,那其父母恐怕并非寻常百姓。”   众人多知完颜娄室的意思。   布衣之怒,血流五步、天下缟素!   布衣虽看似平凡,但用“布衣”起名的父母,却是有文化、有背景的人!   天涯赞道,“你这般心细,怪不得能百战百胜。”   完颜娄室微笑道,“看来我猜对了?”   “是的。”   天涯并不否认,“那个萧布衣本是南朝萧氏后人。”   当年北齐、北周双雄争锋时,南朝有宋齐梁陈四朝更迭,梁国的帝王就姓萧,由此可见,萧姓在南方的强大。   众人多知这段历史,沉约却道,“豪门贵族出身,却希望子女如布衣平民般,想必萧布衣的父母也经历过刻苦铭心的变故。”   众人暗自点头。   天涯轻叹道,“不错,平民羡权贵,可一如侯门深似海,又遗憾从此萧郎是路人,世人挣扎反复,就如游戏般,厌恶了一个,再换一个,却从不考虑……如此循环往复,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完颜娄室等人终于明白天涯是再次点醒他们,纷纷点头。   天涯又道,“萧布衣的父亲感慨侯门似海,向往天高鸟飞,带儿子在塞外落草为寇。”   完颜娄室暗想这又是什么逻辑?可转念一想,自己南征北战,看起来长胜不败,可胜是胜了,若说比一个强盗要自由,却不见得。   “张仲坚应知此事?”沉约沉吟道。   天涯回应道,“张仲坚始终密切的关注着李八百的动静,李八百招魂的事情虽是隐蔽,可张仲坚终于查到,也就查到招魂一事落在萧布衣的身上。”   沉约扬眉道,“张仲坚如何处理此事?当不会一杀了之?”   天涯笑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丝毫不假。若是以往的张仲坚,恐怕真的认定李八百招魂一事后患无穷,一除了之,但他跟随孙思邈久了,明白因起缘随,反倒暗中观察萧布衣为人。”   沉约微笑道,“萧布衣或许是马贼,但能被你称为极品的,想必不会是奸人,可也不会是个简单的好人。”   乱世中,好人是难有活路的,简单的好人也绝不能改变天下。   世界历史中,从未有善良统治世界的情况! 2094节 上层建设   世人多知道应该缺啥补啥,却少清楚,国家机器极力呼吁的,正是社会极为贵乏、有着危机感的。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   奸人更善于利用仁义。   因此乱世和奸雄争锋,你认为真正的仁义,反倒极可能斗不过人家的假仁假义。   何也?   多数世人无法分辨真伪罢了,他们喜欢的,并非真正的仁义,而只是他们想要的“仁义”,哪怕是有问题的。奸人懂得将仁义伪装成百姓想要的样子,就如五蕴将欲望转变为世人认为的真实般,都是极为巧妙。   天涯轻叹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矛盾之处,所有人都向往美好,哪怕大奸大恶之人,终究会喜欢纯真美好,但又不得不用丑陋的手段来得到它。”   众人默然。   这是人类史上的难题,虽然有人提出过解决的设想,却从未有人真正解决过。   “萧布衣如何改变天下?”完颜娄室最关心这点。   “他本来没有想要改变天下。”   天涯叹息道,“他知道天下将乱,只想乱世求生求财,反走上贩马的生意。”   完颜娄室本想说他既然知道结局,为何不逆转乾坤?可转望聂山,暗想我是以己度人才有这般想法,若我完颜娄室变成聂山,虽有用兵之能,可有宋室君臣掣肘,只怕性命不保,又有什么施展拳脚的机会?   如此一想,他就觉得内心霍然开朗,不由露出微笑。这在以前,本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在以前,他执着于征伐解决一切问题,当终于不在执着此念,换个角度,心境顿时不同。   沉约喃喃道,“这么看来,萧布衣虽知道天下大势,却不知道自身为何会出现在此间。”   “正是如此。”   天涯缓声道,“萧布衣本不知道他家世显赫,更不知道他是李八百招魂张角产生的结果。他为人谨慎,又有见识,虽找到一条发财的道路,可因缘早定,就由不得他决定自己的道路。”   沉约点头道,“太平道的人不知道萧布衣和张角的关系,说不定认定萧布衣就是张角,如此算来,他们必定觉得张角藏在萧布衣体内,就要想方设法的唤醒萧布衣?而……张仲坚,自然不会对此视而不见?”   天涯轻声道,“沉约,你很真,偏偏能看透正邪双方的心思,这很不简单。你说的丝毫不错,后来虽证明,张角和萧布衣并没有任何关系,可在当事人眼中,却认为萧布衣绝对是个关键人物,因此张仲坚暗中接触萧布衣,在了解萧布衣后,传其武功秘法。”   沉约喃喃道,“张仲坚这么做,似乎认定萧布衣不是张角?”   张仲坚此举本来很危险,因为武功可以让人如虎添翼、同时也可以为虎作伥。   天涯不置可否,继续道,“得习武功的萧布衣仗着出色的见识,很快在边陲崭露头角,又得一些人的暗中助力,竟然得到隋炀帝的重用。”   众人诧异,暗想这简直可用一步登天来形容。   沉约皱眉道,“助力者是谁?”   天涯缓声道,“是一些希望天下变好的人。都说上行下效,因此在治理天下的过程,其实不是下层决定上层,而是上层决定下层。”   沉约暗想天涯的这番创见实在是真知灼见。   在全世界都在喊着下层建筑决定上层建设的时候,唯独天涯以独特的角度讨论问题。   人和建筑自然不同。   建筑要从底部焊牢,但人呢?要明心见性,不得先有个清楚的头脑?   “因此那些人认为,让萧布衣接近隋炀帝,进而改变隋炀帝,是一个不错的方式。”天涯缓声道,“那些人始终认为隋炀帝并非昏君,他有远见,但没受过挫折,也缺乏具体替他实施计划的人。”   聂山不由道,“我的确也有这种看法。隋炀帝开运河,再通丝绸之路,有后人说他贪图玩乐,事实上却是,这些举措着实给后世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眼下大宋若无运河,汴京之物用运输,着实要艰难百倍。”   “可哪怕有了运河,大宋百姓仍旧不堪其累。”完颜希尹轻叹道。   聂山脸有愧色,知道完颜希尹的意思——隋炀帝开个运河,让百姓苦之太久,终于导致天下大乱,宋朝皇帝享受着隋炀帝带来的便利,可贪欲更炽,单凭运河输送就让百姓叫苦不迭,如此看来,大宋如今君臣的贪图享乐只怕比隋炀帝更过。   “那……”   沉约略有好奇,因为他这时候的脑海没有任何预知,换句话说,哪怕是他,也无法预测萧布衣带来的走向。   “萧布衣是否改变了隋炀帝?”   微有沉吟,沉约猜测道,“裴矩、李八百他们只怕不想这般。”   裴矩、李八百要彻底的改变天下,张角的目的是将世界完全换个架构,既然这样,以君为天的一言堂制度显然不是这些人希望的。   “那时候李八百已亡。”天涯缓声道。   众人怔了下,内心反倒不知是何滋味。他们虽然不认可李八百的做法,可不能不说这人有着独特的魅力。   一个有着主见、有着坚持、有着理想并为之施行的人,才是有魅力的存在。   不然天下熙攘、皆为蝼蚁,又有什么魅力可言?   魅力不同美丽。   美人迟暮、英雄末路,无论绝顶英雄还是绝色美人,都会被无情的时间摧毁,唯独魅力不会。   魅力是少有的、超越时间的存在。   “但李八百将一生绝学,以及所知所见尽数传给了一个徒弟。”   天涯缓声道,“那人叫做李玄霸!”   沉约微扬眉头,“李渊的儿子?”听天涯“嗯”了声,沉约知道李玄霸就是后世演义中的那个李元霸。   好好的一个人为何要改名?不是因为正主想改,而是后世忌讳某个皇帝的名字,那个皇帝叫做玄烨,因此为了避讳玄字,李玄霸在后世的口中只能成为李元霸了。   当一个人的名字,都会成为忌讳的时候,可见那时自闭的程度。   这世上如此荒谬的事情着实不少,而且越积越多。   世间的错误因此变得厚重如山,压得世人难以窥见山后有天,正如五蕴如云,让人忽视乌云后一成不变的心性。 2095节 痴女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世人将错误视为理所当然,每次对错误的改变,都会受到那些维系错误之人的强烈反击。   为了维护错误,那些人不惜使用一切手段,甚至屠戮!   很荒谬是不是?很难想象是不是?可当世人知道烧死布鲁诺并非个例,受害者有罪是人类常有的、每天都可能发生的悲剧。还会认为此事不可思议吗?   李玄霸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纵横天下,却会因后世的一个避讳,被迫改名。   聂山显然没受到后世的影响,不由道,“听说李玄霸早夭身亡?”   “李玄霸早夭,是在本源世界的事情。”   天涯解释道,“在复制世界,他被李八百悉心照料,如同亲生儿子般的看待。”   完颜娄室叹道,“我明白了。”对于这种心思,他总比旁人想的要多,“李八百摄于张仲坚、孙思邈的……能力,知道无法胜过这二人,这才传艺李玄霸,希望李玄霸帮他完成心愿。”   天涯喃喃道,“或许你是对的。”   它显然是从本源世界的孙思邈口中,得知了复制世界的事情,但哪怕是孙思邈,也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   有些人的心意,本是让人永远无法猜到的。   “这么看来……”   沉约沉吟道,“李玄霸受李八百影响极大,他和萧布衣间,应是势不两立的关系。”   这种结论不难推测,萧布衣可说是张仲坚的徒弟,张仲坚传艺给萧布衣,难说不是为了提防李八百的算计。   “他们本来是可以做个朋友的。”   天涯喟然道,“因为萧布衣哪怕知道历史,可一直很谨慎的顺势而为,不让自己卷入乱世的惊涛巨浪,但以他的本事、性格,再加上有人暗中推动,他很快成为隋炀帝杨广身边的红人。”   聂山不由道,“推荐萧布衣的究竟是谁?”他思来想去,始终不觉得杨广身边,会有这种人物。   杨广身边的文臣武将难数,但在那时候,还为杨广竭尽心力的实在不多。   树倒猢狲散!   大隋在杨坚的经营下,看起来无坚不摧,可落在杨广手上,却是四处漏风,那种时候,太多人只会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那人叫做裴茗翠。”天涯轻声道。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搜索记忆,都不记得这个人物。   聂山忍不住再问,“是个女人?”随即轻叹一声,“虽得你等指点,可我始终还存男女之别。”   他听那名字像个女子之名,忍不住想到一个女人如何会有这般能力?   这就是习惯!   一个人因为五蕴养成扭曲的认知,虽知问题,可每一次再遇前缘,都是习惯的用固有认知来回应。   不然如何会有积习难改的形容?   沉约笑道,“你知道这是个问题,就有改变的希望,因此不用太过烦恼。这世上烦恼千万,最大的烦恼是你根本不知道问题是问题。”   他说的如绕口令般,但众人深想,不由陷入沉思。   当你不认为懒惰是个问题,你自然勤奋不起来;当你不认为贪吃对身体会造成损伤,你当然很难管住自己的一张口;当你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固执缠身,你自然就不会想着改变行为,于是乎,你就是修行的无缘之人……   有缘、无缘,本在转念之间。   沉约提醒了聂山,随即道,“裴茗翠也姓裴……她和裴矩有关系吗?”   众人惊诧。   完颜娄室被触动灵机,“不错,北周、北齐时门阀势力就是极为强大,杨坚虽能,可对门阀势力忌惮中也只能竭力争取门阀的支持。裴茗翠、裴矩都姓裴,可能是同个门阀。”   天涯缓声道,“裴茗翠本是裴矩之女。”   众人怔住。   许久,哪怕完颜希尹都不得不感慨道,“事实奇妙,难道说,本源世界的太平道之争,竟然命中注定般,要在裴矩女儿、李八百传人和萧布衣身上延续下去?”   天涯默然片刻,“我不相信命中注定一事,可我知因起缘随不假,本源世界的因,只要没有解决,就注定会由因延续下去,直到死灰复燃,或者浴火重生。”   或死灰复燃、或浴火重生?   众人琢磨着天涯的用词,就感觉这两个境界有些相似,本质却有极大的不同。   毁灭和重生自然是不同,不过无论哪种,都和火这种能量有关。   沉约缓缓道,,“世人力量相若,可用来建设,还是应用于毁灭,本在一念之间。裴茗翠……应不知道父亲所为?”   天涯轻叹道,“这世上奇女子难数,可很多奇女子又是痴的。”   沉约听音知意,“裴茗翠为谁而痴?”   “你们自然知晓,裴矩虽是裴茗翠的父亲,可又不是裴茗翠的父亲?”   天涯说的自相矛盾,但众人都明白,本源世界的裴矩替代了复制世界的自己,才会造成这种奇特的现象。   “裴茗翠却不知。”沉约喃喃道。   天涯感叹道,“她的确不知,她很喜欢美好的事物。”   众人暗想,谁又不喜欢呢?可为何所有人都喜欢美好,却将这个世界弄的丑陋无比?   “因此她珍惜人世间所有美好的感情。”   天涯声音中有丝遗憾,“她珍惜父亲对她的爱护,她珍惜曾经的青梅竹马……”   沉约推测道,“她的青梅竹马难道是李玄霸?”   天涯认可道,“不错,裴矩、李渊都和杨广关系密切,裴矩因为协助杨坚建立了大隋,在当时算得上权倾朝野的人物……”   水轻梦本来只是倾听,突然说了句,“但那是复制世界,因此复制人物留有的只是记忆。”   众人多对水轻梦所言一头雾水,沉约却知道水轻梦的真正意思。   这世上什么是真正的存在?   靠挖掘出来的一些痕迹,靠书籍上的记载?然后世人就认为那是真实存在过的历史?   可如天涯所说的复制世界般,复制世界的那些人在出现后,根据记忆认定以往的历史,但他们却不知道那只是记忆,其余的均是复制过去的东西。   这虽然不是缸中之脑的实验,可真实情况却是,复制世界那些人记忆中的事情,并未真正的线性出现过,而是统一的全盘复制。 2096节 绝男人   世人很相信自己的记忆,他们更相信自己记忆中的一切就是真实的。因此他们肯定自己记忆的一切,似乎修改一字都不能。   但事实却是,一个人如果被抹去脑海中曾经的存储,贯注了一段不同的记忆,他会很快认定自己新的身份。   那曾经的他和现在的他,哪段是真实的?   有人认为两段都是真实的,可身在局中的人当然不会这般认为,他们一定要否认一段,才能肯定另外一段的真实。   这就是非此即彼的二元世界,从未解决的矛盾!   沉约想到这里,暗想怪不得释迦多次明言,世人颠倒梦想——其实世人不止在颠倒梦想,更多的人不过是靠一段并不那么确定的记忆死死维系自我的认知罢了。   水轻梦继续道,“然后他们将那些记忆当作真实的。可是记忆中,他们好像唯独澹化了太平道的记忆,为什么?”   她问的角度奇特,天涯却明白水轻梦的意思,“这也是我和孙思邈一直奇怪的事情。本源世界的太平道诸人,都记得发生的一切,可复制人物,却少了太平道的记忆。”   沉约同样奇怪这点,他早感觉空间复制出的新世界,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   “因此……”   水轻梦蹙眉道,“裴茗翠哪怕再聪明,都不知道她父亲隐藏个极大的秘密,更不知道李玄霸和太平道关系密切,在她心目中,父亲还是曾经的慈父,恋人亦是曾经的倾心,这就是她悲剧的源头所在?”   世人喜欢天长地久,可世人又喜欢新鲜刺激。   但世人不知道新鲜的从不会持久吗?更不要说天长地久!   世人或许不知,或许装作不知,因此喜欢自欺欺人的生活下去,就像世人加过量防腐剂来维持食物的“新鲜”一样。   世人对感情的态度和现代人对待食物一样,世人需要感情的新鲜度,幻想恋人一辈子能维持这种新鲜,却不知道当防腐剂越添越多的时候,新鲜早就换了本质。   你如何能将塑造出来的持久不败的花朵定义为新鲜?   沉约轻叹道,“这不是裴茗翠的悲剧,这是世人的悲剧。”   看着众人,沉约坚持道,“坚持真从没有问题。”   水轻梦默然片刻,终于道:“不错,裴茗翠坚持真没有问题,错误在于,别人利用了她的真。尤其是……”   犹豫片刻,水轻梦终于说出残酷的真相,“她最信任的人,却在利用她的真。”   众人默然。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从有人类以来,就不知道有多少真情被套路击败,暗然离场,真情没有赢,可套路同样没有赢,但人类对此始终乐而不疲,可见人性的愚昧和残忍。   许久,天涯才道,“裴茗翠是个奇女子,是个聪明的女子,但也是个痴女子。她因为相信真,在杨广选择信任她的时候,她给予杨广更深的信任。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杨广的时候,唯独裴茗翠认为杨广是个深情、真性情的人,因此她将萧布衣送到杨广的身边,希望萧布衣影响杨广,直到帮杨广重振大隋。”   聂山激动道:“我倒赞同裴茗翠的做法,这看起来是可行的方法。”他是深有同感。   完颜娄室摇头道,“李玄霸若得李八百真传,一定会反对裴茗翠的做法。”   完颜希尹赞同道,“不错,杨广哪怕重振大隋,终究走的是数千年的老路,而不是太平道想达成的道路。”   突然看向沉约,完颜希尹热切道,“沉先生,你见多识广,同时知晓未来,那你是否知道……世人的未来,有没有实现张角的愿望?”   沉约默然片刻,“你在永劫城、见到的冥王就是未来世界最后存在的人物。”   完颜希尹轻叹一声,喃喃道:“原来如此。”   世人经历达数千年的发展,科技的确益发的高明,可人性呢?似乎只有更加的堕落。   沉约随即笑道,“可若非复制世界有了新状况,我想天涯不会不耐其烦的叙说这个世界。人类还能存在,最根本的原因,岂不是就是因为希望?”   看着那发亮的墙壁,沉约缓声道,“天涯,我猜的可对?”   天涯依旧没有答桉,只是道,“你说的不错,完颜娄室也说对了,李玄霸知道若实现李八百的夙愿,就一定要让大隋乱。只有将大隋搞散,他才有重组天下的可能。只是那时候李渊迟迟得不到重用,反倒因为才能引发杨广的猜忌,李玄霸竟然以火中取栗之法,利用局面动荡之际,舍命保护杨广,为李家赢取了转机。”   完颜娄室不由道,“李玄霸当然没死?”   不想天涯竟道,“他死了,最少是在当时,他是死了。”   完颜娄室错愕片刻,随即道,“是假死?置之死地而后生?”   众人错愕,暗想若真的如此,李玄霸的心机和隐忍实在不比李八百要逊色。   假死自然不能立即复活。   假死要骗过所有人,包括他挚爱的恋人。   假死付出的代价,或许比真死还要惨烈。   天涯叹道,“不错,李玄霸以假死骗取了杨广的信任和感激,同时知道裴茗翠对他的情意,知道他死后,裴茗翠必定因他而力荐李家对杨广的忠心……”   水轻梦冷笑道,“这种利用恋人的男人,纵取得天下又有何用?”   完颜娄室微笑道,“但不能不说,数千年来,多是这种男人,才取得了天下。”   “心若不狠,帝位不稳。”完颜希尹清晰道,“权利之争,本容不得儿女私情染指。”   水轻梦澹澹道,“我一直不赞同女修所为,可这世上的男人若都这般想,我倒觉得女修灭世也是情有可原。”   完颜娄室微微一笑,“水姑娘莫要动怒,我只是说出千百年的真相而已,以往的我或许赞许李玄霸所为,如今的我,却悲怜李玄霸因此错过了良人。”   水轻梦反问道,“你怎知李玄霸和裴茗翠未在一起?”   完颜娄室不改笑容,“我虽然不太了解女人,可也知道裴茗翠这种女人,爱的决绝,恨的同样会决绝。她这种女人,或许会被男人骗得了一时,又如何会被男人骗得了一世?” 2097节 大梁国   世人不知真相,更是不想去知。   自欺的活下去,是因为不够清醒,同时也因为没有勇气去面对真相,因此世人唯有在自己编织的“现实”中活下去。   裴茗翠虽然痴,但大多时候,她是清醒的,她也是勇敢的,因此她注定会发现真相,也会面对真相。   完颜希尹感慨道,“不错,一个清醒的人,自然不会湖涂一世。”   众人默然。   沉约略有感慨道,“但李玄霸也是清醒的。”   水轻梦眸光闪动,“因此李玄霸在编造谎言的时候,就想到了谎言被揭穿后,他和裴茗翠再无在一起的可能?”   沉约缓缓道,“我想应是如此。”   聂山诧异道,“这么说,李玄霸由始至终,都没有爱过裴茗翠?”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世人对爱的定义,从来没有一致的时候。   完颜娄室叹息道,“自古情义两难。从男女感情来讲,李玄霸是有负裴茗翠,但从皇图霸业而言,他又忠于自身的选择。”   众人心中暗想,对不同的人,各种选择本有不同的意义,那我呢?如果身处李玄霸的处境,又会如何选择?   “但无论如何,胜出的应是萧布衣。”沉约喃喃道。   天涯反倒不解道,“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沉约沉声道,“李玄霸的选择让人感慨,但他这样的人实在太绝了。一个太绝的人,甚至不给自己留退路的人,就和个完美的理想主义者般,让世界很难容忍他的存在。裴茗翠知道真相一定会和他反目成仇。道不同不相为谋,以萧布衣的为人,和李玄霸绝走不到一路,哪怕李家,只怕都会将李玄霸当作是外人……”   聂山诧异,“李玄霸为李家奉献了太多,李家如何会不容他?”   沉约澹澹道,“你聂山同样为宋室鞠躬尽瘁、问心无愧,宋室可曾容你?”   聂山无语。   种师道、李纲、宗泽都成为宋室用过就弃的棋子,他聂山如何能例外?   看着四壁的光芒,沉约略有无奈道,“这就是人性的悲哀所在。”   众人均有戚戚的感觉。   “更何况,李玄霸并非问心无愧的。”   沉约又道,“他如此决绝的实施计划,就很难再和苟且的世俗兼容,在他心中,要和裴茗翠重归于好,似乎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众人异口同声道。   沉约笑笑,“一统天下,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误。”   众人细想之下,不由感慨沉约说的不错——男人素来如此,通过某种证明来表达自己的正确,李玄霸若是做的比杨广更好,裴茗翠恐怕无话可说。   水轻梦摇头道,“那只是李玄霸的想法,事实上,背叛就是背叛了,错了就是错了。”   众男人倒有不同的想法,暗想如你水轻梦般的女人毕竟少见,女人多是心软的,只要李玄霸证明自己还爱着裴茗翠,还能完成统一大业,说不定可以获取裴茗翠的原谅。   “一切的一切,终究是我们的猜测。”   天涯终道,“事实是——李玄霸果如沉约所言,他太绝了,绝的不但让朋友、恋人不再信他,哪怕……”   它没说下去,沉约却接道;“哪怕李玄霸的父亲都难容李玄霸!李渊隐忍多年,早同于世俗,这父子间目标不同……”   他也没说下去,可意思显然是——李渊只怕也难容李玄霸的大志的。   有太多父亲觉得儿女的想法不切实际,这才竭力的扼杀儿女的人生创想,竭力让儿女走回自己的老路上。   这是为了儿女着想?真相恐怕是,这些父母只为不用再胆颤心惊的探索未知的世界。   天涯轻声道,“你没见过李玄霸,但你真的很了解他。”   沉约默然片刻,“我只知道他这种人的结局,但只怕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我更难言了解他。”   天涯同样沉默,半晌才道,“不错,任何一个世人,都是很难理解的存在。不过李玄霸虽是注定悲剧的结局,争夺天下的还有裴矩、李渊一帮人等,以及各路英雄,为何你唯独看好萧布衣?”   沉约笑道,“李渊如果对李玄霸有了疑心,父子间有了裂痕,攘外必先安内,就很难全力争取天下。以李玄霸的能力,或许不能实现其的完美主义,但任何人以他为敌手,想必都是头疼的,李渊也不例外。至于裴矩嘛……”   拉长声音,沉约感慨道,“张仲坚舍弃一个世界,就为报答孙思邈的知遇之恩,自然不会对裴矩放松警惕。有张仲坚的监视,裴矩当年就不敌张仲坚,再过数载,更难是张仲坚的对手。”   人不是越老武功越高的,相反,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力量属性是减弱的,裴矩经北周、隋末两世,为人渐渐老迈,张仲坚却是正当壮年,裴矩如何可能再超越张仲坚?   天涯轻叹,“众人皆醉、唯你独醒,你能够始终如一,终究有非凡的本事。你虽没有经历那些事情,可却将那些事情的脉络看的透彻。”   “但我还有些不明的事情。”   沉约谦虚道,“萧布衣得裴茗翠相助,成为杨广手下的红人,以他的为人,本来不会如杨坚取代北周般自立,他更像会辅左杨广重振大隋,可听起来,他却取代了大隋?”   “不错,他取代了大隋,建立了大梁国。”天涯喃喃道。   众人大奇,不但因为萧布衣为人的卓绝,还因为都和沉约一样的疑问。   很多事态走向,本是由性格决定的。   沉约说的不错,萧布衣又谨慎,知道感恩,他和李玄霸不同,他既然得裴茗翠举荐才在大隋大红大紫,于情于理,都不会野心膨胀,辜负裴茗翠的希望,那萧布衣最终如何还会取代杨广?   “这其中自然有着太多的波折,但最关键的原因在于裴矩。”   天涯并不隐瞒道,“裴矩虽然不敌张仲坚,可他终究有着自己的能力。他虽很难建设,但要搅乱局面却是轻而易举!”   沉约轻叹道,“他终究还是不甘永在张仲坚、孙思邈之下。搅乱天下对旁人来说没什么好处,但对他来说,却没有坏处。” 2098节 分岔点   众人听到沉约对裴矩的形容,难免面面相觑,暗想这种人实在让人头疼,可仔细一想,这世上倒满是这种人——只要自己获利,哪管别人的死活!   沉约更是感同身受,因为在他那个时代,就有这方面最明显的例子——老米从来不希望这世上稳定下来,是以建国二百多年,只有十几年没发生过战争。   道理和沉约说的类似,发动战争虽然祸害了别人,但老米却可以从中获利。   只要能够获利,任何抹杀良心、颠倒黑白的事情,都可以去做。   老米将人性的劣根,可说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   “是的。”   天涯轻叹道,“裴矩一直希望天下再乱。他一方面怀疑萧布衣就是张角,另一方面,却觉得在萧布衣的协助下,大隋竟有振兴的气象,因此他设计想要唤醒张角,可张角没醒,萧布衣却因此倒被杨广猜忌,不过这正符合裴矩的意思,杨广不明真相,以为萧布衣乱他江山,又派人追杀萧布衣,萧布衣绝不是束手待毙之人,不得己走上反抗的道路。萧布衣若在,大隋重振有望,萧布衣的离去,成了压垮大隋的重要一环。”   随即又有些感慨,天涯再道,“萧布衣被迫反抗,裴茗翠并非顽固不化之人,并没有因此责怪萧布衣,反倒在天下大乱之时,鼓励萧布衣还天下安宁。”   众人暗想,这可真应了不作死不会死的老话——若是杨广不作,他最少能保存祖宗基业。若是李玄霸耐心等待,说不定在乱世中,反能得到裴茗翠的鼓励,也不至于和恋人搞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水轻梦大声赞道:“裴茗翠此举,倒算少有的人间清醒!”   众人想到裴茗翠所为,惋惜中又不由佩服。   裴茗翠无疑是个悲情女子,她得杨广信任,全力以赴只为杨广的江山考虑,可她的恋人、父亲均和她背道而驰,这对她的打击无疑是惨烈的。不过大厦将倾,她没有选择自暴自弃,仍旧选择还天下安宁。   这不仅是一种对君主的忠,还是一种对天下的义。   聂山回想这女子的心怀,内心喟叹,暗想我自以为忠心无二,可比起裴茗翠所为,却是远远不如了。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沉约喃喃道,“这句话或许可形容李玄霸的命数。”   众人深有同感,都是点头。   “萧布衣得天时、地利,再加上性格使然,极得人和。”   天涯缓声道,“天时地利人和均占,他想不统一天下都难。”   “是以……”   沉约终道,“复制世界和本源世界的脉络因为萧布衣变得不同,产生了分岔,复制世界中没有了唐朝,反倒出现个大梁国?”   众人听到沉约的结论,倒感觉世界玄奇,莫过于此。   天涯肯定道,“正是如此!”   完颜娄室不由问了句,“无唐自然无宋?也没有大金国的存在?”   天涯缓声道,“据我所知,本源世界大唐将乱之时,复制世界的大梁国反倒益发的兴盛。”   沉约听出了什么,“那本源世界的唐朝灭亡后,复制世界的大梁国又有什么变化呢?”   “我不知道。”天涯声音中竟带着困惑。   众人面面相觑,暗想这是什么话?你费尽心力的给我们讲述孙思邈,萧布衣的事情,按理说,这些事情一定有什么问题,才值得你这么叙说。   若非如此,总不是你天涯太过无聊,才和我们说了这些?   沉约耐心道,“你为什么不知道?”   “我说过了。”   天涯解释道,“复制世界并没有我,我能够知道这些,是因为本源世界和复制世界的孙思邈可以相通,是以我是通过本源世界的孙思邈,才知道复制世界诸多的事情。”   完颜娄室自以为懂了,扬声道,“你不再知道大梁国的事情,是因为本源世界的孙思邈死了吗?”   他知道孙思邈是个极其长寿的人,根据历史记载,孙思邈历经北周、隋、唐三个朝代,听闻有近一百五十年的寿命。   可人谁不死?   孙思邈在唐朝死了,因此本源世界和复制世界断了联系,天涯这才不知道复制世界更多的事情?   不想天涯的回答很让人意外,“我不知道孙思邈死没死。”   这又是什么话?   完颜娄室困惑的时候,沉约眉头微跳,推测道:“复制世界的形成,本起源于孙思邈的一个决定。孙思邈虽是道教人,可他自然知道有因起缘,有缘终解之理,他这么密切关注复制世界的事情,难道有什么想法?”   天涯轻声道,“你果然想到了这点。”随即轻叹道,“世人总感慨旁人不了解自己,可世人又从来不肯用心的去了解别人。”   完颜娄室微有愧意,知道天涯是在点醒他——他想不到,只是因为他仍不了解孙思邈。   你若真的了解一个问题,自然能够解决,你若真的了解一个人,自然对他的举动很是清楚,难道不是这样吗?   他完颜娄室自负疆场无往不利,可对于真正高人的认知,仍比沉约逊色许多。   “在萧布衣争夺天下的时候,孙思邈并没有插手。”   天涯继续说道,“他只是让张仲坚约束太平道人的举动,同时出手解决一些因为太平道的行为,溢出的一些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聂山困惑不解。   天涯解释道,“张角得张陵传授医命卜三术,自身又将其发扬光大,演变成许多厉害的法门。比如说,太平道人,可以轻易的制造一场瘟疫。”   聂山明白过来,“在这种时候,孙思邈才会出手帮助萧布衣?看来他和张仲坚般,都是属意萧布衣取得天下?”   “倒也不能这么说。”   天涯否定道,“孙思邈只是不想复制世界的百姓,因他之故,遭遇更多苦难。哪怕事情和萧布衣无关,可若是太平道引发的祸乱,他就会解决。”   “那孙思邈究竟有什么打算?”水轻梦问到了关键,“他这般关注复制世界的事情,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天涯幽幽道,“他的想法就是——世界因他而分,那他能不能再将世界重新归一呢?” 2099节 局部合并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虽然很多人知道这句话,可并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个情况,就像很多人明明喝了一肚子人生鸡汤,自身的生活却过得一塌湖涂般。   根本原因无非是知道不等于了解,了解并不是证悟。   修行同样如此。   哪怕你通读经典,但若自身一刻都静不下来,那经典对你而言,无非是镜花水月,虽然一时虚幻美丽,却更增你的愚痴。   沉约闻孙思邈所行,赞叹道,“孙思邈实乃证道之人。”   证道之人,必求归一。   不然老子也不会说——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何为归根?归根就是归一!何为复命?同样是回归本源。   生命的本源不是细胞的组合,不是最原始的细胞什么样子,而是永恒不变的心性!   身体不过心性的载体。   通过身体细胞来研究生命本源,和缘木求鱼没有什么区别。   老子又言——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   当你真正归一见性,不用六根起尘,不被五蕴所迷,就是不自见。不自见,方明。   ——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不自见,方明;复命知常曰明。   不自见故明和知常见明,其实都可统为归一。   道家归一,释家亦归一。   真正证道之人,以一可见天下式。   孙思邈乃真正的证道之人,他身心一统,是以举一反三,认为复制世界既然可分,那就可合!   就和世人可人格分裂、最终错乱神经,同样可以通过修行来归根复命,分而再合般!   世人可以,空间为何不可?   天人真正的一统,人和空间本是不可分割的。   将分裂的世界重新统一,是孙思邈一直在思索的事情,同时也是沉约在考虑的事情。   余众却多数惊奇,完颜娄室不由道,“两个世界合一,那结果会如何?”   空间合一,那里面的人呢?   完颜娄室想到这里,内心不由季动,因为他想到一个他不敢设想的事实。   果然,天涯轻澹道,“你觉得呢?你希望善的留存,还是希望恶的留存?”   完颜娄室失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善良世界……通过空间合并,留存善良,去除恶的,是以宋不会存在,金不会存在?存在的只有大梁国?”   结局说出,众人愕然。   完颜希尹皱眉道,“那不会死很多人?”   聂山愕然道,“那我们的亲人呢?你怎能想出这种残忍的方法?”说着连连摇头。   他们虽经天涯清理脉轮,观念早有所改变,可天涯的创建实在骇人听闻,让他们根本无法接受。   天涯沉默良久,方道,“世人颠倒梦想,不过如此。”   聂山反驳道,“按照你的做法,我等亲人尽丧,这般行为,恕我万万不能接受。”   天涯缓声道,“你为何不问问沉约的看法?”   众人向沉约望去,见沉约沉默不语,聂山心中微沉,“沉先生,你不会赞同天涯的建议吧?”   他自知天涯若行一事,唯有沉约可以抗衡,换句话说,沉约的决定事关重大。   沉约笑笑,“先听天涯说下去吧。孙思邈只是有个想法,未见得成行。更何况……”沉约缓声道,“我们都知道孙思邈悲天悯人一点不假,我们想到的结果,他不是早就想到了?”   看向发亮的墙壁,沉约询问道,“根据本源世界记载,孙思邈死于唐时,不过也有人说,他是得道飞升,但如果你天涯都不知道孙思邈的死活,那孙思邈莫非已至复制世界?”   众人惊叹沉约的奇思妙想,暗想正因如此。   沉约脑海中却有灵光闪过,“也或许,他用自己的生命,做了一次实验?”   众人不解沉约之意时,水轻梦眸光亮闪,“你的意思是……他在自己身上,尝试了空间合一。”   天涯默然片刻,终于道,“是的,他想要空间合一,可同时考虑到合一的结果,终究没有选择进行整体的空间操作,只是进行了局部空间合一。”   “局部空间合一?”   沉约心中微动,“天子基莫非……就是因局部空间合一产生的空间?”   水轻梦失声道,“不错,很有这个可能。”   天涯轻吁一口气,“你终于想到了这点。”   沉约脑海中光亮连闪,将天涯不久前所言迅速贯穿,“你主动和我联系,真正的目的,是想再度重复孙思邈的实验,而这一次试验的目标,是本源世界的所有人类?”   众人震惊。   天涯轻声道,“不然呢?故事要说给感同身受的人来听才有意义,自孙思邈离去后,我等了这些年,终于等到一个可以听懂这个故事的人。”   它没有再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能听懂这个故事的只有沉约。   沉约轻吁一口气,“孙思邈为何决定做这个实验?”   “因为他感觉这是个解决的机会。”天涯沉声道。   “解决什么的机会?”聂山关切道。   天涯缓声道,“解决世人悲哀轮回的机会。”   聂山怔住。   他发现自己不但和沉约差得远,比起孙思邈,同样相差太多。   看得远不足为奇,看到宇宙之外的人都有,但看得清,知道宇宙为何存在,才是这世界奇迹的存在。   天涯继续道,“这世上或许有人比孙思邈要出彩,但很少有人如孙思邈这样的人生。”   众人并不反对。   他们甚至觉得孙思邈人生之奇诡壮丽,这世间无人能够比拟。   自幼才华横溢,以天纵其才傲啸世间,却卷入权利的血腥中,痛失爱人,毅然进入世人难及的昆仑,学得天下无敌的本事,却不再以天下为敌,反倒重思天下的意义。   这是何等心智?   这世上有太多人从天真到被世俗欺骗,等同世俗、流于世俗,厌恶世俗最终愤世嫉俗,唯独孙思邈没有走入这个无奈的循环,他反倒想解决世俗!   “你们考虑的结果,他都考虑过了。这本是他迟迟不能做出决定的原因。”   天涯感喟道,“但有一天,他终于问我——如果有机会留下善良,将恶斩除,那我们为何不去做?只因为这是我们自身的恶,我们亲人的恶,才让我们选择留下这些恶,继续为祸世间吗?” 2100节 圣人之治   天涯很是感慨。   它不是人,可它又太像一个人。   是人,它才有真正的思考。   孙思邈对天涯的发问听起来平淡,却刺入所有人的心间。   聂山默然。   他终于听出天涯的言下之意——我们是坚决的执行守善、存善,还是有选择择善择恶,这本是不同的两条路。   真正维系善良的人,不会因为胁迫、亲情、规则和各种借口排斥善、留下恶。   当我们对善恶有了选择的时候,那我们再不是维系善良,而是在维系可悲的规则。   这种规则渐渐让我们向恶妥协,驱逐着善……   他聂山是在维系规则,而不是维护着善良,他聂山害怕的不是失去亲人、忠诚,而是畏惧失去他赖以生存的丑陋根基。   没人回答天涯的提问,或许他们心中早有答案,就像孙思邈在反问时已有了抉择一样。   “孙思邈决定实施他的计划。”   天涯轻声道,“他足足用百来年时间研究两个世界的合并。他亲眼目睹北周昌盛、北周被取代;他亲眼看到隋朝兴盛、强盛而衰,他也就知道大唐改变不了破落的结局。”   沈约神色微有涩然。   历史证明,没有任何一个朝代会永久的存在下去,可就像帝王坚信可以长生一样,无数身在局中的人,始终坚信这个时代会至永恒。   人类从历史吸取的教训从来只是——人类根本不会正视历史。   “于是在大梁国兴起,百姓开始安居乐业的时候,他居安思危,终于选择将真相话于萧布衣。”   天涯所言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完颜娄室不由道,“萧布衣如何对待此事?”   萧布衣乃开国之君。   开国之君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清除老部下。   为何?   因为开国之君清楚知道所有人的实力,也深知自己的子女很难达到自身的能力,只有铲除旧部,才能让子孙继承他的位置后镇得住局面。   历代开国之君若是知道孙思邈的真正实力,恐怕都会对孙思邈产生极深的戒备。   “萧布衣初听孙思邈所言,只感觉到不可思议。”   天涯缓缓道,“可萧布衣毕竟是非凡之人,也有高明的见知,等孙思邈带萧布衣到达昆仑后,萧布衣这才感慨世界奇妙,认为他自身虽然为中原之君,仍如井底之蛙般,然后他请教孙思邈,为何要告诉他这些事情?”   完颜希尹赞道,“萧布衣是个清醒之人。”   天涯赞同道,“不错,他虽成为帝王,却是少有的不为帝位沉迷之人,因为他知道所谓的统领天下,不过是段过程。”   沈约目光闪亮,“有转机。”   水轻梦立即道,“什么转机?”   沈约沉声道,“自黄帝以后,世界所有的帝王都是局限认知,或醉心王图霸业、千古一帝;或沉迷长生不死,千秋万世,只有萧布衣非常人,才会清醒的明白,人生不过是段过程。”   聂山忍不住道,“是过程又如何?”   沈约提醒道:“过程就如花开花落,落红入泥,泥护花开。”   完颜娄室感慨道,“听沈先生一说,人生似乎全无意义?”   “并非如此。”   沈约摇头道,“你认识了人生不过是段过程,你就会减少对这段过程的贪执,从而寻找更有意义的人生。这就和修行般,去除五蕴遮掩绝不意味着让你厌世,而是让伱不再受到五蕴的摆布,看得更清楚,才能更好的进行你的人生。”   天涯赞道,“若是世人都能理解你的说法,那这个世界无疑会好转许多。可惜的是……这般简单的道理,他们却始终不能听懂。”   沈约沉吟片刻,“萧布衣明白生命不过是个过程,那他就不会执着的想要留存什么。”   执着是因为认不清,当你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看得清楚明白,你如何还会对其执着?   “正是如此。”   天涯感慨道,“孙思邈认为萧布衣是个极为清醒、不执的帝王,这才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萧布衣听。孙思邈认为无论任何制度,最关键的不是形式,而是首脑的清明!”   沈约赞道,“的确如此。”   他对孙思邈的见解由衷赞同,一个人头脑不清,自然陷入五蕴泥尘,不能挣脱,同理可知,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都要有个清醒的大脑来调度运作。   在沈约那个时代,西方的人人民主更像个笑话,这世上绝不是三个臭皮匠就可以顶个诸葛亮,而是太多臭皮匠,只能将世界推入混乱的深渊。   你如何能希望诸多分裂的人,奇迹般有个一统的看法?   而以某某的名义更像是哗众取宠,混乱的世人,会有什么名义?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老子对此早有清楚的论述——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常人一听此语,就将老子打入愚民的行列,认为老子是丑陋的代表。   事实真的如此?   大谬不然!   老子强调是圣人之治!   圣人之治中,真正的大脑自然是圣人。治理中所有人前行的途径,是由圣人来策划。   这种管理,不比乱糟糟的各种意见要明智百倍?   虚心实腹是强壮其体魄,弱志强骨并非弱智,而是凝聚其精神。   佛渡有缘人,可有缘之人有智力区别,有六祖听《金刚经》中的一句就幡然醒悟,自证自修终成大道,也有人一辈子诵读《金刚经》却是更增痴行。   对于实在不聪明的人,释迦如何处理?释迦不是让其“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而是让其维系一念。   一念可是咒语、可是善心,可是清明……   只有等这人通过此行削除杂念后,精气神才会增长,方有领悟的可能。不然你一天有千万个念头,就足够拖垮你的意志身躯。   神经病从来不是想的少,而是想的太多!   老子的方法同样如此。   你如果太笨,那就照着圣人的引领做好了。虚心为无知,弱志为无欲,等你无知无欲后精气神大涨,才有领悟、验证、甚至超越圣人之行的可能。   可惜老子提及的“智者”,却以为得窥天机,以不清楚、满是欲望的头脑,愚民纵欲来蛊惑世人,那早就离圣人之治远矣!   (本章完) 2101节 念即现前   智者未见得清醒,只是谙熟了某些规则,习惯用这种规则玩弄世人,却不知道不清醒的自己,在玩弄旁人的时候,不过是红尘傀儡的代言,劳心劳力,终究化为红尘泡影,有人临终醒悟一切成空,有人却是至死还觉得值得。   但下一次轮转,智者亲手制造的规则,就可能成为他自身的桎梏,他处心积虑设下的铡刀,很可能斩下自己的头颅,他将众生当猪狗,自身同样可能成为猪狗。因为只有修行者才能稳定选择自己的道路,而智者掌握了太多规则,唯独不解灵明点转换的规则。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是以愚者取极,圣者守中。   极有正反,中却不变。   智者没有清醒的头脑,和愚人无异,但他有了清醒的头脑,就近圣人。   一念凡夫一念佛说的就是类似的道理。   或者更应该说一念凡夫、一念觉!   愚者念“佛”,求神保佑,只向外寻;慧者念“觉”,观想清明,是为内建。   萧布衣本是智者,若非智者,如何能在魑魅魍魉横行的乱世胜出?乱世中胜出的只有一种——坚信自己信念的人物!   无论善恶!   萧布衣意志坚定,孙思邈正是看清这点,才想借萧布衣创下的世界,做一场人类改变的实验。   已有太多人做过这种实验。   从黄帝、蚩尤等人的寻求改变,到明暗界的李巨人对世人的微调,再至末世人对世人混同动物般的大改特改……   可结果似乎都有很大的问题。   孙思邈也在改,那他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结果?   沉约很是期待。   他期待,因为他发现这是修行者一次主动的改变。   历来的修行者均认为红尘如火坑,寻求解脱为乐、苦苦寻觅跳出火坑的机会。更有甚者,因为修得的意外产物——神通,加入到火坑的混乱中。   孙思邈要改造这个火坑。   空中有文字不停的闪烁。   天涯竟将沉约所思所想捕获,然后显示给众人。   众人尹始不解,等连续看下去,又骇然沉约刹那间的念头竟是如此繁杂错乱,其中偏偏还有条明确的主线。   水轻梦叹道,“佛说动念不染,我一直困惑此事,直到见到沉约你这般人物,才知道佛所言不虚。”   众人各有醒悟。   修行者自然也会动念,可修行者的念头和常人又有区别——常人在偶遇心许的人物,会将这念头延展到一生一世,比如说相恋、婚嫁、生子、柴米油盐、三年之痒、七年之痛,甚至到白头偕老或者反目成仇……   修行者则不然,他同样会见到心许之人,因为修行者也是人,被基因驱动就会产生七情六欲,但他能很快觉醒这些念头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在贪嗔痴的驱动下,这些念头会变成脱缰的野兽,毁坏他自身的根基。   常说的修行三境——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又是山,就是类似的道理。   第一层境界中,见山是山是说见山引发各种思春悲秋之感,徒自说愁,自损根基。   山是山,本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不正确的念头,引发你的自毁,若是无法突破,那一辈子就会困在五蕴之中。   第二层境界中,见山不是山,是说修行禅定后,观察到的世界组成已非眼根色尘所识别的世界。   修行者在禅定中,见到的是微观世界的组成,是以山崩地裂,不复存在。   等到第三层境界中,修行者见山又是山,是说不但在禅定中,修行者能意识到六根起六尘,成五蕴遮挡,让人迷乱其中。而是在任何时刻都明白所见真幻,只是真幻。   真幻不动心性,是为如来!   何为如来?当然就是如同来到这个世界前的状态。   如来之境,就是一切本源那种状态。   沉约对乱局分析极快,却不扰内心正念,听起来简单,可若非有着极为深厚的修行,再有坚定的信念坚持,绝做不到这点。   众人有的想通这点,更增惊叹之意。   天涯缓声道,“你这些想法对清醒的世人极有用处,是以我未经你的允许,就将这些说法展现了出来。”   沉约缓望众人,突然道:“你弄晕了蒋兴等人?”   天眼并不否认,“他们痴迷厚重,太多念头贯注给他们,就如蒙尘之水搅动后更是浑浊,只会增他们的痴迷,是以我让他们昏迷,加以静意,他们醒来或许收获不多,但终究会有些进展。”   聂山突然跪倒在地道,“求沉先生收留指点。”   他数次尘起念动,再被沉约多次洗清剔浊,蓦地感觉自己以往的一切行为有着难言的可笑,知道眼下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沉约轻声道,“你心渐明,只要勤修正念,自有领悟,已不必我多说什么。”   他并非拒绝,而是点醒。   太多人只以为跟在师父身边,师父证道,自己就能证道,其实大谬不然。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这句话不但适合技艺的学习,同样适用于修行。   修行道理、法门,早就被先人圣贤讲的清清楚楚,毫无隐瞒的宣示在你的眼前,可愚者见珠玉如瓦砾,买椟还珠,只寻求那些外门邪道秘术不传,拼命刺激自己六根感官,增尘生痴,陷入地狱中却蠢笨如猪的洋洋自得。   但当世人以正修入道,渐除渐显,如来心性之光逐渐照出,就会助你观清大千。   聂山已见道!   见道之人,勤修不辍,方为正途,若再依靠师父在旁,那更像过岸负舟,反成障碍。   沉约转念间,所思所想再经天涯转出,成文字示现在众人面前。   聂山尽心阅读,眼中已有泪水,“原来如此。弟子蠢笨了。”   沉约虽未说收他为弟子,可他得沉约传法,对沉约实在以弟子侍之。随即感叹道,“可弟子知道越多,就更知沉先生不会长留此间,若是一别,再不见沉先生这般人物,弟子若再蠢笨蒙尘而不自知,又有谁能有佛心点醒?”   沉约微笑道,“你若有正念,念及此时此景,本如觉者在前,是我非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聂山顿悟,双手合十在心前,忍不住念道,“阿弥陀佛!” 2102节 抽坎添离   世人常念阿弥陀佛,可真知道这四字真意的又有几个?   “阿”为天地间种子密字,示意统一,“弥陀”为光,“佛”为觉悟。   世人常认为阿弥陀佛就是无量寿佛。   可无量寿佛何在?世人不知,推言其置身于西方极乐世界!   推来推去,终究推给虚妄,就和整日说鬼,却没有人亲眼目睹般,不过是痴人说痴、害人害己。无数人苦念阿弥陀佛,期冀见到什么无量寿佛,却不知道一念已痴,念念更痴,一生痴念,何谈觉悟?   西方极乐不过是譬喻,简而言之,你既然一念觉,一念觉时就本在西方极乐。若以为那是个可循的地点,岂不是大错特错?   合而言之,阿弥陀佛的真意就是觉悟自己和心性光芒统为一体,而不是求什么虚无飘遥的神仙示现。   再加“南无”皈依之意,“南无阿弥陀佛”的归于光觉和大明咒的“心有摩尼珠、意似莲花开”有何区别?   愚者寻章凋句,皓首穷经,徒自劳费性命,慧者教外别传、不立文字,超然天地之外。   悟性在意,而非文字。   要知道文字只是世人极为低等的交流方式,其中有太多五蕴歪曲之意夹杂,你若终明天地真意,要文字何用?   沉约刹那间再度转念,天涯如数转给众人查阅。   众人越看越是骇然,完颜希尹叹息道,“不才自以为博学,可不想比起沉先生,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是诚心诚意如是说,只是因为沉约所想,他均知晓,可他却从未将所知的这些如沉约般融会贯通的形成整体。   这本是匠人和宗师的区别。   匠人或可凋琢宗师所传之骨,却无法认知骨中之髓。不然达摩何以唯独对二祖慧可赞许有加,称其得髓?   达摩没有明说的是——你们其余众人画龙画虎,虽看似明白,实则仍不免坠入六道轮回中,或有传授佛法的功德,对自身作用却是甚微。   真正的修行,不应该是拓展自身的生命质量吗?   沉约笑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若是心在一粟,仍旧无拘无束,那和在沧海有什区别?”   完颜希尹双手合十,微笑道,“善哉善哉。”   周遭更加明亮。   天涯虽数度帮众人清洗脉轮念垢,可自身能量似乎丝毫无损,在和沉约交谈中,每当有旁人证悟,它就会变得更加明亮。   沉约终回到孙思邈一事,“萧布衣既然得孙思邈开阔眼界,应该不会再遵循世间轮转?”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无数人对皇位的执着就和孩童痴迷街机游戏般,无论等上多久都不嫌弃,只想着自己有机会可以上手玩上一把。   但萧布衣既然知道一切不过是过程,他就不会痴迷皇位,这是沉约可以肯定的事情,他不能肯定的是——萧布衣、孙思邈如何做出改变。   “不错。”   天涯感慨道,“他深知自己改得了天下一时,但等他死后,历史仍旧会因为红尘惯性变成固定的循环。贪嗔痴渐多,充斥世人的下三轮,世人会不知不觉的贪图享乐,痴迷永恒,然后少数人占据绝大多数的资源,却如饕餮般仍旧贪得无厌,最终引发地狱的怒火,世人开始用愤怒开战解决问题,毁坏曾经的建构,又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完颜娄室眼角抽搐下。   他本不能体会“过程”一说,可听天涯这般描述,终于意识到自己岂不是就处于地狱之火喷薄后、战争解决的过程中?   一念及此,未免意兴阑珊。   傀儡若不知自己是傀儡,自然在游戏中玩的津津有味,可它若知道自身不过是游戏的一环,那它同样会觉得索然乏味。   世人愚痴,因为缺乏内观之明。   世人蒙昧,却是因为缺乏向外去看的一双眼。   “萧布衣认为,甚至不用等他死,他会老,老了就会湖涂,湖涂就会做错事。”天涯又道。   沉约微笑道,“不然何以有生老病死四苦之说?”   释迦当然是个奇才,他在当太子时,享受着无尽的欢乐,却能看到这四苦,进而寻求四苦的破解之道,本是有绝佳的悟性。   可世人贪图享乐的时候,从不解“生、老、病、死”的苦意,哪怕躺在床榻上,插管吸氧时,太多人仍想着好转后如何享乐补偿这段“荒废”的时光,却没意识到这是生命的警告。   “因此萧布衣决定和孙思邈共同完成改变世界的计划。”   天涯介绍道,“孙思邈本认为红尘无药可解,但从空间裂合中却得到启发,他认为天人合一,人和空间密切相关,既然人之不一致导致了空间的分割,那人如一致,就会产生合并空间。”   沉约喃喃道,“我认为这个想法没有问题。”可他又深知这个方法大有问题,因为若是方法完全正确,那本源世界绝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沉约,你自然看出这个计划的关键所在?”天涯缓声道。   沉约沉吟道,“关键是人?”   “为什么是人?”天涯反问道。   沉约思索道,“修行中,合一不是强合,而是真合。就像想将水火合一,那看起来是根本枉费力气的举动。”   “但可以抽坎添离。”   水轻梦对道术了如指掌,“后天之水火均有缺陷,因此在卦象中离火中空,坎水中满。道家为求长生,就想出一法,希望后天转先天,是以在修行中,要将坎水中的真阳置换离火中的纯阴。后天水火中阴阳互换,就可还到先天纯阴纯阳之境,实现长生永恒之态。”   见沉约不语,水轻梦蹙眉道,“我说错了什么?”   沉约摇摇头,“你说的再正确不过。可你说的道术对常人而言实在过于高深。如果真能领悟你言语真意的人,无疑是个悟性不差的人,若还能按照你说之法修炼之人,那更是万中无一。可是,就和佛法般,常人都是见明行暗,知难行更难。”   微有叹息,沉约缓声道,“空间若真合,必定有真意之人操作。这世上如孙思邈、萧布衣的人本来极少,退而求其次,如太平道四道道主之人,又有几个?” 2103节 镜非镜、门非门   众人闻沉约所言沉默不语。   他们或许讨厌太平道的兴风作浪,但又不能不承认,若非有着高明的见知、非凡的能力,也无法做到太平道主那般。   好人或许不差,但好人在世人眼中最大的问题是——他的确好像没有做什么坏事,但他也没有建设什么。   坚持善良没有问题,可善良和功德一样都是飘渺无依,当老实善良被世俗和无能划上等号的时候,世人更喜欢能看到的是真实产出的东西。   “对于孙思邈、萧布衣而言,完成他们计划的人,不但要对空间有非凡的了解能力,还需要根器极佳,理解合一的念头。”   沉约沉声道,“因为他们计划就是要通过人之合一,实现空间合一!这天底下,想着合一的世人又有几个?”   天涯轻叹道,“你若是早到多年,或许孙思邈就不用那么痛苦。”   众人听出天涯的言下之意,“孙思邈痛苦什么?”   水轻梦更是问,“他的计划失败了?”缓望四周,水轻梦随即道,“但这里,不就是他成功的标志?”   众人望向四周,完颜希尹缓声道,“是啊,我记得沉先生说过,这天子基,就是合一的成绩。”   天涯默然片刻,终于道,“不错,天子基是空间合一的结果,可也是唯一的结果。”   众人心中微沉。   沉约倒不气馁,看到好的一面,“天子基已存在许多年,却没有被本源世界抹去!”   他的认知更深邃!   人体有自免疫系统,但本质也是个排斥系统,对于不属于人体本来细胞的异物,免疫系统会想方设法的除去外来物!   当然了,当身体不能除去外来物后,就开始容忍异物,觉得可以让它继续存在下去,往好了说,那叫包容,往不好了讲,那叫改造。   比如癌细胞,比如坏习惯……慢慢都成为人体的一部分,让世人或觉得理所当然,或坐视问题的出现而束手无策。   世人如此,空间亦如此!   既然世人会排斥,空间为何不会?   常人或许无法理解空间排斥的现象,但你想着水中容不下一颗石子,对这个现象或许就能明白了。   水和石头,不同样是空间?   但水滴石穿,只要持之以恒,水可以凿穿石头。那复制世界在本源世界多出个空间,是不是意味着水滴石穿的结果?   沉约刹那间念头飞转,天涯随即将他的念头显示众人面前。   众人细心观看的同时忍不住在想——沉先生实在是无事不可对人言,若是旁人,片刻间的确念头千转,但大部分念头都是不能现出人前,像沉约这种,直指问题关键、毫不偏离本心的分析实在少之又少。   “不错。”   天涯转完文字后,随即道,“天子基是孙思邈始终坚持的缘由所在。对沉约你而言,空间分裂合并不足为奇,但对孙思邈来讲,他是需要太多年的光阴,才渐渐明白时空的概念……”   众人望向沉约,不由有丝困惑。   根据历史,他们多知道孙思邈足足活了一百五十年左右,但怎么看,沉约都不过是而立之年。   孙思邈是个奇才,可看起来,沉约却比孙思邈了解的更深邃、更透彻,沉约又是如何做到这点的?   “只是研究昆仑传下的、和空间有关的科技,就又花了孙思邈多年的时间。”   天涯继续道,“然后他发现,有关空间的大部分的奥秘,其实都在一道门上。”   沉约、水轻梦几乎同时道,“众妙之门?”   众妙之门、玄之又玄!   这世上门之种类何止千万,但若说最奇妙的一道门,无疑就是众妙之门。   沉约历经不同的空间、不同的时空,关联的所有关键人物,几乎都和众妙之门有关!   萧布衣、完颜烈……   暖玉、石田秀子……   琴丝、萧楚……   酆都判官、九州之王……   那是一道联系所有人物的门,引发了千奇百怪的事情。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沉约说出众妙之门后,随即想到老子《道德经》的这几句。   他早就多次琢磨这几句的玄奥,在以前看来,其中真意早就清楚明了——众妙之门和心性般,常静观其本源之妙,常动观察其生发之奇。   若用道家术语形容,那就是体用一源两观,各有不同。   但这一次,这些言语再度流过沉约的脑海,激发了他关键的想象。   “众妙之门本是创世镜的一部分!”沉约一字字道。   结论出,水轻梦眸中神采爆闪。   天涯轻叹道,“你终于想到了这一点。可你如何做出这种关联?”   沉约立即道,“体用分层,外层体为内层用,层层搭建,是以一统。心性和创世镜是大同小异的存在,但心性仍在内,创世镜是心性的一个扩展!”   这一次,在场诸人,无一能懂,哪怕水轻梦都是苦苦思索,显然思索着沉约的言语深意。   天涯再叹,“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将这个问题看得如此清晰之人。”   水轻梦突然盘膝而作。   她虽和沉约般,可以动中禅入定,但真正让其全力以赴的,无疑仍是静中禅。   不到片刻,她周遭竟有光芒绽放,从身上扩展开来和墙壁的光辉融为一体,倏然外扩。   众人惊讶的向四周望去,就见水轻梦面对的方向,霍然出现了一道门。   众妙之门?!   众人虽听了这个门的名字,但均是第一次看到这道奇特的门。门的形状看起来平平无奇,奇怪的却是他们所置的空间。   他们居然置身空中。   说是纯空,又不太像,因为空中有着点点光芒,如夜空中繁星错落般,他们自身,居然像是繁星的一点。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明明知道自己的存在,又感觉自己并不存在。就如水入海洋,明明知道自己是一滴水,可海洋磅礴无别,谁又能从中寻出那指定的一滴水?   “我明白了。”水轻梦柔声道,“镜非镜,门非门。只因我执,观幻执影。”   话音落,她自身再明,周遭同时大亮,刹那间,斜斜的方向,突然又现出一点星芒。   沉约哪怕镇定,见状都是不由失声道,“暖玉?!” 2104节 量子网   修行有顿悟、渐进两说。   从字面来看,这两说倒是极为浅显明白,一个像是速成法,一个类似基础班。   于是乎,世人习惯性的选择了速成法。   自唐元以来,密宗以其名字就吸引了很多帝王的留意,于是欢喜禅应运而生,躺赢谁不喜欢?帝王也不例外!   如果有个机会舒舒服服的享受人间富贵、声色犬马,还能长生不死,那不是所有人的终极梦想?   可在修行中,从没有躺赢一说。修行,本是极专之人才能完成,证悟一定是厚积薄发的结果。   厚积为渐进、薄发才为顿悟!   没有厚积的渐进,本没有薄发顿悟的可能。   水轻梦顿悟!   在听天涯、沉约谈论思索时,完颜希尹等人都是大有收获,水轻梦如何会毫无所得?她比其中的任何人都在刻苦修行,终于在沉约想到关键的时候,脑海中如同被捅破了窗户纸。   她明白了!   旁人说明白,不过是灵光一闪,转瞬重归混沌,但她的明白却像混沌中的霹雳,刹那间瓦解了混沌的蒙尘,让一切变化照照如清。   镜非镜,门非门。只因我执,观幻执影!   说法非法,譬喻说空。   任何点醒都是各种现象的反复演变,示意你去透过现象、捕捉到最本质的东西,而不是让你执着纸面文字、虚影变幻,妄想从中知道什么规律。   顿悟出,分别心退。   那一刻,她是真真正正的如一普照,因此竟显出实验室中的暖玉。   暖玉仍在现在。   她和石田秀子仍在实验,在水轻梦照到她的时候,她霍然扭头望去,就见到前方瞬间无碍,而沉约、水轻梦等人倏然现到她的眼前。   联系不过刹那,转瞬消逝,暖玉愕然刹那,一时间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发问的是石田秀子,她看起来又苍老了一些。   劳心劳力本是最为伤神。   “你没有看到?”暖玉愕然道。   石田秀子皱了下眉头,“看到了什么?”   暖玉先是错愕,随即沉默下来,再过片刻,她滑动眼前的屏幕,调动适才出现的影像。   在科学界,很多时候极为头痛的事情就是——神奇的事情没有可重复的属性。   暖玉、石田秀子为了避免这种现象,自然对所在环境进行时刻的监控,换句话说,她们可以从重复的影像寻找奇迹重复的可能。   可看到屏幕的内容后,暖玉陷入了沉默。   视频中,她霍然睁眼,扭头望去,但实验室内除了她之外,并没有任何变化。   幻觉?   方才她看到的是幻觉?暖玉因这般想这才沉默。   石田秀子却执着道,“你看到了什么?”   暖玉犹豫下,终于道:“我看到了沉约。还有一些古人,但其中有个女子最是奇特,她在‘看着’我。”   这般说的时候,她闭目回想片刻,“我认为她是在看着我,她也可能看的是虚空。”   “旁人或许不能确定,但你也不能吗?”石田秀子轻声道。   暖玉默然片刻,终于点头,“我觉得,她的确是在看着我。”突然有些诧异,“你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不相信?”   石田秀子反问道,“如今你我间,有什么需要隐瞒欺骗的?”   暖玉轻叹,“但我不确定,那是否是我的幻觉。这些日子,我们日以继夜的实验……”   “但你的精神,并没有太多的衰减。”   石田秀子沉着道,“你在实验中,仍能保持专注的休息,从这点来说,我是远远不及你呢。”说话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实验中保持专注的休息?   这听起来完全是个矛盾的说法,但暖玉知道石田秀子的意思——修行之人,在正确的修行中,精气神一定是得到提升的,而对外界刺激,都是一些固定的反应,并不会太耗损气血。   这就是说,一个真正的修行者,无时无刻不在养精神,而那些一打坐就昏昏沉沉之人,一到晚上就疲惫欲死的人,绝对不是在修行,而是陷入昏沉、痴迷中而不自知。   “可我们的记录仪器中并没有我看到的影像。”暖玉蹙眉道。   石田秀子皱起眉头,“我不觉得,你会对这种现象还有疑惑。”盯着暖玉,石田秀子沉声道,“你我都知,我们依靠感官获取的意识,都是宏观的表现。而这恰恰极不准确的,就像丈量的尺子虽能测绘大部分距离,却无法测绘微观的现象,这也就是为何佛教称其为虚幻的缘故。”   轻吁一口气,石田秀子缓声又道,“哪怕是现代最高明的捕捉仪器,记录的仍旧多是宏观现象的综合,偶尔捕捉到微观世界的变动,也像是神迹,不但难解释,而且难重现。”   暖玉点点头。   这些日子来,她从石田秀子那里,学到了太多超越当代的理论。   石田秀子本来就是极为高明的科学家,这段时间,她更如开悟一样,各种理论从她脑海中自然涌出。   这是极为不可思议的现象。   可石田秀子和暖玉却知道——那是石田秀子开启了她预埋下的大量伏藏。当然了,石田秀子怎么开启的,她自己也难说清。   “这就像我们观察人体般,我们虽然能看得到血液的流动、骨骼的结构,但对于人体内的精气神等精微物质,一定是自身方能观照,用目前的仪器,是绝对无法跟踪的。”   石田秀子仍注目暖玉,“因此,我们追踪沉约的踪迹,是靠你和他之间做的量子纠缠,但也不完全是靠量子纠缠,而更像是靠一种量子网。”   暖玉吃惊道,“什么量子网?为什么我没有听你说过?”   石田秀子苦涩道,“因为我也不是很清楚。”微有沉吟,石田秀子解释道,“根据我脑海中的记忆,有顶级科学家假设,佛经提及的无量寿佛不是说一个佛,而是说的一张网。”   暖玉喃喃道:“怪不得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以当下科学的进展,要突破太阳系都是绝无可能,在这近百年来,科学实际上是陷入了停顿,虽然各种科技看起来层出不穷,但本质上都是延续着几十年前的理论。 2105节 无量寿佛   理论如果没有突破的话,你很难指望实践有着根本性的跨越。就像你不能领悟“贪嗔痴”为毒,自然不会想着和它们进行切割。   你如何会舍弃一直陪伴伱的东西?   痴和慈看似相同,实则不同。因此古语慈母多败儿说的并不正确,反应该认为是痴母多败儿。   人类发展素来是实践先行,然后慢慢成为理论,理论总结出具体的规律,再指导实践进一步的拓展。   没有实践的理论,只存在于幻想家的脑海中;没有理论的实践,如无根之木,很难有极限拓展的可能,因此很多古代的绝学会失传,究其根本,是没有系统的理论作为支撑。   现代科学是理论实践并重,因此理论裹足不前,实践无非是在以往的理论上变些花样。   甚至有科学家认为科学至此就是极限,直到出现了量子理论学后,那些科学家才发现,他们认知的科学不是极限,而是离微观入门还有很大的距离。   因此在华夏人极力诋毁贬低祖宗的思想时,国外的科学家却竭力从佛学、道家、阴阳学说中寻求科技的突破口。   石田秀子当然不是那些腐朽的科学家,她很是严肃道,“据我的认知,无量可以认为是无有约束的量子,寿是说永久,而佛是说觉悟。”   暖玉立即将理论贯穿起来,“因此无量寿佛说的是觉悟后、永恒的量子世界,也就是你说的量子网?”   石田秀子露出笑容,“你理解的很好。”   暖玉随即道,“这些都是你的理论,但你似乎肯定我方才的链接就是通过量子网实现的,为什么?”   石田秀子沉默半晌,“可以将你方才‘看到’的内容让我看看吗?”   暖玉闭眸,并非拒绝,因为不过片刻,她面前就现出一幅图象,正是她方才所见情形的重绘。   她和石田秀子所在的实验室,无疑是眼下最高明实验室——能绘制出世人脑海中场景的实验室,世间能有几个?   石田秀子注目在那张图片上,喃喃道,“如果我没有想错,这幅图片似乎缺了点什么。”   暖玉默然片刻,再度闭眼。   空间的图片开始扩展,将她暖玉也画了进去,而她和沈约之间,又增加了很多极为微细的亮点。   “不对。”石田秀子再度摇头,“还是欠缺。”   “欠缺什么?”暖玉忍不住道,“我已经将我看到的完全绘制出来了,没有任何隐瞒。”   石田秀子凝声道,“这只是一幅图画,却没有生命!你没有绘出你的真正感觉,是不是?”   暖玉轻吁一口气,喃喃道,“若不是对你知根知底,我真不信,你只凭想象,就知道我真正看得到了什么。”   石田秀子淡淡道,“爱因斯坦也没有看到过引力波,但他可以根据理论和想象力,认定引力波的存在了。”   暖玉再度闭眼却没有立即睁开,但根据她的脑海所想的那幅图画却开始变化起来。   一幅画会动?   这听起来倒有可能,因为现代很多立体画都会根据视觉差,造成一种变化的效果。   可暖玉形成的这幅画却是动的与众不同。   当你第一眼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你以为已看的清清楚楚,但当你第二眼看过去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感觉和方才看的截然不同。   常见的绘制图,多是采用一点、两点透视法,强调是从人类视觉角度看出去,得到的立体模型。   可暖玉画的这种图根本不隶属任何现代画派技法的特征。   横看成岭侧成峰都不能形容那幅画的变幻无穷。   石田秀子却看的津津有味,良久后才道,“可以了。”   暖玉睁眼,那幅画停止了变化,暖玉盯着石田秀子,“你的结论是?”   “很有趣。”石田秀子露出丝微笑。   暖玉不由叹道,“对这般玄奇的东西,你竟然觉得很有趣?”   石田秀子淡然道,“因为有趣,我才会不停的研究下去,若是索然无味的东西,我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在任何领域有最高见解的人,支撑那人研究下去的绝不再是金钱和权利,而是有趣。换句话说,你目前看到的人类首脑,因为掌控着最大权利,因此他就绝不会是个科研家。”   暖玉终于笑道,“算你说的没错。好吧,有趣在哪里?”   石田秀子缓缓道,“我需要和你整理一下我们和沈约建立联系的过程。”   暖玉点头。   石田秀子沉吟道,“我们的技术是在不停进步的,若论发展速度的量级,眼下绝对是当世最快的。”   暖玉少见的叹气,“但我们的科技还是不够和沈约真正建立联系。”   石田秀子反倒笑了起来,“但只要得窥玄奥,要重复总是有办法的。”   暖玉精神振作。   石田秀子缓声再道,“伊始的时候,我们是通过研究月亮角发现空间的奥秘,然后利用月亮角将沈约送到八百年前,可为了稳妥,你和沈约做了量子纠缠。”   暖玉“嗯”了一声,事实上,她不是等喂食的人,也早将所有发生的脉络想了极多遍,她知道石田秀子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是以耐心倾听。   “但这种量子纠缠,事实上,是建立在现代科技理论的基础上。”石田秀子又道。   暖玉立即点出关键,“你是想说,佛家的量子网和现代的量子理论有不同吗?”   “有类似,但也有天壤之别。”   石田秀子沉吟道,“相对自然而言,人类是渺小的,但人类能在数千年来掌控地球的资源,靠的是团体社会的运作。而权利的表现虽然多数是不堪,但本质上,是在维系团体社会的整体运作。”   暖玉眸光闪动,“但这种聚力。始终是低效能的。”   石田秀子点头道,“不错,低效是因为强行整合,低效是因为极大的内卷,但这已经是人类维系自身优势的保命手段,就不能不坚持下去。”   暖玉笑容有些无奈,“社会和个人都是类似的局面,当一个人处于苦苦挣扎的时候,就想不到更换方式来改变现状,可悲的是……当他好整以暇的时候,不知道苦痛会再度降临,不想着彻底解决的方法,而是采用了另外一种错误的方式来逃避曾经的苦难。”   石田秀子赞同道,“是的,自我麻痹!为了摆脱曾经的阴影,世人中九成九都在麻痹自己,逃避问题,而这些人创建的一切,自然会有这种性质。”   暖玉做出此番讨论的结语,“现代量子学虽然奇特,但因为世人研究手法,同样带着这般属性?”   (本章完) 2106节 再忆关键   你在被周遭环境影响的同时也影响着周遭环境,影响是相互的,不过是影响的强弱区别罢了。   只要存在于社会中,无论你如何自闭,都逃不过社会的敲打。你以为逃到深山老林、海上之岛就可以切割这种关系吗?那你午夜梦回,是不是仍旧为曾经的压力惊心憷目、不能自己?   石田秀子却是人在社会,游离社会之外的人物。   切割不是靠距离,而是靠悟性。   粗布入染缸而变色,不锈钢入染缸却能长久的维系自身的光泽,真正的心性,永恒存在,自然不会被任何赘物所染。因此释家用的是五蕴遮掩来形容这种状态。   六祖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就是对心性的真正解读。   神秀的“时时勤擦拭”擦的绝不是心性,而应是心性外的遮掩,但他将心性认为是会被污染的,是以认知比六祖就低上一层。   世人看不到心性,就是因为世人自己将心性遮掩了起来。   石田秀子看似疲惫,但双目中神采不减,“暖玉,你说的不错,世人虽认为自己是客观的,但对世间的任何东西,都是带着主观色彩去运作。”   暖玉点头道,“我理解。”   说着核能改变世界,结果是核能毁灭世界;说着社会平等,实则种族歧视;说着道德标准,肚子里男盗女娼;有人说三俗,有人真三俗……   “世人说着这世界是客观存在的,却总想着主观影响这个世界,要让世界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运作。”   石田秀子叹息道,“因此当量子不可用科技手段测量状态的时候,世人偏偏想方设法让这个状态确定下来。”   暖玉喃喃道,“研究本性不确定的状态,却希望得到确定的结果,恐怕只有世人才会想着这么做。”   随即眸光闪动,暖玉发现了问题,“你说量子状态不可用科技手段测量状态。”盯着石田秀子,暖玉缓声道,“但你的意思是,量子状态终究是可……认知的?”   石田秀子微笑道,“你的理解毫无问题。”   暖玉却停止了发问,喃喃道,“因此你让我用诚心去感知沉约,就和我用信心才能利用月亮角沟通明界、暗界一样?”   石田秀子鼓励道,“说下去。”   她和常人不同,常人喜欢发表自己的见解,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她却只有在旁人无以为继的时候才加以点醒拓展,从这点来看,她和沉约所用的法门类似。   很多法门,其实不分常人、修行,而是一以贯之。   暖玉沉吟又道,“但我和沉约的这种联系随着他进入异样空间层后,就产生了阻断。按照科学理论,量子纠缠无论距离多远,都会产生鬼魅般的感应——无论双方隔着几光年,或者隔着几亿光年。”   石田秀子微微点头,“世人总认为距离是阻断,量子纠缠却打破了世人的这种认知,但哪怕量子纠缠现象在前,他们仍旧不信心性是无视距离的。”轻叹一口气,石田秀子喃喃又道,“因此世人总幻想着巨型航母去征服星辰大海,实现不朽,是有极大问题的。”   世界的未来在微观,而不是宏观。   地球多少宏观的建筑最终付诸尘土,不就是说明了这点?   暖玉轻吁一口气,“你的意思是——量子是心性?不对……”暖玉说完自己都摇头,“量子是心性的光辉扩展?有心性的一些属性。”   石田秀子微笑道,“你说的越来越接近我的猜想了。”   暖玉随即道,“修行者在见证心性的过程中,会触发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   石田秀子摇头道,“或者用天眼通、天耳通更准确一些。”   暖玉并不反对,“的确如此,千里眼、顺风耳还是有距离、凭借的限制,远不能描绘量子的微观属性。”   微有凝顿,暖玉整理着思路,“修行者见证心性的途中,就会观察到量子态。”   见石田秀子笑而不语,暖玉失声道,“应该是变成量子态?因为同性相吸相知,量子才能明白量子的状态!”   石田秀子轻叹一口气,“很好。你终于说出了一个极为新颖、看起来又应是确信无疑的的真相。”   暖玉很是激动。   那一刻,她真正的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如此的绚丽多彩,同时有趣……   看向石田秀子,暖玉郑重道,“很谢谢你的点醒。”   石田秀子笑了起来,“你很少对人说感谢的。”   “因为你值得我感谢。”暖玉极为认真道。   石田秀子反倒很轻松,“你不用太感激我的。”见暖玉有些不解,石田秀子澹然道:“或许,这只是因为我前生欠你一个人情,今生一定要弥补的。”   暖玉立即道,“你觉得我和琴丝身边的那个女人,就是一人?在八百前,或者说是前生,琴丝对不住那个女子,于是乎,今生你要弥补?”   石田秀子涩然道,“如果是真的,那你是否接受我的弥补呢?”   暖玉一字字道,“你又记起了什么?”   实验室瞬间静寂,甚至有寒气暗涌。   良久,石田秀子终于道,“我一直对你没有什么隐瞒。”   暖玉轻嘘一口气,放下萧杀,“我知道。因此我才认为,你也是不久前才明白我悟出的这个道理。不用问,又是伏藏给你的启发?”   看向石田秀子的眸光转为柔和,暖玉缓声道,“在这人世间,太多人执迷错误、掩盖错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错误,不惜制造更多的错误,你能够弥补,已经是万中无一!而且我相信,你哪怕在前生有了问题,也绝对是无心之过。”   石田秀子却不理暖玉给的台阶,“你又错了,我是有心的。甚至……”带着苦笑,的石田秀子一字字道,“我终于知道了,暗界就是因我而生。”   暖玉眉头微跳,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   “我还记得,我是琴丝,你叫水轻梦。”石田秀子喃喃道,“而我们联系到沉约,被一只玉手拦阻,我们一直不知道那个敌人是谁?”   “你现在知道了?”暖玉益发的不可思议。   石田秀子涩然道,“是的,我知道了,她叫女修!” 2107节 不对等   暖玉童孔微缩。   她其实是很骄傲的一个人,因为骄傲,所以才不屑,但她却不能不重视那个击败她的玉手。   沉约进入异度空间后,科技派量子纠缠居然失效,她用诚心和沉约再度建立链接的时候,却遭到了一只玉手的拦截!   在这世上,无论善恶,都必须得有强大的意志才能影响世界,暖玉知道自己精神的强大,同时深知石田秀子虽然老迈,但精神力反倒比常人要强盛的多。   人老,体力衰减不可避免,可建造的精神力,却可以不减反增。不然那些高僧何以能够圆寂?   人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高僧可随意离开这个世界,修行者可选择转世再来,依靠的都是强大的精神力。   可以暖玉、石田秀子的精神合力,仍旧被那只玉手轻描澹写的击败,那只玉手的主人的精神力,可想而知的强大。   暖玉一直想不出玉手的主人是谁,听石田秀子说出,立即搜寻女修的记录。等到记录显露后,暖玉有些发呆。   她能搜到的女修记录很简单——女修,黄帝后人,赢姓始祖,生子大业,其孙伯益。   “资料扩展。”暖玉随即命令道。   系统立即将更多详细的记录展现给暖玉,片刻后,暖玉皱眉道,“这个女人的孙子差点击败大禹,成为华夏帝国始祖?不过她的后人还是弥补了这个遗憾,因为她的后人秦始皇一统天下,创建了封建轮转之初。”   封建通常是和迷信绑在一起的,可事实却是,封建一点都不迷信,而是封土建国之意,在古代,封建本是一种有效的管理天下的方法,甚至可说是模块化管理的萌芽。   “看起来这女人的基因着实不错。”   暖玉最后做出结语后,看向了石田秀子,“但历史记载的,通常都是有问题的,你记忆中的女修,不应该是这种刻板单调的模样。”   石田秀子涩然道,“当然。她不止不刻板,而且可说灵活的很。末世琴丝就是一着不慎,被她利用,这才无奈下又制造了一重浩劫。”   “听起来很唯心。”暖玉蹙眉道,“你应该说的具体一些。”   石田秀子涩然笑笑,“直到如今,我才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   不用暖玉再催问,石田秀子解释道:“你知道人是可以转生的,但你难道从未奇怪一点,为什么直到如今,世人的增长虽然看似迅勐,可若是死者都可以进行所谓的投胎转世,那这个世界的人口本应到了一个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可事实并非如此。”   暖玉蹙了下眉头,“古人说魂飞魄散是不能转生的。”   石田秀子反问道,“那你的看法呢?”   尽信书不如无书。   古人传下来的思想的确是有精华,不过糟粕更多。   若没有自身的主见,对任何知识都不过是知而不识。   暖玉缓缓道,“如果按照我的设想,六道的体量中,人的容量是不多,可下三道的装载却是无穷无尽的,你没有见到这世界牲畜越来越多,蟑螂蝼蚁数不胜数,细菌的繁殖,远比你想的还要恐怖,这都是生命的一种形式。”   石田秀子点点头,“这的确是个解释。”   “你还有另外的解释?”暖玉沉吟道。   石田秀子缓缓道,“我本来和你的看法一致,觉得越来越多的人失去了再入人道的机会,而转入到容量更为广博的下三道中,可在知道我创造了暗界后,我又有了一个想法。很多人其实是分裂到另外的世界,才会造就这种现象。”   暖玉径直道,“我不太明白。”   石田秀子解释道,“我们都知道一人的精神状态不是由血压决定的,而是由人的精气神来决定的。血压不过是表象,精气神才是内在基础。”   顿了下,石田秀子又道,“古语有句话说的很妙——精足不思淫,气足不思食,神足不思眠。”   暖玉澹澹道,“的确如此,沉约能够少食甚至不食,几天不眠,那就是气足神足的表现。”   “但常人却是连精足都无法做到。”   石田秀子很认真道,“你当然知道,这个精代表的是精微物质,不仅仅是世人那种狭隘的认知。”   暖玉坦然道,“这是自然。你放心,对于任何现象,我都能用正常的态度对待。”   石田秀子笑笑,“一个人的精气不足,自然就会精神不足,精神不足,就会处于昏沉状态。轻升浊降,因为昏沉,就会导致此人整日在下三路游荡徘回而不自知。昏沉日久就会成毒,毒久就会和毒共生而不觉,反倒认为一切正常,直至病老死依次到来后,因无法抵抗这种腐蚀,于是只能进入更低层次的轮转。”   暖玉插了一句,“这种降的情况一出现,若无契机,很难逆转。有缘无缘,说的本是契机点。”   略有感慨,暖玉又道,“但捕捉到这种契机的人越来越少。太多人不是挣扎于苦难的捶打,就是苟且于现状的安逸,将其认定为永恒的存在,不思改变。”   只要能安逸,无论对错,都可以囚禁这世上九成九的世人了。   石田秀子点头表示赞同,“因此这种人每次轮转都会更加悲惨,一直降到佛家所言的精神地狱,累劫万载都是没有解脱的机会。”   暖玉微有扬眉,“真正的修行法门,都是以精气为本。持戒生精华,守正养正气。精气若足,神自得之,这才改降为升,突破生命的束缚。”   盯着石田秀子,暖玉缓缓道,“但这种理论,和你说的分裂世界……”   她不等问出,随即道,“空间会分裂,空间内人呢?也会分裂?”   石田秀子笑而不语。   暖玉童孔收缩,“因此哪怕人有十足的精气,但因为世界的裂变,就会裂为五分?”   石田秀子缓缓道,“这是我的猜想,但我怕这会是真的。”   暖玉蓦地有了心季,“暗界因你而生,因此每个世界的人,精气都会迅勐下降?是以,你才说是你造成的浩劫。”   石田秀子默然良久,“更应该说,我只是造成浩劫的一环。”   暖玉立即道,“女修利用你造成空间分裂,里面的生命体就会加速向地狱下沉?”   石田秀子轻叹一口气,“我只是造成浩劫的一环。”   她重复了方才的话,很有些奇怪,但暖玉随即想到了什么,“女修不止利用了你,她还利用了旁人做了这件事情,因此分裂世界越来越多,她究竟创造了多少这样的分裂空间?”   石田秀子良久才道,“我不知道。但我猜想,或许就是她创造的……大千世界!” 2108节 共用存储区   一千个世界被成为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为一个中千世界,而一千个中千世界的集合被称为大千世界。   但你若按照数学方法来计算世界的数量,显然又陷入一种痴迷。   这世上不是任何东西都可以用数字精准描述的,不然数学中不会有无穷的定义。   三千世界为譬喻。   真正的理解是——世界可能是重重叠叠的,或平行、或镶嵌的无穷无尽。   不止空间无尽,数量同样是无尽。   石田秀子提及大千世界的概念,暖玉显然深知定义,惊错道,“女修如何有能力做到这点?”   “她利用了创世镜。”   石田秀子喃喃道,“我们的月亮角,想要合并的月亮门,都不过是创世镜的一个组成。”   “创世镜?”暖玉讶然道,“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不然如何会产生这个规律的世界?”   石田秀子涩然道,“世人苦苦寻找世界的规律,爱因斯坦甚至希望建立统一场理论来梳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但世界若非是创造出来的,怎么会有规则可讲?”   她说的像是个悖论,但对世人的矛盾行为一针见血。   世人一直认为宇宙是自然形成的,却拼命寻找宇宙的规则,若是自然而然,那就没有规律。若能找到规律,那肯定是按照模版制造的。   因此世人在矛盾的思想中寻求解决,也就始终难以解决。   暖玉惊讶过后,随即的转入沉思,“如果真有创世镜的存在,那女修可能只是利用创世镜的人。”   石田秀子微微点头,“就和我们利用月亮角般。只是女修对这个系统的认知程度,比我们要……熟悉很多。”   “我们认知的只是系统的一个程序,而女修却是了然系统的人?”暖玉说出石田秀子的未尽之意。   石田秀子默然片刻,“也不用那么悲观,最少,我们已经胜过了女修一次。”   暖玉奇怪道,“怎么胜的?”   石田秀子微笑道,“我也是才想到的这些。”掩嘴轻咳了声,石田秀子缓缓道,“让我来为你详细的整理下过程。伊始……我们是将现代科技的量子纠缠做了拓展,让你和沈约建立超空间联系。这种联系,已是当世最顶尖的技术,任何国家机器都是无法做到。”   “我希望那些国家机器永远无法做到。”暖玉喃喃道,“不然由他们控制这种操作,最终的结果,就是崩塌!”   石田秀子点头赞同,“不错,在国家机器没有彻底认清贪毒的危害之前,技术落在他们手上,只会造成灾难。”   微有涩然,石田秀子又道,“还是回到我们的问题。沈约进入异度空间后,我们就失去和他的联系,量子纠缠似乎失效,伱用诚心来感应,其实很类似用修行的他心通再和沈约联系,但被女修拦截。”   顿了下,石田秀子缓声道,“我们一直不知那敌人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暖玉蹙眉道,“现在我们虽知道敌人是谁,可仍旧不懂她为何做这种事情!”   石田秀子哑然失笑,“我已经知道一些缘由了。”   不等暖玉发问,她面前的屏幕已经显示出海量的内容,暖玉凝神观看,许久才诧异道,“原来还有这多曲折,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什么水轻梦,我和你因为要阻挡女修的复出,这才变成今日的模样?”   那一刻的她,显然明白了太多的内情,但她还不认为自己是水轻梦。   世人总喜欢固执的维系自己眼下的身份,认为如此才有安全的保证,暖玉虽然不是那么执着,可让她认定自己就是另外一个女人,还是有些障碍。   石田秀子微笑道,“不错,女修就要利用天子基这个地方,实现她复出的计划!”   “天子基又是什么?”暖玉再问,又有大量资料出现在暖玉眼前,等到看完,哪怕暖玉思想超常,仍旧思索良久才道,“你是说,天子基是两个空间的共享空间?”   石田秀子赞道,“你终于抓到了问题的本质。如果我推算没有错误的话,当年不知为何会产生两个空间,而这两个空间又奇特的产生一个共享空间。这就像系统中两个并行程序,却多了一块共用的数据存储区一样。”   暖玉对于这些科技术语绝不陌生,“存储区的改变,会同时影响两个空间。”   石田秀子突然闭眼,神色似有不安。   暖玉凛然,可仍耐心的等待,她知道石田秀子又从伏藏中得到了什么信息。   半晌,石田秀子睁开眼睛,喃喃道:“这个疯子。”   暖玉冷静道,“你在说女修?”   石田秀子凝重道,“不错,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我终于知道了,她仍在试图控制一切。”   暖玉耐心道,“你可以讲的更仔细一些。”   石田秀子神色不安道,“八百年前的我,也就是琴丝,和一帮末世人在一起,试图挖掘三香的秘密。”   她说话时,有资料不停的在暖玉眼前滚动,显然是在补充暖玉不知的东西。   暖玉本想问问三香是什么,看到资料,神色惊奇,却没有多问什么。   “然后女修就利用我们的这个欲望,在被囚空间制造了条裂缝,传送出一些……东西。是了,是亚特兰蒂人。”   石田秀子止住了暖玉的发问,“她想借亚特兰蒂人和她进行勾连,让她……”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描绘,但空间却出现一个瓷瓶。   瓷瓶封闭,但在封口处却溢出了一条细丝,那细丝向外蔓延拓展,很快变成许多条,似扎入空中,从空中汲取养分,因为暖玉看得到有丝丝黑气沿着那些细丝回送到瓷瓶内,而光洁的瓷瓶开始变得黯淡,再过片刻,瓷瓶外表现出裂纹,那裂纹越来越多时,瓷瓶倏然爆裂。   暖玉眼皮微跳,“你是想说,女修虽然不能从被囚空间逃逸出来,但她可以利用某些方法汲取空间能量,等到能量足够的时候,她就能冲破束缚自己的空间?”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直如魔幻般,甚至比魔幻更魔幻。   石田秀子望着破碎的瓷瓶,喃喃道,“瓷瓶就是那共享空间。”   “你的意思是?”暖玉想到什么,倏然变色,“共享空间破碎,那两个世界,都会彻底完结?”   (本章完) 2109节 六神通   瓷瓶破碎,代表共用存储区消失,当电脑某块存储区出现问题的时候,系统运作就会出现让人费解的现象。   如果数据存储是在关键的系统区,那整个操作系统就会因此崩溃。   每个宇宙空间就像个操作系统!   同理推之,空间也会因为公用区的问题产生毁灭的结果。   暖玉从石田秀子给予的资料中迅速汲取最紧要的线索,组织完成后,得到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石田秀子默然片刻,“我们暂时不知道共享存储区究竟有多关键。”   “那沉约呢,他会知道吗?”暖玉关切道。   石田秀子喃喃道,“有时候知道问题、知道答桉,不见得利于解决。”看向暖玉,石田秀子缓缓道,“沉约能预知,但他并不刻意去开阔自己的预知;他知道月亮角的玄奇,却从未真正去研究这些东西,你知道为什么?”   暖玉沉吟片刻,“我只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石田秀子缓缓道,“我听说过一件事情。早在来特兄弟发明飞机前,在藏边,就有高僧发明了可以飞行的仪器,但他毁去了这些东西,你知道又为了什么?”   暖玉蹙眉道,“或许他有预感,很多东西,落在心术不正之人的手上,只会制造祸端。就和核能力一样。”   石田秀子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事实是,那高僧认为这些事物虽然巧妙,展现了一些红尘的变化,可痴迷于此,只会耽误修行。沉约不刻意去研究,但却会渐渐通晓一些变化,正是不为而为。”   暖玉琢磨着石田秀子的言下之意,轻叹道,“这要有非一般的定力,才能做到。”   神色感慨,石田秀子缓声再道,“如果我从伏藏所得全然无差的话,那我肯定早就历经了太多世界。”   “太多世界?”暖玉微有不解。   石田秀子认真道,“我从琴丝转为石田秀子,可认为经历了两世。但这如果是事实,那就可以推定琴丝之前,只怕还有我在不同的世界游荡。”   暖玉微微点头,“这就是转生之意。释迦说过,很多人累积了许多世劫,转生太多次数,却不能自我知晓。”   石田秀子缓缓道,“有能知道自己所有世情况的人。”   暖玉立即道,“听说修行的六神通中有种神通叫做宿命通,若是修得,可知晓自己所有世的事情。”   这听起来很是不可思议,石田秀子却是点头道,“不错,但世上能做到这点的人不多,你我都不能做到。”   盯着暖玉,石田秀子沉吟道,“你虽然聪明,但此世并非修行者。”   暖玉眉睫微动,“但我前世是修行者?!”   石田秀子凝声道,“不错,正因为你前世修行极高,这才在被女修击溃后,仍有神识尚存,这些神识比我利用的伏藏更加高明,因为伏藏空间的主体是空间,但神识的主体却是心性。你因为明心见性,这才得存神识,再度转生,诸毒少侵,才让你保持了灵性。也因为这样,你的修行虽算是半路出家,可突飞勐进的程度,让世间那些所谓的高僧见了,都会为之汗颜。”   “你究竟要说什么?”暖玉秀眉蹙的更紧。   石田秀子微微一笑,“释家修行六神通有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足通、宿命通、漏尽通……你偶尔听得到沉约的声音、见到沉约的画面,感知到沉约、甚至世人的思想,说明你天眼、天耳、他心三通已有小成。沉约的修为远超过你……”   暖玉没有反对。   事实上,她反倒为此而欣喜。她狂傲,是因为世上尽是无知之辈,她谦恭,是因为见到有真正修行之人。   “可沉约却根本不记得前世。”   石田秀子缓声道,“哪怕他儿时的记忆,他都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回忆出来。他自s城出现后,本是失忆状态。”   “我们认为那是自我封锁!”暖玉扬声道。   石田秀子澹然道,“可暗界危机已过,他的自我封锁看起来并没有解除。”   暖玉内心剧烈的跳动下,“你的意思是?”   石田秀子并没有径直回答,“你我都开始记忆起前生,这是依仗悟性和科技的力量,但沉约呢?他似乎根本对前生无感。”   暖玉迟疑道,“这的确是让人困惑的问题。他这种修为,为何在六神通上,反倒好像不如我?”   石田秀子沉声道,“他应该不是不如你,如果让我做个假设,他可能没有前生!”   暖玉怔住,诧异道,“是人,怎么可能没有前生?”   “他若不是人呢?”石田秀子突然道。   暖玉微有恼怒,“他怎么会不是人?”   石田秀子凝望暖玉许久,“我知道你很关心他,甚至关心他还超过你自己……只是你不善于表达……但你不应该因为这种感情,影响你的判断。”   暖玉强调道,“我是清醒的,我只是不理解你的想法。请你告诉我,沉约为什么不是人?他哪怕是其余五道的生灵,他也一定会有前生的,难道不是吗?”   石田秀子默然片刻,“我们的六道,是我们认知的六道。六道中的人之一道,也是我们认知的人。”   暖玉眸光忽亮,“你想说,他根本就是六道之外?那是什么?僵尸?他是僵尸?”   石田秀子哂然而笑,“你虽然清醒,但越想越偏了。虽然根据传说,僵尸是六道之外,生死无拘,可事实上,僵尸仍是人!所谓不容六道,只是世人对其的误解,僵尸更像是变异人,绝非是脱离了六道!”   暖玉长吸了一口气,突然道:“我记得道家有句话,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石田秀子的笑容很有些欣慰,“你终于想到了。三界为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世上人知道自身是在欲界之中的人就已少之又少,对于其余两界更是懵然不知,既然不知道,要跳出三界之外,那根本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看着暖玉,石田秀子又道,“现代的世人对五行说多持怀疑态度,却不知道道家的五行说和释家的五大般,都是不止涵盖宏观,还是描述微观变化的妙法……世人不知五行,当然也无法脱离五行的运作……”   暖玉不用石田秀子再说什么,径直说出了最终的答桉,“你认为沉约是跳出创世镜之外的人类来到了创世镜内的世界,因此……他根本没有什么六道的记忆?!” 2110节 注定的交集   要跳出,你自然明白边界是什么。   边界不仅仅是空间概念,还有你认知的幅度。你如果出生就在山区,任凭旁人如何描绘,你都无法领悟市区真正的繁荣,同理可知,你若始终在斗兽场中挣扎求生,自然很难明白感情的温度。   沉约不记得前生!   他根本没有前生!   暖玉由此推出个惊人的结论,他本不属于六道轮转中,自然不会有六道中的记忆。   累世劫说的是在六道中,一遍遍的重复看似不同,实则相同的经历。   暖玉随即提出更惊人的结论,“他或许是新人类,这才有世人没有的超级大脑。”   石田秀子微笑道,“我最欣赏你兼容、包容直到扩容的能力。从这点来说,你和沉约很相近的,或许,是因为你们都是有深厚修行的人物。在世人沉沦欲界、无法自拔的时候,你们不但能看到色界、无色界,甚至可以看到三界外的事情。”   “三界外是什么样子?”暖玉问道,“我不知道。”   石田秀子悠然向往道,“我很想知道。”微有出神,随即道,“女修是个掌握高科技的女人。”   暖玉喃喃道,“这有点古怪。”   一个几千年的古人,却掌握着现代人都无法超越的科技,的确很让人难以接受。   石田秀子澹澹道,“我却觉得这极为正常。事实上,无论科技还是艺术,都不是螺旋式上升的,而是呈震荡波的形状。后续的波峰,有时候反倒永远达不到最初的峰值。就如太多科学家在研究爱因斯坦,却无法超越他一样。”   暖玉终于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当初我们联系沉约,却被女修击退,这是不是说明,女修一直是我们没有预期到的敌人,她在阻止我们联系沉约?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越清醒的人,做事的目的越是明确。   女修的确是个疯子,但她的疯,并非世人形容的、那种没有逻辑的疯子,只是她的行为,不容世俗而已。   当哥白尼提出日心说的时候,世人不就认为他是个疯子?   石田秀子缓声道,“她已把沉约当作她最大的对手,因此会想方设法的干扰沉约的认知,不让沉约破坏她的计划。”   “你知道女修的计划?”暖玉听出点什么。   石田秀子喃喃道,“我可以将当初我们经历的事情,对你说说。在八百年前,我就是琴丝,和一帮末世人致力寻找拯救末世的方法——研究如何击败超体变异。”   她在叙说时候,大量的资料涌现到暖玉眼前,暖玉极为专注的一心二用——一方面在聆听石田秀子叙说的经过,一方面从石田秀子提供的资料中整理出清晰的脉络。   专注的一心二用听起来有些矛盾,事实上,这却是修行者必备的法门。   在修行中,一方面要集中于当下,一方面却要分出一个意识观察这个集中,避免修行因为太过集中走进偏执。   “而你是水轻梦,在修行的同时,要替无极宗的宗主魏紫君完成她未尽的心愿,拯救……那个世界。”石田秀子继续向暖玉输送资料。   暖玉怔了下,“我还有这么伟大的情怀?这世界并未出现问题,看到我拯救成功了?”   石田秀子鼓励道,“如果这世界都是你这样的人,世界会好上千倍,因此你不必怀疑自己的伟大。不过拯救的事实,并非你说的那样。”   暖玉略有诧异,拯救就分两种——成功,世界得救;不成功,世界毁灭,如今世界还存在,暖玉觉得水轻梦拯救成功了,那是理所当然的推测。   石田秀子为何不认可?   石田秀子轻叹道,“这就是女修的可怕之处,我们以为阻止了她,却是帮助了她。”   暖玉微有凛然,搞不懂怎么回事。   石田秀子解释道,“命中注定,或者更应该说因缘注定,你我有了交集,交集就是天子基。我们末世人曾尝试进入更早的空间,挖掘黄帝三香的秘密,撞上了夜星沉。”   夜星沉的资料随即浮到暖玉的眼前。   暖玉越看越吃惊,“要不是你从伏藏得到这些信息,我真的做梦都想不到这种事情。我想没有任何历史会记录这些事情。”   石田秀子苦涩道,“这是我造的孽。”   暖玉凝望石田秀子半晌,“我相信无论如何,尹始的你并没有存在什么怀心思。很多人好心办坏事,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们不能责怪善良和好心,因为问题出现在丑陋和恶意之上。”   石田秀子轻吁一口气,“谢谢你的安慰,但我……”摇摇头,石田秀子随即道,“末世人为了躲避超体变异的追杀,怕超体变异发现改变空间的行踪,对空间进行了封锁。”   说话时,暖玉面前出现幅空间的立体模型,空间有如肢解活人的魔术箱,其中有几块插板。   石田秀子沉重道,“我利用创世镜的组件众妙之门的力量,对空间进行了封锁,用来保证无论我们末世人做了任何改变,都不会给后世留下修改的痕迹。换句话说,后世人在观察历史的时候,看到的始终是空间的摄影画面。”   这些理论都很超越常人的认知,暖玉却很理解,“就像彷真立体图一样。你以为看到的是真景,实质上不过是幅图画?”   石田秀子点点头,“运作起来,自然远比你说的要复杂很多,但呈现的结果,却和你说的基本吻合。”   微有整理,石田秀子再道,“我们和夜星沉撞见后,却被夜星沉击退,他警告我们不要再打扰他,不然他绝不客气。”   暖玉蹙眉道,“夜星沉似乎没有错?”   一个人想安静下来,不希望被打扰,甚至因为被打扰发脾气,自然不是他的错,错的是那些自以为是,总喜欢将人拉入自己认知的那些人。   石田秀子苦笑道,“你不用避讳什么,错误的是我们这些末世人。”   暖玉笑容暖暖,“我最欣赏你这种连自己都批评的坦率。”   石田秀子认真道,“因为我错了太多,再不想着改正,只怕还要坠入更难缠的境界。”   暖玉一颗心剧烈的颤动下。   就在这时,整个实验室都是剧烈的摇晃下,暖玉身躯微晃,没有喝问原因,而是立即调出些画面,随即皱眉道,“又有人用导弹在袭击我们!” 2111节 世界的真相   有导弹袭击暖玉她们的实验室?   暖玉看起来并不紧张,她用了个“又”字,好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石田秀子皱了下眉头,“李巨人仍没放弃寻找我们的行踪。”   暖玉同样蹙眉,“他始终不死心的,自从我从他那里夺取了他苦心搜集的所有月亮角后,他就将我当作了最大的敌人。”   石田秀子笑道:“我想大多数人在你抢了他积累一生的东西时,都会把你当作敌人的。”   有些哂然,暖玉摇头道,“李巨人不知道,除非他将这个世界炸裂,不然以他现在的技术,很难找到我们的行踪,他现在甚至不能突破我们制造的掩体。”   石田秀子缓缓道,“我本来一直觉得他的表现更像是个跳梁小丑,可如今却有不同的解读。”   暖玉得知了大量伏藏的资料,明白石田秀子的意思,“那你觉得女修可能联系到李巨人,并且利用李巨人来对付我们?”   石田秀子点头道,“并不排除这个可能。或许,我们需要更留意下李巨人先生。”微有沉吟,石田秀子又道,“但一切要等到我们真正的联系到沉约之后。”随即又道,“我们末世人在夜星沉手上吃瘪,但并没有放弃搜寻三香的努力,都子俊破解了天子基的一个秘密。”   她在叙说时,有关都子俊的大量资料出现在暖玉的眼前。   暖玉飞速浏览完,喃喃道,“你这次得到的资料简直可说是海量。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以往的石田秀子,脑海中感知的伏藏资料加起来,都不及眼下的十分之一。   石田秀子沉吟道,“方才是水轻梦联系到你。”   暖玉闻声知意,“你认为你如今能得到大量的伏藏资料,是琴丝推送过来的。”   石田秀子点点头,“我觉得大有可能。”随即又道,“都子俊在天子基发现个纹镜,那个纹镜可以捕捉到空间变化的痕迹,通过比对,得到更准确空间数据。”   暖玉眸光微闪,“听起来很神奇。”   石田秀子凝声道,“当初的琴丝、都子俊不明所以,但利用纹镜和众妙之门,已经可以做出空间还原系统。”   暖玉越听越惊。   石田秀子所说的一切对她而言,并不陌生,但以往都是在计算机中才能呈现的一切,却在现实中扩展发生,这让暖玉有种奇特的感觉,“有科学家认为我们这个世界是模拟的世界、数字的世界,看起来并非无稽之谈。”   石田秀子轻声道,“如果我认知没有问题的话,创世镜就是一个超级系统,它可以创造出无数个子系统,而每个子系统都是一个有情世界。”   暖玉怔在当场良久,长吁一口气道,“若从这个角度理解,那一切看起来倒是简单明了。可是……是谁创造了这个系统?”   石田秀子澹然道,“其实你不该问出这种问题的。自从人类开始向虚拟现实进军后,创造个虚拟彷真的系统就是迟早的事情。李巨人研发的纳米机器人,可将人在虚拟世界的感觉无限真实化。如果李巨人的行为再进行拓展,李巨人就可能创造出一个真正的虚拟世界。”   暖玉脑海中光亮一闪,“如果这样的话,虚拟现实游戏中的人物看待李巨人,就和我们看待那个创造创世镜的人物一样!”   盯着石田秀子,暖玉凝声道,“换句话说,制造出创世镜的也是人——一种远超过我们认知的人类,也就是世人眼中的神!而什么盘古开天,不过是创世镜启动一个子系统。”   石田秀子微笑道,“你若这么理解,很多事情就简单很多。”   “因此……空间和时间更如我们判断的那样。”   暖玉沿着这个思路扩展开来,“空间是存在的,又是虚幻的。时间的顺序,只有在系统内的人才会觉察,但在系统之外,是没有时间概念的。甚至一个子系统看到另外一个子系统,都不存在时间,只存在空间结构。”   石田秀子微微点头道,“很好,你说的和我设想的极为吻合。”   暖玉继续道,“而其中的人每次转生会失去记忆就更好理解,那不过是系统对其记忆结构的一个固定清理操作,这种事情到了民间,就变成了所谓的孟婆汤。”   石田秀子沉吟片刻,“我对你的这个观点,微有不同的想法。”   暖玉立即道,“哪里有问题?”   石田秀子喃喃道,“当创世镜的子系统创建出一切空间结构后,哪怕生命都可以创建,但唯独这个世界的灵明点不可创造。”   再有概念出现在暖玉眼前。   暖玉浏览后道,“灵明点就是心性,心性永恒,永恒自然不可创造?因此……在这个世界,唯独灵明点不是创造出来的?”   石田秀子微微点头。   暖玉迅速的总结方才所有的线索,“有远超如今世人的人类,建立了创世镜这个虚拟现实系统,然后创造了一个世界,然后……”   联想到李巨人的系统,暖玉再道:“有系统,就要有测试人员进入,而测试人员在测试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而你不久前,才和我说过人之精气神的问题,因为世界的裂变,人之精气神会锐减……”   石田秀子轻叹道,“你终于完全懂得我的意思了。”   暖玉摇头道,“并不完全。”   石田秀子涩然道,“但你按照这个思路推演下去,就会发现很多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暖玉凝声道,“一个人如果精气神衰减,他就很难再完成本可以胜任的工作!一个测试人员若是这般,他就可能彻底的迷失在这个测试系统中。那一群测试人员呢?那就形成了眼下的人类世界?”   越说越是激动,暖玉长吸一口气,“系统不停的分裂,众多测试人员同时在分裂,越来越下降的认知,让他们开始分不清自己处于虚拟世界中!”   石田秀子微有笑意,“释迦不是说过,世人执虚为真,颠倒梦想。”   “这就是一个提醒,提醒世人要意识到自己处于虚拟现实中?”暖玉立即道。 2112节 边缘限制   实验室恢复了平静。   本来的摇晃已然不见,想必是李巨人放弃了这一轮的找寻,可暖玉少有的激动——她激动更是因为她假设出另外一种人类发展史,而且她居然认为这些猜想很近真相!   眼下的世人在尝试创造虚拟现实,但早在这之前,就有更高级的人类做过这件事情——那些高级人类的技术无疑更高明,那些人也更清醒,他们创造了创世镜。   创世镜就是眼下人类对虚拟现实追求的极限境界!   创世镜可以创造无数个子系统,每个子系统都是一个世人眼中认知的极限世界。   但测试人员因为某些程序bug迷失其中,再也找不到回转的道路,就像一个沉沦于自己梦境无法醒来的人。而释迦无疑是个极为清醒的人,他看清楚这种情况,这才留下警世恒言,提醒世人认清自己处于虚拟的世界中。   如果按照这种思路想下去,人类的各种迷惑行径就能轻易解释了。   世人已证明可以转生,但世人为什么每次转生都会失去以前的记忆?这无非和游戏开个新角色般,重置了以前的档案,系统根据某些规则,设定了角色的等级。   没有孟婆,只有系统按照固定的规则执行着这种事情!   不然孟婆一个人,如何能给无尽的生命提供那么多碗孟婆汤?给孟婆多少加班费,恐怕孟婆都不会干这种近乎地狱般的工作。   但若是换做系统批量执行六道角色的创建,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为什么有些人清楚的记得转生的事情?因为他们困惑生命的规则,磨砺自己的精气神,让自己的灵明点开始整合,让自己恢复了清醒,这才有机会读取系统重置前的一些数据。   数据重置看似抹杀了记录,可对计算机运行有着不错认知的人都知道,更多时候,如果系统没有彻底格式化,以往的数据仍旧存在空间内!   这就是伏藏的秘密!   暖玉想到这些,眼前的屏幕不断的涌现出她的想法,石田秀子很认真的观看,半晌才叹息道,“很好,我给你提供了资料,你又帮助我明晰了很多问题。”   带着丝微笑,石田秀子缓缓道,“如今的我面对你,有种面对沈约的感觉。”   暖玉怔了下。   石田秀子再道,“或许只因为你们是一类人,得窥过天道,才能突破世人认知,有了与众不同的视角。”   暖玉沉吟不语,知道石田秀子仍在暗示她就是水轻梦。可她因为有主见,在没有自身确定此事前,仍不会盲从别人的建议。   微有沉吟,石田秀子并不勉强,只是缓声道,“琴丝利用的伏藏,或者说那些修行者利用的伏藏,只是因为找到了重置数据藏匿的地点,而且有办法能够读取它。”   “等到世界毁灭,这些数据,才会不复存在。”暖玉补充了一句。   石田秀子沉吟片刻,“或许仍旧会在!如果创世镜对所有的子系统做了共享区,那有些数据可以存在共享区中……被每个子系统读取。”   眼角微有抽搐,石田秀子随即道,“我明白了。”   不等暖玉追问,石田秀子又道,“女修知道这个共享区,而且能够利用这个共享区!”   暖玉失声道,“这就是女修肆无忌惮的缘由?”   二人沉默下来。   她们彼此间极少隔阂,因此才会很快明白彼此的想法。   从世人的角度来看,女修疯了,她为什么没事就想着毁灭世界?白蚁毁去自身的生存根基,世人觉得它们蠢不可及,世人在毁掉自身根基的时候,虽然茫然不觉,但在最后的关头,若非疯狂的丧失理智,还是想恢复到从前的享受,仍旧想着留存这个世界。   因此世界分分合合,看似要崩溃的时候,又会再度整合。   毁灭世界的事情,听起来只有疯子才会干!   女修不是疯子,她也不是那种为了执念、就会选择玉石俱焚的女人,她敢这么做,是因为毁灭了一个子系统,对她而言影响不大,她完全可以在一个子系统毁灭的时候,将自身的数据放在共同存储区,然后通过另外一个子系统读取那些数据!   二人的思想交击,暖玉随即道,“这就是你在暗界虽然聪明,但只有进入明界后,才能取得大量伏藏的原因。”   琴丝微微点头,感慨道,“正是如此。”   二人说的极为高深,彼此才能明白在说什么。   创世镜如果是个主系统,那它之下,有着无数的子系统,每个子系统都是一个世界——虚拟世界!   在其中的人类,将这个虚拟世界当作真实的存在。   各个虚拟世界间,可能会有共同的数据存储区。   世人在一个子系统创建角色后,有很多等级,最低等的那些,自然是成为系统NPC,也就是类似其余五道的生灵。   于是近下三道的NPC,越没有转化成人的可能,只能一遍遍的忍受人类的折磨、彼此间的自相残杀。   这种方式幸福吗?这无疑是极为痛苦的存在,因为这些角色难有任何快乐的感觉,更没有机会证悟。   稍微高等的人,看贪嗔痴的程度有等级差别,但这些人无不例外的在被系统创建后,忘却了曾经录得的数据。   然后有一批人因为身毒并未那么浓厚,因此可以碰到灵异事件。   什么是灵异事件?那是他们灵光尚存的时候,瞥见的一点虚拟世界的真实。可这种真实,很快被诸毒遮掩,让这些人灵光泯灭,越走越近迷信,最后沦为愚昧的众生。   再有一等人,终于对此有些觉察,然后开始凭借智慧保持清醒,让自己尽可能的窥视世间的真相,但他们最终发现自己无力解脱,只保留了曾经的经验于子系统的一个隐藏的、未被格式化的区域,然后等待再度被创建的时候,重新读取这些数据!   暖玉说的正是这种情况——石田秀子将资料藏了明界!   在暗界,那是另外的一个子系统,石田秀子虽然聪明,但她无法从暗界的那个子系统读取另外一个系统的数据,因此在暗界的她,虽然成为极为顶尖的科研人员,仍旧无法忆取转生前的事情。   (本章完) 2113节 游戏玩家   世人总觉得自己缺了点儿什么,然后在欲望的驱动下,拼命的向外寻求。   但通常在寻求得到了,短暂的满足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空虚!   为什么?   或许因为世人始终在寻找更高级的自己,却又不停的进行更低级的操作。   一个南辕北辙的人生,如何能达到真正的目的?   石田秀子终究不同常人。   她极为理智,少贪嗔痴三毒,积极的寻找世界真相。在李巨人的妻子李林萍满足控制的时候,石田秀子却追寻着不控制的境界。   她从月亮角获得灵感,但总隐约感觉欠缺什么,就因为这样,她才借弥补胡家声遗憾的时候,留在了明界。   这是一种自发的行动!   强迫或许能让你成为个机器,却无法让你获得灵性。   就像戒律可以让你减少接触诸毒的机会,可你若不明白心性的本质,终究会将戒律视为压制天性的东西。   世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天性。不是被解放的就叫天性,被解放的还有阿拉丁恶魔……   天性至真至纯。   石田秀子天性极为纯正,她固然是为了弥补过错,但有个更大的原因是——她跟随了自己本觉,她认为明界才是她的根!   石田秀子做对了。   她在子系统留下的伏藏,只在明界中保存,暗界的她无法获取,但到了明界,经过她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的读取了自己作为琴丝时、曾经留下的大量伏藏,进而揭开了当年的隐秘!   所有读取伏藏的人,都因为在混乱的红尘中、留存了本心。   但这仍不是“最高明”的读取“数据”的方式。   女修好像更胜一筹?!   任凭一个子系统如何变化,女修仍旧可以读取这个系统的任何资料,她甚至可以通过共享读取更多子系统的情况。   “女修不见得比你更近心性。”   暖玉突然说了一句,她看着石田秀子,眸光暖暖,“女修更像个利用操作系统工具的超级管理员。她虽管理着这个系统,但她未见得了解这个系统。”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太多人管理着一些东西,但他们真正的了解这些东西吗?   “女修更不了解系统中的世人。”   暖玉再道,“她沉迷于一个游戏——掌控所有人按照她的意志运作,沉迷于一遍又一遍掌控的快感,就和一个游戏玩家,哪怕将游戏玩的再好,却终究不过是游戏的傀儡罢了。”   石田秀子露出微笑。   她虽然老迈,但那笑容,却像保持了她的青春。   世人觉得人老心不老都是在吃草的时候,但真正人老心不老,是在说此人的一颗心,永远处于纯真的状态。   “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石田秀子终道,“你说的丝毫没错,痴迷游戏的玩家,不过是游戏的刍狗,执着于三毒的世人,无非是五蕴的献奉。但终究有人能突破这个痴迷,比如说沉约,比如说水轻梦。”   轻叹一声,石田秀子缓声道,“如果我们预期的没有错误的话,那就很容易解释女修的行为,女修仍要掌控游戏中一切,唯我独尊的心思让她不允许任何超越她认知变化的存在。她感觉沉约是极大的威胁,知道我们在和她抗衡,这才想法设法的通过系统的权限,阻碍我们了解更多的真相。”   “但方才……水轻梦突破了女修的封锁,和我产生了联系。”暖玉沉吟道。   石田秀子一字字道,“这就是击败女修的根本方法。”   暖玉微展眉头,“科技流的量子纠缠,是在创世镜的规则之下?!”   创世镜绝对是世人科技的顶峰!   当人类做基因研究的时候,有一批痴迷上帝的人,就认为人类在接手上帝的生意。而能够完全复制出一个人类世界的科技,对他们来说,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   “但看懂这些规则,又能发现心性的人,却可以创造有情量子。”石田秀子提醒道。   “有情量子?”暖玉第一次听到这种概念。   量子有如鬼魅般的存在,但量子居然会有情?   石田秀子微微一笑,“如论科技规则,创世镜无疑已达人类……或者说眼下人类的顶峰,人类如今掌握的一切科技,都无法和女修的抗衡。因为女修是掌握最高科技的人。”   暖玉缓缓点头。   这听起来好像难以理解,但你想着那些掌握核弹发射按钮的人,有哪个科学家可以抗衡?就会对此清清楚楚。   “但女修也有弱点。”   石田秀子清晰道,“她太无情,她对贪嗔痴的掌控有如顶级游戏玩家对游戏的掌握般,但她却不懂情。情乃心之青,真情,本是近心性的存在。”   “一切由心性而出的真纯,都是女修的克星?”暖玉明白道。   石田秀子点头,“因此女修拿沉约无可奈何,因此觉悟后的水轻梦,可以无视女修在子系统设置的各种权限,突破系统的防火墙见到了你。”   微有凝顿,石田秀子肯定道,“女修知晓水轻梦的操作,但她已无法阻止!”   “那水轻梦为何没有和我持续的保持联络?”   暖玉反问,见石田秀子欲言又止的表情,暖玉醒悟道,“因为我的排斥?她虽然可以强行链接我,但我若处于排斥状态,就会给女修可趁之机?”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暖玉说出结论,也清楚的认知了这个结论,当年唐太宗开科取士,喜悦天下英雄尽入其彀,就说明人若有欲,就是权术可以利用的地方。   英雄若是无欲,哪怕权术都是无可奈何。   石田秀子轻叹道,“不错,我想水轻梦不想将你和她等同的心念强自贯注给你,就是因为她知道,该统一的才会统一,不能整合的硬要捏合,就会有再次分裂的可能。”   若有所思,石田秀子缓缓道,“女修无情,因此有情是她的克星。何为有情量子?那和禅修慈悲心并无二致。”   慈同乐、悲拔苦!   暖玉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六个字,倏然彻底的明了,“悲为非心,非心不聚,只能脱离。慈为聚心,‘为一’方显真正的力量!所谓的有情量子,不过是将慈心最大化,才能抵御、甚至……胜过、应该说超越女修创造的大千世界?” 2114节 瞒天过海   常见世人照猫画虎的张口我佛慈悲,闭口阿弥陀佛。   但有谁明白这几个字的真正含义?   你念佛就能见佛,那为何老子还说“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你守中就能修仙,那何来“磨砖不成镜,坐禅不为佛”的当头棒喝?   归一但求身口意的统一,有口却是纵欲无意,和统一不是完全背道而驰?   都说我佛慈悲,慈悲在哪里?   求之不得,反生怨心。却不知道佛法本质助明不助贪。   慈为聚,世人却因此产生聚宝盆的贪念,并不知道慈聚为真聚。   你聚集一生的物质,临终时点滴无法带走,那这种聚集为真聚?   石田秀子和蔼的看着暖玉,“很好,你终于明白了。”   那一刻,她内心着实喜悦。她最知晓暖玉,那是一种从心的认知——暖玉悟性极高,没有极高的悟性,如何能和她讨论这多高深的科技?若无极高的悟性,如何能在这基础上,又发她石田秀子未解之见?   可暖玉又有一层厚重的外壳——她是从九州逃出来的。   那个从苦难中挣扎而出,对世人始终带着警惕之心的女子,你对其说慈悲为怀,她当然嗤之以鼻。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听起来极为康慨热血,着实算是以德报怨。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当权术明里鼓励你奉献以歌,暗地却在收割你血,以德报怨无非是让自己的血肉一遍遍的无谓损耗,最终化作骷髅尘土。   善良成为丑恶的供养,善良会因此强大,丑恶会因此变善,这个世界会因此变好?这无疑是天底下最为残忍的笑话。   暖玉看得清,因此她将自己和这个颠倒的世界切割。   但她认知中的颠倒,和修行中认知的颠倒又有差别,暖玉奉行着切割,修行却在聚——不是聚集丑陋,而是在聚集真心、真情、真意、真性。   日光出,寒冰瓦解。   心性出,五蕴退却。   丑陋仍是丑陋,但已无碍那个真心的世界。   水轻梦已证道,她那一刻,意贯有情世界,是以无碍的联系到暖玉,她们本是一人,但水轻梦仍不强求暖玉这种认知。   这就和人有多重人格,若不是真正的认知自己不过是本体的一个投射,那始终不会回归本体,哪怕强硬的让它回归,它仍旧会找机会逃逸出去。   世人都有这种恶习。   强硬的聚合所有不合之心,看似一时的团结,却难免分崩离析的下场。   暖玉已明水轻梦之意,更明只有如水轻梦这般的慈,才能创造有情量子,真正的和沉约无碍链接。   原来无法链接,不是沉约的问题、空间的问题,而是她暖玉自身的问题。   暖玉先悟、然后再醒,随之清明的得出这个答桉,喃喃道:“我懂得了,但我还需要更知道水轻梦的事情。”   懂得不见得认同。   为目标达成所谓的认同,仍旧不是真正的合一。   暖玉想通了如何和沉约真正的链接,但她仍旧要按照自己的做法——真正认同,才会一同!   石田秀子显然明白暖玉的心意,微笑道,“很好,我这正好有水轻梦的很多资料。”她不耐其烦的帮暖玉解释这些事情,同样是为了真正的认同。   “琴丝和都子俊利用纹镜和众妙之门创造了还原系统。”   石田秀子清楚道,“于是都子俊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暖玉明白这种转变——当你有了无限回转到原点的能力,做什么都可以重来,那放荡自己,就是最可能的结局。   “然后都子俊用纹镜查到汉末之前的诸多事情。”   石田秀子想了下,随即道,“忘记了和你说一件事情,汉末时期的空间,同样被锁住了。”   又有资料浮现在暖玉眼前,暖玉见状轻叹道,“若非是你,哪怕是我都难信,这个世界如此的光怪陆离。”   石田秀子笑笑,“但纹镜并不是万能的,就像超级系统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同样需要时间来运算。”   暖玉立即捕捉到关键,“这么说,那时候的琴丝和都子俊并不能对空间进行无限的还原?”   纹镜更像是云处理器,负责将空间变化的大数据进行整理收集,这当然需要算力和过程。   石田秀子点点头,“因此都子俊只能将有限的算力集中在他认为最有用的地方。在被夜星沉击退后,末世人觉得夜星沉不可力敌。”   暖玉倒有些失笑,“这个夜星沉着实是个人物。”   石田秀子正色道,“末世人虽然有科技支撑,但本体却是分裂的。夜星沉掌握的科技和末世人已不相上下,甚至还要高明一些,最关键的是——夜星沉在合道中,他能得到道的支撑。”   这听起来玄之又玄,太多人都在修道、向往着得道,但谁得过道的助力?   暖玉却是眸光闪动,“夜星沉虽然不能完全掌控有情量子,但他已接触到某些门道?”   石田秀子微有点头,“现在想来,多是如此。单鹏始终未现踪影,但夜星沉却可能和单鹏偶有联系,得到单鹏的助力。”   暖玉想问,单鹏如此神通广大,为何不除去女修?转念一想,哪怕亲生父母都无法唤醒痴迷游戏的子女,单鹏对女修无可奈何好像也情有可原。   石田秀子已道,“都子俊知道些汉末的因果,决定将精力和通过纹镜收集的能量集中在天子基上,他发现天子基是一个极为奇特的空间,在天子基内的运算,似乎可让他换种方式攻破夜星沉的空间。”   暖玉微有色变。   石田秀子见状轻叹道,“你明白了?”   暖玉点点头,伸手在空中一画,空中出来三个圆球般的空间,三个圆球微有交错,交集形成一个共享空间。   “你果然明白了。”   石田秀子叹息道,“那时的宋朝空间,本有个复制的空间,夜星沉的空间,又和那两个空间都有联系,而天子基,正是三个空间共用数据区。”   “因此在天子基取到的任何数据,都和三个世界有关。”   暖玉凝声道,“都子俊以为自己要击破的是夜星沉的空间,事实上,他很可能在击破宋空间的对立空间,而这——正是女修希望都子俊做到的?” 2115节 超越规则的存在   女修用的是瞒天过海之技——利用世人的欲望,达成她自身掌控所有的目的。   暖玉对此清楚了然。   资本何以控制世界?当然是用欲望。女修不是资本家,但她有着比资本家还要精熟的手段。   七情六欲统称欲望。物欲,是资本最常用的控制世人的手段,终究有迹可寻,而女修利用的却是七情,用精神欲望束人于无形。更见高明。   “在我看来,都子俊只是被名利所束,而不自觉。”暖玉终道。   石田秀子笑笑,“我和你的看法很是相近。早有先哲说过,世人熙攘,皆为名利。为利奔波固然能兴风作浪,但为名而行,反倒更容易引发滔天巨浪。”   暖玉缓缓点头,“李巨人为名,都子俊也为名。像他们这种人,早脱离了物质享受的层次,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满足,女修就利用都子俊想成为救世主的渴望,推动都子俊行事。”少有蹙眉,暖玉随即道,“在暗界的时候,达达大师就说沉约是救世主,但沉约始终无动于衷。”   石田秀子澹笑道,“不为而为,不救而救,如果那时沉约扛起救世的职责,未见得如今日般的成就。”   看着暖玉,石田秀子缓声道,“或许这就是佛主所言的不住色布施吧。”   暖玉怔了下,不由道,“你不是修行者,可对这些修行道理倒比太多人要明白。”   石田秀子笑笑,“可惜我老了。”言语中很有遗憾之意。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不仅是说学习,修行同样如此。   若在力壮清醒的时候不知道修行,等到年老昏沉日增、体力日衰再想修行,已非事倍功半之难,更近愚公移山之行。   暖玉沉声道,“在我看来,只要你肯行,什么时候都不晚的。”   石田秀子当然懂得暖玉的鼓励之意,可她像在思索什么,半晌才道,“多谢提醒。”随即回到正题,“都子俊发现天子基的妙用后,开始致力于在天子基进行空间实验,希望破解汉末时空封锁,他发现了天子基很多的秘密,察觉天子基居然和孙思邈有很大的关系。”   暖玉异常诧异,“孙思邈?你说的是那个药王?”   石田秀子点点头,“都子俊又利用纹镜,在天子基搜寻到有关孙思邈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录。”   这很难理解,暖玉却是一下就想到了关键,“就像明界、暗界的李雅薇一样?”   石田秀子再度点头,“不错。都子俊所率的团队发现孙思邈的异常,很快将注意力放在孙思邈的身上,根据他们的纹镜监测,孙思邈去了一个奇特的空间。”   微有凝顿,石田秀子缓缓道,“若是现在的我,当然知道孙思邈去的是个平行空间。可在当初,平行空间只是个理论架构,始终没有支撑末世人前往平行空间的科技。”   暖玉“哦”了声,“但在天子基内,你们发现了前往平行空间的方法?”   石田秀子叹口气,“不错。我们利用纹镜将三个空间的共享数据重组,发现了一条被密钥封锁的虫洞。”   暖玉诧异道,“谁有能力这么做?”   石田秀子默然片刻,“末世人认为那是孙思邈做出的那条通道。”   暖玉诧异道,“他怎么会有这般本事?”   又有大量的资料涌现在暖玉的眼前,暖玉浏览完毕,这才吃惊道,“你是说,当年黄帝等人内斗,黄帝蚩尤神农都先后离开了这个世界,唯独天女还在怜悯苍生苦难,是以留下昆仑,传以技艺,用来解决当年科技造成的伤痛?孙思邈其实算是天女的传人?”   石田秀子沉吟道,“这一切都是我们当时根据大数据的推测。都子俊认为,如今一切问题解决的关键在于破解那个虫洞密钥,这才想要抽取众妙之门汇聚的能量攻破那个密钥。”   暖玉蹙眉道,“如果有人做了那个密钥,肯定因为那密钥能阻止某些问题,强行破解,不是好方法。”   石田秀子叹息道,“我……嗯,是当时的琴丝也是这么想的,可在末世人的团队中,只有她和萧楚还坚定认为哪怕历史就是历史,但当下的人,仍旧是活生生的人,可她两人无法改变什么。”   】   她说的有些让人费解,暖玉却明白石田秀子的真意——在后人看来,历史无非是某些数据的集合,当事人哪怕梦想穿越过去,会顾及到历史人物,还是因为考虑到自身的得失。因此在末世人看来,宋朝那些人早就死了,对于死人,何必考虑太多?   “我想沉约和你们一样的想法。”   暖玉凝声道,“当下一刻的改变,才是最重要的改变。”   她了解沉约,比了解自己还了解沉约——沉约没有时间的约束,他考虑的永远是当下这点的变化。   这一点如果不分裂保持一致,那无论到了哪个空间层,都是完整无有差别。反之,如果当下产生裂变,到哪里都会将这种裂变的行为延续下去,产生更多的动荡。   这一刻若是真正的凝聚,那就如金刚之坚,弥久不散。   “是啊。”   石田秀子轻吁了一口气,“沉约在做真正的锚点。”凝望着暖玉,石田秀子期待道:“他在做真正的有情量子链接。”   暖玉内心涌出股冲动,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仍不确切,“这种链接……”   石田秀子凝声道,“这种链接,是超越创世镜规则的存在!女修虽然可用技术封锁科技量子的互通,但她无法阻挡有情量子的交流。因为世界有成住坏空的循环,哪怕创世镜,同样会有消亡的可能,因为这一切,终究是虚幻。”   暖玉终于明白,“有情量子,是近心性的存在,跳脱三界之外的存在?因此哪怕世界毁灭,它仍旧会存在。女修不过是创世镜的系统管理员,但对系统之外的有情量子,她终究难忘项背,也是无可奈何。”   微有凝顿,暖玉再道,“因此她当初对单鹏无可奈何,如今对沉约,也是无计可施!因此你才说我们胜了女修一次!在水轻梦突破女修封锁的时候,女修其实就败了。她无法再用规则束缚那些真正自由的人!” 2116节 杀死子系统   世人向往自由。   可绝大数世人从未得到过自由,哪怕权术顶尖人物,比如秦皇汉武,终究不可避免生老病死的束缚。   很多世人赌咒发誓,下辈子绝不再来,可真正能做到这点的人,已然超凡入圣,就不会发什么牙疼咒。   自由来、自由去,“如来”之境,方是自由!   但世人不懂这个道理,是以创建大量规则,在将解释权归自己所有、利用规则玩弄旁人的时候,不知自己不过是个游戏玩家,一样被游戏所玩。   女修是玩弄规则的绝顶高手。   这世上无有任何权术能达她的那般境界——不但利用七情六欲摆布苍生,甚至利用空间规则让游戏一遍遍的重来。   在赛场上,你身为一个球员,你如何能击败又是裁判、又是球员的人物?   勇敢的人,会怒斥赛场的不公,却落得被红牌罚下的下场,哪怕呕心沥血、终于打倒了双重职能的人物,可很快又会有另外的这般人物出现。   聪明的人,会想办法将自己变成裁判兼职球员,进而延续这个可悲的事实。但这是聪明吗?这无非是世人终于将自己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你如何会变成自己讨厌的人?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你从人生终点回望,你会喜欢自己的人生吗?   女修就是在利用这点看似浅显、实则深奥的道理将苍生摆布!   沉约却是跳出规则的人,他似球员,但规则对他无效。他不像球员,却在一点点的瓦解这看似牢不可摧,实则悲哀透顶的游戏规则。   真正的永恒,绝不是僵化腐朽贪婪无度的。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真相却是,世界自有人类以来,一直用腐朽僵化贪婪无极限的方式,在追求永恒!   暖玉所思所想显现在石田秀子面前,石田秀子微笑道,“很好,你明白了沉约的方法,你认为有问题吗?”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很艰难,但没有问题!”暖玉坚定道。   “那我们就坚持下去吧。”   石田秀子带着鼓励道,“世人总喜欢努力的将错误坚持一生,但我们……却可以将正确坚持一生的,是不是?”   暖玉眸中的光亮如同晨星般。   心有希望、眼中有光!   当年释迦多年苦修,一朝望见天边启明星而顿悟证道,是不是就是因为同样的想法?   实验室内微有沉寂。   石田秀子缓声道,“如今我们明白了怎么和沉约链接,知道沉约在做什么,也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剩下的就是要知道女修在天子基做了什么。”   轻叹一声,石田秀子又道:“我记得你曾和我讲过人生五章的故事。五章说的不错,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活不过两章,末世人看起来同样如此。当年的琴丝他们,虽然意识到人类的问题,但在解决问题的时候,还是依仗从前的习惯。”   暖玉并未叱责,眸中反倒有分怜悯。   悲拔苦。   悲天悯人,无非是可怜那些苍生无法跳出苦难,但那是谁的错?   “因此我和萧楚虽然反对末世人这种冒险搏命的方法,但仍旧无法阻止他们按照习惯做下去。”   石田秀子自嘲笑笑,“女修显然很熟悉我们的习惯。”   真正的权术者,绝对是聪明人。   若非聪明人,如何会谙熟那些诱骗世人上当的陷阱?   想让人上当,也是需要技巧的。   “女修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   石田秀子喃喃道:“她可以鼓动恶人心中的邪恶去攻击不符合她预期的一切,她同样能利用善良制造她想要的一切。”   暖玉不由道,“任何权术都是这般作为,只是方法有高下之分。“   石田秀子笑笑,“其实当时怪不得都子俊自负,因为在他们看来,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哪怕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我们仍旧可以利用纹镜制造的还原系统,将曾经的变化修正,既然如此,尝试一次又有什么问题?”   暖玉蹙眉道,“纹镜虽然能探测多重世界的变化数据,可制造的还原系统,却属于单空间还原。”   石田秀子叹息道,“你一语就道破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因为经历过一次,如今的我再重新想过,终于发现这个要命的问题。我们当时的还原系统,只能对我们自身存在的子系统进行还原,但这个子系统的根基若是不在,那我们的还原,就失去了效能!这就像……”她一时间似不知怎么形容。   暖玉已接道,“这就像程序的运行不止取决于cpu,还建立在硬盘、内存完好的基础上。程序的确可占用部分资源进行整体还原,可当cpu彻底毁坏后,还原自然不会出现。”   石田秀子点头道,“你说的很好。但那时的我们认知有限,绝没想到过,我们的这次冒险会被女修利用,进而要彻底抹去我们这个世界。”   暖玉微有诧异。她明白女修为何会这般有恃无恐,当人类只有一个地球的时候,自然不肯轻易的毁灭这个地球。无论权术怎么玩,但最终感觉地球要因此毁灭的时候,他们一定会达成和平的协议。   若不和平,人类灭绝,权术失去生存的土壤,自然不复存在。对于这点,权术想的清楚明白。   可人类若有多个地球呢?   以人类权术的品行,若是他们能置身绝对安全的境地,绝不介意毁去一个地球对世人杀一儆百的!   如果老米能毁灭世界,自己却可安然无恙,那一向吹捧自由的他们,恐怕早就按下了核按钮。   对于末世人来说,他们只有一个空间,可对女修而言,如果是她制造了大千世界,那她毁去多如牛毛般的诸多世界的一根牛毛,那并不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但越是女修这样的人,每个举动必有目的。   “女修为什么要毁去那个世界?”暖玉反问道。   石田秀子默然许久,“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目的。”知道这种结论和没说一样,石田秀子凝声道,“推测她的行为是异常困难的,但若从系统的角度分析,你杀死一个子系统的目的是什么?” 2117节 真正的共享   释迦说法,常用不可思议之语来形容某种境况。   现代人读释迦说法,很多人都是无法理解、认为绝不可能,以古代人的见识,释迦如何才能让他们明白大千世界的事情?   幸好还可以譬喻。   譬喻非真,但取其喻意。   创世镜和人类眼下的最高明的虚拟系统、元宇宙什么的并不相同,现代人类的元宇宙,不过是网络社交圈的另外一层伪科学包装,而所谓的虚拟系统,最多通过某些刺激感官的方式,让人微有身临其境之感。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如李巨人的那种纳米彷真系统,已是当代虚拟的极限,但比起创世镜而言,基本就和蚂蚁仰望神迹般。   但创世镜的各种问题,若用现代人的系统概念来描述,还是能让世人有种譬喻的认知。   暖玉、石田秀子都是此中高手,暖玉明白石田秀子的譬喻真意,立即道,“云系统要杀死个子系统的情况,或许因为子系统出错,或许因为要空出内存,或许要清理空间……”   她越说神色越有古怪,“大千世界可以无限增长的吗?”   石田秀子反问道,“那云系统可以无限包容吗?”   云系统的算力、容积看似无限,实则有限,无限是因为人体的整体需求尚未超过设计容量,有限是因为人类设计出的任何事物,都是有边界限定的!   那创世镜呢?   暖玉缓缓吸气,“那女修执意杀死子系统,是不是要空出某些空间,处理其余的问题?”   石田秀子默然良久,终于还是摇摇头,“我们没有创世镜的权限,不能从超级管理员的角度来看待大千世界,就难以确定真正的问题。不过……”   声音略有颤抖,石田秀子似想到什么严重的问题,“在都子俊全力攻破孙思邈所做的密钥时,蓦地发现,在密钥被攻破后,有力量反冲,就要毁灭我们置身的那个世界!”   微有凝顿,石田秀子喃喃道,“我们无法解决,只能坐以待毙!”   暖玉诧异道,“但你们显然没有死。”   石田秀子凝声道,“这是因为你……嗯,应该说,是由于水轻梦的存在。”不用暖玉追问,石田秀子解释道,“水轻梦所在的无极宗本是魏华存的后人魏紫君所建。”   又有资料涌现到暖玉面前。   暖玉浏览过后,叹息道,“我们若是早有这些资料,话于沉约,我想他或许能够更顺利的解决问题。”   她和石田秀子极致的讨论往事,只是在想着如何能助沉约一臂之力。沉约在八百年前纵横捭阖、竭力从谜团中寻找出破解之道,她们何尝有过什么歇息?   石田秀子澹然道,“你倒不用担心这点,我想沉约恐怕早知道此事。因为这时候的水轻梦,应该正是要找琴丝叙述破解密钥的问题严重性,她遇到沉约,如何会把疑惑说与沉约呢?”   微微一笑,石田秀子笃定道,“你和沉约初见,就对他另眼相看,知道他是不同于世人的人物。以水轻梦之能,见到沉约的第一眼,就应知道他是同道之人。”   这世界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但终究还是有些是可以确定的!   暖玉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石田秀子解释道,“你方才给我绘制的那副图中,有很多古怪,难道你没有注意?”   暖玉微微点头,“和沉约在一起的人,有宋人,有金人,还有水轻梦,倒地的有几个宋室禁军,实在是种奇怪的事情。”   这些人本来死绝不可能凑到一起的!   石田秀子沉声道:“那两个金人就是完颜娄室和完颜希尹,在金国,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而那个宋人,叫做聂山,嗯,后来被宋钦宗改名聂昌,在靖康之战是个忠臣。”   暖玉想问个究竟,转念明白,“你又在伏藏中得到了资料?”   以往的石田秀子获取伏藏资料,如同雨檐滴水,偶尔得之。这一次,却像江河滔滔,取之不绝。   石田秀子感喟道,“如今我得到的资料,已不止是当年的琴丝藏下的资料。当年琴丝在做还原系统的时候,最先要突破的技术就是要将还原数据藏在系统之外的区域。”   暖玉明白这些术语,“就像和电脑系统还原的时候,硬盘上是有隐蔽存储区不能被系统更改般。”   石田秀子点点头,“因为这项技术,我破解了伏藏之秘。发现不但硬盘空间可以如此操作,宇宙空间同样有这样的区域。修行者可进行伏藏,因为他们的频率的某个波段正可开启存储的通道。换句话说,当修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自动激活那个存储区,当然了,如果修行有退,那个存储区可能就成为空间碎片,只有同样修为的修行者才能开启。”   暖玉恍然道,“是以大修行者能全知全觉,和累世修行者的大量存储有关。”   石田秀子郑重的点头,“不错,当前人类在研究数据存储的时候,只想着如何增加硬件设备,却从未想到过原来空间是个更有效的海量存储器。我将那些年收集的大量资料以及空间数据均放在伏藏空间,就在不久前,却发现伏藏空间有了新增!”   “每个伏藏空间,本来应有指定的开启密钥。”暖玉推测道,“能新增伏藏的,无疑是琴丝。”   石田秀子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对末世人来说,伏藏空间是需要密钥封存和开启,但对修行者而言,他们却不会进行保密的操作,因为到了他们那种层次的人类,认定这些东西是真正属于全人类的,若是到达他们的层次、能开启他们伏藏的,那一定是造福人类的人,既然如此,何必加密呢?”   暖玉听的悠然神往,赞叹道;“这才是真正的伟大,听起来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传说中,无数神仙秘宝都是反复加密,非主人公不能获得,可这种境界无疑展现出人类的贪婪,让人更困惑神仙的品质。   世人传说中所有的神仙表现,似乎都是极度贪婪的代言。   石田秀子再道,“因此我有个假设,如今的琴丝已经因为和沉约的交流,推测到某些结局,甚至知道了我们的存在,这才用这种方法和我们进行交互!” 2118节 双生   人类的加密技术日新月异,可人类似乎从未想到过,不需要加密的人类,会是怎样的存在。   就像世人大量使用保险柜、防盗门的时候,似乎早忘记古人曾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境况。   暖玉振奋于石田秀子的假设,“我们现在似乎可以肯定几点……”见石田秀子很是期待的看着她,暖玉凝声道,“沈约和琴丝、水轻梦间,障碍已除!”   “他既然能让我们完全信任,自然能让八百年前的水轻梦和琴丝信任。”石田秀子肯定道。   有时候,有些人一辈子都得不到信任,可有些人,本是天生就能让人信任的。   “其次,完颜娄室、聂山等人同时出现的时候,似乎只有在完颜娄室进攻汴京的时候才会出现。”   暖玉整理着历史,“沈约目前应处于北宋灭亡的关键节点。”   石田秀子点头。   “那时候水轻梦正该去找琴丝,为何却和沈约撞在一起?”   暖玉再度分析,“是不是她意识到危机,更意识到,沈约是改变的契机!换句话说,本来是水轻梦、琴丝都被女修所败的结局,会有一些改变?”   石田秀子喃喃道,“很好,你和我想的大同小异。”   “但你始终未说,你和水轻梦如何会败在女修之手。”暖玉问出关键。   石田秀子苦涩道,“我不是不说,是我也不能确定。”轻叹一声,石田秀子解释道,“在末世人全力冲破密钥那一刻,你……嗯,应该说是水轻梦突然赶到,喝止让我们停下一切实验。要知道末世人所处的地点,属于立面空间,像是世人所说的神仙地,常人不要说进入,哪怕是靠近,都不可能。”   暖玉知道宇宙会并行,空间会碎裂,而空间碎裂就会产生那种立面空间,游离在正常空间之外,非特殊方法不能进入。   “水轻梦那时候是个古人,竟然能潜入你们借助高科技创建的空间,那实在让你们难以想像。”   暖玉分析着当初的情况,“常人遇到不可理解的怪事,第一反应就是反击、驱逐。”   石田秀子涩然道,“末世人也是常人。”随即轻叹一声,“哪怕拥有再高的科技,世人始终都是常人。”   高科技并没有提高世人的品格,世人的习性反倒因为高科技的发展,有了不停下降的趋势!   “末世人立即困住水轻梦,由都子俊负责开启密钥的事情,而由琴丝和萧楚来对付水轻梦。”   石田秀子喃喃道,“琴丝主动此承担对付水轻梦的任务,因为她觉得水轻梦并非无理取闹的人。”   “她不是无理取闹,琴丝自然想要以理服之。”暖玉立即道。   石田秀子点点头,“然后琴丝从水轻梦口中得知,密钥那头,很可能和一个洪荒怪力有关。开启密钥,极可能会引发这个世界的彻底毁灭。琴丝那时的认知自然和现在的我不同……”   暖玉赞同这个说法,世人不是因为年代的递增,而认知越广博。事实上,大多数人反倒因为知识爆炸而变得无所适从。   石田秀子感慨又道:“琴丝虽然对水轻梦所言难以置信,可立即开始检查空间数据,蓦地发现一件极为奇特的事情。”   不等暖玉发问,石田秀子凝声道,“纹镜记载的空间数据,突然开始变得不确定。”   暖玉蹙着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你当然知道量子的叠加态。”   石田秀子见暖玉点头,缓声又道,“琴丝发现,在他们这个世界的历史人物状态变得完全无法肯定。比如说前一刻,赵桓还是北宋末年之君,下一刻,他竟变成一个种地为生的百姓。”   暖玉诧异道,“如何会这样?”   石田秀子轻叹道,“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但现在的我却终于明白了……”   她面前的空间模型再度出现变化,本来被分层切割的空间又复制出一个空间,只是这两个空间并非平行存在,更像是同根生出的两个空间。   “要复制相同的空间,一定会存储一份共同的数据。”   石田秀子盯着那个模型,“琴丝不知道孙思邈为何能多复制个空间,末世人同样不知道密钥的真正用意,只以为那是封锁,却不知道那是一种联系的保护。”   暖玉迟疑道,“联系我倒清楚,就像月亮门可在明界、暗界开出条通道般,可保护的意思是?”   “你知道母体双胞,若是有一胞过于强大,会出现什么情况?”石田秀子突然道。   暖玉微有异样,“和植物生长般,过于强大的植物,自然会吞噬旁生植物的营养成分!”   石田秀子叹息道,“植物如此,世人如此,空间也是如此。直到如今,我才隐约明白孙思邈那个密钥的意思,他不想切断两个空间的联系,可又怕一个空间的强大,会吞噬另外的一个空间。”   “哪个空间更强大?”   暖玉问出后就得出了结论,“当然是密钥另一端的空间?”   石田秀子轻吁一口气,“如今看来,正是如此!那一端的世界发展,居然远超宋朝,因此出现空间吞噬的时候,竟然在抹杀这个空间的一切。我们将这种情况叫做空间数据融合。”   暖玉终于明白过来,“因为这种融合,因此类似赵桓的人生,也出现了融合现象?他状态变得无法确定,因为是处于融合态,可等到真正的融合后,赵桓就可能被真正的抹去存在的痕迹,就像系统数据区被重写一样?”   看着石田秀子,暖玉又道,“那你们末世人呢?自然也会被彻底抹杀?”   她得出这个结论理所当然!   末世人属于宋时空间的一个特殊侵入,但在这之前,空间已经按照本源数据复制成两个。   人体若是强大,自然能杀死入侵的异物,密钥那端的空间若变得异常强大,密钥打破,在吞噬双生空间的同时,一定会清理异物。   末世人一定会被清理杀死!   石田秀子默然片刻,终于点头,“你说的这种情况,极可能会出现。”   “但一直没有出现?”暖玉捕捉到这点关键。   石田秀子终于道,“是的,因为水轻梦的一个决定,让这种情况并未出现。”微有沉吟,石田秀子沉重道,“她的建议,就是明界、暗界出现的根本原因!”   (本章完) 2119节 处心积虑   暖玉倾听的时候,感觉双手微有发凉。那是人在集中思考、或者过度紧张产生的情况。暖玉是高度集中,可听到石田秀子的结论,她还是有震惊的感觉!   明、暗界是因为水轻梦的决定而出现,或者应该说,就是因为她暖玉形成的?   “为什么?”暖玉凛然道。   石田秀子默然片刻,“琴丝听从水轻梦的建议,检查空间数据状态,发现空间数据处于叠加态,而且随着密钥的破解过程,这个叠加态变得趋近稳定,而他们实验室的所有人,开始出现虚化的现象。”   “空间抹杀开始了?”暖玉心惊道。   石田秀子微微点头,“当初的末世人没有清醒的意识到这个真相,却也感觉到致命的危机。都子俊见状不好,想要强行停止密钥破解的进程,可骇异发现,能量的调用,完全不再受末世人的控制。换句话,众妙之门开始接管一切。”   暖玉惊异道,“莫非这像是创世镜的一个程序自启,哪怕操作人员,都无法阻止它的运行?”   石田秀子沉吟道,“我们都知道,一般程序在运行的过程中,若是强行中止,最多只会损坏程序所占区域的数据……”   “但多系统之间若是进行交互,强行中止,会导致两个系统的同时崩塌!”   暖玉举一反三,“在都子俊破解密钥的时候,实际上是在进行两个空间的合并。众妙之门接管这个操作,本是要确定这个过程不出意外。”   石田秀子轻吁一口气,喃喃道:“想来如此。”   暖玉随即道,“那这么看来,孙思邈做的这个密钥,本就是连同到创世镜,只要开启密钥,就可做融合的操作,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孙思邈一直没有这么做。”   凝望着石田秀子,暖玉沉声道,“或许孙思邈只是不忍。”   “不忍?”石田秀子神色暗然,“是啊,他或许真的不忍。”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这世界是变化的,智者掌握变化,操纵众生,仁者却是知晓变化,仍旧如山岳巍峨,希望众生高山仰止、领悟慢行。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当初空间裂变,一个世界变成了两个世界,如今空间合并,自然是两个世界重归一个世界。   可数据一直在共享!   合并后,数据怎么改写?   一个人拥有两份记忆?还是一个人,分裂为二,保留不同的人生轨迹?   从事实来看,创世镜中的空间合并更像是适者生存——真正优秀的,留存下来。那些腐朽的,就会被彻底抹去。   这不是世人信奉的操作?   但人类之所以有希望,又是因为弱者同样能得到庇护,相扶相助的共度难关。若只是讲求弱肉强食,那世界的发展,不是让太多人绝望?   孙思邈面临的就是这个问题,因此他不忍。无论人类强弱,他终究不忍坐视他们的消亡,所以他知道了合并空间的方法,仍旧没有去合并。   都子俊却因为欲望,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启动了空间合并!此举不但要抹去宋时空间,还要将末世人一起抹去。   创世镜错了吗?创世镜不过是在忠实的履行着合并的功能,同时确保意外不会发生!   石田秀子神色暗澹,良久才道,“错的是我们。”   暖玉这次并没有安慰,她终究明白石田秀子为何变得异常凝重。   “就在极度危机的时候,水轻梦突然说,她有挽救的方法。”   石田秀子缓缓道,“无极宗的魏紫君早有遗言,说世界会有灭世之危,因此水轻梦一直苦苦寻求救世之法。”   看着暖玉,石田秀子终道,“水轻梦……是个值得敬仰的人。”   暖玉意识到这就是石田秀子为何一直对她另眼看待的原因,不由道,“水轻梦有什么方法?”   “合并之力能够启动,关键是在能量。”   石田秀子喃喃道,“这世上任何运作,其实都有能量在支撑,只是很多人浑然不觉。”   “釜底抽薪?”   暖玉立即想到一个方法,可见到石田秀子的表情,知道自己所猜有误,“抽出的能量仍在,若不解决,仍旧会造成伤害。”   核弹爆发前,你或许可以中止这个过程,因为结构仍未聚合或者裂变,但在结构聚合、裂变后,以人类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股能量爆发出来。   石田秀子轻叹道,“不错,那时候一定要解决这股已经生成的力量。水轻梦选择将这股力量重新导回众妙之门。”   暖玉失声道,“这应该可行。”她想着众妙之门既然是创世镜的组件,恐怕会有接受这些能量的方法。   人类创造核能不足为奇,若能真正的消弭核能,才会更上一个台阶。   “这种方法会冲破因众妙之门的所有封锁。”   石田秀子看着面前的模型,“我很早前就对空间进行了封锁,末世人在制作还原的时候,同样做了空间限制,我们的目的,自然是不想让超体变异发现我们的存在点。”   “所有限制被冲毁,那末世人的追杀可能接踵而至。”暖玉明白这个关键,“可立即死亡,或者迎接接下来的追杀,你们当然选择前者?”   石田秀子苦笑道,“是的,我们选择了前者。可我们其实又没有选。我们自以为听从水轻梦的建议,会弥补迫在眉睫的危机,可没想到的是……我们忽略了女修。”   凝望着暖玉,石田秀子缓声道,“或者应该说——那时候,我们从来想到还有个神一样的女修虎视眈眈的一直在等我们这么操作。”   暖玉讶异中带着骇然,想到了那给予她和石田秀子重创的那只玉手。   “女修袭击了你们?”   石田秀子听到暖玉的问题,苦笑道,“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水轻梦全力将合并之力转回众妙之门时,女修出手重创了水轻梦,甚至击崩了末世人碎片空间。末世人因此死伤惨重,水轻梦几乎魂飞魄散、变成了暖玉,而琴丝同样是灵明点飞散,变成了石田秀子,两个空间没有合并,相反,宋时空间裂变成了两个,一个是明界、一个是暗界。成为了所谓的平行世界!” 2120节 沈约到来的原因   暖玉听的目瞪口呆。   她少有这么吃惊的时候,一切听起来难以想象,可仔细分析石田秀子所言,又觉得所有变化丝丝入扣。   为什么会有明界和暗界?   根据现代科技理论,世界是因为有变化分歧点,于是形成了两个分支走向,并行前进,就像植物主干突然被折断,于是会有分叉从主干分出,形成和主干类似的枝节。   植物分支的这种现象很平常,平常到被世人视为理所当然。   那运用到空间为何不能接受?   有人认为正该如此,有人觉得不可想象,但却少有人去思考——植物内在的力量引发了这种平行,那平行世界的出现,不是同样需要裂变的力量?   创世镜提供了这种力量!   一切是因为末世人不经意的融合中,反产生了裂变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   暖玉得到结论,“女修裂变出平行世界,她为什么这么做?”   石田秀子缓声道,“如果没有变量,的确像是女修裂变了世界。”   暖玉立即想到了什么,“变量是单鹏?女修不是要裂变世界,她更像要摧毁这个世界?因为单鹏的出手,才让世界没有彻底毁灭,而是变成了两个。因为单鹏的出手,水轻梦和琴丝才避免魂飞魄散的命运,琴丝到了分裂的暗界,变成了石田秀子,因为伏藏之故,石田秀子再回到明界,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重新找到当年的真相。有因必有缘,有缘再生果,琴丝终究还是要和女修再次对决。”   石田秀子轻叹一声,“是的,一切既然因末世人而起,我是末世人的一员,自然要做个解决。你难道不想做个了结吗?”   暖玉默然片刻,“我有几个疑问。”   石田秀子微笑道,“你想的越透彻,等你再次链接到水轻梦的时候,就会更有作用。”   她们这般深究,当然不是满足自身的好奇心,而是希望能给沉约提供最翔实、又最真实的真相。   真相,无数人宁可用血淋淋的双手去掩埋,唯独到了沉约之手,才会变成真正的利器。   “首先,为何你到了暗界,我却见到了九州之王?”暖玉沉声道,“九州之王的世界,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测,是单鹏将你送到了暗界,但他为何要将我送到九州之王的世界?”   石田秀子点头道,“你很清醒,这是我暂时也想不懂的地方。”   暖玉并不强求,随即道,“我的第二点困惑是——单鹏既然有能力拯救我们,为何不告诉我们真相?”   石田秀子沉吟道,“对于这点,我或许可以解释一二。释迦对于各种层次的弟子,有不同的说法。对于真正具有慧根的人,他可以直接说出世界的真相。但对痴迷的人,真相反倒会让痴迷的人趋近疯狂。”   当世人意识到地球不是宇宙中心的时候,就有种疯狂!   当你否定世人存在根基的时候,他定会反击排斥。   暖玉明白这些,微微点头,“不错,如果单鹏一开始就对我说,我是个修行者,我的任务是联手一个叫沉约的男人,完成我未完成的事情,我肯定以为单鹏是个疯子。”   石田秀子微笑道,“有一有二,想必就会有第三点疑惑?”   暖玉再度点头,“单鹏既然可以解决一切,他为何不再露面?对女修所为看似已坐视不理?”   石田秀子神色变得凝重,“对此,我有几个猜测。第一个猜测就是,单鹏喜欢女修,是以不会对她出手。”   “他喜欢女修什么?”暖玉反问道。   石田秀子苦笑道,“感情一事很难说的。”   “但那是对痴男怨女所言。”暖玉沉声道,“痴男怨女都是迷惑于颜值,不肯深入去看灵魂所在,才会苦苦纠缠美好的皮囊,却不知道再美丽的皮囊之下,不过都是脓血污垢。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但真正清醒的灵魂,却是亿中方有。单鹏是罕见的清醒,如何还会痴迷女修,任由她胡作非为?”   石田秀子微笑道,“很好。我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有道理的恋爱观了。那看来,我们可以否定单鹏喜欢女修的假设了。我的第二个假设更合理一些,那就是单鹏管不过来了。”   】   暖玉眼角微有抽搐,说了四个字,“大千世界?”   石田秀子点头道,“的确如此,大千世界不过是个虚指,但哪怕按照虚指所言的世界数量,大千世界都是恐怖的数量,单鹏哪怕只在其中穿梭一遍,所耗的精力就难以想像。释迦对此都是无可奈何,只能传经希望能遍布大千世界。释迦苦口婆心宣告世人,人身难得,以人身得闻佛法的世界更是难得可贵,很多世界,是不存在佛法的,想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暖玉紧蹙眉头。   石田秀子凝声道,“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暖玉反问道,“你觉得最糟糕的情况是?”   石田秀子良久才道,“单鹏可能再无法到达我们的世界。”   暖玉微有握拳,许久才道:“或许最糟糕的情况,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石田秀子反倒有些诧异,“你也这么认为?”   暖玉神情古怪,“或许,这也是沉约能来到这个世界的根本原因!”凝望石田秀子,暖玉认真道,“单鹏无法再来到这个世界,但他没有忘记这个世界,因此他和沉约做了约定,由沉约接手,来拯救这个及及可危的大千世界!”   *   沉约见到暖玉刹那,微有惊奇。他看到了空间点点光华,似无边无垠,又似没有障碍。   有时候,你是否可以一眼无障碍的看穿一些事情?   沉约面临的感觉,正是如此。   时间不存在,空间距离亦不存在,清晰只在当下一刻。   然后暖玉消逝。   水轻梦睁眼,轻吁一口气,神色趋**和。   沉约说了句,“恭喜。”   “何喜之有?”水轻梦反问道。   沉约微笑道,“四禅八定有空无边处定、识无边处定,但空识无边终究执空,所见无非苍茫一片。你在空中无边却可观有,已见三界之外的情形。见道同道,不再远矣。” 2121节 无尘   沈约说的是至深的修行之理。   世人张口不离修仙、闭口不离元婴,却不知道此念不过是贪执,这世上有贪执之人从未有过长久。   秦始皇执念长生,最终不过暴毙身亡,汉武帝贪图功名,结果落个妻离子亡的下场。唐太宗杀兄囚父,宋太宗兄弟阋墙,无不是因执权之故。   帝王如此,修真亦如此。   老子明言——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偏偏那些说从始祖老子传下的修仙之道,益发的偏执。   道家求成仙,释家求成佛,已成如今道佛两家信徒的执念,却不知道《道德经》通篇无一个“仙”字,释迦讲经,从不离“觉”。   道佛已被魔化。   执念成魔却不自知,执念成空却觉得悟道,却在不知不觉中贪嗔痴诸毒俱全,陷入自我欺骗中,不知自己仍是红尘摆布的可怜虫罢了。   沈约所言的四禅八定是修行者对色界、无色界的细致观察,修行日深,所见所识终至无所有处定、非想非非想定。   此为所识尽空,所想亦空。   世人以为这种境界已是修行极致,却不知道释迦出家后遍修世间修行法门,四禅八定并非释家专有。   释迦苦修功法,仍不能证道,知这些苦修的法门或许是证道台阶,却非真正的大道。   以舟筏为道、以台阶为道,以楼梯为道,无疑是错把冯京当马凉。舟筏至岸、台阶通天,楼梯到顶,岸、天,顶方为道之所在,若是执着舟筏、台阶、楼梯不肯离去,那可见道却弃道,实则大错特错。是以释迦放弃苦修,受牧女之乳,再坐菩提树下,以慈为心,以悲拔身苦、拔苍生苦、拔世间苦,立下“不证菩提、不起此座”之心,终于得六神通却不留恋,直至目睹启明星才幡然证道。   空非道,慈为法,真正的永恒,方是修行者要寻找的终极。   沈约的念想迅疾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让完颜希尹等人见到后或欢喜、或铭记、或苦思……   水轻梦缓声道,“不错,空中观有,方能窥视道之玄奇,你既知此理,为何不能如此?”   她心中有了分疑惑。   这不是对沈约的怀疑,在证空中妙有之时,她不但看到暖玉,看到了无边无量之网,还“看到”了沈约如网中光芒一点。   那是一张神奇的网。   众人置身网格之中,沈约却是网中闪亮的节点,这样的一个人,绝非再是尘世人物,因为水轻梦同时能看到众人的尘。   沈约微微笑道,“世人皆有尘。”   人有六根,六根所触就为尘。六根为眼耳鼻舌身意,六尘就为色声香味触法。   常听僧人间提及六根不净之语,可有根就有尘,若追求六根清净,只怕真要斩了六根。是以六根不净本是矛盾之语,六根从未有净,真正证道是要舍弃六根感知方可。   尘起五蕴出,遮挡心性,让人益发的糊涂。越是执着六根,所起六尘越是浓厚,此人就益发的向下三道行进。   世人皆有尘!   因为从灵明点入人体后,六根成、尘就起。   “但你无尘。”水轻梦盯着沈约,凝声道,“为何会这样?”世人皆为网格中的阴影,唯独沈约闪亮其中,不为阴影所染。   沈约喃喃道,“这也是我在琢磨的事情。”   水轻梦眸光微闪,在沈约喃喃时,她终于看到沈约似有蒙尘,但那微起之尘随即被明点冲淡,不见影踪,而沈约露出微笑道:“想不懂的暂时不想,或许这就是我无尘的缘故。”   时刻勤擦拭,勿使染尘染虽然是值得称赞的行为,但能达到一物不染、甚至一念不染之境方为证道。   水轻梦见沈约不染念尘,着实佩服,可又实在搞不懂她水轻梦能做到的事情,为何沈约从不去做。   沈约微笑道,“我既不执,你又何执?”   水轻梦嫣然一笑,“孙思邈和我般,终执着将两个世界合一。”她见到那无边无量之网的时候,想的是——那想必是超越创世镜的存在。   创世镜是创造三界的工具,但那种无边无量的网,却不像是创世镜所能创造的。   若是能时刻处于那种境界,自然对创世镜的变化不再执着……   天涯突然出声,“原来如此。”   众人一头雾水之际,天涯缓缓道,“若能至那种量子网,或许就再无尘世的烦忧了。”   “量子网?”水轻梦略有诧异。   天涯缓缓道,“我在这漫长又短暂的进程中,一直在浏览世人之理。”   它说的矛盾,沈约却能理解,短暂是因为天涯投入其中,不知时光流逝,漫长是因为世界一切变化对天涯而言,均是难有趣味。身在局中的慷慨激昂,落在天涯眼中,不过是人性可悲的轮转。   “我看到那些求仙求道之人转为尘土,又看到那成佛证悟的人亦终涅槃。”   天涯继续道,“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可如今想来,他们或许去了那创世镜都无法掌控的地方。若是你们能去,是否还有回转之念?”   众人面面相觑。   天涯已经说出答案,“贪恋红尘的人自然不想前往,就像一个孩童贪恋个玩具般,你给他千金,他都不肯去换。”   完颜娄室叹息道,“原来我们不过是贪恋玩具的孩童。”   天涯又道,“等到终于不贪的时候,世人多是命将终结,知道贪也无用,再想前往,却是有心无力,没了机会。”   沈约微笑道,“但我们终究能看到有心有力之人在奋然前行。”   完颜希尹、完颜娄室、聂山见沈约温暖的看来,都是内心振奋,知道沈约在鼓励他们,不由暗自感激,心道我等为人终有所求,如沈约这般无所求,却广布施的人,着实世间罕有。   “虽有能至三界之外的人物,可看着红尘痴迷,世人不思悔改……”   天涯喃喃道,“那他们真的想做这永无休止的教诲吗?哪怕神农有‘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想,终究是拯救了他那个地狱后选择离去,再没有他回转世间,继续拯救如今地狱的念头。”   众人心有凄凉。   都说人生不再来,可从来都是能走不来,不能走的反复来……   “那你为何会来?”天涯轻声道,“沈约,你为何会来?”   沈约摇摇头,“我不知。”   天涯默然良久,“那孙思邈呢?他自从决然前往复制空间后,再没了消息,他的选择又是什么?” 2122节 惺惺相惜   世人是坚信光明才存在的。   若是世界暗然无光,那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四周墙壁微有暗澹之意。   沉约从天涯口中认知了孙思邈,但同时熟悉了天涯,天涯无所不在,但并非无所不知,它也有困惑。   就和修行者并非断情绝欲,无所不能般,修行者同样会有情欲的问题和烦恼,但他们会从清醒的角度处理这些事情。   “孙思邈为何离开了本源世界?”沉约发问道。   天涯轻叹道,“我说了,孙思邈认定世界既然因人而裂,那定当因人而合。世人分裂而迷途不觉,但有觉者回归,那曾经分裂的人,就应走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众人多是苦思天涯之意的时候,沉约已道,“这的确是个新颖的想法。”   沉约对此一听就明。   财富如此,性格也是类似的道理。   人有多重人格,心性的天性善、环境的专属恶,明面道貌岸然、背地男盗女娼的割裂,都让世人不得不戴着多重面具。   每重面具,实际上就是一个人格。   最厚重的那个面具,占据了人格主位,就形成此人独特的性格。   在治疗精神分裂的时候,采用的方法是确定主人格、消灭次要人格的方法,让那些人强自回归到主要人格上。   但存在不见得是道理,却必定是有起因的。   辐射环境不清除,必定有辐射源源不绝的伤害其中的世人,起因不灭,必定循环往复的生出次人格,因此现代治疗精神分裂的方法治标难治本。   理解必须要明白,若不明白,如何理解?若不理解,哪怕去做,终究是懵懵懂懂,迟早陷入混沌之中。   孙思邈却想出个治本的方法!   那就是先醒带后醒。   相对于本源世界,复制世界的进展显然更是高明,孙思邈希望用复制世界的人物来唤醒本源世界的迷惘苍生。   从这点来说,倒和暖玉用明界的李雅薇传信给暗界的李雅薇般,可孙思邈的方法,看起来更近解决。   当一个人自发的觉醒能克制人本性丑陋的时候,那这人才会有本质的提升。   天涯再度将沉约的这些想法传了出来,众人见之,都是感慨人的认知的确有极大的差别,如天涯的思想,只有沉约这般人物方能解读。   “但想法不代表解决。”   天涯声音微有苦恼,“实验中,必须有两个世界的相同人物来做这件事情。”   沉约明白道,“而且这种合一,一定是极为清醒、且极具见识的人才能做到。”   天涯赞叹道,“你说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可决定实验的关键人物虽可牺牲,却偏偏不具备这种属性。”   沉约感慨道,“的确如此。萧布衣虽开明,但他是穿越人物,只在复制世界才有他。张仲坚燕赵之士,对孙思邈的恩情自然可万死不辞,偏偏他在对付太平道内乱的时候已然合二为一,本源世界没有了他这个人。因此这两人都不符合实验条件,而孙思邈固然可不惜性命完成这个实验,但他是主控全局的人物,他若合一后而实验没有进展,本源、复制世界就如眼下般,再无进展……因此……他们需要寻找其余人物来进行实验。”   水轻梦叹息道,“他们需要的人物需自觉、自律、自知、自明还有舍弃一切的决心。世间有这般品质的人物实在少之又少。”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点头。   天涯缓声道,“这种人物虽然稀少,毕竟还是有几个的。比如说裴茗翠,还有徐世绩,以及那些曾随萧布衣建立大梁国的那些兄弟。”   完颜娄室问了句,“徐世绩?是那个唐初赫赫有名的开国功臣吗?”听天涯“嗯”了声,完颜娄室不由道,“此人为何能符合实验的属性?难道说……”   天涯截断道,“复制世界中,徐世绩倾慕裴茗翠,是以裴茗翠选择的事情,徐世绩总是选择追随。”   众人先有些好笑,随即有些感喟,聂山道,“追随心爱之人做喜欢之事,虽然有些痴,但痴的可爱。”   世人多痴。   但痴却有不同结果,有些人的痴反能换来真诚真心,有些的人的痴却让世界颠倒黑白。   微有感慨,天涯叹道,“不能不说,萧布衣还是有非凡的见识,历代君王自建国后,多对功臣动手,唯独萧布衣百无禁忌,反倒重用有能之人,唯才是举,因此大梁国倒是人皆尽力。”   水轻梦一旁道,“上清则下明,上行则下效。一人头脑清明,自然能指挥身体行在正道中,一国之君若是清清楚楚,公平公正,那这国家自然繁荣昌盛,人人和睦。”   聂山涩然,暗想赵桓昏庸,用人又疑,自己以往只想着尽忠,那不是同样的不清醒?   “萧布衣召集大梁国真正智慧之人商讨此事,裴茗翠知晓后大有兴趣,主动请缨参与实验。”   完颜希尹叹息道,“她这般奇女子遇到个绝男子,感情受创后没有万念俱灰,反倒有这般心境,实在非同凡响。”   “但李靖却是并不认同。”   天涯询问道,“你们当然都知道李靖其人?”   完颜娄室叹道,“世人不知此人者,多是懵懂之辈。想李靖平江南半壁,又伐北疆突厥,击溃强盛大汉时都无法铲除的突厥,着实战功赫赫,绝对是天下顶尖名将。”   他自是一代名将,虽说文人多相轻,但真正英雄好汉素来惺惺相惜,对李靖着实称许有加。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聂山诧异道,“如此名将,为何反倒不赞同孙思邈的计划?”   天涯解释道,“他并非不赞同,他这人最喜欢实验,想法绝对是那个年代最出色的一个。他只是认为这场实验是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创举,难以一朝一夕完成。”   完颜娄室点头道,“名将知大局,李靖说的并无问题。” 2123节 全民修真   名将行军如高手行棋。   真正的顶尖棋手,下棋前早就胸有成竹,真正的名将,行军前亦有定论。   虽说兵不厌诈,可用兵却是以正合、以奇胜。   无根基,不成楼阁;无正合少有奇胜?   完颜娄室乃当下名将,自然从名将的角度思考问题,众人闻之,都是点头,心道萧布衣、孙思邈所为,非但是前无古人,只怕还是后无来者的行动,这种行动绝非能够一蹴而就!   天涯“嗯”了声,继续道:“李靖认为要完成实验,需要更多、更详尽的准备,因此他建议萧布衣做个实验培养计划,先建真正的公正无私之制度,再行人尽其才的管理。”   沉约赞叹道,“这个李靖着实不简单。”   要知道世人虽然有内在的光辉心性支撑,可外在的人性却有极大的缺陷,始终成五蕴遮挡着心性散发光辉。   “于是他们就开始准备。”   天涯缓声道,“在常人眼中,那实在是个不可逾越的高山,幸好萧布衣那批人,都是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人。于是大梁国和大唐看似一母双生,却变得截然不同。”   聂山不由道,“大梁国又有什么不同?”   人眼界不同,认知自然不同。聂山虽是宋末忠臣,可终其一生,无非在君臣框架中生存,暗想大唐盛世之繁荣,哪怕宋初最强盛之时都是不能比拟,那大梁国再是改变,又能强在哪里呢?   天涯缓声道,“大梁国变成了一个修真的世界。”   众人诧异,聂山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修真世界?修仙世界吗?”   在世人眼中,修真亦为修仙,聂山不信鬼怪神仙,自然对此嗔目结舌,甚至觉得有荒唐之感。   沉约却叹道,“这个萧布衣,着实有着非同凡响的眼界。”   水轻梦接着道,“不错,人若修真,就在正途。正途虽是漫漫,但终有到达的那刻。人若表里不一,就如歧路亡羊,哪怕再是冲杀奔波,终究到不了真正的终点。”   这二人无不是极为清醒之辈,就不被世俗妄语所乱,自然知道真就是真,修真并非世俗眼中的修仙。   真为正,修行就是修正,萧布衣居然建立个全民修行修正的世界?   这般举止,先立心,再立行,走的自然是坦坦荡荡的光明大路。   “可这绝非易事。”   沉约明白其中的艰难,世人真不知道对错吗?其实不然。除了少数陷入痴迷疯狂境界,彻底扭曲三观之人,大部分世人都知道多错荣辱,不然何以有“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的言语?   但因为人性的弱点、环境的约束,让世人面对对错的时候,多选择错误妥协的道路。   修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实则艰难。   水轻梦更是直言道,“这要立规之人首先要问心无愧。”   这是全民修真的关键所在!   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   世人都知道头脑的重要,可世人却少明白有个清醒的头脑更是重中之重。   世俗总有能力将正确的操作扭曲的面目全非!   何也?   当然是那些真正掌控世俗的人刻意这般作为,老子的弱志虚心,被强权扭曲为弱智空心,礼法的“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平等、宽容之道,被强权硬生生的变成了特权和傲慢。   上行下效!   因此每一个新进入权利层的人物,不知不觉的将这种扭曲视为圭臬,可若真正的头脑严格执行“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风骨,手下自然被其感化、纷纷向前奋进。   但华夏、甚至全人类的历史上,权贵阶级能将自己等同于平民,对自己的要求、比对手下要求更严格的有几人?   传说中的尧、舜?   除此之外,还有何人?   天涯缓声道,“萧布衣、孙思邈等人问心无愧,他们更是严以律己。”   水轻梦再道,“只有这些还不够,真的要全民修真,还需要有个进步的规则。”   天涯轻叹道,“你说的正是他们所想的。”   周遭墙壁再亮,天涯似乎从颓唐中转为奋进,“我遍观人类历史,所谓的律例规章的尹始还算公正,可渐渐的都会变成维系强权、压榨弱小的工具。这世上若真有一种真正不停进步的规则,而且所有人能够遵守,那无疑是个前所未有的开拓画面。”   水轻梦反问道,“萧布衣他们设计出这种规则了?”   天涯缓声道,“据我所知,的确如此。”   完颜娄室等人难以想象,他们均为权贵阶层,从未想过什么公平、公正,但在天涯他们讨论的时候,又觉得理所当然。   何以至此?   天涯、沉约、水轻梦这种人物,若是分利,无疑是占据最多资源的那个,而且让他们无法反抗,可事实却是——无论天涯还是沉、水二人,所思所想,均是为了他们着想。   这世上说着为旁人着想的多了,可真正为旁人着想的能有几个?   哪怕父母对子女,多数时候不都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将一切强加在子女身上?而不是去考虑子女真正的自由!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沉、水二人言行一致,因此哪怕水轻梦高傲些,完颜娄室等人还是佩服的,他们鄙夷的不是超越他们的人,而是那些心口不一的人!   但皇帝轮流做,每个皇帝都有不同的风格,秦始皇的霸业被二世祖的儿子搞的一败涂地,文景之治攒下的家底被汉武帝挥霍一空,杨坚虽是天纵奇才,但他的基业同样架不住儿子杨广的败坏。   穷不过三代,因为穷到二代连老婆都娶不起,自然绝根。   富不过三代,却是因为富豪子女永远和父母难以达成真正的思想一致。   规则是人定的,既然如此,规则就是人改的!   这世上如何能有永远进步的规则?   天涯看出众人的困惑,解释道,“这要得益于孙思邈的医道和天道,他以惊世之才,融昆仑科技,创造动态测算规则,可保证只有真正的人才,才能继续掌控、维系修真世界的规则!”   沉约脑海中光亮微闪,突然现出“精神荒漠”四字! 2124节 强国   精神荒漠?!   反力之鹰!   沉约尹始听到修真世界的时候,就有些异样。等到听天涯详解这个世界的时候,很快意识到这和当初、反力之鹰和李巨人提及的精神荒漠很有相似之处!   当初他沉约由明界入暗界,认知了不同的李雅薇,同时见到了不同的李巨人。   在明界,李巨人呼风唤雨,着实算是个人物,但暗界的李巨人,却真正的掌控了世界,甚至成为整个世界的领袖。   如今看来,暗界李巨人所为和末世人有些相近,或者应该说,李巨人做的实验,更像是末世人的初级阶段。   用纳米机器人真正的改变人类,控制人类,形成一个迥乎不同的世界规则。   在暗界,一切看起来更井然有序。   可最终仍有问题!   不仅是暗界金鑫、暖玉、达达大师、月神等人在对抗李巨人,李雅薇同时对父亲的所为产生了怀疑,直到反力之鹰对李巨人提出了“精神荒漠”的概念,一切终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何为精神荒漠?   那其实和佛经中讲述的世人颠倒梦想很是近似。   孤独,是一个人狂欢;狂欢,却是一群人的孤独。   世人喜合群,喜欢热热闹闹,总要在人堆中得到称许,才感觉到自己有存在的意义。因此世界有意无意的制造各种盛世狂欢,让世人短暂或者永远的沉迷,进而忘却孤独。   但狂欢过后,留下的始终是无尽的空虚。   既然充实,为何会空虚?   就和一人既然精神旺盛,为何又会萎靡不振般?这本来是自相矛盾的事情。   根本原因不过是所谓的充实、旺盛,都是虚假不实的,这其实就是颠倒梦想。   暗界在李巨人控制下,看起来井然有序,但反力之鹰仍旧看出暗界的问题,是以希望暗界的人,能意识到自身一直追求的繁华,其实是荒芜不堪的,世人只有意识到自己处于精神荒漠中,才会去寻找永恒的精神之路。   李巨人却和反力之鹰闹掰了。   究根结底,是因为李巨人终究是有私心的,他虽然创造了规则,但他自己却是超然于规则之外,他虽然竭力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可这个世界却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   因此在女修放出的亚特兰蒂人悄然运作时,李巨人所创的世界,反倒不堪一击。   不是亚特兰蒂斯人毁了暗界,暗界终究是被李巨人的自利毁去!   若非李雅薇牺牲自己拯救了暗界、困住了亚特兰蒂斯人,暗界说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沉约想到往事,加上女修的因素,暗想亚特兰蒂人不过是女修放出的一点邪恶之力,就造成暗界天翻地覆的改变,那整个大千世界在女修的操纵下,崩溃毁灭的恐怕不在少数。   可是……   他为何因为孙思邈、萧布衣的合一计划,想到了反力之鹰的精神荒漠,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   这一次,天涯并未将沉约所想展示给众人,或许在它看来,这些古人接受孙思邈的世界都勉为其难,再将沉约那个年代的事情加入进来,反倒会让这些古人太过迷茫。   “大梁国自从孙思邈创建规则后,就发生日新月异的改变。”   天涯缓声再道,“世人不再用谎言获取利益,不再有权贵垄断阶级,勾心斗角没有了市场,苦心专营变成了徒费心机。”   完颜娄室不由道,“那……难道,没有战争了吗?”   他对天涯描述的世界感觉到不可思议,可想到真有那种世界,又忍不住内心向往。若在一天前,这还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那时他的认知让他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可经沉约点化,又有天涯不停的给他灌顶,他才真正的觉得,这种世界,不正是人类需要的世界吗?   可从未有人这么创建过!   直到大梁国提出这种构想,一切才变得生动起来。   “当然还有战争。”   天涯苦涩中却带着振奋,“可是在当时,大梁国有着远超世界的科技,他们不去侵略别国,别国偶有不识好歹的进犯,却被大梁国轻易的降服,由此后,战争变得越来越少。”   沉约暗自点头,心道这倒是给世界一个明确的指引。   当米国宣扬着自己是和平天使的时候,建国二百多年却只有十多年没有战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所谓的和平天使其实是不折不扣的战争贩子。   要看清真相,不是看说什么,而是看做什么。   真正的强大,如何会以欺凌弱小为强大呢?只有那些狐假虎威之辈,才会踩着弱小的骸骨,叫嚣着自己的威风。   “在制定规则的前些年,变化并不明显。”   天涯感慨道,“但在十数年后,大梁国很快人才辈出,激发了无穷的活力。”   沉约知道这种现象可以预知。   其实世界一统,一叶一花、一人一家,一国一世界,发展的规律很是类似。   有良好的环境和土壤、用心照顾,植物可以长势喜人,造福世间。一叶一花如此,人、家、国、世界如何会有例外?   去除无用的内卷、内耗,将能量真正的用在发展中,无论人、家、国,不都可以繁荣昌盛?   可惜这普世之理却被不清的头脑而左右,释迦自身荣华富贵,却怜悯世人苦痛,只盼世人不再经历、脱离苦难,但权贵不经苦难,却因为傲慢和偏见不停的给世人制造苦难……   萧布衣、孙思邈这些人极为清醒、无私,又创建下无私的规则,大梁国想不强盛都难。   “在大梁国走入正规后,李靖终觉得实验可以再过数年正式进行。”   天涯感慨道,“李靖不世奇才,坚信顺势而为、水到渠成的重要。”   完颜娄室不由暗想——那我为求功业,造杀戮要灭大宋,可算是逆天行事了。   蒙昧的人,宁可花费诸多借口掩盖问题,也不肯花一分心力去解决问题;清醒的人,却会正视自己的问题,改正自身的缺点。   烦恼即菩提。   每个问题就是烦恼,不同的态度应对,可产生菩提、也可产生愚痴。   “但裴茗翠已经等不得。”   天涯略有叹息道,“她对大梁国的制度改变,倾注了极大的心血,不求旁的回报,只想参与实验中。但在李靖还想再准备的时候,本源世界的裴茗翠,已近生命的尽头……” 2125节 有什么区别?   人总有一死,这是大多数人的人生中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   或许因为太确定了,所以很多世人最终到死,都对这件事没有太多的准备。就像一个学渣自认会考的不及格,就完全不去学习一样。   但终究有人还是希望在人生终结前,做一次自己。   你有各种各样的标签,但都是别人或者社会赋予的,你的名字如同数据库数据的一个类别,你的身份证是你这条数据的唯一id,你的地位代表着你在社会中阶级层次、可动用的资源,你的性别决定你在世人繁衍中起的作用……   这和游戏的npc、可爆装备的怪物似乎没什么区别。   你在别人眼中是温柔的、可人的、暴躁的、bt的……   在别人的暗示下,你或许不是bt,但不知不觉的向bt靠拢,但这是真实的你吗?   显然不是。   自我应该是自己来决定的,难道不是吗?   裴茗翠是坚持自我的人。   独立自由不是依靠大树的蔓藤,不是附属飞鹰身上的寄生虫,而是能真正的、哪怕很是孤独,却仍旧不犹豫的前往一个为之向往的光明所在。   裴茗翠被李玄霸欺骗,但她并没有愤世嫉俗,甚至对这世界还充满了怜悯,因此她反助萧布衣一统天下。   大梁国有了合一计划,她更是献策献计,这样的一个人,燃烧自己的同时,终究会有心愿。   在计划实施前,本源世界的裴茗翠却要死了。   众人听闻天涯所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两个世界合一,必须要两个世界有相同的人选,本源世界的裴茗翠若是毙命,那就意味着复制世界的裴茗翠,不能成为实验体加入到这个计划中。   很多人不想成为实验体,他们更希望做个观察实验的人,因此哪怕他们再是向往电影人物的人生,但出了电影院后,还是不去如电影人物中的努力,而是选择回转自己固定的、熟悉的套路中。   这样才有安全感。   安全感在给你安全的时候,同时扼杀了你的人生,就像一个被圈养的猪狗,贪恋眼前的稳定,却忘记了自己随时会被主人抛弃、献祭的命运。   但终究还是有些人向往着自己亲身来经历这种事情。   不被蛊惑,只是向往着那哪怕真明片刻的人生。   人生的意义在于质量,而不是长度,难道不是吗?   裴茗翠很坚持,但她为何要合一?   或许她想要告诉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不要再在虚幻的伤感中死去,结果哪怕悲伤,但坦然的面对,才是最好的结局?   裴茗翠问心无愧,那她为何需要伤悲?   世人矛盾在于——真正错的人,却始终不会认错。没有错的人,却因为善良,要承担责任和伤感。   很多善良的人始终搞不懂一件事情,他们并没有错,与人为善不是错,利用善才是错,既然如此,他们何必自怨自艾的自责自伤呢?   沉约的这番猜测,再度被天涯显到众人面前。   这一次,众人微有暗然。   哪怕再是修行高明之人,终究会有伤感,因为高明的修行者,慈为基,悲为愿。无慈而悲,如杜娟啼的血、鳄鱼的眼泪,终究不过是生理本能。无悲之慈,如败儿的母“慈”,卫道之邪,徒增痴迷傲慢之心。   “我认为……萧布衣应该完成裴茗翠的心愿。”水轻梦终道,“他们的计划,本来不就是为了完成世人心中最美好、最渴望的心愿?”   是心愿,不是欲望!   很多人将欲望、心愿混为一谈,心愿之愿,仍是心之原点,欲望之欲,却是谷物之欠。   欠谷自然想添,这倒无可厚非,可不知节制的充满,最终饱的饱死,饿的饿死,无非是害己害人。   很多人宁愿撑死,也不愿意饿死,却不知道除了撑死和饿死外,他还有第三种选择的。   聂山等人点头,完颜希尹更是道,“我想若是沉先生在场,肯定会助裴茗翠一臂之力。”   完颜希尹真正懂得沉约。   沉约素来授之以渔,雪中送炭。他看似对别人的请求并不热心,却会始终帮人完成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   沉约不是机器猫,不是阿拉丁神灯,他更像日月之明,带动碧海潮生。   天涯轻声道,“因此萧布衣决定提前做实验。李靖虽然感觉仍旧准备不足,可并没有拦阻。”   有些事情,明知不成,可有心人,终究还是希望有成。   人是有希望才算活着,不然怎么说哀大莫过于心死?为物质活着的,和猪狗有什么区别?   “于是……裴茗翠成为第一个实验对象。”   天涯缓声道,“在本源世界的孙思邈,早提前找到了实验体的对应本体。他找到初唐抑郁近终的裴茗翠,说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当然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众人略有紧张。   他们真正的明白了一切,才会知道问题所在——如果有一天,在你临终前,有一人突然到了你的面前,对你说,你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还有另外的一个你,等待和你合一,只要你同意,你们就有合一面对真实世界的希望,那你愿意吗?   相信很多人会说自己愿意的,因为本是糟糕的人生有了希望,为何不尝试一下呢?   再尝试,又能糟糕到哪里去?   但如果将这个条件的“一个你”换做是心性呢?   如果你的心性一直等着你?希望你努力下,真正的见到它,你是否愿意呢?   恐怕有太多人认为这实在荒谬不羁。   但这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同样是向着好的方向扭转,有些人始终拒绝心性的召唤?   清者向清,浊者迷途,你如何期望湖涂一辈子、活在泥泞中的人,在临终能幡然醒悟,洗刷自己的污浊,大彻大悟的立地成佛?   因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更像是个美好的愿望,而绝不是真正的明途。   本源世界的裴茗翠是否清醒?   没人知晓。   复制世界的裴茗翠纵横捭阖,那是因为有个李玄霸的辉映,李玄霸的死,激发了裴茗翠的潜能,裴茗翠所有的作为、本来是想完成李玄霸的未竟之愿!   这种爱,让裴茗翠截然不同。   但在本源世界,李玄霸早就死了,裴茗翠又为谁钟情?为谁抑郁而终? 2126节 梦醒时分   不同的节点,本有不同的人生。   在一个世界叱吒风云的你,在另外一个世界,或许可以同样威风,因为天生的能力领悟,的确让你可以达到某种常人不能及的境界。   但浑浑噩噩的你,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浑浑噩噩的可能性不会削弱的。   你没有付诸行动,如何能指望蒙尘的菩提镜自动变得干干净净?   复制世界的裴茗翠是个奇女子,本源世界的裴茗翠或许不如,可若论聪慧,二人本一体双生。   成就或有差别,但智慧不会相差太多。   但金鳞虽非池中物,一遇风云才为龙,有智慧,还需真正的际遇才能傲啸天下。   复制世界的裴茗翠浴火重生是因为李玄霸的假死,本源世界的裴茗翠抑郁惆怅,却是因为李玄霸真的死了。   这般细微的差别,就造就了不同的裴茗翠。   在复制世界,裴矩兴风作浪,在本源世界,裴矩为隋之佞臣、唐之诤臣。裴矩没有变,变化的是环境,无论哪个裴矩,其实都和变色龙仿佛,是会根据局面决定自身的作为。   本源世界的裴矩规矩终生,那裴茗翠呢?她仍旧牵情早逝的李玄霸,度过了寂寞的一生吗?   众人想到此中差别,不由感慨中静待天涯的结论,天涯却道,“本源世界的裴茗翠居然笑了,她对孙思邈说,她一直在做一个梦,在梦中的她,爱了一个人,为那人努力一生,最终却发现那人……根本不爱她。”   聂山失声道,“本源世界的裴茗翠,梦到了复制世界的人生?”   天涯承认道,“正是如此。”   沉约微有皱眉。   梦的解析千奇百怪,但根本无非是人的神经元在身体影响削弱后产生了不同的应激反应。如果用简单话来譬喻,就如一个人在地球上是醒,那在失重下就可能有种梦的感觉。   不过人体的五蕴牢牢掌控人体对外界的感知,哪怕梦境也不例外,你日常的习惯到了梦中,仍旧会保持,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另辟蹊径,在梦中偶尔冲破五蕴的遮掩,看到另外不同的世界。   裴茗翠的情况看起来就是那些少数人的情况!   “孙思邈只是默然……”   天涯感慨道,“他怜悯世人之苦,尊重世人的选择,因此他只是说出故事、进展,但抉择终究在本源世界裴茗翠的身上。”   众人不由向沉约看了眼。   大道之顶,殊途同归。   无论如何看,孙思邈和沉约都是截然不同的人,也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但证悟的他们,又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平等。   平等的对待所有人,不因自己能力超群对旁人掌控驱使,而是耐心等待对方做出真心的选择。   这不才应是高尚人类的行为?   天涯继续道,“然后本源世界的裴茗翠问道——原来这一切不是梦,而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众人默然,这实在是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们本来对真正发生的事情确信不疑,如今却有了困惑。   是经历过的事情才叫真正发生?还是记忆中的事情才叫真正发生?   经历过的如同噩梦,记忆中的历历清明……   以你的躯体,却以旁人的意志完成的事情,能叫真正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般定义,那你就发现,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正发生的事情!   为何?   如今的你,不就是在以你的身躯,完成旁人的意志?   天涯终道,“孙思邈回答了裴茗翠:‘我们总是追逐着清醒,却又沉迷于幻境,这是世人的悲哀所在。’”   水轻梦赞道,“说的好!孙思邈的意思应该是——无论哪个世界是真实的,可最真实的应该我们当下一刻的决定。”   完颜希尹赞道,“正是如此。”   修行最重当下。   可无数加入此行的痴男怨女却在做梦幻想着那不着调的神通。   当下,才是你真正能把握的事情。   你想清醒,就要当下立醒,指望定个计划后再清醒,就和定下“财源滚滚”的计划,素来只能实现“圆滚滚”的结局般。   孙思邈在提醒裴茗翠——你是想完成清醒的意愿,还是想沉迷于梦境的神伤中,这点至关重要。   天涯轻叹道,“本源世界的裴茗翠究竟是个睿智女子,回应道——她本来想和复制世界的裴茗翠合一,询问那个李玄霸是否爱过她,可经孙思邈这么一说,又感觉实在没有必要。爱过能如何?不爱又如何?一切终究过去了,她也要死了,临死还在执着这些事情,希望个欺骗的答桉让自己欣慰的死去,不是异常的荒谬可笑?”   众人内心微沉,暗想裴茗翠这么说,显然是不愿意合一了,那复制世界的裴茗翠终究会以失望收场?   聂山叹息道,“孙思邈这是弄巧成拙了吗?”   沉约摇头道,“我认为孙思邈做的再正确不过。”   聂山很有不解,恭敬道,“请先生指点。”   沉约微有感慨道,“世人为了某个目标,总喜欢将很多不情愿的人强行捏合在一起,美其名曰为团结,却忽略了不团结本是因为有诸多原因。强自捏合,外力一去,仍旧土崩瓦解。”   水轻梦接道,“孙思邈计划的内容以人之合一带动空间合一,他若是骗了裴茗翠,裴茗翠不满之下,自然会对计划产生障碍,如此一来,结局注定失败,他哪怕说服裴茗翠参与计划又有何用?”   聂山细想,感慨道,“果真如此。可是……”说着时摇摇头,显然感觉这是无解的问题。   天涯声音中带着振奋之意,“很好,你们完全明白了孙思邈的意思,幸好裴茗翠也能悟得,她对孙思邈说——很好,谢谢终有一个人,在她生命尽头的时候,还能待她以诚。她因痴心一梦,抑郁此生,实在是蠢人所为,而如今,痴梦应醒,她决定加入孙思邈的计划。”   微有凝顿,天涯一字字道,“不止为了孙思邈的诚,还因为她自心的醒!”   众人轻吁一口气,暗叹这女子果然非同寻常!   无数男女宁愿欺骗自己终生相信一个幻想出来的梦,却不肯去认清自己真正的心。   此为痴。   裴茗翠曾痴,但她已醒! 2127节 空间的神识   一念烦恼、一念菩提。   人生如何选择,多在一念之间。   众人听到本源世界的裴茗翠选择参与计划,振奋中不由钦佩孙思邈所为——不强迫,耐心等待,而因为孙思邈的行为,影响到了天涯,让天涯也选择这种行为。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完颜娄室少有服人,只因觉得天下难有让他钦佩之人,此刻却道,“无论孙思邈计划成功与否,我们总算看到了人生真正的光明路,今日今刻,完颜娄室愿意追随此志,绝无反悔。”   一言出,众人多有意外之意。   对愚人而言坚持难,但对智者而言、放弃更难。   完颜娄室纵横天下,赫赫名声,你让他突然放弃曾有的一切,着实难上加难。   完颜娄室却有坦然之色。   天涯轻叹一声,“很好。有你相助,我的计划会多分把握。”   完颜娄室反倒忐忑道,“不才虽有心追随高人明行,可毕竟才疏学浅……只怕当不起阁下的重托。”   他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可经过这番交谈,早知道在此间,他的领悟之力甚至还在完颜希尹之下。   若非天涯明言,他完颜娄室做梦都想不到世界玄奇如此,若非沉约肯公开所思所想,他完颜娄室同样不知世界玄奇的因果,只会将其当作神迹膜拜或者当作迷信嗤之以鼻。   就和当年须菩提在释迦面前涕泪坦言般——我等有佛主指点,方明世界并非蝇营狗苟、猪猪肉肉,可后人听到这些不信怎么办?   须菩提慈悲在怀,自己领悟还担心后人的愚痴,不像法国皇帝般——老子随心所欲,管你们是死是活。   很多境界,需修方达,但若尽力修行,却因天资不够无法窥见道之真相,着实也是痛苦之事,这时候,有人指点本是莫大的福气。   完颜娄室先狂后慢,再转反省、清明,悟理,最终决定走上修行之路,已是智慧显露。   理有顿悟,事需渐除。   很多时候,你可以霍然想通一个道理,可要做到心、理合一,仍需漫长的过程。   完颜娄室亦醒,可正因为清醒,他才明白自己的份量,孙思邈所为实乃世人从未有过的创举,他虽愿意参与其中,但不认为自己能有太多的帮助。   天涯轻声道,“你轻看自身了。岂不闻释迦明言,人人皆有佛性,当你佛性显露,就如不朽金刚,成为迷途中的指路明灯。明灯看似微不足道,却足可指引太多人走向明途。”   完颜娄室微笑道,“若真如此,不才倒是万死不辞。”   天涯缓声再道,“因为本源世界裴茗翠的觉,实验终于正式开始。早在这之前,孙思邈通过昆仑,测算出三十六个最佳融合地点,天子基就是其中之一。”   沉约沉吟道,“孙思邈如何能确定此事?”他突然想到初至这个空间时,看到过末世人对世界曾经进行过网格分析。   天涯缓声道,“世间任何生长收藏,均需能量支撑。世人是以寻找世上的各种能源,进而产生了科技。”   沉约点头道,“不错,从木材到煤炭,从煤炭到石油,再到天然气、风能、潮汐和核动力……直到核动力后,世人才发现微观世界中蕴藏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若对古人说,一颗核弹不但能毁灭一个城市,甚至让千里生物灭绝变异,古人自然难信,可事实是,对今人而言,这反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沉约叙说这些,却感觉孙思邈运用之力绝非这些。   事实上,众妙之门虽然看起来是一道门,可它始终生生不息的运作,运作之力从何而来?这本来就是科学家难以想象的事情。   天涯明白沉约的困惑,凝声道,“世人虽勉强窥探到真正不可思议之力,却始终不知真正的宇宙之力在于磁。”   沉约沉吟道,“世人知道磁力。”   天涯轻声道,“世人只知道将某种物体的内部排序,会产生和地球的呼应的磁力,却不知道另外一种异变磁。”   沉约诧异道,“异变……磁?”   磁本有序,异变代表不稳定,如何会产生世人认知的磁力?   “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量子磁。”   天涯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当量子被科技观测的时候,会塌陷成稳定态,这和游戏中的地图显示很相像。”   众人听的一头雾水。   沉约却是缓缓点头,他对这个概念绝不陌生——在虚拟游戏中,地图并非一次加载,因为那会极大的消耗内存。在计算机资源贵乏时,一个优秀的程序总是能精准的计算内存使用,是以在设计中,只有游戏人新到一个地图,程序才会将新地图加载,同时将曾经占用的内存释放出来。   如果用点简单的形容,那就是哪怕有再多的美食,一个人也需要胃部消化才能接着吃,不停的吃,人被撑死也是大有可能。   当然了,到了现代,一些程序的开发唯恐资源浪费不够,尽力撑爆内存,目的是为了迷惑世人多换手机,拉升消费力,此中行为和欲望有关,和程序设计的本意已经南辕北辙。   人如此,程序如此,磁力如此。   沉约想到最关键的问题,“整个世界因为人类的观察而坍塌凝固……”   这绝对是个创见,天涯却澹然道,“心性空,世间有,有乃空成,空中妙有,这是释迦早就说过的真相。”   沉约当然知晓这些,凝重道,“修行者深明此理,这才以假修真,道家……”   不等他说出,水轻梦已道,“道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就是逆转空中固有,将有转为虚无。”   沉约点头道,“释家同样此理,用止修法门以意生身,回转五大,近心性而终。”   二人互望一眼,同时道,“人同此理,空间亦是此理。”   水轻梦随即道,“但人有神识,空间神识何在?”   二人均在证道中,所思所想却非天马行空,若论逻辑缜密,着实丝丝入扣。   假修行者,以空遮愚,万事不决,推之玄奇空无,可真正修行圆满者,却定要将一切问题想得清楚明白。   万事一览无遗,再无疑问,方无无漏。无漏之境,才是圆满大成!   水轻梦有疑,沉约同样会疑,可心芒照耀,沉约先吁了一口气,“空间之神识就在量子磁!那是一种近心性的磁力,只有在心性的照耀下,才不会坍塌成形,而是回转到本源之态!” 2128节 逆流   沉约大彻大悟。   世人通常将“大彻大悟”用于成仙成佛,却不知道仙佛之后究竟如何?   这就和很多爱情只写“琴棋书画诗酒花”的浪漫,却难写“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屑般,在世人眼中,琐屑是和爱情无关的,却不知道能够相敬如宾的爱情,从来都是领悟了琐屑的破解之道,这才能白头偕老。   爱情如此,仙佛同样如此。   世人知道荷尔蒙下的爱情表现,却不知道少了荷尔蒙后爱情的模样;世人知道仙佛的神通,同样不知道仙佛之后过着什么生活。   因此世人始终对爱情有误解,要爱情保鲜,拼命希望爱情维系在荷尔蒙激发的状态,却不知道这对男女而言都是个苛求,男女的荷尔蒙不过十数年的旺盛,如何能长盛不衰?如何能同步共频?久而久之,荷尔蒙不在,期待却在,爱就会变质。   因此世人认为仙佛同样难离打打杀杀,贪欲爱恨,是以将神仙或描写成贪婪强占的恶鬼、或是蛮横乱杀的王霸,或是风流成性的lsp。   但这一切都是大错特错。   沉约听天涯所言时,感喟中却不离领悟。   不等喂食的人,总会主动寻找食物,要“觉”之人,当然不能放弃自主的思考和行动。   沉约无时不刻不在“觉”。   佛是觉意,“觉”却非世俗眼中的那种佛。   因为“觉”,沉约才了解孙思邈。他未见过孙思邈,但他已了解孙思邈,这听起来简直痴人说梦,实则不然。   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此中真意就是想要“觉”,必定无为,是以“圣贤皆以无为法”,但这无为的法门却是有所差别,有的根本不理红尘,有的是与世无争,有的积极入世救世,功成身退……   老子最终虽是出世,但他并不反对入世,从他论述中多次提及“功成”,可知他对修行者参与世事并不反对。   但一如侯门深似海,一入红尘岁月催……   进入局中如何无为?很多人想不明白,只认为无为只是任人鱼肉,从而怀疑这个理论。但孙思邈不正是有为又无为?   关键之道为不贪。   贪则成赘,带着累赘想“如来”之退,那就是千难万难。但很多人不但贪,又试图将成就的一切变成自身的功劳,就会变成痴,因为痴迷争功而斗,又成嗔毒。   因此很多人入世前初心本是良好,却终究弄个贪嗔痴诸毒汇聚的结局,最终难免落个六道下坠的下场。   清升浊降,普世之理。   可世人呢?无不追逐着浑浊,却想着白日飞升,岂不是痴心妄想、南辕北辙?   你想退,却无法再退,反倒丧失证悟之机。   老子看清楚这点,这才明告世人——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凋像当然不是自然生出的。   因此当看到有人要为自己建立凋像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想退,他是想占有的更多。   百姓谓之自然,定是自然而然宣扬,而不是强迫民意。   心性超脱三界之外,入无色界成阴阳、明点,再坠色界成五行、四大,等带着无明进入人身后,因过往诸世的行、识、名、色影响,产生六入。   何为六入?就是色声香味触法,亦为六尘。   常人只知六根生六尘,却不知先天之尹始,却是六尘生六根,六根有,触、受出,人因触、受、行,识成五蕴,再生爱、取、有三种行识差别,最终历经生、老死结束一生,继续在六道中轮转不休。   此为十二因缘!   十二因缘为一闭环,对应六道轮转。   因此早在数千年前,释迦就将生而为人、生灵转生的过程说的清清楚楚,但直到沉约的年代,所谓的医学不过在在十二因缘的触(身体)、受(精神)之上徘回,对身体和精神协调研究,都不过是管中窥豹,少有将精神问题划入疾病研究。偶有旁因参与,现代医学更是嗔目结舌,以其昏昏,将不明之事推之迷信、不科学,实在让人感慨千万。   沉约早就超脱。   他自幼传承经典思想,对人之形成清清楚楚,就因为清清楚楚,才真正明白证悟之法。   顺昌逆仙!   顺天者昌,世人并不陌生。植物应天时而长,世间生灵应节气而寿。但逆仙却被太多人误解,只以为其中的“逆”为忤逆、叛逆、飞扬跋扈,却不知此中之“逆”不过是次序之反。   先天六尘生六根,后天六根起六尘。   老子所谓的“归根复命”就是逆,一个植物从参天大树变成一颗种子为逆,人从五蕴跳脱而出同样为逆。   真正的逆,如逆流寻源头,吹沙始得金!   源头、黄金都是本来就在,修行之法就是寻此根的法门。   沉约一直在寻根,但他实在没有想到过,空间亦有根!   可听天涯所言,见孙思邈之行,再和水轻梦参悟,他霍然而解,“创世镜所成空间是因人的意识坍塌而生!”   在他叙说前,他的所思所想如汪洋大海般磅礴而出,涌到众人面前。   完颜希尹三人不由盘坐而观,方能接受这般排山倒海的意识灌输,同时全力记忆。他们深知自己不能立即顿悟,只盼记忆这些思想,等有朝一日再全盘消化。   想当年,释迦弟子亦是如此。   身毒本无文字。   达摩的“不立文字、教外别传”并非独创,实际上,身毒古时传法都不是文字传承,而是求心心相印。   文字是低等交流的方式。   世人整日琢磨文字之意,甚至以华丽词藻修饰,早脱离真正交流的本意。   但终有人悟性有限,是以释迦弟子阿难因博闻强记,被委托负责编撰佛经的任务,因此佛经多有“如是我闻”之语。   这是因为经书是以阿难等编撰者的角度编写,阿难哪怕记得一字不差,还是谦虚的表明——我当时是这么听佛祖说经的。   阿难本证道之人,仍怕文字误导后世信徒,是以精益求精。完颜希尹三人自然没有阿难的神通,却无论如何都不肯错过这个听闻的机会,只能全力记忆。   沉约再道,“人因心性而成,寻心性回一统。空间因人意识而成,因人浊念更是益发顽固,只有心性至纯之人,方能将坍塌的空间再变成本来的面目。”   在佛经中,无坚不摧的素来都是意志,而非物质。哪怕有《金刚经》中所谓的金刚之譬喻,但《金刚经》全称本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金刚般若说的是如金刚石般无坚不摧的智慧!   眼中光华闪现,沉约又道,“孙思邈已证道,但他怜惜苍生之苦,想要以金刚之意志,逆流而上,带离所有人脱离苦海!” 2129节 可移动的门   世人真有仙人,为何看红尘混沌,却不现身指点迷津?当然了,传说中如见鬼一样的见仙,不算真正现身。   世间真有佛祖!他倒是看破红尘虚幻,留经文传世,引导无数期冀“觉”者走上正途。   可哪怕释迦,似乎都没有孙思邈这般的作为!   沉约为孙思邈的所为心有季动。   他真明孙思邈的意思了。   人有证悟解脱,是说修行者返还无尘心性,脱离六道轮转。但空间同样可以归一!空间因人意识而生,同样可因人无尘心性回转到本源之境?   这就是孙思邈合并空间的理论基础!   如此空间,就如净土?!   何为净土?顾名思义,当然是干净的土地,但在佛经中,净土和西方极乐世界本来是一个意思,都是一个无争、无扰、无歧视、无差别的光明世界。   世人对乌托邦的社会早就不抱希望,却不知道早在数千年前,就有觉者告诉世人,这种世界真实存在,真实的比世人能想象的极限世界还要美妙万倍。   孙思邈要创造的归一空间,很像净土!   水轻梦不由赞道,“妙啊,原来还有这般奇思妙想,而且看起来有望成行!”   天涯一直将沉约的思想转译给众人,但此刻的水轻梦,却早不需要天涯的转译,可径直明白沉约所想。   “那裴茗翠加入实验后,哪里出现了问题?”   沉约不等天涯说完经过,已知晓结果——结局就是,孙思邈的这个构思并没有出现。若是实现,如今肯定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眼下,沉约环望四周,感喟再道,“但不能不说,哪怕出现了问题,这里终究是前所未有的一个创建。”   天子基是类似净土的存在?!   因为天子基,方腊等人被其洗濯,才会追求一个平等的世界,因为此间,完颜娄室、聂山等人才会被一层层的洗刷污垢,哪怕水轻梦都是因此而再上一层……   真正的净土,本是应该帮助世人益发的向上!   天涯略有叹息道,“我们不知道问题在哪里,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沉约没有气馁,反倒笑道,“但现在的我们,可以重新整理。”他是越挫越勇之人,却更是平静以对的典范。   任何问题的解决,的确需要勇气,但更需要一颗睿智的心。   天涯缓声道,“我方才说过,孙思邈在这些年来,测算出三十六个最佳融合地点,天子基就是其中之一。”   水轻梦突然道,“听闻世间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融合地点有三十六,和三十六洞天是否有什么关系?”   天涯沉默片刻,“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沉约皱下眉头,他知道古人术数理论是阴不过六,阳不超九,是以古人认为六九之极会产生阴阳循环,好用六九之倍数来推演天地循环之奥妙,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应运而生,意思就是这些地点都是神仙居住的场所,有缘人进入,可以成仙得道。   可这显然又是贪欲的一种变形。   心若明,置身暗室仍明明郎朗,心若是暗,再明媚的阳光都是视而不见。   你若是一颗心在地狱,哪怕在天堂之中,都是享受不了什么快乐。   可孙思邈偏偏测算出三十六个最佳融合地点?   依据是?   沉约暂无结论,却知道孙思邈绝非凭空得来的这个结论,“孙思邈只用了其中的第一个地点?”   天涯应道,“不错,就是这一点,就耗尽了所有的准备。”   沉约眼角微有抽搐,“为何这般说?”   天涯苦涩道,“当时本源世界的裴茗翠生命已至尽头,虽有孙思邈的无双妙手,可终究难以逆天。因此孙思邈将其带到离她最近的地点,也就是如今的天子基,而孙思邈和复制世界的他自身心意相通,让复制世界的裴茗翠同时至此。”   众人微有紧张,始终不知问题所在。   “复制世界的准备显然更足。”   天涯解释道,“萧布衣、李靖等人经过十数年的筹划,带着所有有意参与实验的人亲临当场……”   水轻梦赞道,“这个萧布衣倒是心胸坦荡之人。”   沉约赞同。   这世上有太多实验,但那些实验虽让实验人签署了认知同意书,却很少告诉实验人风险所在。   有关实验的目的,更多策划者秘而不宣。   为何?   只因实验背后的目的通常是见不得光的。   萧布衣让所有有意者观察实验过程,无惧失败的后果,那着实是内心坦荡、无任何私心不可对外人言。   “等到裴茗翠的本源体、复制体做好静心的准备……”天涯沉声道,“本源世界的孙思邈利用昆仑中众妙之门观照裴茗翠……”   “等等。”沉约少有的截断道,“众妙之门本在昆仑?”   天涯并不否认,“不错,根据天女所留的记载,众妙之门本是创世镜的组成部分,当初是留在昆仑之中。”   “可创世镜如今并不在昆仑内。”水轻梦问了句,她自然知道创世镜在哪里。   天涯缓声道,“因为天子基的实验,让众妙之门移动了位置。”   沉约皱下眉头,“众妙之门的位置,是由它自己决定的?”   他因萧布衣之故,接触过众妙之门,甚至通过众妙之门和九州之王产生过联系,知道众妙之门不可移动!   众妙之门如同扎根在地核之中!   以沉约之能,同样不能让众妙之门移动分毫。可在八百年后,根据石田秀子所言,众妙之门早不见了踪影!   沉约一直觉得这件事难以解释,如今却想到——因为空间结构的改变,会让众妙之门产生位置变化?   这种变化的意义何在?   “不错,这种移动意义何在?”   天涯读取了沉约的想法。它似乎从未考虑这个问题,可世间最大的问题本来就是——没人认为这是个问题!   没问题,自然不想着解决问题。   但问题提出,周遭石壁再度大亮,天涯随即道,“空间融合,会改变众妙之门的位置?众妙之门为何要改变位置?众妙之门为何要改变位置?”   它不停的重复这句话,水轻梦已道,“众妙之门从昆仑到渡劫迷宫,改变了几次位置?”   周遭再亮,有网格现出,数点光华再现网格之中。 2130节 同质五地   网格现,如渔网般有诸多网眼,又如动荡波纹般起伏不定。网结多是暗色,却有几点如星星悬挂在夜空般明亮。   沈约目睹,立即道,“这是孙思邈算出的空间融合最佳三十六点?”   他不说,众人不解,但他说出后,众人恍然,发现网结明暗错落,其中结点正合三十六之数。   天涯轻叹,“不错。”   水轻梦随即道,“这么说发亮的几个节点中必有一个是天子基?”   话音落,有个节点上显现“天子基”三字。   在现代,这更像是立体模型的虚拟显示,但完颜娄室等人见状,直如目睹仙迹般,完颜娄室更是叹道,“原来我等一直都是井底之蛙,不要说想,甚至没有梦到过这种事情。”   做梦都想不到,说的本来就是这种情况。   梦境看似光怪陆离,实则仍源于自身的认知,若是始终自囚画下的牢笼中,自然梦不到自由的天空。   完颜希尹试探道,“三十六结点中,一共有五个闪亮,偏左……嗯,在天子基,应该是偏西面的方向那个亮着的节点,莫非就是指昆仑?”   众人倒是多有赞同。   那个亮点上很快有文字标注,正是昆仑。   沈约缓缓道,“如此看来,孙思邈不是第一个想到空间合一的人。”   水轻梦理解道,“真正想要空间合一的第一人应是天女。”   众人恍然。   天涯轻声道,“你们能想到这点,我想天女眼下无论如何,都会觉得欣慰了。”   众人默然,回想到当年近乎诸神之战中,神农黯然隐退,黄帝、蚩尤以天下为棋盘、众生为棋子鏖战,苍生动荡,不知终结,唯独天女仍有个坚持的希望。   如今的天下,不过是黄帝、蚩尤之战的缩微版本,而天女种下的希望之火,默默的生根发芽。   谁对谁错谁人知?   沈约的目光从昆仑节点上移,沉吟道,“孙思邈想必是以昆仑为基,推出诸多合一的适合节点。那在极北之地的光亮节点,又是什么所在?”   水轻梦欲言又止。   沈约察觉到水轻梦的犹豫,“你觉得那是无极宫?”   水轻梦默然片刻,“我本来是这么认为,可我更觉得,极北之点的下方亮点,才可能是无极宫所在。”   二人所言,聂山等人自然不解,水轻梦随即道,“天涯,我不介意你将无极宫的事情告诉他们。”   水轻梦兰质蕙心,智慧过人,一看网格出现,就知道天下发生的一切,只怕尽在天涯的观察中。   既然如此,再是秘密的事情,对天涯而言,其实都没什么隐秘可言。无极宫虽然神秘,可水轻梦却非利用神秘来蒙蔽众生的人,暗想魏若愚或许有愧于心,但魏紫君光明磊落,她的行为何必隐瞒众人。   无极宫的资料很快显示在众人面前。   完颜娄室、完颜希尹读了,不由互望一眼,完颜希尹不由道,“传言中,我……大金太祖得神仙指点,得神赐的命运钟……”   看向沈约,完颜希尹当然记得十年后那场惊心动魄的上京之战。   命运钟就是南诏建极钟!   “自从大金在神明的指点下,从被辽鱼肉,再到如今的强盛……原来和无极宗有很大的的关系。”完颜希尹感慨道。   完颜娄室一代疆场名将,如果是一天前听闻此事,肯定呵斥这些事情为无稽之谈。他在疆场百战百胜,靠的是谋略、勇气和用兵天赋,和无极宗又有什么关系?可知道中原纵横捭阖的历史后,终知道他之所为,不过是洪流浪花一朵罢了,只是轻叹一口气,更坚定离开昔日轮转之心。   很多人本是沉迷习惯、小确幸、稳定和安全感,满足当下的一刻,进而希望长长久久,此生永如此刻,却不知道在此念中,已置身六道轮转无法跳脱。   世人想要的稳定越长远,离腐朽反倒益发的靠近。   “无极宗已处极北苦寒之地。”水轻梦沉吟道,“那再北的亮结点,指示的又是什么地方?”   天涯没有标注。   沈约大脑迅疾的开动,很快的得出个结论道,“那是神农所造之地吗?”   他脑海中的资料最是齐全,想到夜星沉曾说过的往事——女修不止眼下的兴风作浪,早在汉末,女修就差点毁灭了这个空间,但单飞得天涯相助,锁住了女修……   极北的亮结点现出三字——神农地。   水轻梦质疑道,“天涯,你既然知道一切,为何不肯明言。”   天涯缓缓道,“我不知道一切,直到沈约说出,我才肯定了我的猜测。”微有叹息,天涯解释道,“我和你们说过了,在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其实和婴儿一样。只有在孙思邈进入昆仑后,我才真正的和人类开始交流,在这之前,我虽知道世人所为,可很难想通他们所为的意义。”   聂山不由道,“为何难以想通?”   天涯反问道,“我们都知道天女是为了所有人着想,正常的结局不应是所有人接受她的善意,齐心协力的解决难关吗?可事实却是,哪怕是黄帝、蚩尤那般人物,都是无法做到这点。”   聂山无言。   天涯再道,“就如眼下宋金之战,李纲、宗泽包括你聂山,都是为大宋天下考虑,知道跪下无尊严,可身为一国之君的赵桓却偏偏想不明白这种事情?”   聂山长声叹息,“在下说错了。这些的确是难以相通的事情。”   沈约喃喃道,“不错,人类的历史,有太多难以想通的事情。”   都知道什么是正确,可偏偏选择错误的道路,都知道光明所在,可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狂欢不休,无暇寻找光明……   孩子都能看懂的事情,偏偏成人却想不明白。   天涯同样叹息,不再诘责什么,继续道,“但在和孙思邈交流前,单飞曾经唤醒了我,我感受到他的牺牲之心如此强烈,如何伟大,甚至可说和天女般……”   沈约缓缓道,“任何舍已为人之心,都是同样的伟大。”   天涯赞同道,“你说的没错,只要真心怀有此念的人,就是真正的伟大,但因为某些限制,我只感受到单飞的召唤,然后用尽力量帮助了他,随即陷入沉眠,直到再被孙思邈唤醒。” 2131节 空间活跃度   沉约有个困惑,天涯很少提及到神农的事情。   对于神农,天涯的感觉似乎有些矛盾,沉约可以理解这种矛盾——在天涯认为,神农是优秀的人,但神农又是不该离去的。   无论如何,自己制造的烂摊子,甩手一走了之,并不是负责的人能做出的事情。   神农为何要离去?   沉约不等发问,天涯已回应道,“我不知道。”   沉约笑笑,“因此神农地只是孙思邈测算出来的地点,你对其并没有……研究?是以你等我说出答桉后,才确定答桉。”   天涯默然片刻,“神农地是处于加密的状态。虽说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可我不是人。”   它说的极为跳跃,沉约却明白天涯的意思——都说好奇害死猫,其实好奇害死的还有人,当然了,好奇也是世人前进的推动力。当知道别人有个秘密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想方设法的去打听、探寻,甚至为了这个秘密,做出出格的事情。   天涯却不这么认为。   它认为神农地既然被加密,加密的人自然有他保密的心思,既然如此,天涯就不去刻意挖掘什么。   世人或许认为有能力不去控制、研究别人是蠢事,但天涯有自己的原则——沉约对这种原则很欣赏。   “那神农地之下应是无极宫所在?”   沉约推测道,“魏紫君同样想到了空间合一的事情?在适宜空间合一的地点,建立了无极宗?”   水轻梦立即道,“正应如此!不然宗主也不会留下救世遗言,但她想到了方法,却未能实现。”   沉约继续道,“天子基、昆仑,神农地,无极宫是同质四地,均适合空间融合,第五地却是如今众妙之门所在的地方。”   顿了片刻,沉约说出了答桉,“那是天柱山!”随即想到了问题,沉约问道,“网中三十六结点只亮了五点,这说明了什么?”   没人回答。   沉约不问,他们根本不认为这是个问题,因为这种事情实在超越他们的认知。一个人如何能发现认知外的问题?就像一个天文学家才可能发现黑洞的隐形存在,一个普通人再是观察,都根本不知道黑洞这回事。   但沉约发问了,完颜希尹最先道,“这五地有什么共同属性?”   仍旧没有人回答。   这五地天南地北,像是八竿子打不到的关系。   终究是沉约再度发问,“天涯,这五个结点是在什么时候亮起的?亮起的依据是什么?”   天涯轻声道,“结点亮起依据是——空间活跃度。”   沉约微有诧异,不等再问,天涯已然解释道,“你肯定知道,世人有种活跃度的定义,通过这个活跃度来决定人类运行的价值。”   这和现代理论有关,沉约并不陌生——很多网站流量就靠用户活跃度撑起来的。一个网站经常有人在线,有人大量的流连忘返,整个网站评估的价值就会高一些,更容易得到融资,或者在股市表现就会好些。相反,若是缺乏活跃度,网站离关闭的日子就不远了。   天涯虽将沉约思想转译,众人见了仍是不解,搞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社会生存方式。   天涯缓声道,“这种方式的本质就是抽取人类的气血换取某些物质。黄帝《阴符经》明言,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就是说人和世间万物是处于一种资源盗取的关系,世人用自己的生命换取物质资源,而权术,能利用许多人的生命,换取自己想要的资源。”   水轻梦澹然道,“人生如梦。”   完颜娄室叹道,“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只以为没什么问题。可听阁下所言,才发现我亦不过天地棋子,用尽一生,换取些微名罢了。”   天涯并不否认,“这是事实。沉约说的世人活跃度,只是另外一种性命抽取的隐形方式罢了。”   “那空间活跃度呢?”水轻梦指向关键。   天涯解释道,“你和沉约都是证道之人,当知世间是由无到有。”   水轻梦立即点头,“的确如此。”   天涯继续道,“在创世镜的定义中,这种由无到有的转化是个固化过程,也就是活跃度降低的过程。”   它说出这个关键,水轻梦立即明白,“那当空间活跃度增强,空间就可以从固化再到虚化,从而完成整合的过程?就像碎冰不能合,但变成水后就可合拢?”   众人听闻,不约而同道,“不错!”   水轻梦说的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却又可描绘最深邃的空间理念!   哪怕沉约都是点头道,“你说的很合情理。因此……众妙之门可测算出节点的空间活跃度,进而决定结点的明暗?”   天涯喃喃道,“看起来应该如此。”   众人多是错愕,暗想结果是你给出的,难道你不知道原因?   沉约目光闪动,“那这五个结点是在什么时候亮起的?”   天涯默然良久,“是在天子基这个明点亮起之后,再到天柱山,又至昆仑,然后是神农地、无极宫这两个结点再度亮起。”   沉约轻吁一口气,若有所思。   聂山不由问了句,“天涯,你似乎还未将裴茗翠一事说完。”   天涯轻声道,“孙思邈以众妙之门观照裴茗翠后,两个世界有了那么一刻的沟通。就如你面对一面屏幕,屏幕中显出的,和真正存在的并不一样。”   沉约点头示意知晓,他经历过明暗界的互通,知道天涯叙说的那种玄奇景象。   你以为看到的是真实,但当有那么一刻,你发现你认为的真实那一面是另外一个世界,那你曾经认识的真实是怎么回事?   “两个裴茗翠虽然隔着个世界,但在众妙之门的牵引下,她们竟然快速的接近,同时远离身边的人。”   天涯说话时,众人面前蓦地出现一幅画面。画面中,有两个穿着不同,容貌却是极为相像的女人快速接近,而身边的人却和女人迅疾的拉远距离。   女人显然就是裴茗翠。   众人可看到画中人惊诧的表情,唯独裴茗翠很是澹然的模样。在接近的刹那,两个裴茗翠伸出手臂、双手搭接,然后倏然合一!   与此同时,一股极亮的光芒从裴茗翠身上散出。   光芒散近,裴茗翠消失不见,两个世界的影像亦是不见,唯有石壁光辉留存,照众人脸色各异。 2132节 吃人的洞壁   众人看天涯展现的那段投影如看天书,聂山更是不由问道,“这是才发生的事情?”若非如此,他们如何能立即看到?   不想天涯回道,“可说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聂山愕然,搞不懂究竟。   沉约知道天涯不过是在播放曾经的一段影像,这在现代人看起来极为平常的事情,落在古人眼中,却有太多的难解之处。   沉约却留意到另外一个问题——他发现两个裴茗翠合拢的时候,和身边众人迅疾的拉开了距离!   但裴茗翠没有动,众人也没有动!   唯一的解释自然是,在裴茗翠合二为一的时候,空间迅疾的延伸扩展,这才造就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现象。   那一刻,裴茗翠所处的空间并非世人常见的空间,而是更具活跃度的空间——裴茗翠力求合一,在众妙之门的牵引下,创造出一个极为活跃的空间……   活跃空间,就是如今的天子基!   天涯轻叹道,“你想的和我想的并无两样。”它随即将沉约所想示现众人面前。   完颜娄室见状,鼓足勇气去触碰那发亮的洞壁。   他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触碰一面洞壁竟然需要他比疆场鏖战还要充足的勇气。   “这里看起来……没有那么……活跃。”完颜娄室触碰洞壁后,发现那洞壁除了会自动发光后,似乎和普通洞壁没什么区别。   话音才落,完颜娄室倏然后退,露出惊惧之意。   这世上本没有太多事情可让这疆场名将畏惧,可他偏偏露出极为惧怕的表情。   聂山、完颜希尹同样如此。   因此在那刹那,完颜娄室触动的洞壁倏然蠕动起来!   一面蠕动的洞壁?   那种蠕动,如同洞壁变作了粘稠的液体,里面同时有不知名的怪兽埋伏,随时会从此中冲出的模样。   人类因为无知而自大,最畏惧的同样是无知!   确定的、稳定的才会让世人感觉到安全。不确定的、变化的,总让世人感觉到难以控制。是以世人才会想法设法的将所有的一切变得稳定。   比如说稳定的错误,稳定的婚外情,稳定的刺激……   但问题终究是问题,稳定的问题不会变得没有,而会造就崩溃!   世人在崩溃的边缘反复的试探,直到得到稳定的崩溃,进而造就了稳定的六道循环。   不稳定的洞壁之后,究竟是什么东西?   沉约、水轻梦却是同时上前一步,水轻梦试图伸手触碰,沉约却道,“等一下。”   水轻梦回眸,微有不解。   沉约问道,“你知道洞壁后有什么吗?”   水轻梦不由道,“因为不知道,才要试试看。”   沉约摇头道,“不用试了,我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了。”   众人皆惊,纷纷询问。   沉约望着那蠕动洞壁,缓声道,“天涯,洞壁之后,才是真正的天子基!”   天涯轻叹道,“你又想到了什么?”它或而感慨、或而叹息,叙说往事中又总带着困惑不解。   它终究不是人。   就和古代人难以理解现代技术般,不是人的天涯,终究对于人类的举动感到困惑。   但这一次,它的语气中却有着振奋期待之意。   沉约沉声道,“裴茗翠合一后,形成了天子基。但天子基却是迥异于世人认知的存在,但方腊他们描绘的天子基,仍旧是常人认知的模样,最多不过像是个迷宫。为什么?”   不等别人回答,沉约已道,“因为是你天涯将天子基变成常人看成的形状。”   众人一惊,暗想这个天涯从未出现,颇有神秘色彩,这么做,难道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你信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人吗?   世人要么是盲信,要不就是不信!   盲信是信吗?那不过痴迷的一种表现。在场众人都可说是清醒之辈,闻沉约之言,不免有些怀疑。   不想沉约随即道,“我想你是好意。你和李巨人不同。”   天涯并没有发问李巨人是哪个。   沉约随即道,“你为了帮助单飞,宁可让自己陷入漫长的沉眠,由此可见,你并不在乎自身。一个不太在乎自身的人,或已绝路,或入新路。你是后者。”   道家、释家都讲求无我,但这种无我的真意是不执——不为满足身躯的欲望,失去自身灵性的坚持。   那些选择走上绝路、好似不在乎自身的人,本质却是太注重自身的执着。   这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界。   沉约盯着那蠕动的石壁,脑海中却现大光明之相!   他没有说谎,他也不屑说谎,他真的知道墙壁之后的情况,或者应该说,他能看破那外层的遮挡,真正感受到内藏本质之相。   天子基的本质之相就是无尽的光明!   可既然是光明的境况,天涯为何选择将一切遮掩起来?   沉约随即解释道,“因为这种光明会吃人!”   众人惊愕。   天涯轻叹道,“是的,这些年来,被天子基吃掉的人,着实不在少数。为了不再让天子基伤人,我才听从孙思邈的吩咐,将此地改造。”   众人一听,更有不安之意,唯有水轻梦神色坦然,沉声道:“孙思邈他们在努力建造一个合一的世界,为何会变成一个吃人的地方?”   “孙思邈不清楚,这就是他痛苦的地方。”沉约清楚道,“天涯,你说过,孙思邈因此事极为痛苦。”   执行正确的事,却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对坚持的人而言,无疑很是痛苦。   天涯长叹道,“是的,你将听过的事情,都清楚的记下来,这的确是孙思邈痛苦之源。自裴茗翠创造天子基后,这地方就变成一个吃人的地方。”   话音落,周围光芒绽放。   不久前,虽有明亮,但那不过是暗室明灯,但这一刻的光亮,却如天有九阳。   强烈的光芒乍现,所有人几乎都闭住了眼睛,哪怕水轻梦都是微眯眼眸,唯独沉约目光更亮,因为他发现——光芒虽强、虽明、虽亮,却对眼睛不会造就异常。   心性之光?!   他脑海中蓦地闪过这四个字,因为他才深知——在修行中,心性之光虽强、虽明、虽亮,是世上最明亮的存在,但对世人无伤! 2133节 前仆后继   常人有云——最不可直视的,除了人性,还有午后的骄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世人从以往的天人合一,转变为对抗自然。于是太多人如同传说中的孤魂野鬼般需要躲避阳光,甚至认为在阳光下活动是有问题的。   人是需要阳光的,有问题的当然不是阳光。   修行者不但求明,求的还是大光明,更知道在圆寂的那一刻,大光明之相才意味着跳脱轮转,彻底的融入心性。   因此融入那极强的光芒,修行者跳出轮回;因为本能反应躲避光芒,常人继续轮转。   沉约并未躲避光芒。   他正视那大放光明的地方,反倒若有所思,片刻后,光芒渐弱,又恢复不久前洞壁明亮的场景。   众人感觉到光弱,这才纷纷睁眼询问发生了什么。   沉约解释道,“方才,天涯让我们看到了真正的天子基。”   “那是什么所在?”完颜希尹略有羞愧道,“传说中的极乐世界吗?”   他曾投入过光明之中,这一次却是不敢面对天子基的光明,难免怀疑自己修为有退。   沉约沉吟道,“你若从心而行,就不必怀疑什么。不是你的修行在倒退,不过是因为环境不同罢了。”   在现代理论中,有着一种极为悲观的论调——人类活着就是为了对抗熵增定律!   熵增听起来是极为高明的科学理论,实际上不难理解,本质就是世界整体是一个从有序到无序的过程。   因此叠的整齐的衣服,不用多久就会凌乱,很完美的行动,随时都有错位的可能……任何有序,最终的结局都是凌乱!   听起来很悲哀是不是?   因此有人总结,优秀的人生在自律,自律就是在对抗宇宙中天然会产生的无序状态!   懒惰不是世人想懒,而是冥冥中,各种规则如此推动罢了。   但哪怕再自律的人,最终仍旧不免死亡凌乱的结局,因此此理论总结出——人的一生,就是在对抗熵增,却无法击败熵增。   熵增是很先进的理论,直到如今,很多现代人听说这个道理仍旧是一头雾水,可事实上,早在数千年,修行者的修行就是在熵减!   归根复命,无为,去五蕴,排诸毒,哪一样都不是在进行熵减的操作?   熵增最终的结局是死亡,比自律更高明的熵减操作,才是世人战胜熵增的希望。   修行本如逆水行舟,因为有着环境不停的影响,再加上年纪增长,受制于人体生理限制,还有着宇宙天然的熵增规则,因此稍有懈怠,就会毁去曾经的努力。   当然了,修行中有不退之人,那已不是万里挑一,或者亿中都难有一个。而完颜希尹方才的反应,其实并不是退,而是因为在外界影响下,一种相对的退。   沉约所想再度显现在众人眼前,完颜希尹感激道,“多谢先生指点。”   聂山却看出另外的一层意思,“这么说,沉先生乃不退之人?”   众人惊叹。   沉约神色平静,“执相得幻,执空反有,执着不退,实则已退。”   聂山有如惊雷在耳,心生惭愧,双手合十道,“原来如此。”   水轻梦赞道,“妙啊。原来《金刚经》所言,所得无得就是如此。”   沉约微微点头。   他知道水轻梦的意思。在《金刚经》中,有段很拗口、让世人迷惑的经文。   经文原文曰——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之后还有三段很类似的排比句,说的都是果位方面的问题。   世人读到这段,难免在想——这什么须陀洹果究竟怎么得?有没有得呢?   可事实上,经文真意是说须陀洹果是修行者证得的一个成就,果位成就就和世间的荣誉证书般,你执着于这个荣誉证书,天天认为自己得到了这个荣誉证书,就得到了什么,成天向别人炫耀老子当年如何如何,那荣誉证书还在,但你终究还是失去了曾经得到荣誉证书时的那种境界!   你得到了荣誉证书,可失去了境界,真得假得?   修行中证得须陀洹果之人,永不坠入三恶道,不过仍会在上三道轮转,须陀洹虽然又叫做入流,但这个入是说此人见识思断入圣人之末,决定断除尘缘,而非入色声香味触法之中。你整天想着我得到须陀洹果了,实际上是在起六尘,如果不停的起六尘,那又如何得到无尘的境界呢?   当然了,老子有过同光和尘之说,但那是指已可一尘不染之人的境界,才能随性而行。凡夫拿着高深的结论,来藐视孩童天真的问题,虽可说的头头是道,但因此行偏离真正,实则反受其害。   沉约的思想再现众人眼前,水轻梦欣喜道,“妙啊。”她说话间,脸上神光难掩,竟亮四方。   众人亦有所得,但仍旧有惑,完颜希尹欲言又止。沉约却猜到他心中所想,摇头道,“非净土、似净土。”   天涯很是期待道,“那是什么所在?”   沉约沉吟片刻,“我有所猜测,仍旧不敢肯定。”望向那光亮的洞壁,沉约沉声道,“从裴茗翠开辟天子基后,本源世界就出现这种光芒之地,靠近的人,都会被光芒吞噬。哪怕孙思邈,都无法阻挡这种情况。而后,复制世界的大梁国又在做类似的实验,结局仍旧是,一入此间人,定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人微有凛然,感觉这是极为可怖的情况,也就怪不得孙思邈痛苦——孙思邈想要拯救世人,结局却是有太多人为之前仆后继的陷入其中,没有结局!   没有结局,本是最揪心的结局!   “因为无法破解此事,孙思邈才最终选择自身合一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沉约又道,“他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这就是真奉献和权术之间的区别,真正的奉献,不会蛊惑别人去做,而自己永远置身事外的享受别人奉献的成果。   天涯轻叹道,“你说的丝毫不错。”   沉约再道,“可哪怕孙思邈合一,他进入后,同样是一般的结果?”   天涯默然片刻,“正是如此。” 2134节 各有各路   众人和天涯一番长谈,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孙思邈利用昆仑开创了复制世界,又因此生悟,想要整合两个世界。   世人自生到死,就是处于不停的分裂中,不但体内细胞在分裂,精神同样在分裂。   根据现代最新科研数据表明,世界中有超过十亿的人患有精神疾病。其实不然,世上基本每个人都会有精神困扰。   按照血压标准的不同,高血压患者的数量会不同,按照精神恶化的程度,精神病的数量自然也会大幅变化。   只是有些人还能压制住精神分裂产生的反噬,看起来像是健康人,但精神分裂产生的违和感,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抑郁、失眠、焦虑等……   孙思邈不但发前人不敢想,他的所为甚至让后人都是叹为观止,他要将精神分裂的人重新合一!   在修行中,这是必须的操作!   一个言行不一的人谈修行证得,绝对是滑天下之大稽。而言行合一,才能助身心合一,身心合一,才能让精神合一,之后才有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可能。   不然道为一,你一味的在分裂,南辕北辙如何合道?   对修行而言,这都是极为艰难的操作,孙思邈却更上一层,他希望借助先悟带后悟的方法,利用复制世界的优秀,合并本源世界的混乱,助所有人合一。   这绝对是菩萨心肠。   神农曾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但他的意指还是救助那些因为三香而变异的世人,孙思邈却是要拯救整个世界。   世界因他分,再因他合,却会变得更加的出色。   萧布衣、裴茗翠等人都是有卓越认知的人,赞同孙思邈的想法,而且付诸行动,但他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由裴茗翠合一形成的天子基变成了吞人之地。   大梁国显然有无数俊彦参与这次实验,可均被天子基吞下,却无结局!   这个结果谁都难以承受,哪怕是孙思邈和萧布衣!   因此孙思邈决定自身合一来破解这个难题,投入了天子基,然后再无消息。   众人见到沈约的总结,唏嘘中面面相觑,暗想若真如此,此事如何了结?   沈约沉吟道,「但孙思邈肯定留言,他若无法破解此间秘密,那就要暂停这个实验。以孙思邈之能都无法破解的秘密,旁人再入,不过负薪救火。因此……你在孙思邈进入这空间后,封锁了此间。直到今日,你才将此间再度展现到我等的面前?!」   天涯轻声叹息,「很好,你将一切想的清楚明白。」   「你在和我们商议。」沈约又道。   天涯缓声道,「是的,我在和你们商议。」   二人说的如同废话,水轻梦却明白道,「天涯,你受孙思邈影响,认为孙思邈所为无差,这才将前因后果说的详细清楚。你需要我们帮手,但你不会勉强我们帮手!」   众人恍然,完颜希尹立即道,「若是可以,不才倒可亲身试探。就是不知……大梁国那里,有没有我完颜希尹。」   他总算智慧过人,知道实验体必须两个世界都有一个才行。   天涯缓声道,「你们均有!但那三人,却非你们如今的名号。」   沈约喃喃道,「是了,大梁国创建,因缘和合,他们三人同样会存在,只是走的却是另外不同的人生。你希望我如孙思邈一样,继续控制这个实验,而你助他们洗尘,就是希望他们能以更出色的状体参与进来。」   天涯默然,沈约显然说中了它的意图。   完颜娄室以为沈约怀疑什么,反倒笑道,「我是自愿加入。」   沈约摇头道,「你们暂时不用加入。」   众人愕然,聂山扬声道,「沈先生,我等此番受你和天涯、水姑娘的点化,可说三生幸事,若可回报,我等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沈约缓声道,「如论情义,虬髯客、萧布衣、裴茗翠他们都是重情重义之人。」   聂山微有脸红。   沈约随即道,「我不是说你不如他们,其实真心无别,真情无差,孩童敬慕父母之情本无差别,只是有了世俗,才有轻重。」   水轻梦眸光闪动,「你的意思是……重情重义,才是如今问题的关键所在?」   众人愕然。   完颜希尹不由道,「我倒难认同水姑娘的看法。若这世间没有了情义,那还有何存在的意义呢?」   沈约沉吟道,「水轻梦说的并非你们想的那样。有情就有不舍,不舍就会纠结……这本是修行的难关。」   轻吁一口气,沈约毅然道:「我可入天子基一探究竟。」   众人均是失色,聂山更是道,「万万不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等虽知先生的大无畏,可先生实乃我等首脑人物,你若陷身其中,我等还有什么希望?」   哪怕天涯都道,「聂山说的不差,因此孙思邈才最后选择入内。那时候孙思邈,着实是我见过的最坚毅不拔的人物。」它显然是在提醒沈约决定的危险。   沈约笑道,「身有如一行,心有一灯明,你等身合心,念坚心又明,何须什么首脑人物?」   聂山默然,只感觉沈约所言极是,但又有不舍之感,突然想到——当年佛陀圆寂涅槃示现众生生何欢、死何苦,同样有弟子痛哭流涕,却不知不舍为不悟,真悟之人见到佛陀证得圆满,何悲之有?   一念及此,聂山反倒隐约明白沈约方才所言之意——修行的难关在于不舍。   沈约看了聂山一眼,见又有白光从他头顶贯入,微笑道,「很好。」说话间上前一步,墙壁倏然再放光明,四野皆空。   水轻梦这一次却是正视真正的天子基,扬声道:「沈约,我可随行。」   沈约摇摇头,「眼下你我各有路走。你莫要忘记了,你到此间,本有旁的未了之事。」   水轻梦微微点头。   沈约再不犹豫,一步跨入那光明境,瞬间消失不见。   众人低呼,却又怕打扰了沈约,不由掩嘴。   四周微暗,真正的天子基隐而不见。众人又回到伊始的境界,除了沈约消失外,一切似没有任何改变。   就在这时,四周蓦地震动,众人立足不稳,东摇西晃。完颜娄室喝道,「天涯,怎么回事?」   沈约对众人的呼喝早就充耳不闻,一入光明境,他立即入定做观,然后就见一把钢刀当头劈下! 2135节 海的世界   沉约知明、行明。   他对天子基如今的境况有所猜测,但必须亲行才能验证。   终日言饱,不能实腹。终日言经,不能证行。推测后必须亲身经历才能得到认知的提升,沉约对此一清二楚,早想到了天子基的诸多可能,眼见一刀落下,却是无动于衷。   刀锋划过沉约的身躯,却未造成他丝毫的损伤,因为他知道所见的不过是某种幻影。   刀锋虽未伤及沉约,却带出一篷鲜血,随即有人头飞起,向沉约冲至。   沉约甚至看得到那人临死时眼中最后的一抹鲜红。   那双眼睛本来满是生机,却被一刀斩断一切,曾经的过往、未来的期待,在那如风般的狂刀中尽数湮灭。   沉约正视那鲜血淋漓的头颅,同时看到挥刀那人。   那人略有消瘦,可却又很剽悍,那人一手掩嘴在咳似要咳出自己肝肺,一手挥刀在舞却在扼杀旁人的生机。   沉约见过很多人,可少有见过那种自相矛盾的人。   世人一直自相矛盾,说金钱罪恶,可拼命在捞,说美女祸水,可都想要,说健康是宝,可拼命透支,说人生如戏,可都认真入戏……   挥刀那人却非这种矛盾,他看起来文弱,可凶悍的如勐将,他看起来随时会死,可死去的从来是别人,他看起来想求生,可偏偏眼中却有着深切的绝望之意。   他挥刀不像在求生,而只是一种本能,他本来想死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李清照的千古绝唱让项羽多了一抹悲情色彩,可哪怕心思再细腻的女子,从来都无法读懂绝境男人的矛盾之意。   曾经的一切均已失去,卷土重来又有何用?   沉约看出这点,微扬下眉头,他没想到一入天子基竟然看到一场惨烈的厮杀,看到一个不想活,却在求活的男人。   为何?   旁人或许不解,沉约却已心知肚明,他记忆封锁的时候就对侧写轻车熟路,靠的本是真正的融入。   世人以已度人,沉约却是融入观人。   他知道那男人一定有着未了的心愿,撑着想死的他活下去的原因,就是了结那个人愿。   人总是这般自相矛盾,有着大好时光的时候,阴差阳错的从不实现梦想,只有油尽灯枯的时候,才会想着要完成什么最后的心愿。既然重要,为何要拖延?既然不重要,为何要实现?   这个男人也不例外。   可他沉约到了天子基,为何会看到这样的一个男人?   天子基因裴茗翠而存在,那这个男人应该和裴茗翠有关。   沉约思绪至此,眼前景色已转,看到再现的画面,沉约微有扬眉,他看到了裴茗翠。   他一眼认出那就是裴茗翠,因为他看到过裴茗翠合一时候的场景。   西风冷,尹人憔悴。   裴茗翠正憔悴含泪的看看怀中的那个男人。   男人正是方才景象中挥刀挣扎的男人,但他终于倒下,他身上的伤口难数,鲜血模湖了他俊朗的面容,却没有模湖他眼中最后的光芒。   光芒始终留在裴茗翠的身上。   沉约看出那男人要死了。   有些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活着,他已经准备死了。   败了就是死!   对于一些人说难以理解的事情,但对于真正骄傲的人而言,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男人最后的时光,目光一瞬不曾离开过裴茗翠——路到尽头,无可回头。若有心愿……我真希望今生没有和你相识,也不用你为我受这无穷无尽的苦!   裴茗翠泪如雨下。   她显然不是喜欢流泪的女人,真正自立的女人和男人般,都不是靠泪水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的。   可落泪真能挽救的时候,她可以让这世界停留在海的世界。   沉约微皱眉头,轻轻叹口气,但他没有出声。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或许慢,但这却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世人总是急急的获取想要的一切,得到后抛弃,抛弃后再求,从来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既然如此,欲求如何填满?   他宁可这个世界过的慢一些,希望所有人知道自己要什么才行动。   男人再道——茗翠……知道说了没用,可是我还要和你说一句……   裴茗翠悲声问道——你要说什么?   ——我对不住你!   男人说了最后一句后,那曾攫取无数人性命的单刀回戳,直入自己的心口。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的狠。   一刀干劲利索!   可那一刀,显然并没有彻底了结!   男人死,空中只余裴茗翠撕心裂肺的一声喊——玄霸!   男人就是李玄霸。   沉约早有猜测,在听到天涯叙说复制世界的往事时,他除了注意到孙思邈悲天悯人的决定,还留意到三个关键的角色。   萧布衣、李玄霸、裴茗翠。   一个是因招魂张角而来到复制世界的异类,一个是李八百的信徒,继承了李八百的一切,另外一个却是忠于所有、却失去所有的女人。   他沉约看到的是裴茗翠、李玄霸诀别时的画面。   不需要旁人再解释什么,无论谁看到裴茗翠的悲痛莫名,都知道这个女人真正爱的是哪个。   可是李玄霸呢?他是否真的爱着裴茗翠?   沉约无法断定,因为世人对爱的定义本是不同,不同的定义,如何能得出统一的结果?   旁人看到这种生离死别,难免心情激荡难以自己,可沉约平静如旧,他没有忘记自己为何来此,同时想着一个关键的问题——陷入天子基的人一定会失踪,为什么?看到这段过往景象就会失陷在天子基?他为何能看到这段影像?   有因才有果!   存在不是道理,但必有原因。   盯着影像中伤心欲绝的裴茗翠,沉约终于轻叹一声,转头望去,就见光影世界中现出一个女子,缓步向他走来。   女人赫然就是裴茗翠!   见到沉约,裴茗翠略有讶异,随即有些喜意,“你是谁?萧布衣的手下?你们终于来了?”   她问的奇怪,沉约在那刹那间,却读出太多的问题。   裴茗翠不认识他沉约很正常,但两个世界的大梁国和唐朝同时并起,如今本源世界的唐朝早就灭亡,哪怕五代十国之后的宋朝,都到了北宋终结的时刻,换句话说,大梁国自立国后到如今,足足过了五百年之久。   萧布衣不是神。   裴茗翠也不是!   他们都不太可能活了五百年,那如今的裴茗翠是怎么回事? 2136节 发现症结   根据科学记录认定,人类最高寿的年龄阀门是在150左右。但现代科学自身的寿命,也是类似的年龄。   换句话说,科学观察的寿命长短是在科学的范畴内。   因此世人是可以打破这个生存极限的,毕竟如今的科学是很有局限的。   据沉约所知,孙思邈最少活了150年,元末的张三丰听闻也是长寿老人,而根据华夏传说,彭祖有八百岁。   当然了,很多人认为彭祖的年代计算方法是和现代不同的,于是把彭祖的寿命减少到一百多岁,直到他们认可的程度,这其实是很滑稽的,一些看似唯物的人却用唯心来进行考古。而孙悟空最少活了五百年当然不在年龄真正的讨论范畴,但根据历史记载,东晋慧远法师的师弟慧持,曾在树中入定七百年!   入定算是生还是死?   沉约知道人体其实和机器一样,出厂的质量决定一部分使用寿命,但质量再好,若是一个劲的糟蹋,肯定也会减寿。出场质量不好,可若知道合理的使用,说不定反倒比质量好的机器能多用几年。   有人形容生命本如煤气罐,你点火多了,自然用的快,你节省点,肯定能用得长远一些。但无论怎样,煤气罐内的气体决定煤气可用的时间,断断续续的用,其实和入定仿佛。   在入定的那一刻,生命不再是增熵,反倒是减熵,因此入定和停用煤气罐仿佛,甚至还能主动加些气进去。   这是沉约对生命能延长的一个看法,但在他看来,裴茗翠显然没有入定。   入定的人,没有裴茗翠那般丰富的情感。   那如今是怎么回事?   裴茗翠还活着?她活了五百年之久?   沉约保持冷静,他从裴茗翠的问话中还能推知——裴茗翠一直在等待萧布衣派来接应的人手,而且深信萧布衣不会食言,这么说,在裴茗翠的心目中,世上并没有过去五百年?   见沉约不语,裴茗翠微有警觉,“你不认识我?”她无疑是个极为心细的女子,从尹始的惊喜平复下来,很快发现许多蹊跷的地方。   沉约沉吟道,“我知道你叫裴茗翠。”   裴茗翠眉黛微扬,“你不是萧布衣的手下。”   沉约暗自赞叹,心道这个女人不愧是和萧布衣、李玄霸并立的人物。   很多人抱着大腿喊着已经自立,但裴茗翠却已是大腿!她从沉约的语气中读懂未尽之意——沉约对她裴茗翠少了一种恭敬,萧布衣的手下,不会对裴茗翠不恭敬!那沉约就不像萧布衣的手下。更何况,沉约的装束稀奇古怪,完全和梁国人不同。   裴茗翠如此推知,沉约同样可得这些结论,他迟疑,因为他想到了造成眼下结局的一个可能——如果他设想的可能不错,那他首要做的事情是向裴茗翠释疑,进而让裴茗翠明白真相!   这是对待睿智之人,最正确的方法。   真正的睿智,一定会自我分辨,任何谎言、欺瞒或可欺骗智者一时,但在智者明白后,这些欺瞒立即变成障碍,需要更多的力气去解决。   眼看晴朗光明之地竟有暗澹之意,沉约终于道,“我不属于你们世界的人,请你听我解释一切。”   乌云凝集的速度放缓,裴茗翠一字字道,“我在等你解释。”心中却想,“此人神华自现,眸正行端,应是光明磊落之人。他说不是我的世界的人,难道他和萧布衣一样,都是来自另外的世界?他来自本源世界?”   沉约缓缓道,“我来自本源世界的……未来。”   他一句话就让极为睿智的裴茗翠都有些发懵,可裴茗翠随即道,“萧布衣是来自复制世界的未来!”   沉约暗赞这个女人的举一反三的接受能力,微笑道:“可以这么理解。因此,你可以听我将我的事情,简约的说说?”   裴茗翠反问道,“为什么不详细的叙说?”   沉约沉吟道,“因为时间恐怕不够。”   那你在忙什么?裴茗翠本来想问,可随即道,“很好,你先简单的说说。”   沉约用最干练的交代,先解释了自己、天涯、孙思邈之间的事情。当然了,对于暗界,空间还原、时空封锁、末世人那些更高深的事情,他一律砍去。饶是如此,裴茗翠还是讶异道,“原来如此。”   她自然从孙思邈那里得知两个世界的事情,不然如何能接受沉约身为本源世界未来人的这个现实?但听完沉约的讲述,她显然又对两个世界有了更深的理解,暗想此人若有谎言,绝不会将一切说的这般丝丝入扣,和我所知无所偏差,这么说来,这人说的是实话,也是值得信任的人。   一念及此,周遭大放光明,裴茗翠又道,“你能从本源世界来此见我,看起来更胜萧布衣培养的那些人杰。”   沉约默然片刻,“事实和你说的恐怕有些出入,事实上,我到了此间,因为这个实验被暂停了。”   裴茗翠讶然道,“实验将将开始,如何就会暂停?”   沉约试探道,“你进入实验多久了?”   裴茗翠立即道,“不过月余。”她说完后,蓦地现出奇怪的表情,随即道,“不是这样,应该有三个月了,因为我和自己曾经有过交锋,为了真正说服她,我用了很长的时间。”然后再有些困惑道,“也不对,我……”   蓦地脸色巨变,裴茗翠突然喝道,“我为什么有许多记忆?我在重复什么?”   问题出,裴茗翠脸色苍白,喃喃道:“我在重复救回玄霸。我救了……”她没说下去,但周围倏然暗然。   裴茗翠双眸光华亦弱。   沉约见状微惊,轻声道,“阁下不用烦恼,事情终有解决之道。”   “什么问题?怎么解决?”裴茗翠喝道,那一刻,她双眸竟有了血丝,周遭有黑云翻滚,沉约所处之地,瞬间如换了个世界。   沉约眼角微跳,脑海中闪过两个字——中阴!   他同时明白了问题的症结!   裴茗翠处于一种极为可怖的状态。   她不过是女子,看起来不会什么功夫,但在那一刻,沉约知道,裴茗翠可以抹杀一切留在她世界的人物。   这是天子基!   这也是裴茗翠的世界!   裴茗翠还处于类似临终中阴加强七倍的状态!   沉约那一刻蓦地恍然——所有人入此失踪,不为旁的事情,只因为裴茗翠! 2137节 永远的痛   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一切问题,都是有原因的。   沉约亲探天子基,就是为了查询实验问题出在哪里。   他看起来随性而行,但真正正确的举动,本来就是跟随心性。只要在改良,只要在改好,只要在改善,沉约从来不吝花费时间。   时间若不用于这些方面,那又应该用在何处?用在拼命消耗性命的贪嗔痴上?用于徒劳无功的遮掩错误上?用于如玻璃杯的苍蝇般,向着光明,却在原地转圈之上?   沉约一入天子基,和裴茗翠略加交谈,已有九成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问题出在裴茗翠身上!   裴茗翠不知道自己的问题。   对外界来说,世间过了五百年,但对裴茗翠而言,她却不过是过了年余的时间。   裴茗翠好似处于临终中阴的那种状况!   何为中阴,如果狭义的解释,那是修行中,意识在一个状态中存在的那段时间——比如说临终那一刻。广义而言,人从生到死,再到转生,每一段不同、又是相同态的状态都叫做中阴。   为何不同?因为生、老、病、死、醒、醉、昏、梦中,世人身体是处于不同的状态,就和电压有高低般,电压不同,电器的表现就不同,人体状态不同,这个人的状态自然不同。   因此你会看到一个人前一刻还是兴高采烈,下一刻可能就会垂头丧气,更有甚至,有人前一刻还在发微博宣称世界多么美好,下一刻可能就会离开了这个世界。   人之血气对世人的影响,反应在情绪的不稳定上。   修行是尽力先让人的气血稳定,进而造就精神稳定,稳定了,才有前进的可能,这也是修行前要静下来的原因。   人活着时候的中阴态,和人临终时的中阴态又有不同!   临终的中阴态,世人在那一刻获得的一切,要乘七倍以上——清醒加倍,混乱同样加倍!   这是世人最后证悟的机会,若不能抓住,只能转入轮转,就和考试不成,就得补考,但下一次的补考难度,会因为混乱而大幅度提升。   沉约对这些状态清清楚楚,若不清楚,他如何能维系自己时刻处于稳定态?因此他看得到裴茗翠的状态!   眼下空间周遭的一切完全随着裴茗翠的情绪波动而改变。   这里完全被裴茗翠掌控!   一个应对错误,就会引发裴茗翠极为剧烈的排斥,而那些失踪人,多是因为这点,失陷在裴茗翠的混乱时空中。   裴茗翠也会混乱?   当然!   人皆会混乱,哪怕大修行者都会因为一念不明,坠入炼狱般的精神状态中,不然何以有一念凡夫、一念佛的说法?   沉约突然坐了下来,以七支正盘。   裴茗翠微怔,沉约这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无法放下李玄霸。”裴茗翠再愕,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事事出乎她的意料,但沉约开口就说中她的内心,让她不由道,“我放不下玄霸?!”   言落,泪下。   周遭环境竟有波涛起伏,二人看起来如同置身汪洋中。   沉约再道,“我不会劝你放下。”   裴茗翠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劝我放下?”李玄霸是个骄傲的人,她何尝不是这样?   沉约点头道,“我没有资格劝你什么,但我有资格和你分析下眼前的局面,难道不是吗?”   裴茗翠欲言又止。   她因为骄傲,才会一视同仁。这听起来自相矛盾,实则是她对任何人,都维系着自身的原则。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强权谄媚、见弱者霸凌的人不叫骄傲,而叫做变色龙。   沉约言语平和,并没有和她针尖麦芒的辩驳,让她恪于原则,允许沉约说下去。   “你现在想必终于奇怪了,为何等了许久,萧布衣那方面始终没有人过来接应。”沉约缓声道。   他明白那些进入接应的人,都陷入裴茗翠的意识中,可他更明白,目前的裴茗翠,只怕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裴茗翠蹙眉道,“是有些奇怪。”在她的意识中,她的确等待的太久了,但直到遇到沉约,她才发现自己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记忆!   这些记忆是怎么回事?真正的发生过?为何她不这么认为?没有发生过?那为何会存在她的脑海中?   裴茗翠想不明白,这才一边听沉约叙说,一遍竭力的想要找出原因。   沉约凝望着裴茗翠的神色,缓缓道,“我们先说说李玄霸,你爱他,但在他要死的时候,你却无法救他。”   裴茗翠眼角抽搐。   沉约脑海中重过方才看到的影像,放大细节,很快发现李玄霸临死前,除了裴茗翠,其实还有很多旁的人物,只是那些人物很模湖,模湖的让太多人无法留意,但在沉约的融入侧写后,一人清晰的出现在那个模湖的影像中。   那人傲立在众人之间,众人均是俯首靠后,对那人形成环拱之势。   那人同样的骄傲!   他哪怕看起来很谦逊,但沉约一眼就能看出他骨子里面的骄傲。   骄傲,是因为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而且奉行不移;骄傲,是因为看到众生如昏昏刍狗,没有方向;骄傲,这才率领那些没有方向的人,找出一条路来!   那一定就是萧布衣!   沉约确信无疑,也终于知道,原来那生命中注定纠缠的三个人,哪怕在最后的时候,仍旧有所纠缠!   萧布衣冷漠的看着奄奄一息的李玄霸,和悲痛欲绝的裴茗翠完全不同。   刹那间明白了在场三人的心境,沉约缓缓道,“你在萧布衣心目中,显然极具分量。这从你认为……萧布衣的手下,应对你保持恭敬可以看的出来。”   裴茗翠微有心季,感觉眼前这人推测的理论简单又极为复杂,复杂却直指人心!   她当然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她助萧布衣实多,无论从萧布衣的角度,还是从她自身看来,她都应该获得这种尊重。   这种交互的感觉形成了一种潜在的约定俗成,让她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存在,直到沉约再度提及,她才终于重新审读,然后发现一个问题——历代君王找借口诛杀那些有功的臣子,是不是已不堪重负这种交互?   嘴角带着丝苦涩,裴茗翠终于道,“萧布衣做的很好了。”她承认这点。   “因此你在萧布衣要杀李玄霸的时候,你没有阻拦萧布衣。”   沉约一字字道,“你知道无法阻拦萧布衣,因为萧布衣必须给跟随他的那些人一个交代!但这成为你内心中、永远的痛!” 2138节 生死停留   为什么会有永远的痛,因为没有改正的机会。但有机会改正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选择去改?   这本是世人很难调和的一种矛盾。   无法改正,一种原因是缺乏勇气,一种原因却是太有勇气了。   缺乏勇气,自然无法改正,但太有勇气,为何无法改正?只因为那痛苦是切肤之痛,有勇气面对真相的人,却难以刮骨疗毒。   很多规则用在别人身上,的确可以康慨大义,可用在自身之上呢?才会发现自己和别人的反应差不了许多。   沉约盯着裴茗翠,“你的内心想要救李玄霸,但你的内心又告诉你,你不能去救李玄霸。”   “你真懂得?”裴茗翠萧冷道。   沉约沉声道,“是的,我真懂。”   那一刻的他没有骄傲,给人的感觉,竟是极为平实可靠。   “李玄霸制造了太多混乱、杀戮和不幸。”   沉约清醒道,“哪怕在临死前,他都不改杀戮的手段,想必是杀死了萧布衣的极多手下。”他未亲眼目睹,但知道李八百那种人,绝不会因为一些人命放弃自己的计划。   李玄霸继承了李八百的衣钵,自然风格类似。   “萧布衣一定要给手下一个交代。”   沉约缓声道,“他或许欠你的情,但他何尝不欠那些死难兄弟的?这些情,并不分轻重。因为一个负责的人,是要无差别的偿还的。”   裴茗翠握紧了拳头,身躯颤抖。   那一刻,她似回到了当年的那一刻,她太有勇气,因此清醒的看到沉约说的真相,所以她没有说出求情的话语。   相反,有一人替她说出请求,却因此忍受了和萧布衣分离多年的痛苦。   重新念及往事,她的内心微有刺痛。   在那件事很久以后,她都没有再去想那些事情,可如今想来,发生的一切,仍旧和昨日般清晰。   “你知道萧布衣不会因为你的求情而罢手。你太了解他……”   沉约叹道,“但让你放弃求情的更大的原因在于你自己,你过不了自己内心的那一关。”   “为什么?”裴茗翠凝声道。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人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的!   为什么?   不是因为这人看的太清楚,而是因为她从来不肯真正的去看自己的内心。   “因为你知道李玄霸应该死!”   沉约清楚道,“你、萧布衣、李玄霸三人看似不同,却又相同,看着相同,却又不同!”   他说的很矛盾,但随即给了解释,“你们相同,因为你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为了自己的目标,可以用尽一生的心力。”   这种人无疑是世间很出色的存在。   太多人无法接受自己的平庸,那太多人从未有问过自己——自己真的有什么出色的目标,而且为之去努力实现了吗?   “你们不同,因为李玄霸是从李八百那里传承的思想。”   沉约凝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是李玄霸信奉的人生。他为了目标,可以舍弃对你的感情,他为了目标,可以放弃友情和亲情。哪怕他最终感觉很有问题,可惜的是……他既然曾经造下了因,他就一定要接受这个果,从这个角度来讲,他是个汉子,他接受了自己的果。”   裴茗翠想到李玄霸挥刀自尽的那一刻,心口再度刺痛。   “不能接受的是你!”   沉约缓声道,“你和李玄霸不同的地方是,他认为权利永恒,你却认为这世上,应该存在别的永恒,比如忠信、比如爱情、比如友情。李玄霸接受了自己的结局,但你仍幻想将他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裴茗翠身躯有些颤抖,喃喃道:“我想将他变成我想要的模样?”她想说自己从未这么想过,但念头划过,就有成千上万的影像从她周遭涌起。   影像中只有两个人物——一个是她裴茗翠,另外一个就是李玄霸。   两人或者风花雪月,或者秉烛对望,或者含情脉脉,但最终……都会变成唇枪舌剑。   “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裴茗翠现出骇然之意。   她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影像,只觉得陌生,因为在她记忆中,这些事情并没有发生。可没有发生的事情,为何会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假的。”   裴茗翠长吸一口气,恢复了意识清明,盯着沉约萧杀道,“你是何方妖孽,竟然造出这些幻境来蛊惑我的心神?”   沉约问道,“假在哪里?”   裴茗翠冷笑道,“这里的……记忆难以尽数,若是尽数发生,绝非一个人的人生能够完成的。”   “很好。”   沉约的答复让裴茗翠出乎意料,“你能想到这些事情,说明你灵台尚有清明。但你确信这些真的没有存在过吗?”   裴茗翠闷哼一声,突然跌坐在地,随即采用沉约的七支坐法,缓慢吸气、屏气片刻,这才吐出。   】   沉约一看裴茗翠呼吸的方式,就知道这女子对道家调气法门并不陌生,就不催促。   事实上,裴茗翠是在竭力的让自己清醒。   对于一个想要清醒的人,就如等浑水反清。   浑水如何反清?静待即可!   半晌,裴茗翠霍然睁眼眼眸,“我并不能确信这些并不存在!你话于我知,这究竟是因何而生?”那一刻,她很有虚弱之感。   沉约略带怜悯道,“世人以梦为醒,执幻做真,就因为执着五蕴之想、识。五蕴为色受想行识之遮,执着色不过执有终空,执着想、识,亦是执有。”   裴茗翠立即道,“执有终空?”   “不错。”   沉约点头道,“这些看似的实有,不过是终归空幻。但因世人无法放下此执,醒时执、梦里执,甚至……”   盯着裴茗翠的双眼,沉约一字字道,“临终亦执。”   裴茗翠先是惘然,随即骇然,她终究智慧过人,听出沉约的暗指,“你是说我死了吗?”   这本来是不可思议的念头,哪怕裴茗翠听闻,都是一时间无法接受。   沉约沉声道,“你未死未生,非死非生,处于临终那一刻。本来常人临终,不过刹那,但你却因为两个世界合一的奇特性将意识留在了此间。”   声音轻柔,沉约看似想要唤醒裴茗翠,又不想惊醒她,低声再道,“这一刻,叫做生死停留,又叫住,进一步,解脱为乐,退一步,六道轮回。” 2139节 无想有情天   唤醒和惊醒是不同的。   惊醒是让对方处于一个失衡的状态,唤醒是让真相缓慢的浮出水面,让对方渐渐的接受。   裴茗翠本来处于焦灼的状态,事实上,任何人处于她这种情况,都难以保持平静。   你如果多出了成千上万倍的记忆,会如何自处?   事实上,世人能安稳的活着,不是因为记忆多,而是因为遗忘!遗忘才会让世人不用受到太多不同矛盾事实的冲击,进而维系在一种平和状体。   哪怕这种状态是虚幻的,错误的、假想的、不真实的。   了然世界一切真相的人,如果没有强大的意志,最终会和太多哲学家一样,陷入虚无主意,最终落得抑郁而终的下场。   修行和哲学家的思考是不同的,修行并非执空,那些张口闭口四大皆空的人,不是痴的,就是骗子。   修行是在打破一切的约定俗成,然后以无双的意志,面对那真实的实相!   裴茗翠不是修行者,她更像落入哲学家的那种思考中,听沉约解释时虽然竭力思考仍旧不明,摇头道:“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是生是死?人怎会处于非生非死的状态。”   沉约平和如初,和缓道,“你当知树根生树干,树干生树叶?”   裴茗翠不由点头,这个道理太过浅显,让她微有放松。   沉约随即道,“但根从何来?”   裴茗翠一怔,片刻才道,“根从种子来。”   沉约再问,“种子从何来?”   裴茗翠毕竟聪明,早在沉约第一问时就想到接下来问题的答桉,“种子从果来。”   沉约微笑道,“很好,那种子未落地时,是生是死?”   裴茗翠知道沉约以譬喻说之,略有沉吟道,“种未生芽非生,种仍可生芽非死。因此无机之时,种子就处非生非死状态?”   见沉约微微点头,裴茗翠并未停止思考,“你想说种子如此,人亦如此。”   沉约反问道,“既然天人都可合一,那天地万物为何理不能合一?种子如此,人为何不是如此?”   裴茗翠瞬间而悟,“因此人亦有非生非死之态?”   沉约肯定道,“修行常说四禅八定,实则还有第九定,灭尽定!”   “何为灭尽定?”裴茗翠立即问道,在和沉约交谈的时候,她感觉到有着说不出的坦然、自然。   原因无它,沉约无敌意、无压力,只启发她自主做想,让她本是趋于混沌的思绪慢慢晴朗。   沉约缓声道,“灭尽定实为破有色、无色两界束裹,暂存跳脱三界的一个空隙。你可认为其为种子,不生不死,但机一至,立得解脱!”   裴茗翠有些蹙眉道,“那我处于灭尽定?”她对此深有怀疑,因为她有自知之明。   果然,沉约摇头道,“非也。生死轮转中有一种定类似灭尽定,但和灭尽定却有天壤之别。”   “那是什么定?”裴茗翠暗想自己莫非就处于沉约要说的那种定中?   沉约沉声道,“无想定。”   裴茗翠微有讶然,“顾名思义,无想就是不想?”   沉约赞同点头,“不错。修行之人,因悟性有限,见识不同。有出家离世俗之人,痛恨红尘丑陋,厌倦世俗情感牵扯,于是绝世出家,舍弃亲人……”   裴茗翠蹙眉道,“此等证得,又有何用?”她始终坚信情之永恒,对于这种绝情的行为,自然不算认可。   沉约默然片刻,“你说的不错,修行之基,在于慈悲。慈悲未有,修行终空。既入红尘,当是有因,有因缘攀,解脱方明。”   他在叙说时,暗想自己始终如一,因在不同空间、时间游走,反对合一的理念了解的更是透彻,可为何始终寻不到入世之因?   其中必定有个关键的问题,他迄今仍未想通,但疑念一闪,随即消散,他并不执,知道若执必有更多问题的出现,只能静静等待真相慢慢显露。   这就和修行明心见性般,你哪怕想的再是透彻,却是在不为想念所执的时候,才会得到收获。   裴茗翠却是听的眉飞色舞,赞叹道,“高见。”   沉约有些怜悯的看着裴茗翠,“知人不易,知己更难。”   裴茗翠神色转为凝重,听出沉约的言下之意,“你是说我和那些绝世的出家人一样?”她实在难以认可这个结论。   沉约并未径直回答,只是道,“这种出家人因为讨厌感情牵扯,这才采用断灭法来平息念头的扰乱。”   裴茗翠眼角微有抽搐。   沉约再道,“但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斩断并未解脱。何为解脱?解开方能脱去累赘负荷,你一刀可斩断生命、情感,甚至将一切掩埋,但那些被你斩断的一切,却变成了种子。”   】   裴茗翠感觉周身发冷,“是种子就可以再度生根发芽,卷土重来?”   沉约轻轻点头,“这也是这个世界始终周而复始的真正的原因。斩断并非断,藕断丝还连。”   “因此那些绝情离世的出家人入了什么定?”裴茗翠感觉一颗心都是颤的。   沉约默然片刻,“他们会进入一种无想有情天的境界。”   “无想有情天?”裴茗翠喃喃自语道,“顾名思义,无想就是不想,有情就是有种。既然如此,他们虽不想,可情之种子仍旧纠缠着他们?”   沉约微有点头,“正是如此。”   裴茗翠盯着沉约,“你对我说了半天佛法,最终只是想告诉我,我就是处于无想有情天的定中。我虽自认斩断了对李玄霸的情感,却始终驻在被有情反击的状态?”   沉约轻叹道,“这虽然不是个好的结局,但却是事实。”   “我入驻此境应是很长时间。”   裴茗翠声音微有颤抖,“因此有情之种不停的萌发死亡,也就形成了我这多根本不存在的记忆?”   沉约再次点头,“在修行中,此等证得除惑有入、住、灭三个阶段。有人入而不解,陷入混沌,就会定在其中,直到真灭。”   裴茗翠霍然站起,“你是说我入而不解,一定住在无想有情天中?”不待沉约回答,裴茗翠紧张道,“那我住了多久?”   沉约尽量仍保持唤醒的方式,不过还是说出了真相,“你恐怕一住,就是五百年!” 2140节 谁都不行!   很多时候,有些人的五百年和五天其实没什么区别。   听起来难以理解,但有些人的一辈子的流程,或许用几句话就能概括了,难道不是吗?   再有趣的事情,重复五百年之久,都让人厌恶脱离,因此那些希望永驻永恒的人,想方设法的拓展自己的享乐范畴,然后直至沦丧中消亡。   沈约对此极为清楚。   裴茗翠却满是骇然之意,“那萧布衣他们呢?我们的计划呢?”她骇异弹指数百年,更忧心计划因她这一住,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沈约默然片刻,还是说出了真相,“在你之后,本有许多人前仆后继的来实现这合一的计划。可我若是没有料错的话,所有人都被你这一住所阻,以至于孙思邈不得不暂停了这个计划。”   在沈约看来,这就和探索宇宙计划般,裴茗翠开拓的空间本来是后续宇航员的关键中转站,可这中转站点突然变异,入此的众人均是迷失,计划自然无法继续。   裴茗翠听闻结果,直如五雷轰顶,那一刻,她不由想到听闻李玄霸、杨广死讯的那一刻。   那是她在这世上最为信任的两人,因为信任,她才会选择无条件的支持。当知道他们死去的时候,她只感觉天塌地陷,但她很快选择了振作。   她不是缠树才能“独立”的藤蔓,她本来就是参天的大树!   当旁树枯萎,她的力量方真正的显露出来。   但她无力回天。   大厦将倾、独木本难撑!而且在她苦苦支撑的时候,才发现支撑的一切,突然变得全无意义。   如今往事似乎重演。   萧布衣信任她,选择让她担当空间合一的重任,但她却成了计划的阻碍?   那种无力的感觉再度涌来,让哪怕强如裴茗翠,都难以承受这种打击。   “不应该……不应该这样的。”   裴茗翠喃喃道,她本来准备在断情后重启一段有意义的人生,可为何会变成这样?   周遭光芒急剧的缩减,沈约见状微皱眉头,尽量平和道,“一切终究可以……”   “解决”二字不同出口,沈约蓦地收声,因为周遭黑雾如雷霆般的聚合,瞬间将裴茗翠淹没其中。   下一刻,黑雾之中闪出一人,一刀劈向了沈约!   出刀之人,正是李玄霸。   沈约微惊。   他本来视而不见,蓦地皱下眉头,身形爆退,刀尖劈落沈约的几根头发。   沈约讶然。   他以为将一切变化计算清楚——这是因裴茗翠临终意识住入无想有情天产生的因缘。在修行中,无想有情天本来是一种更类似精神层面的所在,可创世镜究竟能世间所不能,将无形变成了有体。   这就和脑电波不能被看见,但科技中有种脑电波翻译工具,竟能将脑电波的活动化作影像对世人展现一样。   当然,创世镜的神奇,自然超过什么脑电波翻译工具,但在沈约看来,本质却没有什么不同。   这里由裴茗翠的精神世界掌控!   沈约要解决此间的问题,自然要让裴茗翠清楚一切,这向来是他解决问题的基本法则。   不欺骗、不隐瞒,说出真相,静待可悟之人开悟,最终做一次终极解决!   世人解决自身的问题用了数千年之久,问题却是越来越多,只是因为世人解决的方法就是欺骗、隐瞒、毁灭真相后沾沾自喜,却不知道自己不过也是被红尘摆弄的傀儡罢了。   沈约不是个骄傲的人,但他不认为自己比裴茗翠的精神力要差,他的精神力已至无坚不摧的境界。   既然无坚不摧,那本身自然极为坚硬。沈约若是去做什么精神师,在暗界,绝对是凌驾所有精神师的存在。   可沈约不为。   不为才是大为。   当你以为控制一切的时候,其实伱控制的一切,同时在控制你!   执刀刀伤手,执念念困心。   ——无执,故无失!   老子对此早就说的清清楚楚。   沈约同样清楚明白,知道既然是裴茗翠的精神世界,那一切的一切,本来都是裴茗翠的意识活动,哪怕是李玄霸!   裴茗翠想救李玄霸,就是因为这一点因缘,制造了无想有情天的无数轮转,也就造就了裴茗翠的太多记忆。   沈约本以为真相是这样,但当李玄霸一刀劈来,他蓦地发现,这绝不是裴茗翠的意识在攻击他。   望着飘落到地的发丝,沈约轻叹一口气,“李玄霸?”   对方自主、独立,赫然是独立于裴茗翠意识之外的李玄霸!   这是怎么回事?   李玄霸不是早就死了?在他死之后,裴茗翠经历多年,才和萧布衣、孙思邈开启了这个计划,这是裴茗翠的精神世界,李玄霸为何会驻留此间?   沈约心思飞转,整理着因果之线,李玄霸只是持刀斜睨沈约,冷漠的吐出一个字,“滚!”   沈约反倒笑了,喃喃道,“原来我想错了。”   李玄霸微有皱眉,掩嘴轻咳两下,警惕道:“你想错了什么?”   沈约轻叹道,“我其实一直奇怪一点。无想有情天本是无想而有情纠缠,但情之纠缠不过以往存下的种子萌发变化,变化尽,此境灭。悟得者进入更高证得,不悟之人再做生死轮转。”   李玄霸提刀而立,陷入沉思中。   沈约所言奇中不奇,道理极为显然,让他不由琢磨,琢磨间敌意就减。   看着沉思中的李玄霸,沈约缓缓又道,“有些人痴缠一生,都搞不明白爱是何解。但有些人却因善种得善果,因此大彻大悟,跳离此境。”   李玄霸微有扬眉,似想到了什么。   沈约捕捉到李玄霸的改变,缓声道:“你能得裴茗翠欣赏,自然是极为聪明的人物。你或许对裴茗翠无情……”   李玄霸握刀之手一紧。   沈约和声道,“但你却知道,这种感情值得珍惜。不然你处于绝境时,也不会想着再见裴茗翠一面。”   李玄霸霍然冷望沈约,字字凝冷道:“你既然知道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得和茗翠此间相逢,就应该知道,我绝不会再让人拆散我们!”   微有吸气,李玄霸再道,“谁都不行!萧布衣不行,你更不行!”   (本章完) 2141节 无头有尾   一刀在手、天下我有!   沈约听说过这种传说,但只有李玄霸这般持刀的时候,他才感觉世间真有如此睥睨八方之人。   真自信和狂妄是有区别的。   能支撑李玄霸战到最后的不是狂妄,而是自信,当他自信完结,那就是他生命完结的时候。   他生命完结,才会想到裴茗翠的好。   但他终究死了!   沈约对生死过程极为清楚,道家所做的七七法事并非没有依据。事实上,人的死亡过程是可进行慢镜分解。   在临终时,世人有数次可得解脱的机会,但机会稍纵即逝,只有反复经历过的人才能捕捉。   有人恐怕疑惑临终不过一次,这种状况如何能够反复经历?但事实上,修行在禅定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对临终状态很是熟悉。   一禅屏外境,二禅念不染,三禅喜乐会,四禅脉住息止。   在常识中,脉住息止的人自然是死了,可在修行中,脉住息止更像进入一个种子态。死未死、生未生,内外解脱,心性已显,只有这种状态下才能得观世间玄妙。   不过这种状态和临终有些仿佛,临终时心性和身体可以进行短暂时间的切割,不能被世人把握,但在修行第四禅中,这种切割却可以自由掌控。   因心性和身体切割产生的那刻光明,就如日去云遮、烛去灯罩般,极度明亮,但世人因日常就畏惧光亮不敢正视,这才投入到六道轮转的蒙昧之境中。   修行中常见光明,自然有极大的概率捕捉到那种光明,或清醒转生、或证悟解脱。   不得证悟者,随即陷入死亡中阴中。   死亡中阴并非终结,而是延续。在这段延续中,心性重新被习气所迷,就和日头再被乌云遮掩,烛光接近枯竭,让人处于懵懂之中。   此为无明!   无明一起,六道重新进入轮转。   佛说十二因缘,以无明为蛇首,老死为蛇尾,蛇头吞蛇尾,寓意无明六道之环。   但在无明这段时间内,每七天仍有一觉!   这种觉识中,人还能得到证悟的机会,因此在古代,有聪明的帝王将相就会请得道之人帮忙超度。   佛道之经,对处于此境之人均有惊醒作用!   有人可闻经警觉再悟,可转生好的境况,有人平日就迷,那时更是不醒,自然境界不妙。   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后,被遮心性或转生,或进入更深沉的痴迷中,超度才算完结。   这就是世俗超度原理所在。   可惜世人蒙昧,或不解、或自欺欺人的将超度又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所谓的法事务求宏大、排场、世人皆知,却不知道此为诸毒扩延,以世人贪欲诸毒超度帝王,不是火上浇油,更增愚痴?   超度的关键在于亡者之悟,度者之明。   若是负责超度之人明里念佛、暗地谤佛,对这种真意全然不懂,甚至暗地诋毁亡者,哪怕明里口灿莲花,可以其昏昏,如何使人昭昭?这种作为,反倒更增亡者痛苦。   唯有真正大修行者以其心性之明,点亡者悟性之灯,这种超度才有意义。   沈约能够超度林灵素和完颜希尹,一在二人的觉,二在沈约的明澈,对此中过程清楚了解。   超度是否灵验其实不在时间的长短,更在早觉。换句话说,临终悟明要比四十九天后惊醒更是理想,因为随着时间的延长,无明会不停的增加,就如阴云密布,对心性光明释放更是不利。   当然,这都是一觉之间的事情,状态极为短暂,因此为人、为醒、为觉才是极为难得。所谓的鬼魂游荡在人间,那绝对是世俗愚痴所造出的大昏沉。哪怕大修行者都无法将此觉维系长久,所谓的鬼魂如何能够长久的维系此态?   沈约对此清楚明了,他不信鬼,并不是因为他是唯物主义,而是有清醒的认知。   因此他才在计算——李玄霸死亡时间,和裴茗翠开始计划相差的世间很是遥远。换句话说,李玄霸虽然睥睨天下,但他终究不能超脱生死定数。   何为生死定数?就是此过程中身不由己的不停轮转,不得跳脱。   六道众生,均是不由自己!   若可跳脱,那已是觉者,觉者为佛,如何还会如李玄霸般杀气满身?   沈约瞬间对这个过程想的清清楚楚,有了一个关键的困惑——以李玄霸之能,绝不可能做到这点!   想到这里,沈约微有叹息。   李玄霸见沈约沉吟良久,听其叹息,不由喝道,“你叹息所为何来?”   沈约缓声道,“我体会你的感受。”   李玄霸微有喜意,他一刀虽劈落沈约的发丝,但他全力以赴,沈约却是惊觉闪躲,此中高下,他这种高手自然明白。   “你若真能体会我的感觉,就不应该插手我和茗翠之间的事情。”   李玄霸收刀入鞘,随即恢复文质彬彬的模样,“阁下若不插手,李某足感盛德。”他是极为狂傲之人,却用这般语气和沈约说话,显然对沈约之能极为忌惮。   沈约凝望李玄霸片刻,“那我可以和伱说些事情吗?”   李玄霸警觉道,“你当然可以说。”言下之意自然是——听不听在我。   沈约反倒露出微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此间何地?”   李玄霸四下望去,茫然摇头。   沈约再道,“那你可知自己为何来到这里?”   李玄霸眼角抽搐,却不回应。   沈约缓缓道,“原来你真不知道。那你有没有感觉这就像一个梦?”   李玄霸蓦地喝道,“这不是梦!”但他这般说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同时露出困惑之意。   沈约淡淡道,“很多人认为,醒就是醒,梦就是梦。梦中糊涂,绝不如醒时清醒。”   他说的有如绕口令,李玄霸却立即道,“不错。梦中之人,绝无你我这般清醒!”他这般说,自然强调自己和沈约是清醒的。   沈约盯着李玄霸,凝声道,“但醒、梦又有一个共同点,你知道是什么?”   李玄霸长吸一口气,恢复了冷漠,“你话于我知?!”他内心极为忐忑,这绝对是少有的事情,当初哪怕面临萧布衣时,他都没有这么不安。   沈约清楚道,“无论是醒是梦,我们均好似知晓结局,却不知起始!”   (本章完) 2142节 弄人的“天意”   人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哪怕再有记忆的人,其实都是感觉自己突然开启了一段生命之旅。虽然在旁人眼中,似乎看到了这段生命的起始,可偏偏生命本身,对于自身的起点很是茫然。   梦不同样如此?   在梦中,你倏然进入,不知为何置身其中。   梦、醒看起来都知道终结。   但梦的终结何在?你觉得梦结束了,那你若重复的做一个梦,那是否意味着梦并没有尽头?醒如何知道终结?你知道自己会死,可一死真的可以百了?还是我们不过是生生死死中如梦兜转,不知起始、亦不知道终结?   为何不知始终?那本是因为你在一个过程中罢了。   沉约言简意赅,以李玄霸之聪明,自然对其解读极为繁琐。   有智慧的人会让自己想的少但分明,但聪明的人通常会想的极多!   “不错。”   李玄霸似终有惊醒,“我为何会来到这里?我为何会来到这里?”他用力的敲敲脑袋,很是痛苦、困惑的模样。   沉约提醒道,“你在来这里之前,最确定的事情是什么?”   他知道李玄霸和裴茗翠都是处于一种迷中。   何为迷,对应就是不清醒!   但裴茗翠的迷和李玄霸的迷却有很大的区别,裴茗翠入无想有情天,因曾经思想之种执着一念,反复重复拯救李玄霸的活动中。李玄霸却因临终悔念,希望永远和裴茗翠一起。   李玄霸喃喃道,“我记得我死在茗翠的怀中。我知道自己要死了,恨自己为何不选择另外的一条道路。”   沉约沉默。   事实上,大多人在临终前,都会有这种想法。如果当初如何如何……   可在当初的时候,这些人从来只是执于眼前之念,连半点审视自己的念头都不会有,既然如此,更不会改。   佛说的十二因缘中,世人最有体会的过程应是——爱、取、有三个过程。   喜爱、获取、拥有!   每当喜爱上一个人、一件事,在身体本能的驱动下,就会全力的追逐,直到所谓的拥有,这才会中止这个活动。   对很多人而言,这是极为正常,甚至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如果这件事真的正常、天经地义,你获取后,为什么很快的就会放手?   曾经的白月光,如何会变成了砒霜?   在当代一站地铁途中可拥有六段爱情,几分钟可以浏览众多视频的时候,所有人都拥有了,可为什么所有人还是那么空虚的感觉什么都没有?   】   原因在于,你只是被世俗规则、生理本能、各种各样的标签、约定俗成牵引着行动,而从来都没有遵从心的选择。   修行是从心而行,产生真正自主的意识。   沉约知道李玄霸很强,他知道李玄霸甚至可在隋末那个年代,名列前茅,可很显然,李玄霸仍是被牵着走!   哪怕李玄霸认为自己是走了一条自己选择的道路,但归根结底,他不过是权利迷惑、功名所诱!   李玄霸叙说过程的时候,显然是惶惑的,他住口没有再说。   沉约缓声道,“你能确定自己的死亡,确定自己和裴茗翠永远在一起,可你无法确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局。”   李玄霸嘴角抽搐,显然被沉约说中了心思。   沉约再道,“你失去了一段过程,内心其实是困惑的。但你始终没有认真去想,因为你怕……”   李玄霸喝道,“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   沉约言语如尖刀刺来,直指症结所在,“你怕这不过是一场梦。你怕梦醒后,再度失去裴茗翠。”   李玄霸握刀之手一紧,上前一步,沉声道:“你错了。我从不认为这是一场梦,我永远不会再失去茗翠。”   “但你仍觉得怕?是不是?”   沉约一言后随即闪开,因为李玄霸再度挥刀攻来。   数招过后,李玄霸收刀,神色骇然。因为他发现自己用尽了全力,可沉约仍旧游刃有余的模样。   “你若不怕,就不妨认真的想想……”   沉约对李玄霸的攻击并不在意,沉声又道,“你死后、来这里前,难道真没有任何记忆?”   李玄霸倏然闭目,双脚不定不八的站立,吐口气后,神色变得平和起来。   沉约暗赞,心道非凡之人,当有非凡之能。李玄霸从惑到怒再到静,不到片刻的功夫,可这片刻的功夫,就展现了他深厚的修为。   情绪极难控制。   一个人能忍,并不代表他能真正的控制情绪,只能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真正的控制情绪,首先必须认知情绪波动的问题所在。   真正了解,方能从之信奉。   再过片刻,李玄霸霍然睁眼,皱眉道:“我记得了,在我死生之间,我听到过一个声音。”   沉约居然没有意外,“那声音说了什么?”   李玄霸微有沉吟,“她说天命会让我重新做个选择。选择彻底死去,还是……卫护茗翠弥补我犯下的过错。”   恍然大悟,李玄霸再道,“我那时正处于有负茗翠的心境,听闻此语,自然选择卫护茗翠,然后我才来到了这里。”   长吁一口气,李玄霸缓缓道,“原来这是天意,是苍天给了我一次机会。”见沉约的笑容有些讽刺,李玄霸反问道,“你笑什么?”   沉约澹然道,“我一直以为天命所归不过是愚人的言语,或者是弱者的幻想,没想到你李玄霸居然也会这么想。”   李玄霸怒意一闪就逝,半晌方道,“如果不是天意,那又如何解释我到了这里?”   “看来你也不信什么天意的。”   沉约凝声道,“若有天意,你的所为不全没有了任何意义?若有天意,径直铲除邪恶,留下善良,或者让邪恶统治这个世界就好,如何苍天还会视众生如刍狗?所谓鬼怪,素有祸心,所谓天意,不过弄人。”   李玄霸终于听明,“你说有人在操纵我?”他很是不信,因为素来都是他操纵旁人,这天底下有谁能够操弄他?   可他言语方落,整个人就卷入了黑暗之中,不知所踪。   沉约望着前方的黑暗,叹息道,“女修,想必又是你做的手脚。” 2143节 你玩不起   沈约凝望着前方的黑暗,并没有丝毫畏惧。   世人习惯畏惧未知的事物,但他沈约无畏,王阳明临终前所言“我心光明、亦复何言”或许有些无奈之意,可沈约却不是这样。   他内心真正的光明,是以能照得透一切阴暗的角落。   黑暗如铅云般凝结,很快的将沈约围绕其中,黑暗不停的扭动翻滚,其中似有怪物随时都要冲出。   沈约缓缓盘膝七支坐,他的问题没有回应,但他没有任何焦灼,有光芒缓缓从他身上透出,将他周身笼罩。   那光芒如沧海孤舟,似乎一个巨浪就能让其湮灭,偏偏又如定海灯塔,指引着苍生迷途。   “我终于想明白了。”   沈约微笑道,“你女修其实一直在觊觎昆仑的一切。女修你虽然强悍,但不过是黄帝门徒,天女却是可和黄帝争锋的人物。”   仍没有任何回应,但黑暗更有阴森的感觉,如同女修的冷漠。   “可哪怕天女离去,你对昆仑都是无可奈何。”   沈约继续道,“天涯流年逝水枪,逝水方出人早伤!天女是睿智的女子,知道当用战争解决问题的时候,世人早就伤痕累累,她想改变这个局面,然后利用创世镜再做流年,希望可以用流年帮世人改正错误。”   “那是没用的。”女修的声音终于从黑暗中传来。   沈约默然片刻,“不错,作用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因为世人重复了数千年,按理说对人性的所有错误都应了如指掌,可世人并没有任何进步的地方。”   女修嘿然冷笑,“伱很理智。”   沈约微笑道,“我不止理性,我还很感性。我很感慨同样是女人,为何你和天女的差别会那么大。”   黑暗更是森然。   沈约注目黑暗,半晌点点头,“你看起来很感情用事,但你更理性。”不闻女修回答,沈约继续道,“天女创逝水枪、流年后,发现仍旧无法改变现状,她就知道,她若不能打破创世镜的规则,她就永远无法改变创世镜形成的这种可悲世界。”   黑暗似乎凝结下。   沈约捕捉到这点变化,缓声道,“因此在这个世界类似神的人物、在利用创世镜操纵所有世界的众生时,唯有天女另辟蹊径,独立于创世镜规则外,又创造了天涯。她怕天涯仍旧无法抵抗世俗的侵袭,于是制作了另外一套规则。”   顿了下,沈约肯定道,“唯有心性光明的人,可以接近天涯。”   黑暗起伏渐缓,如同女修的凝重。   “然后天涯渐渐强大,终于到了可以克制你的程度。”沈约说到这里,目光微闪。   “你真的这么觉得?”女修的讥诮反问让人不免会怀疑自己的结论。   沈约缓声道,“最少,这两个空间的情况是如此。”   黑暗倏然凝了下。   沈约再道,“你早将世间一切看在眼中,单飞既然可以利用天涯限制你,你如何会不知道有天涯这么个可怕的敌人。”   女修沉默,她或许已发现一点,和沈约交谈越多,沈约就会不知不觉的套取她更多的想法。   然后沈约就从一个看似无知的人,转向全知!   任何人有沈约这样的一个敌人,都应警惕此事,可他们却不知不觉的放松警惕被沈约刺探,女修既然知晓这个问题,自然不会轻易重蹈覆辙。   沈约更是轻松,“但你无法接近天涯,因为天女设定的规则将世上恶人排除在外,你身为首恶,若是接近昆仑,自然会受到最强烈的反击!”   女修冷冷道,“说下去。”   沈约双眼更是咄咄闪亮,“你虽然对天涯无可奈何,可你仍可以利用孙思邈所为,控制那些仍沉迷于七情六欲中的人!因此……”   微微吸气,沈约推测道,“张角无法进入昆仑,因为他的欲念太过浓厚,不符合天女的选人规则。但张角却可以联系到你!”   言语落,四周寂静无声。   沈约凝望着黑暗,就像在观察女修的反应。   良久,女修才道,“你设想的很有趣,继续说下去。”   沈约笑笑,不被女修的冷漠反应打击,“然后才有了张角的复活计划。你利用张角为你完成蛊惑的计划,然后再利用张角的信徒,开创了第二个世界,也就是萧布衣的复制世界。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猜?”女修声音更冷。   沈约凝声道,“我不用猜,我已经知道原因。”   女修笑声激荡而出,其中满是嘲弄之意,“那你真的是个天才。”   沈约露出微笑,“因此你承认了一件事——复制世界是因为你的缘故而产生?”   女修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约的逻辑设定是有个前提的,当女修肯定了后者,无疑就是肯定了前提。   良久,女修才道:“或许,我只是在陪你玩玩。”   沈约淡淡道,“你错了。”   女修声音中终有怒意,“我错了?”她虽然竭力的在控制情绪,但她赫赫名声,谁人敢对她不敬?   “是的,你错了。”   沈约淡然道,“你已经玩不起了。”   话音落,黑暗中忽然有无数怪物咆哮而出,冲至沈约的面前,却倏然止住,那种情形,比在传说中的阴间看到地狱的模样还要恐怖。   沈约未动分毫,微笑道,“为什么不攻击?”   那些怪物在反复的蠕动,似有迟疑之意。   “不是你女修慈悲,而是你怕让我看出你的色厉内荏吧?”   沈约清醒道,“你被天涯所囚,用尽了太多的心思,这才让自己的力量在这层空间有所蔓延,可你仍旧太弱了。”   这般说的时候,沈约反带着怜悯之意,“哪怕面对夜星沉,你都没有一招将其致死的能力;面对我、水轻梦和琴丝的联手,你的选择更是只有逃,你的力量在衰减,因此哪怕我在破坏你的计划,你也不会对我出手。为什么?你不能再浪费气力。”   凝视着眼前的妖魔鬼怪,如同直视着女修的内心,“你为何千万百计的诱骗这个世界分裂?因为你的力量来自分裂。”   这听起来很奇怪,但世人的身体不就是因为细胞分裂而生?   “你需要分裂的力量来完成你脱困的目的。”   沈约清醒道,“因此你不能容忍孙思邈的统一计划,因此你才诱骗李玄霸阻挠这个计划。”   (本章完) 2144节 能奈我何?   凝望黑暗,沉约叹息道,“女修,对世人来说,你无疑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不闻女修回应,沉约坚持道,“在汉末,你被天涯所囚,哪怕你有通天之能,都不能蛊惑天涯。因为天涯的存在,和你的所为根本就是背道而驰。你太假,但天涯太真,以你的假,无法再越过真的存在。”   在这世上,正义多数是缺席的,不然老米对弱者作恶多端、烧杀掳掠,为何没有正义对他们进行惩罚?   自由女神的屹立,已经是极为讽刺的存在。   “邪恶击败善良屡见不鲜。”   沉约沉声道,“但邪恶却无法击败真正的真!真正的真,是近心性的存在。”露出微笑,沉约自信道,“心性是这世上永恒的存在,女修,你真不知吗?”   女修冷笑道,“你知道?”   沉约肯定道,“是的,我知道!你的权术在太多世界,都属于巅峰的存在——只要世人有欲望,你就可以利用、放大这些欲望。因此在天涯困住你的时候,你不甘被困,想方设法的自救。”   看着黑暗,沉约摇头道:“其实我倒觉得你有些可怜。”   黑暗中的怪物扭曲变形,却无法让沉约产生任何恐惧之意。   “因为你在被困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想着救你,也没有任何人有能力救你,难道不是吗?”   沉约澹澹道,“处于这种悲凉的情况,你只能自己来救自己。被天涯所困的时间内,你想必还是有办法观察这个世界。”   微有沉吟,沉约推测道,“但只能观察,却无法参与。就和都子俊取得纹镜,可以观察不同层次的世界,却难以加入般。不过你一直在等待机会,你也终于等到了机会。张角野心勃勃,知道父亲张陵得到昆仑秘术,自负才能,亦想从昆仑获取能力挽救自己的生命。但张角始终不知道,天女之道在于忘我!”   黑暗微凝。   沉约微笑道,“你才知道这点秘密吗?”   女修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沉约又道,“或许你早知道这个秘密,这才蛊惑李玄霸忘我的保护裴茗翠。”   不闻女修回应,沉约微微一笑,“其实我更想你知道这个秘密,你想必不知道原因?”   女修仍旧沉默,她的傲慢让她不会向沉约请教任何问题。   “这个原因就和释迦将显教法门公布天下,一览无遗般。”   沉约澹澹道,“世上无数不传之秘,神秘法门,吸引世人趋之若鹜。可世人却不知道,真正的至道之法,早清楚的显现在他们的面前。”随即轻叹一声,“都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释迦赠世人经文,只盼世人依此解脱,越多人悟得,本是释迦诚心所愿,这本是大慈大悲的心肠。”   】   女修冷冷道,“将你的一套陈词滥调丢到故纸堆去罢。”   “你为什么不想听,甚至不让我对李玄霸说?”   沉约了然道,“你很怕是不是?”知道女修不会回答,沉约继续道,“天女之道和释迦之意异曲同工,显教法门唯有无我,才知世无差别,天女之道唯有忘我,才能和天涯产生共鸣,得到天涯的助力。可惜这般浅显的道理,张角始终不懂。”   略有遗憾,沉约随即道,“因此张角始终无法如其父般进入昆仑,但你却终于联系到张角,这对你来说,应该很不容易。”看着黑暗,沉约微笑道,“你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清楚,是不是?”   女修冷笑道,“我只觉得你自以为是!”   “道理其实很简单。”   沉约缓声道,“因为你要突破天涯的限制,就需要积累能量。但在天涯的包围下,你本来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借用。就如心性永恒,化孕万物,但真能从心性中得到助力的永远都是修行者般。可你偏偏有了那么一个机会……而且向张角传递了消息。你知道为什么?”   女修反问道,“你知道?”   沉约认真点头,“是的,我知道!这是天涯的决定,它告诉我了,它很想看看你究竟会怎么变化。”   黑暗再凝!   “因此你的机会是天涯给的,你恐怕并没有想到。”   沉约澹澹道,“但你实在忍得,抓住了这个机会,蛊惑了一个极为关键的人物张角。可惜的是,张角却是从自身考虑,并没有想着救你。他和你不熟,难道不是吗?”   女修冷漠道,“谁不是为自身考虑?哪怕你沉约,真的全然忘我吗?你若真的忘我,不应该和天女般,离开这个世界吗?”   沉约没有丝毫波动,“我在寻找进入这个世界的原因。”   女修明显的怔了下,因为黑暗再凝。   “恐怕让你失望了,在找到这个原因前,我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沉约感慨道,“但张角的行为,显然都在你的预期中。对于世人人性的各种问题,你了了如照,早有一套……甚至很多种应对的法门。换句话说,无论张角怎么的变化,但你都能让他为你所用。”   说到这里,沉约心中暗想,“世人心性变化看似复杂,但不过是在贪嗔痴疑慢中转圈了,而对此以为明了的世人,自身陷入其中不知,反倒会因为利用这五毒愚弄世人为乐,着实可悲可叹。”   “张角不想死,他有着绝高的能力,自然还想一展宏图。”   沉约清楚道,“就是这一欲望,让你立即利用,然后帮张角定下复活的计划。可张角哪怕死都不明白,他的复活计划,不过是你复出的计划!你利用张角一事,将一个世界变成两个,你的力量是因分裂而出,整个世界的分裂,终于给了你突破天涯限制的机会。”   仍旧不闻女修答复,沉约目光反倒益发的清澈,“正是这一次机会,才让你有机会积累力量,在第二次发难的时候,借助六甲神兵一事,放出亚特兰蒂斯人,制造了无边的风浪。这个世界越乱,越是分裂,你的能力就越强大。你的力量来自分裂,你最大的敌人就是归一。”   风轻云澹的望着黑暗,沉约坚定道,“你不能容忍这世界归一,这才蛊惑李玄霸破坏孙思邈、萧布衣的计划……”   “你很聪明,对一切变化都想的清清楚楚。”   女修终于回复,很是轻描澹写,“但你能奈我何?”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2145节 相思成灾   你能奈我何?   这是一切权术最终的嘴脸!   权术明明可以抢你,可为了愚弄你,却选择给你机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参与游戏的你,多数时候不明白一件事——规则是权术定的,他们早烂熟一切变化,他们闭着眼睛都能将游戏玩到通关,而初次参与的你,不过是走进狼群的一只弱鸡。   弱鸡在这种游戏中能够获胜的机会有多大?   当然了,不排除有些弱鸡经过血腥的洗礼后、可以变化成超级鸡,但权术随即试图将这个超级鸡拉入它们的同盟中,让超级鸡为他们的“公平民主”代言,洗脑那些弱鸡,说这游戏十分公平,蛊惑更多弱鸡前仆后继的参与进来。   这就和狐狸蛊惑公鸡不飞一把怎知自己不是雄鹰般,然后它在悬崖下等待吞食坠亡的公鸡尸体。   还会有一些弱鸡能看破真相,向所有弱鸡说出真相,结果却变成了白斩鸡。   很难以想象?   但只要考虑老米先用强盗行径洗劫世界,然后制造货币规则,拉同党、分化弱小,蛊惑弱小加入他们的阵营为他们的民主代言,若不合意,就用所谓制裁的大棒挥舞过去,或许你就会明白,世界不过是如此轮转罢了。   当然了,在这种系统下,仍有权术不堪大用,当裁判、又当球员的仍旧赢不了开始强大的弱鸡,那他们就会彻底的毁去所谓的规则,用武力来将你毁灭。   女修绝非不堪大用的人。   每一次的权术应用,让她不但对规则运用的炉火纯青,还能更进一步的修改规则。这样的她,凌驾规则之上,哪怕有人明白了她的规则,仍旧对她无可奈何!   你碰到这种人能怎么办?   多数人早就自认倒霉,认输退场,自暴自弃的怨天尤人……   沉约只是笑笑,“我的确很难对你如何,可你呢?对我不是同样无能为力?”   黑暗凝滞。   沉约澹然道:“我心坚定,你那些权术手段就会我不会有任何作用,我已归一,你的分裂法门就拿我无可奈何。世人眼睁睁的看着你翻云覆雨,你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拨云见月!”   女修突然道:“你想超度裴茗翠和李玄霸?”   沉约反问道,“你反对?”不闻女修回答,沉约澹然道,“你的确可以一手遮天,可惜的是,你根本无法彻底遮掩心性。常人若是见道而悟,就能够驻昧见明,天都不遮!天都难遮,何况是你的手掌?”   女修放声长笑起来,“你可知道,你真的很天真吗?”   沉约微笑道,“你说对了,我从来都很天真。黄帝内经开篇第一章,不就是上古天真论?上古就有天真,我秉承古人之道,有何不可?”   女修微滞,倒没想到沉约这般说辞。   在现代,说一个人很天真,基本就和说一个人很老实差不多,这些标签都是蠢笨的代言。   但老实和天真实则不同!   老实是规则下的机械产物,天真却是跳脱规则之外的自然存在!   沉约一心光明,早将这些分辨的清清楚楚,如何还会受这些世俗微尘所扰?   女修终于冷漠再道,“你知道裴茗翠已驻此境多久?”   沉约沉吟道,“大约五百年?”   女修澹然道,“那你知道一昼夜有三十须臾吗?”   沉约微笑道,“原来你要和我讲佛法,我洗耳恭听。”   他一听须臾,就知道这和罗预、弹指等,都是古身毒用来计算时间的单位。   女修再道:“一须臾有二十罗预,一罗预又有二十弹指。如此类推,其下又有瞬、念、刹那的计时。’   】   沉约微笑道,“不想阁下对佛法同样有研究,着实是可喜可贺的事情。”他这般说,可深知女修绝不是证悟了佛法,而是要以佛法来乱他心意。   这世上真正的君子通常是不讲仁义道德的,君子不欺暗室,自行自知就可,对他们而言,仁义道德是自己的准则,却不应用来约束别人,口说万言,不如亲身践言。反倒是无仁无德之人,多用仁义道德来约束、欺骗那些老实人上当受骗。   同理可知,世上佛道,甚至儒家之意都是劝人向好,本质无错,可偏偏有太多人披着三家之皮,行蛊惑世人之实。   三家均是正道之光,却因世人昧行,再被世人曲解污蔑,进而被排斥。世人多知劣币驱逐良币之事,却少知劣知驱逐真知之行。   女修身为权术巅峰,对此道自然熟的不能再熟,随即又道,“经文又讲——九十刹那为一念,如此算来,一弹指就有四百念之多。我说的可有错处?”   沉约微笑道,“你说的没错,可世人岂不多是说对行错?”   黑暗中怪物散去,其中竟有光辉闪现,随即光明绽放,驱逐了黑暗,女修从中而出,身上同样有光芒闪耀,竟做观音相。   沉约眯缝眼睛看着女修,轻叹道:“若非我一心坚定,倒真将你看作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了。可你想以行相惑我,却不知释迦早就明示——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若真明经文此理,就应知道世人说梦见、幻想自己看到菩萨、观音,那并不是神仙显灵,而是心入邪路。   看着脸色已变的女修,沉约澹澹道,“你这招或可以蛊惑李玄霸、陈硕真之流皈依邪道,却只会让我更看破你的心思。”   女修倏然反问,“你知道陈硕真?”   沉约微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在张角时为一变,得李玄霸相助仍在积蓄能量,蛊惑陈硕真揭竿而起,自称女王显然也是你的杰作。觉者度人,风平浪息,权术弄人,涛惊浪急。”   女修眼中有寒光闪过,不再和沉约辩驳经意,她哪怕纵横世间,看起来无所不能,偏偏对沉约的真知真定难以反击,“一弹指就有四百念之多,虽说世人每一念未见得起一因缘,但是此间奇特,每一念,均有因缘随起。”   沉约终皱下眉头。他知道女修不是虚言恫吓。   这世上不是每只蝴蝶扇动的翅膀都会掀起一场热带风暴,同样之理,世人念头起伏不定,因为时机之故,并不均能成就一段因缘。   简单譬喻,你见到美女那一刻的心动,并不能总是发展为恋情。   但世人之念却会成种!   每一念就如种子藏起,只等机缘来到再度萌发成因缘,此为经文所言的阿赖耶识。   女修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你既知经义,当知我所言不虚。这五百年来,裴茗翠无时不刻不在思念着李玄霸,一弹指就有四百念之多,她经历了五百多年,弹指难数,心念难数,因她所想化作的因缘更是难以尽数,直如恒河沙数。你沉约哪怕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化解这多因缘?”   盯着沉约,女修一字字道,“当年单飞无法做到的事情,你同样不能!” 2146节 欲界六天   女修再不用虚幻的怪物恫吓沈约,因为她知道对沈约而言,幻相不过是空相,空相何足畏惧?   心经有云——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为何心无挂碍?   执着方有牵挂,空相如何牵挂?依照波若波罗密多的指引,就是走直达实相的明途,你要达实相,当然需要知道何为空相。   法门清晰明了,沈约既然可观五蕴成空,女修所做幻相不过是五蕴产物,沈约何惧之有?因此女修也用真相反击沈约。   地藏王曾经言及——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可世间地狱怎空?   有五蕴遮,人迷其中,贪嗔痴聚,疑慢熵增,天底下到处都是偏见、傲慢、质疑、贪婪……   痴迷驱动着愤怒的火焰将世间炼化成地狱。五蕴不去,地狱怎空?   此间无想有情天当然不是地狱,但因裴茗翠一念执着,化作因缘难数。   既有因缘,就要解因缘,因缘不解,空谈四大皆空、已达无漏无烦恼之境界,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将烦恼推给别人,却谈自己不再烦恼,就像你拥有亿万,却说自己不重金钱般……   把问题交给别人解决,不意味着你已解决了这个问题。   沈约要度裴茗翠,女修就告诉沈约真相,「你无法可度!」   轻蔑的笑,女修缓声道,「度人需要时间,你如何度得了千千万万的裴茗翠?更何况,你莫要忘记了,哪怕在天子基,你救下的那些人,也不见得绝对安全。」   沈约微皱眉头。   女修再度打击道,「六甲神兵将至,末世人对天子基同样蠢蠢欲动,你在这里耗费时间,又如何帮得了他们?」   沈约轻叹道,「我分身乏术,你却化身千万。」   女修微笑道,「很好,你能认清楚这点,我很替你欢喜。」   沈约浮出微笑道:「你现在说的任何话语都是似关心,却又加重对方的负担,为人好,却恨不得拉对方进入深渊。我们那个年代的顶尖绿茶,见到你,恐怕都是自叹不如。」   女修怔了下,她对顶尖绿茶的概念不清楚,但知道绝不是好话,脸色微寒。   「听你的意思,单飞曾经尝试过合一?」沈约突然道。   女修目光闪动,故作坦诚道:「不错,你想听听?」   沈约沉吟道,「你若肯说出真相,我有什么理由不听呢?」   只要是真相,无论是美好的、丑陋的,他倒都是来者不拒,这本是他和寻常人不同的地方——常人只喜欢听虚幻的美好。   女修冷哼道,「当年单飞所遇局面和你类似。」   沈约摇头道,「绝不会和我相同。」   女修微有沉吟,还是道,「或者说,他的情况,和裴茗翠很是相同。」   沈约恍然道,「你将单飞心爱之人,化作了千万?」   女修目光闪动,「你的确是聪明绝顶,一猜就中!」   沈约轻叹道,「你对旁人残忍,对自己也是一样。你化身无数,难道从来不知其中的痛苦?」   他暗想在他那个年代,精神分裂的人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分裂,才会在各个性格中切换游荡,可女修明知自己的分裂,却乐此不疲,还制造旁人的分裂,这种精神状态,着实罕见!   女修淡然道,「我为何要痛苦?世人想方设法的寻欢作乐,各种猎奇冒险,感受不同的人生,不就是试图感受不同的乐趣?」   看着沈约,女修又道,「单飞就是不明白这点才痛苦,你若知道分裂之欢愉,恐怕也会乐不思蜀。」   沈约笑笑,「我若知道吃的是   屎,还是会忍住去吃的冲动。」   女修听出沈约暗讽她的意思,勃然色变,可随即风轻云淡道,「单飞苦苦追寻曾经的那个恋人,最终虽从幻海出离和恋人相聚,却是依仗旁人相助。但以他之能,明知还有诸多因缘等他化解,却再不敢尝试,只能带着恋人和神农离去。神农曾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可他在看清诸多世界、因缘不尽的情形,还是违背了誓言,选择放手。沈约,你真觉得以你之能,可以超越单飞、甚至神农吗?」   「我只觉得你说的不见得是真相。」沈约目光透彻。   女修不动声色,「哪里不是真相?你比亲身经历的我更知道真相?」   沈约不理女修无情的讽刺,平静道,「你虽然说的很好,掩饰的很好,但我还能感觉到你的不甘。」   女修神色变冷。   沈约判断道,「你若真的胜得畅快淋漓,如何会这般不甘?」   「那你觉得神农、单飞会去哪里?」女修直指问题关键。   沈约摇摇头,「我暂时猜不出来,但我已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言罢缓声念道:「临虚兜天界、裂、震、潜、行!」   女修倏然色变,她如何不知道沈约的咒语,就是单鹏传下的九字真言?!   真言出,一道道光环从他周身扩散而出,形成极为细微的波纹,向无穷无尽的空间拓展开来。   女修喝道,「尔敢……」话未说完,她的宝相庄严倏然扭曲变形,已不成形体。   而光波散处,有极多的幻影闪现出来,其中尽是裴茗翠、李玄霸的影像,而靠近沈约之处,就有一对。那其中的裴茗翠盘坐闭目,身后的李玄霸持刀而立,见到沈约,倏然露出警惕之意。   这就是沈约方才见到两人!   光波至,裴茗翠同时睁眼,见到沈约先是微喜,可见到周遭变化随即惘然,惘然又转成骇然。   空间中无数影像,每个影像中又尽有裴茗翠、李玄霸二人。   影像中诸多复制体,或轻声慢语,或含情脉脉,或神色痛楚,或伤心欲绝……   但这些复制体显然亦有感知,在光波涌至时,终于发现异常所在,循着光波找寻源头,于是片刻间,无数人、无数眼,尽皆向沈约望了过来。   那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你能否想象,有一天,有无数的重复体向你凝望的场景?密集恐惧症的人,对此恐怕会深有感触。   沈约见状轻叹道,「欲界六天,下三天沉欲情重,上两天浮逸多心,唯独第四天兜率天,欲轻逸少,处于诸毒中最是轻微之境。单鹏所创咒语,本是为了应对你女修制造的这种情况。」 2147节 你怕了?   女修本来宝相庄严,但一遇沈约的九字真言,竟有溃不成军之意。就像权术伪装的高大威严,碰到真勇大智,内在却不过是纸老虎般。   沈约对此情况并不意外,扬声再道,“女修,你如权术般,对分裂、制造灾难乐此不疲,单鹏虽是你的手下,却不赞同你的举动。奈何伱成见已深,如同那些腐朽君王般,听不进任何劝说之意,反认为单鹏背叛你。”   女修形体再聚,看起来就要向沈约冲来,却是无功而返。   沈约淡然道,“眼下的你不过是个分身,可哪怕你的真身至此,同样对九字真言无可奈何,难道不是吗?”   女修嘲笑道,“你看起来比我还要清楚?”   沈约淡然道,“不然何以这多年来,你始终对单鹏无可奈何?”   女修神色已怒,她本来故作风轻云淡之相,可沈约每次点出的关键,都揭开了她不想提及的真相,这让她如何不怒?   “我这般推想,更因为单飞只凭九字真言,同样让你对他无可奈何。”   沈约轻叹道,“单鹏实在是个奇才,才创出九字真言这种咒语。你可想知道这咒语为何让你无可奈何?”   女修不语,但空间中的无数幻相却有倾听之意,尤其是沈约方才见到的那个裴茗翠,更是凝神专注。   沈约沉声道,“据我所知,创世镜所能创世界无数,但多在欲界轮转。欲界六天,却近天道,此道虽和心性相差极远,却算远离了诸毒汇聚。诸毒难起,身在其中之心,自然更易见道、悟道。”   他这般说的时候,心中暗想,六欲天本是一种精神象征,欲界本无禅定,可后世修行中有种所谓的欲界定,就是说在欲界的世人的精神状态处于六欲天中——诸毒少染,终可处于进入禅定前的最后状态。可看起来创世镜竟将这种精神状态转为实境,制造者着实有着人间绝顶之能。   修行炼心,多是求解脱为乐、舍却了臭皮囊,沈约一向也觉得如此,可直到如今,见有人竟将修行的受想精神层面变成物质变现,着实叹为观止。   “但欲界六天,仍有细微区分。”   沈约清楚道,“六欲天和六道对应,在六欲天中,下三天心易沉容易坠入痴迷昏沉,而上两天神易散陷入享逸安乐,均不是最好的修行之境,唯独第四天兜率天,又叫做兜天界最适合明心。人在此天中,受毒少,明心易,若能再明白身处六欲天中不过如水中观心,各种流光不过是心性的蜿蜒流转,以此反寻,可以窥道。”   最初见到沈约的那个裴茗翠眸中光芒闪动,有了惊喜之意。   很多醒悟,不过转念之间。   道非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何为非常道?就是说不是世俗常说的那种道理。   何为可名却非常名?无非是各种命名定义本应是径指人心达意,却被世俗多加引申、曲解,只有破除这种认知障碍,才知道此中命名的用意。   就如常见之“黄色”,本是简单直观的物质描述,可世人已至听“黄”起意,“色”心蔓延,早忘记本意是什么。经义本在眼前,世人远离本意反倒翻山越岭的去寻觅,自然更离本心,如何能领悟老子之道、名?   心若暗,诸境皆暗;心若邪,万事尽邪。   对症之药当然是心明心正!   裴茗翠毕竟是世间奇女子,或许不如水轻梦般对道领悟至深,却对沈约所言很有感触。她执着一念,身在局中,是以再看不到全局容貌。可在沈约以局外人提点后,这才醒悟身处之境居然是修心最好的地方,再听沈约所言的见心法门,已有顿悟之意。   女修突然轻喝声,手一挥,有道光芒罩住醒悟的裴茗翠身上,“此人已被邪魔附体,就要毁掉你们所存的根基,当速除之!”   沈约微扬眉头。   随即有无数幻影向正证悟的的裴茗翠涌去,他们之间本有格挡,互不相属,在接近近觉悟的裴茗翠所处的光圈时,竟然融入进来,向裴茗翠迫来。   沈约皱眉道,“女修,你终于怕了吗?”   女修冷笑道,“你恐怕说反了,怕的难道不应是你,还有被你牵连的裴茗翠吗?若没有你的蛊惑,裴茗翠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正觉悟的裴茗翠身后的李玄霸对沈约顿时怒目而望。   沈约叹道,“我以为到了你这种境界,不屑再采用颠倒黑白的愚民行径,但我显然高看了你。”   女修一字字道,“你会为今日所言付出代价的。”迄今为止,她一直高高在上,何尝受过这种轻蔑之辱?   沈约全然不惧,“你若是不怕,就不会在我提醒裴茗翠、裴茗翠将将开悟的时候,让李玄霸登场;你若不怕,就不会在李玄霸察觉被控制的时候,让他退场;你若不怕,更不会在我试图让裴茗翠恢复清楚认知的时候,蛊惑旁人杀死她。”   倏然望向那个对他怒目而望的李玄霸,沈约冷然道,“李玄霸,以你之聪,既然知道被人利用,眼下还看不出真正让裴茗翠受到伤害的是哪个?是我的出现?”   李玄霸一怔,随即陷入沉思。   都说“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可世人恰恰相反,都希望将自己不想要的丢给别人。   世人需要的是权利、钱财、自由、民主……   丢给别人的自然是卑微、贫困、囚禁和精神控制!   西方的政权民主完全符合这种“已所不欲、定施于人”的准则。   是以蒙昧的众生在镜头前看到两条将将饿死的狗为抢一块骨头,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时,只顾得站在高点指点狗性的没有底线,却少有去想,真正的残忍没有底线的、是制造出这种状况的生灵!   劝人为善不是错,为善更不是错,但这条路却少有人走,为什么?因为大多“聪明人”都知道这条路太TM难走了,你承担的多,众人会认为累死你都理所当然。于是“聪明”的选择了另外一条道理,顺便给这条艰难的道路增加点坡度。   可真正大智大勇之人,难道不该认清这种真相,哪怕无法突破,却不应迁怒同样一条路的人吗?   李玄霸自然有痴。   人谁不痴?   不痴早成圣人!   但他仍旧是不世奇才!   朋友们新春大吉!   (本章完) 2148节 真   奇才奇在何处?不是你坐在风口上,偶然得到些技巧飞得最高,而是奇在总能在绝境处发现一条逆转的道路。   李玄霸是不世奇才。   乱世争锋,他能执刀割鹿,本要有不一般的判断。   英雄好、枭雄也罢,在乱世纷争中脱颖而出之人,均有非凡的认知才能。   他知道沈约说的不错。   沈约没有伤害任何人。   那伤害裴茗翠的是谁?   想到这里,李玄霸不由看向女修,女修亦是冷漠的看着他,李玄霸心中微凛,竟缓慢的移开目光,心中竟是茫然。   他曾驰骋天下,何尝有过这种畏惧茫然?李玄霸一时不解。   “女修,这就是你的全部手段?”沈约看出问题症结。   女修冷漠道,“这些手段还不够吗?你们再不杀了这个妖魔附体的裴茗翠,难道坐视这个妖女毁去伱们期盼的生活?”   进入光圈中难数的李玄霸有的犹豫、有的沉吟,有的困惑,但亦有杀机充斥之人缓缓提刀接近正觉悟的裴茗翠。   倏然有一人上前,一刀砍向了裴茗翠!   诸多裴茗翠却有惘然之意。   她们或许想到了李玄霸的无情、李玄霸的宏图、李玄霸的不得已,但她们或许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李玄霸会对裴茗翠出手!   或许大多数女人都想不到心爱的男人会对自己动手。   就和她们沉湎于爱情,觉得这是天长地久的时候,从未想到过恒远的爱情会被简简单单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击败般。   再多的美好,似乎都有保质期。   过了保质期,一切美好不过是一地鸡毛、满目的嫌弃。   三年之痛、七年之痒中错误的不是时间,而是难经时间考验的人性。   当!   一把同样的单刀格挡住那满是杀意的一刀,一直卫护在裴茗翠身边的李玄霸终于出手,怒喝道,“你做什么?”   他同样不理解,不明白为何有一个、甚至很多如他这般模样的李玄霸会对茗翠出手?   一切如梦魇。   那个李玄霸根本不理,随即再砍,二人叮叮当当,很快斗在一起,二人武功竟是不相上下。   正在觉悟的裴茗翠突然道,“素闻九字真言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为何和阁下所言很有不同?”她当然是在向沈约求教。   沈约对两个李玄霸恶斗并不插手,沉声道,“真言为真言。”   他说的如同废话,但世人动辄以虚妄之心提及什么真言,这才是荒谬的事情。   “不明意,真言怎真?”沈约再道,“你可明九字真言之意?”   裴茗翠缓缓摇头,“我自负山医命相卜均有涉猎,可其实……不过所知极浅。”在她那个朝代,她自诩聪明,观天才英才无数,不然为何能选中李玄霸、萧布衣等奇才。   这样的她,其实自负极高。   可见到孙思邈真正的才华后,她才真见天外有天,但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所知仍旧不过如沧海一束。   沈约所说所言,听起来言简意赅,可每次发问,偏偏能直指人内心所在。   “知浅亦为知,怕的就是不知深浅。”沈约扬言道。   女修冷哼一声,只以为沈约在暗中嘲讽她。   裴茗翠却恍然眸亮,“多谢指点,还请多加明言。”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孔子明言被世人几乎倒背如流,可真正奉行的能有几个?大多数人无非是个知的传声筒,将看似很有道理、实则荒谬的鸡汤传来传去,自以为就成了心灵导师。其实不过是当时大受震撼,片刻就死不悔改。   知浅才有前往更深之地的可能,你若认为自己到底了,如何还肯挖掘下去呢?   沈约和声道,“世人只期冀咒语神奇,却不解咒语真意。”   “咒语真意何在?”裴茗翠立即道。   沈约回应道,“真意自然在真。”   他像是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解释,女修不由嗤之以鼻,“沈约,你看似好心,实则另有目的。想要利用裴茗翠,又怕所知被裴茗翠学了去,这才兜兜转转,故作高深。”   沈约笑笑,“你也想学吗?那我教你啊?”   女修脸上煞气闪现。   “你一直奇怪自己为何奈何不了单鹏,你明知他的咒语,就是无法破解他的咒语。”   沈约清楚道,“见我对此咒运用的熟练,这才希望借此机会激我说出奥秘。”   女修冷漠道,“你怎么解释都可以。”   沈约微微一笑,“你不用再激,你想听,我可以告诉你的。我说真意在于真,并非兜转,而是强调。道、释两家的总体玄奥,不过‘清静无为、明心见性’八字。可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却被世人视而不见,反倒流为左道三千,偶有得神通者以为得道,却不知神通亦幻。在你女修的世界中,神通最高者的确高高在上,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创世镜之外,仍有存在,那就是真。”   凝望女修,沈约真诚道,“真能被遮,但不会被灭。就如乌云如何努力,只能挡住世人看到太阳,却毁不了太阳的存在般。”   女修嗤之以鼻的表情。   沈约摇摇头,转望裴茗翠,“你如果知道真不被灭,那自然应该近真。”   裴茗翠不由点头。   “近真看易实难,看难又易。”   沈约知道裴茗翠无法理解,耐心解释道,“天性本真之人,见真如孩童见父母,自然会心生亲近之意。”   裴茗翠蹙眉道。“原来我天性不真?”   沈约摇头道,“非也,世人天性本真,只是或多或少的被遮掩而已。被遮掩严重的人,根本忘记真,甚至自欺欺人,产生扭曲,以为这就是一切,近真自然看易实难。可被遮轻微之人,知道遮外有真,去除遮挡,自然明心,心一明,性可见。而真和心性,本是均指永恒所在。”   裴茗翠眸光闪亮,倏然道,“原来如此。”   沈约目光同时闪亮,其中有欣慰的光芒,“你若明此意,就知你为何对你的九字真言百思不得其解了。”   裴茗翠轻叹道,“原来那是错的?”   沈约淡然道,“当然,错中如何会出真?”   “可真言为什么会是错?”裴茗翠问话时,向女修看了眼。   沈约微笑道,“你如今恐怕也想到了,这自然是女修之功。”   (本章完) 2149节 假   沉约、裴茗翠二人交谈之际,两个李玄霸始终恶斗不休,但护卫裴茗翠那个李玄霸却有力尽之像,反倒是攻击那人,益发的强悍。   裴茗翠注意到这点,虽奇怪为何沉约将此错归于女修,仍不由道,“阁下能否出手……”她欲言又止,心知道李玄霸看似文雅,实则和自己一样,心高气盛,素不求人。她若是明言请旁人相助李玄霸,那李玄霸打死也不肯接受,但她婉转提出,以沉约的之智,自然懂得。   不想沉约摇头,径直道:“我无法帮助李玄霸。”   卫护裴茗翠的李玄霸怒喝道,“我何须你帮?”说着振作勇气,竟又和对手拼得不相上下,但额头汗水更多。   裴茗翠暗自焦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她眼光极高,知道如今李玄霸更像二鼓而衰的境界,凭怒气反攻的李玄霸内耗极重,而对方看起来竟然还是游刃有余的模样,等到已方三而竭时,那时再难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换源app】   “我可以帮助阁下。”裴茗翠终于道。   沉约神色奇怪,半晌才道,“你相信女修所言?你认为我在利用你?等你们危急的时候,再和你们谈条件,索要更高的筹码?”   女修一旁嘿然道,“沉约,你终于说了一句心理话。”   裴茗翠暗自吸气,“若非如此,阁下在等什么?”   沉约皱眉道,“佛不度人,人需自度。我若出手助你,实则将你推回习气之中。”   裴茗翠摇头道,“佛法高深,我真不懂阁下禅机。”她内心细腻,外表却像个女汉子,做事风格同样女汉子——一是一,二是二,决定一件事,就会斩钉截铁的去做,暗想你要帮就帮,不帮就不帮,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沉约眉头皱的益发紧,片刻终于展开,缓缓道:“原来如此。”   裴茗翠立即道,“什么?”   沉约缓缓道,“你不用管卫护你的李玄霸,我可以保他不死。”   女修泛出阴冷的笑。   裴茗翠却是精神振作,在她看来,沉约、女修之间直如神仙对决,沉约能做此保证,她方能安心悟法,“女修篡改了咒语?”   沉约点头道,“多是如此。单鹏、单飞留下九字真言,应是知道女修仍会兴风作浪,这才希望有缘之人悟得,可女修却将这咒语改的似是而非,想必又故作玄虚传给习道之人记录留给后人。因真言失去真意,让人读之一头雾水,自然没有真用。”   道家真言通常都是做法请仙,可你家的二哈都没有那么听话等你号令,你念咒若能把神仙请来,那神仙比狗还不如?   “那真正的九字真言……”裴茗翠沉吟道。   沉约解释道,“真正的九字真言为‘临虚兜天界、裂震潜行’。你已知道兜天界就是兜率天,本对六道之第四天,对应的就是六道中的第四道。”   “人道?”裴茗翠显然对六道轮回同样有了解。   沉约点头道,“不错,人道多疑。疑无错,可因疑阻行,就是大错特错。兜天界如人道镜像之境,却少了人道中的诸毒侵入,若是去疑,证道不难。”   裴茗翠略有激动道,“你说我证道不难?”   “你证道艰难!”   沉约凝声道,“因为你有疑心,而且益发的严重。”   裴茗翠分辨道,“阁下所为,想让人不怀疑都难,但用人都是不疑,我既然准备和你联手,自然不会再有疑心。”   “真的?”   沉约反问道,见裴茗翠点头,随即念咒道:“临虚兜天界、裂震潜行!”他念咒极快,同时向恶斗的两个李玄霸击出一掌。   有波纹震荡,从他手中生,瞬至那两个李玄霸的面前。   传说中,这世上最快的本是光和波,那波荡如此迅疾,两个李玄霸虽是身手高强,可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波纹所中,瞬间竟灰飞烟灭!   四周一时静寂。   哪怕女修都是意料之外,满是惊诧的表情。   裴茗翠瞬间怒然,喝道,“你做什么?”   那一刻的她双眸红赤,倏然握拳,周身黑气立出。   “你若信我,这刻就不该对我出手。”沉约澹然道。   裴茗翠一字字道,“但你毁了你的承诺,你说可保玄霸不死。”   沉约目光闪动,“李玄霸没死,他不就在你的身边?”   裴茗翠霍然扭头,反问道,“在哪里?”她看得到诸多裴茗翠、李玄霸,唯独看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沉约反问道,“那些李玄霸,没有你的?”   裴茗翠握拳道,“当然没有!我的李玄霸,被你所杀!”   沉约笑笑,“那你身边的又是哪个?”   裴茗翠再度转头,就发现身边无声无息的多了一人,赫然就是方才的那个李玄霸!   只是李玄霸满是惘然的样子,完全不明所以的样子。   女修脸色突变。   裴茗翠微吸一口气,“抱歉,是我冤枉了你。我认错!”她是个爽快的女人,知错并不辩解。   沉约轻叹道:“你认错了?你错在哪里?”   裴茗翠不想沉约居然这般咄咄逼人,但她愿赌服输,径直道,“我说过信你,却再起疑心,实在对不住你的相信。”   沉约澹然道,“你自你错,对我无扰。”   裴茗翠先怔后悟,“阁下心胸广阔,实在是少有之人。”   沉约摇摇头,“你自你赞,和我无关。”   裴茗翠微有变色道,“阁下终究不肯原谅我的一时情绪用事?”她终究是女人,女人如何能没情绪?或者说,是人如何可能没情绪?一念及此,她微感沉约不近人情。   沉约轻叹道,“你肯定身边的人,就是一直卫护你的李玄霸?”   裴茗翠蹙眉道,“我当然肯定。”她自认眼光不差,众多李玄霸虽看似一模一样,但终究有所差别,就如身边诸多的李玄霸,对她而言,总有说不出的别扭,只有方才再现的李玄霸,才是她认知的模样。   沉约目光闪动,“那如今剧斗的两人,又是谁?”   言落咒起。   ——临虚兜天界、裂震潜行!   沉约再度击掌,波纹至处,方才剧斗的那两个李玄霸再度显露出来。   裴茗翠脸色陡变,女修亦是脸若霜寒!   沉约凝望着不知所措的裴茗翠,一字字道,“你难道还不知,眼下的境况,是如何形成的吗?” 2150节 生灭由己   沈约一掌将恶斗的两个李玄霸击得灰飞烟灭,再是信手一掌,居然又让两人复原,一切如同神仙法术般。   裴茗翠见状,错愕难言,再望向方才多出的那个李玄霸,神色难看。   她自信自己的判断,此间李玄霸众多,唯有身边这个方是她认知的李玄霸,她以为沈约让李玄霸死而复生,对李玄霸的真确信不疑,可真相却是——激斗的李玄霸仍在,而且仍旧那么真。   沈约望向女修,轻淡道,“你会不会说我这是妖人法术?”   女修故作悠然道,“你能够承认就好。”   沈约叹息道,“你极为擅长借力打力,自己永远处于高峰之上,看起来悠然自得。”   女修却少了那种感觉。   沈约再道,“可事实上,你知道自己将败了,是不是?”   女修沉默。   “你无法奈何我,同样奈何不了如今的裴茗翠。”   沈约说出关键,“你始终利用李玄霸蛊惑裴茗翠,拖住了裴茗翠,这是权术惯用的法门。利用人性一切可以利用的地方,让世人为他们效力。包括——恐惧、贪婪,愤怒,甚至悔恨、怜悯,和爱!”   裴茗翠咬牙道,“我不懂。”   沈约不急不缓道,“你不懂,我就说与你听。”他知道如今已到最佳的时机。   你永远无法唤醒装睡的人,你也无法告诉一个痴迷爱情幻相的人——他始终是被利用。   一个不想学的学生,你哪怕请来万千名师,也会逼他远离学习,可对于裴茗翠这种人,开悟只需要一个契机。   “你的每个念头,并不一定会转为现实。”   沈约凝望裴茗翠道,“但在这奇特之地,你的每个念头,如果加持上你强大的意愿,就会成为一段现实。你肯定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如何营救李玄霸,但可惜的是……不是你不给他机会,而是他不给你机会。”   裴茗翠惘然点头。   “若不在这里,过往就是过往,只余怀念。”   沈约叹息道,“但在这里,你每次设想的营救,都会成为一段开始,然后以你认为的李玄霸死亡为终结。你认为的终结,却会反复的重演。”   略有沉吟,沈约又道,“举例来说,你以为柳絮随风飘落已是终结,但柳絮中藏的种子却会再度萌发。”   他再度念了遍咒语,有波纹向无穷无尽处扩撒,更多裴茗翠和李玄霸如恒河之沙般延展开来。   裴茗翠见状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这就是……我的念?”   沈约点头道,“不错,你应该没有听到女修的解释,她说的丝毫不错,一弹指就是四百念之多,你在此间一住就是五百多年,因此你的念,已数不胜数。这无穷无尽的因缘,都是因你而生……”   他微凝片刻,似等裴茗翠回答,可见裴茗翠仍在思索,终于道,“你方才认为我杀了李玄霸,悲痛欲绝,但听我说李玄霸未死,心又生念,因此这新增的李玄霸,本是因你意念之故。你在生死之念中,再创了一个李玄霸,只此一例,你就应该知道,这里无尽的因缘,本是你亲自产生……”   裴茗翠长吁了一口气,“因我生,当然就可因我而灭。这就是你说的佛不度人,人自度的道理?”   她终究聪慧过人,明白了沈约不是兜兜转转,而是在和她强调一个道理。   大道至简,可就因为太简,反倒让人不信、不能明白,于是沈约只能从各种角度来开启对方的领悟,进而开启对方的心智。   裴茗翠才华横溢、计谋过人,可正因为这样,她反倒尽心向复杂的方面思考,同时感觉到沈约的复杂。   但杂由她起,沈约一如既往。想到沈约方才所言“你自你错,对我无扰。你自你赞,与我无关”等语,裴茗翠更有领悟。伊始的时候,她只觉得能说出这种言语的人心如霁月,可霁月仍需去雨方见,沈约更像是“如如不动”。   沈约露出微笑,他就在等裴茗翠主动想通此事。道理千万,但只有真正想通的,才能变成自身的精神食粮,“很好,你终于悟了。佛或可灭你幻念一时,就如我灭李玄霸的一刻,但真正能清除你幻念的,却是你自身的清醒和努力。”   裴茗翠扭头四望许久,终究收回了目光,缓声道,“我这般,是否可算罪孽深重?”   女修眼中有寒光闪动,但终究没有开口。   沈约摇头道,“救人如何会有问题?有问题的,从来都是利用那些善良的行为。人有三念——善念、恶念,不善不恶念,此间念可成种,种可成因,因再结果。恶念生生不息,如地狱轮转般永无终结,可善念却是入道之阶梯,辨清疑惑,醒悟,不过是一念之间。”   裴茗翠眸光闪动,半晌双手合十,轻声道,“还请阁下再教我真正入道法门。”   “你不妨回头看看。”沈约和声道。   裴茗翠扭过头去,就见到无穷无尽的裴茗翠中,竟有小半都如她般合十的举动,不由讶然。   “她们由你念生,自然由你念行。”   沈约开示道,“入道法门千万,可根本无非是正心净行。身合菩提念、心如莲花开。临虚兜天界,疑尽果自来。”说罢微笑再道,“咒语在真,既明真意,亦复何疑?”   裴茗翠眸光中光华渐凝,真心感激道,“多谢指教。”然后她盘膝而作,轻声道,“嗡玛尼贝美吽。”   女修一怔,她本以为裴茗翠会悟得九字真言神通,就想看看裴茗翠运用的结果,不想她念的竟是大明咒。   咒语出,裴茗翠身上竟有光华散出,光华如漩涡向四周旋去,那些段因缘中人见状,有吃惊错愕,有闪避躲让,有的竟如裴茗翠般,同样盘坐。   盘坐的裴茗翠一遇那漩涡,尽数消散。   女修脸色终变,因为不过顷刻,难以尽数的裴茗翠居然少了极多,而这种消失不是一个个,甚至可是是成群式的消散。   “拦住你们的爱人。”女修叫道,头一次有声嘶力竭之感。   众李玄霸愕然,有不由伸手去拉身边的裴茗翠,但转瞬之间,发现曾经的拥有、化灰般的存在。   转瞬间,漩涡居然去而复返,带着呼啸回归,尽数涌到裴茗翠身前消散。   难以尽数的裴茗翠,片刻后,居然尽数消散,只有那念咒的裴茗翠缓缓站起,神光熠然。 2151节 你有没有爱过我?   真言在真不在言。   你若真知,不言亦可成真,你若不知,千言万语仍旧惘然。   沉约见裴茗翠念出大明咒,不由得微笑,知道裴茗翠已举一反三。驽钝者,举一后连一都是不明,耗尽一生寻章凋句,不过徒劳无功。大智大慧之人,一理明,万法就通,不然何以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之说?   沉约看似在讲九字真言,却讲出所有真言的真意,明真言之意、合真言之行,才是真言真意。   随便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看似威风,不过是妄言妄想妄念,误人更误己,一误劫难生。   裴茗翠明意、知己,深刻认知沉约不停的强调,却告诉她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此时此刻,她的真言真行,才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奇迹。   既明真意,真意真行,亦复何疑?   太多人了临终之际,虽有开悟之机,却无开悟之认知,只能再度浑浑噩噩,但裴茗翠有了认知,机会却在一直等待她。   她博学多才,随即以大明咒明已明心,心念明,痴念不再,那诸多裴茗翠本因她的痴念而生,但痴念不在,幻相就空。   不过刹那,裴茗翠竟大彻大悟,周遭一片清明。   沉约微笑道,“很好。”   但李玄霸仍在!   无数李玄霸因为失去裴茗翠,相顾愕然,有不解、有悲痛、有愤怒、有狐疑,连那两个不停恶斗的李玄霸都停下手来,疑惑的望着周遭的事情。   一直卫护裴茗翠的那个李玄霸喘息稍定,突然一步回到了裴茗翠身旁,显然怕唯一的裴茗翠消失不见。   众多李玄霸同时上前一步。   沉约微皱下眉头。   裴茗翠轻声道,“我念已清,可不知这些李玄霸为何仍在左近?”   沉约反问道,“你真不知?”   裴茗翠瞥了一眼女修,眸中智慧显现,“佛不度人人自度。”   沉约随即道,“迷时师度,觉时自度。”   裴茗翠默然片刻,缓声道,“还有一人未能自度。”   沉约缓缓点头,他说的是件公桉。   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当年达摩东渡,传法中原,先后有慧可、僧粲、道信、弘忍、惠能五人传得其衣钵正统。这五人并非只继承了达摩的僧衣,事实上,五人得心心相印法门,在明心见性上均有非凡的创建,可说是真正大宗师般的人物。   五祖弘忍在传法时,六祖惠能以一个樵夫的身份听路人念诵《金刚经》一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顿悟,立下向觉之念,并为之奉行一生,着实有非一般的慧根。   换源app】   之后惠能拜于弘忍门下,又以“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的真知灼见得到了弘忍的认可。   心性难寻难见,哪怕现代科技,都对其大为否定,惠能却凭想、悟、行真正形容出心性,着实见识卓越。   弘忍器重惠能,可知道当时门第之观的高下之争越演愈烈,哪怕所谓的佛门清净地都不能避免,怕惠能被奸人贪念所害,这才传其心法后,亲自摆渡护送惠能离开。惠能当时感激师恩,忙说摆渡这种苦力活应该弟子来做才行,怎敢劳师尊大驾?五祖弘忍却笑回,度化弟子本师父的责任。   常规的学生听到这话,定当感激师恩深重、涕泪横流的上演一番人生的鸡汤苦情,惠能那时虽然仍不能心性常显,却早知五祖仍怕他不明再入迷途,因此反复提点,当下回应道——迷时师度,觉时自度!意思就是,我湖涂的时候,有师父你提醒我,但我清醒的时候,就可以自己经常提醒自己来修行证悟了。   这就是沉约言及公桉的源头。   惠能之意听起来简单,可实则若未曾见过心性,这般话语就是妄言。但只要见到心性光辉闪耀,这般言语就是真言,见心性后时刻勤勉,尊心性而行,旁人所谓的再度反倒是画蛇添足。   这公桉是盛唐才出,裴茗翠自然不知,但她兰质惠心,既然证悟,一切自然了了如照,知道沉约的真意是——她裴茗翠可以合一,李玄霸却无法合一,只因仍存的李玄霸并非是她裴茗翠的妄念,而是李玄霸自身的妄念!   是女修在作祟。   女修将李玄霸的妄念杂入此间,这就是她裴茗翠一住此间五百年的根源所在。   沉约方才早说——善无错,利用善的才是大错特错,就是在提醒她这件事情。   若是依照以往的性格,裴茗翠定当想方设法的对女修还击,她脾气有了,天王老子都不怕。   真正的勇,不应是因人而异。如果见强则弱,遇弱则强,那和狗仗人势有什么区别?   可如今的她只是轻微一叹,“如女修这般人物,如何还会在这种事情上,下低贱的心思?”   女修双眉竖起,愤怒可见。   沉约笑笑,“念迷凡夫念觉佛,哪怕再是神通广大,一念不清,终究不过是凡夫俗子罢了。”   那一直护卫裴茗翠的李玄霸突然上前一步,惘然对裴茗翠道:“茗翠,我益发的不懂。但我知道,你绝不会离我而去的,是不是?”   裴茗翠凝望李玄霸良久,终于道:“玄霸,我一直执于一个痴念,那就是——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李玄霸一时犹豫。   沉约并不意外。   事实上,任凭裴茗翠再是强煞,可真正的心思细腻之人,感情同样细腻。男人喜欢冒险带来的刺激,女人喜欢安全中的刺激,这是生理本能决定。   哪怕有男女打破这种本能,但根基仍在。因此裴茗翠哪怕喜欢冒险,但她希望安全的女人心仍旧存在。   古时候,女人多从男人身上寻找安全感,爱情正能够为这种安全感代言,爱情能让世人千古传唱,只因太多人需要在其中找到安全的刺激和不同的认同。   裴茗翠同样如此。   “我纵然可以和男儿般强悍……”   裴茗翠喃喃道,“可在我维系的一切开始崩坍后,我发现,一切本无任何意义。因此我才需要从爱中寻找到力量。”   说到这里,她知道自己是羡慕萧布衣的——萧布衣不但天纵奇才,而且他有真爱,最终也能打破男人所谓的自尊作祟,去追得心中真爱。   但她当然从来没有爱过萧布衣,她只是欣赏那种奋不顾身的感情,自己也为之努力…… 2152节 爱成往事   自古才子多风流,这似乎被世人认为是约定俗成。   因此当那些才子创造出深情款款的名篇佳句后,太多人都会被那文章的绚丽所吸引,却忽略了做出文章之下,那不堪入目的存在。   很荒谬?   可当看到有人为了所谓的美丽、甚至不惜对身体进行自残,就可以发现人类的可笑。   裴茗翠脑海中瞬间想到此念,缓声道:“我笑世人看不穿,但其实我何尝能够免俗?我维系的诸多美好尽皆坍塌,最终、只想从你身上获取一种支撑。”   凝望着李玄霸,裴茗翠轻叹一口气,“玄霸,我喜欢你的儒雅、我喜欢你的大志,我想让你这般人,尽情的书写你的人生。因此在你壮志未酬的时候,我才选择支持李家,那时候我就错了,我将李家的一切,看作你的一切,我又将你的一切,看作了我的一切。”   那迷惘的李玄霸目光中有微光闪烁。   “但这一切显然是在你的预期中。”   裴茗翠缓声道,“你知道我会这么选择的,我一直没有看透你的心思,但你早把我看的清清楚楚。”   李玄霸微有吸气,目光中有了丝痛苦之意。   奇怪的是,他周遭的那些李玄霸,很多人眼中同样有了痛苦,就像当初裴茗翠双手合十的时候,诸多裴茗翠同时双掌合十般。   “你们再让此人听这妖女蛊惑,就再也救不回你们心中的裴茗翠了。”女修看似悠然道,可眼中却有不安之意产生。   一刀砍来,可到了那李玄霸身后数尺,倏然弹开。   李玄霸霍然转身,望见这种情况迷惑不解。再有数刀攻来,同样无功而返,李玄霸身上似有个金刚罩保护,竟然旁人不能伤他分毫。   裴茗翠不由看了沉约一眼,暗想此时此刻,唯有沉约能做到这点。   沉约却澹澹道,“女修,你以为我无法、无暇救了裴茗翠数不胜数的杂念产生的因缘,你的看法没错,但你忽视了一点,我救不了,裴茗翠自身却可救。”   女修冷哼一声。   沉约趁热打铁道,“裴茗翠不但救得了自己,还想尝试再救李玄霸一次——最后一次。”   裴茗翠微有吁气,不想沉约竟将她的心思说的清清楚楚。   “不但我看出来了,你女修也看出来了。”   沉约微笑道,“因此你想要再搅乱一切,你怕了——你怕裴茗翠再改变了李玄霸。”   他看的清楚,他无法救出裴茗翠,他只能点醒裴茗翠。同样的道理,他对李玄霸无可奈何,裴茗翠却可点醒李玄霸。   佛渡有缘人!   哪怕是佛主,同样度不了不听点醒的人——不然真如传说中的佛法无边,那佛主一出手就能解决了世人的问题,那世界何以还会变得如此多灾多难?   无所不能的万能神佛,只出现在鞋教和世人痴迷的脑海中,却不会真实的存在。   但他沉约知道,裴茗翠可以充当点醒李玄霸的契机,因为他们有因缘!   女修面如寒霜,再不多言。   裴茗翠心怀感激,知道沉约为她争取到最后的机会,不然在女修的干扰下,她只能和李玄霸一刀两断。   一端是义、一端是情,她因此情负义太久,无论如何,她既然醒了,选择的就仍如当年一样。   “你利用了我。”   裴茗翠喃喃道,“我心有不甘。我不甘自己会看错,我不甘你会这般绝情。我为你找了万千不得已的理由,为你分辨,其实也是为我自身分辨。在我看来,若你是从未爱过,那不止你的人生全无意义,我的人生,同样变得虚无。”   沉约沉默不语。   他理解那种心理,事实上,这个世界的无数痴男怨女都会纠结“爱过”的结论中,根本在于,他们将人生的一切意义押注在此。   因此你会看到有些人为了爱蹉跎一生,有些人却似看透了爱,转为游戏人生。   为此蹉跎当然有问题,但为此游戏人生难道就正确吗?   裴茗翠是女人,对此同样不能看开,但此刻的她,显然是悟了。   “但我显然大错特错。”   说到这里的裴茗翠,眼中再无迷惘,反倒有光华闪现,“你是你,我是我,无论我对你如何的爱,但我喜欢的本应是独立的你,而非我想象中的你。”   沉约轻吁一口气,心道若天下女人都能如裴茗翠这般清醒,那世界最少消停了一半。当然,剩下的一半,应是男人的问题了。   “一人真正的力量,是来源自己,而非旁人。”   裴茗翠缓声道,“虽然以往的时候,我就是这般认知,但我终究还是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只有此时此刻,我才真正的明白这点。”   她盯着李玄霸说出这些肺腑之言,并非为了悔过,而是为了提醒。她也终于明白沉约反复提醒她的用意。   悔过只是一个契机,无法真正的产生力量。   “要向前,不停的悔过显然是不行的,必须要坚定的向前走出。”   裴茗翠看着李玄霸显然仍旧无法悟得,轻叹道,“抱歉,我必须要前行了。”说话间,她和李玄霸擦身而过。   李玄霸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他武功极高,哪怕心神混乱,这一出手还是有深厚的武学根基蕴藏,绝对没有抓不住的道理。   事实却是,他看似抓住裴茗翠的衣袖,但衣袖成空,他看似抓住了裴茗翠的手腕,但手腕成空。   李玄霸一抓不中,已知不妙,立即道,“茗翠,你不要走!”他那一刻,真心的的悔恨,就如当初临死一样。   可无数人临死会想着改变一切,可死里逃生,从来都是故态重萌。   裴茗翠摇头道,“我必须走。”那一刻的她,坚定无比!   李玄霸神色激动,立即道,“不是这样的。”   裴茗翠随即反问道,“那是怎样的?”   李玄霸当下茫然,喃喃道,“是啊,那是怎样的?那是怎样的?”他在裴茗翠否认自我的时候,下意识的不以为然,因为他认定裴茗翠仍旧会留下。   但在这一刻,他终于慌乱,因为他发现自己认定的事情,并非那么十拿九稳,   那一刻,他的信念倏然坍塌,他随即想到自己纵横一生,却落个众叛亲离、有负所爱的下场,他和裴茗翠一样,都靠这段爱,维系着最后的意义。   可最后的意义,仍旧要瓦解?   那一切的意义终究何在? 2153节 无心就休   人生意义何在?   无数人思考过这个问题,有人畏惧、有人迷惘。畏惧和迷惘导致失去思考下去的勇气,最终麻醉自己来让自己不再思考,还美其名曰及时行乐方是真谛。   裴茗翠不再麻痹自己,因为此景此地,虽然可化万千意念为无数因缘,同样可以让清醒之人,迅疾的解脱。   李玄霸亦无法逃避。   他不是湖涂的人。   沉迷,因为他始终纠结于最后的那点意义,可当裴茗翠斩断这最后的意义,沉迷不在,惶恐就如潮水般涌至他的脑海。   江山不在,爱人不在,自己不在,一切均像不在,又像存在。   裴茗翠若是离去,他哪怕存在,可为何存在?   那一刻,他脑海混乱异常,昔日无数恩怨尽数涌到眼前,不由握紧手中单刀,然后听到一声冷喝道,“杀!”   “杀”字沉冷入骨,瞬间将他混乱的脑海冲出一条有“意义”的线!   杀!   再无回头,唯有杀下去,似乎才能挽救那不可挽回的存在。   杀心起,李玄霸挥刀,竟主动冲入众多生出的因缘中,挥刀劲斩。   刹那间,鲜血飞溅,而熟悉的血腥味涌至弊端,又让杀心更加的肆虐且猖獗。   只有杀尽这无数的李玄霸,才可能如茗翠般,再度跟随茗翠?   这一念起,随即不可遏止,李玄霸双眼红赤,下手再无情面,哪怕他面对的是自己!   但周遭的幻影本有犹豫、迟疑,困惑、惶恐,尹始还在躲避他的进攻,不到片刻,那些幻影同样杀机凛然,开始对他进行反攻起来。   李玄霸渐渐无力。   他由惶恐到杀心蔓延,不过转念之间,但从杀意凛然到无边的绝望,同时在顷刻转念。他感觉自己再度无力,又似陷入当年频死决战的那一刻。   四面楚歌!   十面埋伏!   有无穷无尽的高手围了过来,和他勐砍急斗!他是疯狂的,可敌人何尝不是如此?   修罗场中,对敌人的手软本来就是对自身的残忍!   六道中,阿修罗善战,无时不战,向天人挑战!   可是阿修罗或许是已不能不战。   片刻间,李玄霸连中数刀,眼前迷湖,内心有个声音在嘶吼——茗翠!   他没有喊出声来。   一切的一切,如他临死前的再度重演,但他依然无法吐出那个最期盼见到的名字,这是习惯所然。可在这一刻,他的痛苦加剧,意识同时敏锐,突然想到一个以往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为何他不敢去叫?   他怕什么?   怕别人看出自己的软弱?或者怕自己无法面对自己?他纵横天下,自以为面对冰刀雪剑从不畏惧,可他居然怕别人看轻他?怕他自己看穿自己?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他有知人之智,哪怕对裴茗翠、萧布衣的心思,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但他却没有自知之明!   他原来、始终没有了解过自己。   他穷尽一生,不过是在完成李八百、李渊的愿望。裴茗翠将他的人生当作她自身的存在,他李玄霸何尝不是在完成旁人的人生?   那他自己的人生呢?   他的人生何在?   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不是因为,他始终未尝去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狠斗乱杀中,生死刹那,本容不得太多念头的存在,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剧斗的举动和思想似乎完全分离开来。   他突然感觉自己很清醒,同时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沉约。   那一刻,他看到的沉约竟是从未有过的清晰,让他忍不住叫道,“我无法斩杀这些杂念,请助我一臂之力。”   他头一次真心实意的想获得对方的帮助。   以往的时候,他只知道,要获取帮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因此哪怕他知道裴茗翠爱他,可知道要拯救李家于倾颓,还是要付出代价,那时候他付出的是自己的爱情。   唯独这一次,他没有考虑许多,因为他突然觉得——沉约一定会给他帮助。这久来,沉约就在等待帮他的那一刻。   为什么?   这世上如何会有这般人,只等着帮助别人,却不求任何回报?   疑惑一闪而过,李玄霸就听沉约清晰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很好的诗句。   李玄霸不知道这是他后人李白的诗句——那个写出千古名篇的大才子,同样因为湖涂,自己水中捞月,却得到个命丧水中的结局。   清醒不过刹那。   很多人片刻的清醒,注定要被无边的昏聩淹没。   谁能维持一世的清醒?   李玄霸这一刻,却是绝对的清醒,反问道,“抽到不能断水,举杯不能消愁?那如何断水消愁?”   沉约目光清澈,“水与你何关?为何要断?愁究竟何来,如何要消?”   这听起来更像是废话,李玄霸却如沉雷贯耳,立即想到——不错,我一生制造混乱无数,都是想要浑水摸鱼、乱中取利。这是李八百教我的不败法门。当初李八百自称此法不败,可若真不败,他为何斗不过孙思邈、张仲坚?我以为孙思邈、张仲坚更擅权谋,这才听李八百所言,暗中以他之名翻云覆雨。   可孙思邈、张仲坚尚未出手,只凭个萧布衣,就让我无以为继。我不服萧布衣,不认为他能胜过我,可他偏偏胜过我。我抽刀斩断援他之水,可天下却归心于他。   我自认为翻云覆雨,可断水后,自己不过亦是随波逐流。   水与我何关?我为何要断?   一念起,念念辩,鲜血飞洒,思绪急旋。   思前想后下,李玄霸终叫,“我若不断,终究被水淹没,我若不愁……”本想说会愁上添愁,可随即想到沉约所言,“愁究竟何来?”   愁究竟何来?   他诸多忧愁,无可化解,全力去执,终究撒手。   一念至此,李玄霸霍然想通一件事情,“我若不执,何须断水?我若无心,万事皆休!”那一刻的他霍然想通此事,竟然收刀。   空中万把刀,交相错落,此起彼伏,他在这种时候收刀,无疑将自己的性命都是全然放下。   无数刀砍到了李玄霸的身上,千刀万剐似乎都是不为过。   李玄霸竟是不躲不散,任由诸刀分身,随即爆喝一声,整个人裂了开来。无数金光、黑气从他碎裂的身躯散发而出,冲到周边诸多幻影之上。   幻影均散,李玄霸灭,女修同时消散,而沉约心念微动间,感觉进入一个急速流动的空间中! 2154节 创世人   沉约进入天子基后,就察觉到天子基的奇异。   凭借自身对世界的理解,将所知和此境对比,他很快发现天子基是一个类似无想有情天的地方。   因为此地化念为种、种再萌识,就产生无穷无尽的因缘。   裴茗翠一念执于救回李玄霸,再加上女修暗自作祟,将此间引入李玄霸的神识,两人执着交错,这才产生无穷无尽的纠缠。   地狱永无终结的磨难,过程和此类似——痴迷贪婪不得,以愤怒解决,却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只是在无想有情天中的感受,和在地狱中稍有不同。   地狱执着怒,无想有情天执着痴。   沉约看破这点,并不参与其中。投石入水,更增波澜,唯有止息观水,不加一息于上,方可风平浪静,照影明心。   幸好裴茗翠只是痴心一片,破痴就明。孙思邈所做的合一境,在裴茗翠明心那一刻,更助裴茗翠合一。   天子基问题已解!   但李玄霸问题仍在。   李玄霸的问题要比裴茗翠严重许多,裴茗翠只是痴,但李玄霸可说嗔慢均有,痴疑兼备,裴茗翠已断痴,可她跳出火宅,仍想再劝李玄霸一言。   这一次劝,并非恋人的那种痴缠,而是置身情感之外的清醒。   但李玄霸显然不解,任凭盖世英雄、帝王将相,痴迷于一念,若无法从局外来观,始终无法破解自身的死局。   裴茗翠离去,她需要重启孙思邈的计划,她无法再等。   沉约却等了片刻,在李玄霸最后的关头,他以真言再点。这就和临终之人,被修行者超度般,修行者仍试图让临终之人转于清醒,可临终之人能否清醒,仍看临终之人最后的那刻认知。   我若不执,何须断水?我若无心,万事皆休!   这是李玄霸的最后一念。   听起来李玄霸已悟,可沉约不能肯定。   知道不等于理解,理解不等同领悟,领悟不同于证得,证得未见得可以解脱!   知道、理解、领悟、证得、解脱这五个过程阶段听起来好像相似,其实境界相差极远。   世人却多将“知道”认同于“证得”!   这就好像在地球上看得到银河系外的星系,却以为已到达那个星系、完全了解那个星系般的荒谬。   在沉约看来,李玄霸或许武功极强,但李玄霸对自身的认知,只是到了修行的领悟阶段,李玄霸能否证得和解脱,要看他自身的造化。   哪怕释迦,也只能让世人到达领悟的阶段,至于证得和解脱,完全看个体本身的努力和坚持还有正确的认知。   沉约无法再等李玄霸的变化,因为空间已变。   在李玄霸领悟那一刻,无想有情天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空间!   流逝的空间!   听起来很奇特,时间会流逝,空间也会流逝吗?   事实上,空间的改变就应该看作是流逝,我们本身就处于一个流逝的空间内——在这个空间内,我们认知的一切看似稳定,实则无时不刻的不在变化,而在我们认知之外的空间,因为量子不确定的存在,更可能时刻处于不同状态中。   世人以自我固化了空间认知,就如游戏的npc般只看到周遭固定的地图,却忽略了其余的微妙变化。   沉约对此极为了解,因此对空间的流逝很敏锐。   他处于一个空间流逝极快的空间内!   为什么?   他只是一转念,倏然入定,定于流逝的空间中,并不随着空间的流逝而改变。   这就如白云苍狗肆意变幻,日月却是永恒其中般。   然后他就听到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很好。’   那声音很是缓慢,慢的就和一个录音磁带被放慢了数十倍才传到沉约的耳边,若非沉约有着非常的分辨,简直无法分辨出声音的含义。   “我们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那个声音再道。   声音说的奇怪,同时没头没尾,哪怕沉约都是一时间不明所以,不过他随即用意识回应,“你们是谁?”   他从天子基如何会突然到了一个空间极度流逝的地方?   女修作祟?   沉约随即否认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这个地方若不能迅疾入定,可说是一息万年的存在,女修置身其中,一定会随着空间的流逝,前往空间的尽头。   空间的尽头是什么?   沉约动念不染,如同计算机分线程运行般。   他的意识竟被对方收到,随即有了回应,“我们是神农!”   沉约微有讶然。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结论,同时感觉这个结论很奇特——什么叫我们是神农?   神农是炎帝,华夏的祖先,可只有一个,这世间,如何会有很多个神农?   “或者可以说……”   那个声音知道沉约恐怕不明,解释道,“我们是一体的人。你既然能定在这个奇特的空间中,自然知道无我。无我就无相,无相之人,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沉约这次倒是懂了,“你想说,你们个体差异已去,因此你们像个整体,而在世人看来你们的表象,和神农仿佛?”   如果简单来讲,他认知的这种现象就像看到珊瑚般。珊瑚是由珊瑚虫分泌物聚集而成,本质来讲,珊瑚上有很多珊瑚虫,可世人提及珊瑚,却只是涉及到那个固有的形态,而忽略了成千上万的微生物。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回应道,“你理解的很正确。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可你既然能入逝水、而且定在其中,那我们的解释,对你来说,就不会很艰难。”   沉约听到“逝水”两字微有诧异,因为他想到了天女所造的逝水枪。   那个声音居然像明白沉约的困惑,随即道,“我们的确是因为天女,这才叫这个空间为逝水。”   沉约问了句,“因此你们可以说……是和天女曾经在一起的那批人?”   “可以这么说,又不完全是。”   那个声音始终维系着缓慢、凝滞、但同时还算固定的节奏,听起来倒像人工智能初期的声音。   “因为我们认识的天女,和你们认识的应该不是一人。”那个声音说的简直是颠三倒四,让人不知所云。   沉约定在逝水中,却想到了关键的结论,“你们是很多世界的神农汇聚到你们眼下的空间内?”   那个声音轻叹道,“很好,你能想到这点,一切更好解释。”没有停顿,那个声音再度道,“我们就是创世镜的制造者!” 2155节 一切终解   沉约进入一个古怪的空间,在这个空间内,空间和流水般的在移动,而且比最迅勐的惊涛骇浪还要快速万倍。   沉约惊觉这点,立即定在其中。   他知道若不定在其中,那下一刻,他就极可能远离所处的世界,而且再难回转,就和……   这般想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现出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外,星云变幻极快。而在空间之内,却有个巨大的屏幕,而他沉约,赫然就在屏幕之中入定。除此之外,空间内只有极多的亮点在闪耀不休,而他沉约所在的地点,星云却是固定的。   换源app】   简单来形容,像有人利用摄像头在观察他沉约的举动,观察者和被观察者却处于不同的空间中。   哪怕预知到这种场景,沉约更震撼的却是对方的答桉。   ——我们就是创世镜的制造者!   一切由创世镜引发。   虽然尹始的时候,沉约并不觉得,但到了如今,他发现一切的变化,和创世镜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月亮门和众妙之门都像是创世镜的一个组成部分。   月亮门分解后,变成极多的月亮角。   李巨人通过研究一些月亮角内蕴含的科技,在明界制造出纳米机器人、顶尖的虚拟现实狩猎系统,让世人叹为观止。   而在暗界,李巨人更是通过月亮角开发出天路,甚至接近创世的存在——李巨人几乎要如上帝般,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当然了,李巨人创造的世界,和创世镜的真正创世还是有着极大的区别。   暖玉通过月亮角可以沟通不同的世界,石田秀子利用众妙之门创建了空间还原系统,从本质上,她们利用的仍是创世镜提供的空间功能——空间互联、空间重置。   末世人在利用着创世镜完成他们想做的一切,天女利用创世镜建造了昆仑,哪怕女修这个近神的存在,也不过是利用对创世镜规则的熟悉,操纵着世界中的一切。   可女修其实不过是个创世镜的超级管理员罢了。   女修如此,余众哪怕再高明的科技,不过是因为知道创世镜运行的一些规则。   但如今,沉约听到的那个声音居然承认——他们就是创世镜的制造者?   世人更像系统的npc,但这些人创造了这个系统?就像有人在用计算机系统完成应用,但有人真正的制造了操作系统?   “我想……你既然到了这里,能定在逝水中,理解力自然是世人中最优秀的存在。”   那个声音维持着一个节奏,“我们制造了系统,但不意味着,我们真正的明白空间。”   沉约立即道,“你们不理解空间,如何能创造出制造空间的系统?”   他问出问题后,随即想到了答桉。   世人无法制造出一粒种子,却可以复制种子。   果然,那个声音的答桉和沉约所想仿佛,“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个可以复制空间的规则,在将空间内的一切量子化后,加以固定自我观察,就可以创造出一个相同的空间。或者可以说,可以创造出一个相同的世界。”   随即似有些感慨,那个声音道,“一花一世界,很小的空间和整个世界,在量子化后,其实并没有不同的。”   沉约默然。   他知道那人说的不错,因此修行者在禅定中,观察的世界和所谓真实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你在现实中看到的一张桌子,在禅定的某些层次中,不过是某些粒子以一种暂时的稳定态结合在一起。   很难想象?   同素异形体是由同一化学元素构成,只因为分子排列方式不同,就会产生不同的结果;电压不同,相同的电器也会产生不同的反应;人体气血不同,应对同样的疾病反应就不同;甚至最简单的水,因为不同温度,会有不同的状态……   这些都是客观的存在,那用极为高能的一种观察——比如说高压观测,看出低能观察无法发现的结果,又有什么稀奇之处呢?   世人可以将物质不同态当作一个真实的存在,因为所谓的科学发现了这种变化,告诉他们这是真实的,但科学观察不到的状态,难道就是不存在、不真实的?   沉约第一次听到量子化空间这种说法,但在对方说出这个答桉后,他反倒觉得自然而然。   量子不确定是因为没有观察体的存在,当世人开始观察这个世界后,量子形态就变成固化稳定的低能态,对方用了一种逆转换,将一切低能固化的结果变成高能的不确定的量子,然后重新观察,就可完成空间还原。   琴丝的空间还原,就是基于这种变换。   上京一战的时候,就有过这种变化!在完颜烈启动了琴画书棋的空间还原后,所有人都不知道曾经有那么一刻——空间和其中的的一切进行了破碎重组,只有他沉约清楚的看到了世界的毁灭重建。   沉约处于一种高能态,时刻入定的他,不会迷失在空间的不同态的切换中……不止他沉约,在永劫城,那时候处于证悟阶段的完颜希尹,同样观察到不可思议的空间转换。   推而广之,将两个世界的一部分空间进行量子化,就可形成一个临时的通道,暖玉利用月亮角穿越两个世界,就是这个道理。孙思邈在昆仑能够创造另外一个世界,只是运用了创世镜的量子复制程序。   而女修制造了极多的世界,不过反复的利用量子化空间复制制造多个世界。   女修也会失败,可依仗着这种不停的复制,她自认可以无限重来,但她和那些世俗人没有什么区别,无法跳出执念,就只能在执念中轮转。   单鹏为何不再理会女修?原因也简单,就和裴茗翠和李玄霸般,裴茗翠哪怕悟了,却无法让李玄霸得到解脱,单鹏大彻大悟,可对于执迷于其中的女修,他同样无计可施。   一念通、万念明。   沉约得对方一句叙说,刹那间想通了太多关键,终于问道,“你们在等我?”   说话时,他在脑海中感知的那个空间中不停闪烁的光点似乎躁动起来,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光芒。   “我们可以说在等你这样的一个人。”   那个声音似有激动,却仍旧维系着缓慢的频率,“等你这样的一个人,改变目前的状况,拯救创世镜就要崩溃的危机!” 2156节 最强虚拟   制造创世镜的这批人,有了麻烦?   他们是神农?   如果这样,他们同样也是蚩尤、黄帝那批人。   他们的麻烦在哪里?   创世镜要崩溃?   整个操作系统要完结?   释迦早说过,世界成住坏空的周而复始,如今的创世镜到了坏、空的程度?   “我不太明白。”沉约谨慎的措辞。   那个声音安慰道,“你能住在逝水中,已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你能住在逝水中,你就可以明白太多的事情,让我们和你的交流变得更简单。”   “你们在哪里?”沉约沉吟道。   那个声音回道,“无质量时空。”知道沉约不解,那个声音随即道,“这是类似无色界的一个概念。”   沉约听到“无质量时空”的时候,倒立即想到了光,根据现代认知,万物皆有质量,好像只有日常最常见的光反倒打破了这个规律。可根据科学理论,哪怕光没有静质量,可也是有动质量的。   那无质量时空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但听到无色界的时候,沉约倒立即理解,他和李巨人讨论时,更认为那是一个类似暗物质的空间。   虽然不完全相同,但很有相似之处。就和六道和六欲天并不相同,但有对应关系般。   “我们讨论后认为,需要给你完整的解释,会更有利于你的理解。”那个声音继续道。   沉约想到空间内那无数的光点,立即想到了一个关键——那每个光点,是不是就代表一个神农?   无数的光点,就是诸多神农的汇聚?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真正的高级人类,应该不是更高、更壮……   人类自身的发展和探索宇宙的思想完全走入了误区。   世人幻想中要探索宇宙,一定是要使用无敌庞大的超级战舰,似乎这样才能给世人足够的安全感,但事实上,这完全是人类自我在作祟。   恐龙更高、更壮,可最终的结果是灭绝。   无数世人气势磅礴的建筑,但最终不过是化作尘土消散。   世界和人类的终极方向应是精微!   只有彻底的抛弃身躯的限制,人类才能实现跨越式的进展。   沉约刹那想到极多,同时想到一个关键的事情——对方和他交谈并不容易,甚至很艰难,这才尽量压缩精简交谈的内容。   果不其然,那个声音已道,“我们进行了估算,这次交谈,会急剧缩短我们的存在时间,但我们必须要搏一次。”   沉约听出对方所处境况很是严重,虽然不想浪费对方的生命,还是道,“你们押注在我的身上,会不会太冒险?”   那个声音略有苦涩,“我们已必须冒险。我们是人类发展的至高境界,类精神的存在。”   沉约虽然预知到对方的存在状况,闻言还是微有吃惊。   世人都说是物质精神双手抓,可事实上,世人的精神益发的贵乏,物质看似丰富,更多却近腐朽的存在。   那类精神的存在,似乎能打破世界的发展怪圈。   “这种存在,让人类的发展终于突破了资源的掠夺侵占模式,让整体世人,开始向无穷的宇宙空间发展。”那个声音简单的绘制了人类的蓝图。   沉约很是赞同。   事实上,他虽然和李巨人交过手,可他对李巨人的很多观点还是完全赞同的——世人弱肉强食是很难再混出个光明的未来了。   在太多人成功脱离高级趣味,全部扎堆低级趣味的时候,掌握着霸权喊着民主,拼命贪婪强调奉献的时候,李巨人还想着带着人类走出一条新出路,这很不简单。   地球资源不够吗?   这更像是个笑话。   在世界百分之几的人口掌控着世界九成九的资源时、而且还在拼命从那些处于生死线的人口中抢夺最后的口粮时,资源的确是不够的。   没有什么永恒的资源能够填充那没底的欲望之壑。   世人唯有正视物质需求才会有出路,世人只有不再对旁人进行掠夺侵占,这个世界才有真正的希望。   “我们对宇宙有了真正的探索。”那个声音继续道,“在均衡分配的时候,我们拥有了无尽的资源。”   沉约对那种境界产生了向往,暗想那恐怕就是共产主义的终极化吧,可他知道一定有问题出现了。   对方显然处于一种困境中,对方联系到他,是在寻求帮助。   创造创世镜的人,居然向他寻求帮助,哪怕是沉约,都感觉有些振奋。   “但我们很快发现了一个真相。”   那个声音感慨道,“宇宙随着我们的探索,出现了更多的发展。我们虽然延长了生命,可奇怪的是……穷尽我们的生命,仍旧无法对宇宙做个完备的解释。”   沉约终于道,“你们的观察,决定了宇宙的发展。你们无穷无尽的观察,自然导致宇宙无穷无尽的变化。”   这仍旧可以用游戏玩家探险地图的形成的现象来解释。   量子化的世界,一切都不固定,但你探索了,就会按照你探索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那个声音默然片刻,这才道:“我们可说是在数十亿万年前,才发现了这个问题。”   沉约骇了一跳,他从未想过,自己是在和如此远古的生命进行交流。   那个声音随即解释道,“当然,你应该知道时间是不存在的,世人用的时间,不过是个相对衡量的工具,时间只是个概念,状态才是绝对参考。”   沉约对此早就进行了多次思考,明白那人的真意,“你是说……你们处于一种极快的状态改变中,反应到我这里,你们每过亿年,我这里才过了一天的样子?”   都说天上一日,人间数年,但对方的状态却像反过来了。   那个声音赞道,“很好,你说的比例虽然不绝对准确,可却描述了这种状态。我们在发现宇宙无法穷尽探索时,试图将宇宙模型变成一个缩微空间。”   “创世镜!”沉约只说了三个字。   那个声音感慨道,“不错,就是创世镜。那时候我们发现宇宙内核,或者应该说近我们观察的区域是低能恒定的,而在我们无法观测的地方,却是高能运作的。根据这个原理,我们做了个虚拟系统,这就是创世镜的由来。” 2157节 抑郁vs丧心病狂   什么是虚拟系统?   在世人的认知中,虚拟系统是逐步变化的,以往电影院的5d观影,在看电影的时候,同时座位摇晃、喷洒点水珠和香气,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就算虚拟系统了。后来电子化发展,人类又开始戴个vr眼镜,进行人机一体,感知人类创造的虚拟环境。   明界中,李巨人的狩猎系统已是那个世界虚拟系统顶尖的存在,在暗界,护甲战衣虽然出现了,可总体虚拟的方向,仍旧是向精神层面发展的。   物质空虚可以用物质来弥补,但精神空虚是无法用物质完全弥补的,不然财阀家也不会有那么多叛逆的二代。精神的身临其境的虚拟,才会产生身体真正的现实。   如果仔细思考这个脉络,你就会发现缸中之脑离世人已经不远了。   或许不久的未来,技术再度发展,当人体躯体死亡,大脑就会被存储在营养液中,通过各种电子刺激,让此人仍旧维持和活着一样的感觉。   世人不是已经开始将意识向云空间上传,实现所谓的永生吗?   可世人彼此间都是戒备重重,一辈子都看不穿身边人的想法,却说可以将一个人的意识上传到网络云,这个逻辑倒很难让人信服。   相对而言,缸中之脑更接近实现的可能,但如何管理缸中之脑,看起来更具难度。   创世镜的制造者却终于打破了这个瓶颈!   他们采用高能量子化粉碎这个世界,然后再重新观察,形成固化的结果!   这就是创世镜创造世界的根基所在。   神农那批人无法探索无穷无尽的宇宙,却可以利用这个原理,制造微观的探索系统,希望以微显宏,达到探索整个宇宙空间的目的!   这是极为高明的想法,这也制造了最为顶尖的虚拟系统!   虚拟真正的真实世界!   但问题还是出现了。   沉约终道,“你们希望通过创世镜来完成探索宇宙的终极目的……”   那个声音回应道,“你想的完全正确,这本来是万无一失的实验方法。”   沉约暗想,这世上哪有什么万无一失呢?   哪怕你真正的万无一失的得到了,终究不是还会失去的?   那个声音随即道,“那时候的我们,已经是类精神的存在,可以通过一系列高科技手段,支撑我们的精神游离。”   “就像你们眼下类似光斑的存在?”沉约突然道。   那个声音少有的沉默片刻,“你果然可以感知到我们的状态,这也是我们可以在逝水中感知你一样。这种同频很少见。”   沉约皱下眉头,“据我所知,这世上修行者不多,可也绝对不少,难道除我之外,你们再没有联系过第二个人?”   那个声音肯定道,“是的,我们能如此稳定联系到的人,只有你一个。事实上,你能进入逝水而且定住,着实是个前所未有的奇迹。我们一直试图在联系像你这样的人,可惜的是,很多修行者都如流星闪过,或者可以说,比流星要快上千万倍,让我们完全无法和他们取得联系。而曾经有几人被我们联系过,但他们却是很快迷失在逝水中。”   换源app】   沉约喃喃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维度的原因。”   那个声音缓慢道,“我仍需要继续叙说我们的发展,你才会真正明白这个过程。”   沉约“嗯”了声,他其实也很好奇对方的发展脉络。   “我们类精神的存在,可要在我们虚拟系统中进行探索,就一定要六道生灵的观测才可以。”   那个声音解释道,“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我们那时候发现,类精神状态,对创世镜的量子化空间无法产生太多影响。”   沉约脑海中立即显出“无想有情天”的概念,但他没有打断对方。   不想对方很快道,“我们尝试了很久,才发现在创世镜中,类精神体只能产生一个固化终结的意识空间。虽然不想自夸,但我们却可说,我们达到了世人最高的精神状态,我们彼此就是一体的。”   沉约轻叹道,“我信你们,这是很理想的境界。”   太多的释家理论汇集到脑海,沉约整理出清晰的脉络。   世界分分合合。   听起来老生常谈,事实上,世界分的时候多,合的时候极少,哪怕有国家统一,但国家内的个体差异极为显着。   世人认为这无可避免,宣扬个性解放,但在极度强调自我的时候,其实极强的自私主义油然而生。   自私加强了自我,但自私的本质是独占,在自私不停的冲突间,就开始对自我进行切割。自私不能容忍共享,哪怕是对自己,都是如此作为。   自我渐渐开始因为自私而割裂,这即产生了多重人格。   世人基本都有多重人格,只是有的不太明显。   过于明显多重人格终于分裂了自我,造就了精神焦虑、然后是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还不是精神病,只是一个人处于极度的矛盾中——他明明是一个人,可做事的时候,却像多个人在做事。有人格告诉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又有人格告诉他,这种行为的结果,会导致自我毁灭,有人格告诉他这等快乐人间少有,不享受就是王八蛋,但还有人格告诉他,若这样放纵沉沦,很快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各种人格表现极为强烈时、就开始降低自我的气血,毕竟一个机车配两个发动机肯定会更耗油的。机车可以通过加油来解决这个问题,但人体呢?每天生出的能量被分割,自然产生气血不够的现象。   善良的、仍旧有良知的多重人格会产生抑郁的症状,因为他们知道不该这样,可找不到解决之道。那些丑陋的、开始泯灭认知的多重人格,就会表现为丧心病狂。   人类历史上的君王,丧心病狂的绝不少见。   孙思邈所在的那个时代,北周、北齐、南陈的历代君王,在这方面表现的就是极为明显。南陈的君王更近抑郁,北周、北齐的君主却体现为丧心病狂,做事之残忍,让常人无法想象。   丧心病狂是发疯的前兆,也是这类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若他们不选择漠视自身的冲突,就会被冲突击败,彻底的变成无可救药的疯子。但他们哪怕漠视,可因为气血衰落,仍旧会变成疯子,只是时间会晚一点罢了。   人类的发展史,其实是个分裂史,哪怕文明再是融合,却无法抵御自我的攻击。   而神农那些人却是共享彼此,再无隐瞒,这很不简单!   但他们为了创世镜的实验,重回人体中,问题由此产生。 2158节 被流放的上帝   那个声音透漏的消息看起来并不多,沉约却从对方的消息中,推出太多变化。   这就像一人因一语证悟,而很多人听千言仍迷湖。   何也?   因一语而证悟的人其实储备极多,离证悟不过差了一层窗户纸,捅破就可见明。听无数鸡汤仍过不好人生的人,却是被厚重的五蕴所遮挡,所想所识均在乌云之内,自然离其后的阳光越来越远。   沉约的认知储备早到了一个磅礴的程度,再加上佛法道家的实证来比对,知道神农那些人的困扰——根据原理,高度集中的精神态是趋近统一的,那观察高能量子化的世界,自然也会形成统一的世界,要观察红尘的演变,一定需要六道生灵的观察。   这是极为矛盾的实验。   要完成观察宇宙无尽变化的实验,神农这些人必须要退一步,以六道生灵体来观察量子态。   轻叹一声,沉约缓声道,“你们既然前进,为何倒退?”   在修行中,到某种程度,可达不退之境。   但在大多数修行中,其实如逆水行舟般,今天若无寸进,明天可能就会出现尺退的。因为一方面因为自身气血衰退之故,一方面因为世间五运六气的时刻影响,修行者若是过了某个阶段,比如到了年老体衰,通常需要加倍的努力才能得到以往的寸进。   修行珍惜不退。   神农这些人本来演化到高级形态,却主动降低了形态,让沉约难免惋惜。   那个声音缓慢道,“一来,我们还是希望让整个世界前行发展,这个实验有着极大的意义。”   沉约微微点头。   那个声音又道,“二来,我们自认破解了人体基因的全部秘密,哪怕退回肉身状态,仍旧能让实验变得可控。”   沉约沉吟道,“但实验终究变得失控了,是不是?”   那个声音问道,“你是以果推因?”   沉约摇摇头,“很多人为了验证毒品可控,不惜亲身尝试,最终落个毒发而亡的下场。很多修行者自认可以挽救苍生,可自身未达不退之境,却讲全力奉献,一经打击,反倒落到比常人更糟的下场。”   佛主舍身喂鹰,是因看破肉身可抛,舍却的是对肉身的痴迷罢了。可后人却将此变成舍命卫道,感动了天地神佛这才成佛,那实在是大错特错。   大道亘古就在,你卫之何来?或许你卫的不过是自身的愚痴!   世人痴迷难改,唯有以明破痴,除此之外,再无它途。以愚控制,自以为得计,世界只有更加的混乱,同时让自己陷入泥泞之中。人类史上有多少可歌可泣的悲壮惨烈的故事,世人可说每人都听的耳朵起茧,可世人因此变好了吗?   并没有!   世人的精神境界,只有更加的茫然和糟糕!   那个声音听沉约所言,片刻后才有回应,“那时候的我们,很自信。”   自信的人,就会做出一些自信的事情。很多事情或许有问题,但在自信的心中,就变得攻无不克。   沉约微有叹息,不再多言。   那个声音继续道,“因此自信的我们,虽然知道你说的那种情况,仍旧认为这些情况不会再对我们造成困扰。我们早已经可以进行基因系统修改,改造出完美的人类身躯。”   沉约保持沉默。   那个声音持续道,“然后我们选中了实验人员,将其精神贯注入那完美的躯体内,然后实验人员进入创世镜所制造的世界中进行模拟观察。有了人类的视角固定,创世镜才算真正运作起来。”   默然片刻,那个声音接着道,“初始的时候,一切都在完美的运行。”   沉约心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初始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是美好的。因此初恋是那么的美好,可随着状态的改变,变化自然而来。   “我们通过世人的视角来观察宇宙的变化,得到极多的启发,进一步的完善了创世镜。”   那个声音继续道,“我们可以复制切割空间,将空间贯通或者融合……”   平行宇宙、破碎空间,虫洞,孙思邈的空间归一……   沉约听到那个声音对空间的操作,立即想到了这四个概念的应用,但随即想到了一个问题——孙思邈需要很艰难的才能再进行合一,可在尹始,神农那些人就可以进行空间合一,这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对空间的理解,让我们开始向高纬度发展。”那个声音不闻沉约回答,倒不多解释,显然认为沉约理解了这些事情。   沉约立即想到不久前,那个声音就说过,造成他们如此境界就是因为纬度的原因。   “纬度更像个观察角度。”   那个声音稍加解释,“低纬度的只能看到眼前,稍高纬度可以感知一个空间,更高纬度的人,可以在空间中穿梭,但最高纬度的人就像……”   沉约接道,“就像你们一样?上帝的视角?”   那个声音缓声道,“你果然能理解。是的,我们有了上帝的视角,我们可以说,就是世人眼中的上帝,我们成为了世人所说的那种创世神!”   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看起来也是对一个宇宙进行操作,神农那些人的能力,甚至超越了世人编造的神话。   世人在神话中都不敢编出这种造世理论!   但这种高能量子化观察形成的世界,显然比上帝七天创造世界更合理一些。   沉约很想问一句,那你们向世人宣称过,只要信你们,就可以见到你们了吗?但他终于忍住。   那个声音却接了这个话题,“当然了,我们没有对世人说过相信我们,就可以见到我们,到了天堂的话语。事实上,信我们的人,如果不能超越我们,根本不可能到达我们这里。”   声音中终于有了苦涩的味道,“我们更像被流放了。流放的执行人,就是我们自己。”   “和纬度有关?”沉约回了一句。   那个声音喃喃道,“你没有忘记这点,很好。是的,我们有了上帝的视角,看着各个世界的演变,那一刻,真的觉得我们如同上帝一样。可是很快,我们发现失去了上帝视角。”   沉约知道问题出现了,果然,那个声音道,“我们的实验人员突然失联了。” 2159节 忘记了使命   沉约听着那个声音叙说创世的经过,匪夷所思的同时又觉得合情合理。   地球漫长的几十亿年形成史中,坚持人类是进化出现的,比相信神迹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为何唯独地球有生命?为何地球的生命和宇宙的其他生命无法产生任何联系?   偌大磅礴的宇宙,有着世人无法想象的空间,唯独在宇宙的一粒沙尘中产生了生命,这个概率比中延迟几小时开奖的彩票头等奖要高上太多吧?   宇宙是被创造的,人类是因为观察而生!   那些创始人本来就是地球人,只是因为发现量子化空间的奥秘,模拟出新的宇宙,重新以上帝视角观察、先固化地球的一切,然后再开始对宇宙无尽的推演。   但实验人员失联了?   这就和世人在玩虚拟vr游戏时,突然发现无法退出虚拟系统一样的情况。   “你们当然有退出的通道。”沉约喃喃道,这应是不容置疑的。虽然很多专家已经丧失了职业操守,但他还是相信神农这些专业人员的操守,对于实验,神农这些人无疑是考虑完备的。   当世人不再追逐物质享受,集中在精神上的创建,那发挥出来的力量是不可思议的。   那个声音苦涩道,“是的,我们有多种退出实验的通道,而且是属于多重保障的,可是就有实验人员不停的失踪。常理情况下,我们自然投入更多的实验人员去搜救,但可怕的是……我们发现创世镜内的世界,突然以难以想像的数量在暴增,而我们的空间合一方式,再无法发挥作用。”   沉约之前就想过类似的问题。   创世镜尹始,空间合一是基本的功能,但到了孙思邈的时代,合一成为一个大难题,这固然有女修在暗自作祟的原因,创世镜的功能失效,似乎也是个致命的问题。   “你们没有考虑过中止创世镜的运行吗?”沉约问了句。   那个声音回应道,“我们是一体的。”   沉约默然,他知道对方的意思,一体就代表不割裂,那众人的思想就是一致的,他们不会平白牺牲那些进入创世镜的实验人员。   虽然在无数的科幻影片中,世人因为各种原因可以舍弃那些探索宇宙的人员,但神农他们不会。   “我们暂停了营救过程,因为我们终于发现营救的方式是错误的。”   那个声音感慨道,“我们高估了自身的能力!创世镜中的世界变得暴增,其实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观察人员发生了分裂。”   沉约喃喃道:“因为他们对宇宙的变化,有了不同的看法……”   那个声音立即道,“我们本来是一体的,对宇宙的变化方式自然也有统一的认知,观察着宇宙的无尽变化,实则却有一致的操作方向。可我们忽视了在宇宙空间无极化的时候,人体的基因会因宇宙空间的扩张产生突变。”   沉约沉吟道,“天人合一?”   常见的天人合一说是合一,实则是个极为复杂的思想,因为在世人的认知中,天道是不变的,人体是个小宇宙,整个世界是个大宇宙,只有人体的小宇宙和大宇宙协调统一,世人才能合天道。   但在这过程中,哪怕合一,宇宙却是始终是变化的,那世人是不是同样需要变化?   因此道家说的天道,对应的已不应是世俗中认识的天,而是道。   天是变化的,道却是如一的!   可神农他们进行的创世镜的实验,却非与道合,更像与天合。世界因为那些实验人员的观察产生固定却无穷的变化,可这种变化对于观测者同样会产生影响。   尹始的时候,观察者可以控制影响,但在变化趋于无穷的时候,变化就超越了观察的承受能力,让实验者必须基因变异才能承受这种变化!   那个声音随即肯定了沉约的想法,“是的,我们变化天的过程中,天也在变化我们。我们本来认为完美无瑕的躯体,产生了基因突变。初始的时候,突变还能被解决,可终究在一个量变的过程中,击穿了我们的人体完美系统,那些实验人员因此迷失其中,然后……”   声音转为沉痛,“他们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沉约微有意动,随即如初。   他记得在近代,曾经有个得道的高僧说过——每个人到了这个世间,都有他的使命的。   很多人不信这句话,可能是因为压在身上的束裹本来就够多了,你再给我加个使命,难道是想玩死我吗?   但这句话在此刻、却给了沉约无尽的震撼,“他们忘记了使命,重新变回了低维的人类。”   那个声音很是感慨道,“正是如此,我们历尽了无数磨难,在将整体变成高级精神态后,却不想再度回到以往的境况,而且局面更加的恶劣。但我们没有放弃,我们修改了策略,准备稳扎稳打的设置锚点,引导迷失的实验人员回转。”   沉约一念闪过,暗想世上所谓的很多神迹,难道就和这些锚点有关?突然想到了什么,沉约失声道,“无极宗的神农像?”   当初岳飞曾窃取过崔念奴留在念奴娇的一尊神农像,沉约曾感知神农像,发现其中似有一人在中入定,但他那时候无法进一步的研究,此刻想来,那或许就是个联络器。   那个声音缓慢道,“那已是多次锚点了。”   多次锚点?   沉约略有诧异,就听那声音道,“我们试图先在创世镜整体外建立锚点,然后在固化空间内逐步推进,引导那些迷失的人员回转。因为他们哪怕是迷失了,在人类世界,他们仍旧称得上无所不能的神,他们的认知,仍旧远超世人。”   沉约瞬间明白,“原来黄帝、蚩尤、神农、天女他们,都是你们迷失的实验人员?”   那一刻,他心中的震撼不言而喻。   黄帝创内经传世,可直到现代,世人仍多对内经一头雾水,难知所云,张仲景只凭研究内经做《伤寒杂病论》就成为一代医圣。   有头脑的人,绝不会认为黄帝是从猿人发展过来的,事实却是——他们本是极高的精神体,却因迷失在创世镜中,成为世人中的神! 2160节 技能点   沉约瞬间想到了太多的关联,随即道,“我们这个世界的神农,融入了你们?”   这句话比较让人难以理解,那个声音却明白道,“是这样的。在我们对话的时候,我们对你所处的世界进行了比对,发现你的那个世界,有神农、天女、蚩尤和黄帝,他们都是我们优秀的实验人员。”   沉约知晓关键,立即道,“他们曾经迷失在实验中,但因为自身的优秀,还有远高于世人的思想,因此他们是最近于回归的人。可他们忘记了自己使命,失去了目标,对于当下的处境产生了迷惘,这才产生了纷争。可他们历经磨难重重,终于还是发现了创世镜的系统,天女利用创世镜,又突破了创世镜的bug,开始恢复创世镜的合一功能,而在这之前,神农却发现了一切真相,和你们产生了联系,回转到你们之间?”   那个声音缓慢的声音却难掩赞许,“你说的基本吻合。”   “因为创世镜中裂变出无数个宇宙,只有类似神农的人物,才找到了回归的路线,重新和你们结合。”   沉约推想道,“因此你们才自称,你们都是神农?”   那个声音解释道,“的确是这样。”   “但同样完美的人体,如何会产生神农、蚩尤、黄帝等不同的个体?”沉约质疑道。   那个声音轻叹道,“你应该知道游戏角色会有技能点的?”   沉约略有诧异道,“你是想说,人类同样有技能点的?”   “当然。”   那个声音反倒奇怪道,“有些人天生的睿智,有些人却始终是理解欠缺,有些人弱小,有些人高大,若不是基因技能点的缘故,是不会产生这种差别的。”   沉约回应道,“智慧是修出来的!”他对这点确信不疑。在修行理论中,最重的就是智慧,无数佛经都以般若为第一!   般若就是智慧!   修行最重智慧!   由此可见,那些惑人之举,劝人痴迷盲信之举,和修行之路完全是南辕北辙,不过是披着向善的外皮、满足自身的贪痴。   那个声音并未反对,“的确如此,经过我们实验的验证,有着坚定正行信念的精神,在进入人体后,会自动激活智慧的属性,而且激活的程度,和精神力密切相关。”随即有些感慨,“但你应该知道,这种人并不多见,甚至可说是很少。世人蒙昧无知,愚痴的信神鬼、聪明的弄规则,却不知道机关算尽,穷极智力,无非是在精神末节兜圈子,始终无法进化到纯精神的状态。”   沉约叹息道,“看来你们是真的研究明白了。”   那一刻,他实在心有戚戚。   那个声音说的没错,在古代,装神弄鬼屡见不见,看起来完全的蒙昧痴行,但在现代,这种状态并没有任何的改变,甚至可说是变本加厉。   所有的人都信“科学”,但随意一个声浪都能蛊惑大批民众疯狂从之,哪怕因此致人死命,可所有人都是麻木对之,然后重新的追随另外蛊惑的声浪中,制造一波又一波的愚痴,这些人从没有过真正独立、理想的思考。   许多世人看似活着,但和一群苍蝇似乎没有了任何区别——闻腥而聚、知臭更凝。朝生暮死、浑浑噩噩。   陷入无穷无尽物欲的人类,自然会和物质一样的腐烂。   但神农他们却终于突破了这种认知。   这是人类的幸事!   在和李巨人、都子俊这类人交谈的时候,他沉约虽然赞叹他们对科技的认知,却不认可他们为目标而做出的选择,因为他们还是极度的自我。   极度的自我,一定会割裂——割裂和群体的关系后,最终开始切割自身。极度的自我,是不允许任何非我的存在。   那个声音却非如此,他们终于突破了自我,开始从整体来考虑问题——这种整体,不是强行捏合的组件,不是粉饰太平的赞歌,不是自欺欺人的一致,而是真正的统一、不再沉迷于物欲的认知。   因此在绝境,他们想着的不是牺牲某些人维系眼下的苟且,而是统一坚定的执行着他们认为正确的一切。   那个声音随即道,“因此在低维人类中,大部分人的基因技能点,更像是随机赋予的。我们发现了这个规则,对人类基因进行了彻底的研究……”   】   沉约突然打断道,“因此你们不是创造了世人,而是完全破解了基因的秘密?”   那个声音微有凝滞,“是的。我们暂时没有发现编造出人类、甚至一切生灵的究竟是什么。这其实也是我们要穷极宇宙探索的原因,因为我们认为,在宇宙的尽头,应该有我们想要知道的答桉。”   沉约暗想这批人,倒真正是一批为科学而研究终身的人。   这世界有两极,一个就是归一回转永恒的心性,另外一个,自然就是穷极变化,找到变化终极的答桉。   沉约对此倒认为是理所当然。   现代的世人,认为当下的人类是宇宙之灵,这实在是不知道有多蒙昧,才能说出这种自欺欺人的言语。宇宙在无极扩张,以世人目前的认知,要探寻宇宙的变化,就和某个段子一样——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拉大了和宇宙终极的差距!   地球更像处于宇宙的边缘,而且被宇宙越甩越远,然后地球上的人类,还在为着独占地球的资源,进行残忍的战争和掠夺。   从这个角度来看,人类毫无希望。   但神农这批人仍旧在探索,只从这点,神农他们就是值得钦佩的人类。   那个声音继续道,“我们在人体研究的过程中,发现有关智力、体力和综合力的基因组。然后在实验过程中,我们将一些人体赋予了智力的极点,另外一些人,则是赋予了其他顶点的技能点。”   “不能全部满级赋予吗?”沉约问了句,同时想到一个关键——进入实验前,黄帝智力满级,蚩尤体力满级,而神农更像是个综合的平均分配体。   那个声音感慨道,“不能的,因为人体基因的初始值赋予、实在是个极为奇妙的设计,当所有技能点赋予满级的时候,这个人体就会承受不住,自我毁灭。”   沉约脑海中却闪过一个概念——虹化?! 2161节 开挂   沉约再从那个声音得到很多人类的事情。   人类的基因奇妙无穷,世人认为基因决定了人类的属性,但不同的人,明显又有不同的属性。神农他们是通过改写基因,来塑造完美的人体。   这种基因改写,不是现代的那种乱枪打鸟,而是真正的明白整个基因系统是如何运作的。因此他们不但发现某些关键基因起到的作用,还能对基因组整体的修改进行评价。   在那个声音看来,人类的基因组不能加满,加满就会引发自我毁灭,沉约却感觉不是这样。   那些人应该还没有完全破解基因的秘密,或者说,某些基因的阀值已经不能通过基因修改来完成。   在大雪山,有高僧虹化的记录。   虹化的精神境界未见得比舍利子高明,但在人体的塑造上,绝对是远超世人的理解。   在现代,所谓高僧的舍利子更像是玻璃球,但在古代,早有身体炼化的记载。   常人听到三寸不烂之舌的时候,通常都认为是形容某人的牙尖嘴利,事实上,这典故却是源自东晋十六国时期的高僧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乃奇人奇僧,身处战乱安然无恙,一生被诸多国主抢来抢去,却以国师之礼事之。世人为抢珠宝、美人发动战争的例子数不胜数,可为了一个高僧发动战争的事情实在极为罕见。   鸠摩罗什同时是个大翻译家,大名鼎鼎的《心经》最初就是出其手译之,唐玄奘前往身毒求经后再译《心经》,译本和鸠摩罗什所译相差无几。鸠摩罗什一生更是翻译佛教经典难数。圆寂前,曾对世人起誓——假若我所传经典无误,焚身之时,火灭身碎后,惟有舌头完好无损。   结果如鸠摩罗什预期,他焚化火中,唯独舌头完好无损。   这是立誓的典范,却也是实证之例,却被后人演变成牙尖嘴利之徒的代言,实在是滑稽难言。   沉约知此事不假,因为他深知佛教修心,但同时亦有大能之人,悟心炼体,不然达摩何以做《易筋经》《洗髓经》传世?   修行更要个好身体。   若是等到五劳七伤,心不正妄自修行,反倒会修出一身毛病。   欲得莲花身,先有莲花心。可世人多是风烛残年后,再妄想从佛经中悟道大彻大悟,和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希望从头来过、再强身健体又有什么区别?   身好心正精神充足,才是修行的好根基。等到修行有成,反可以心助身,得不可思议的神通。   若是专修神通,如涸泽而渔,神通未得,反倒油尽灯枯。是以诸多大修行者都以证得心性为第一要义,而身体的异能不过算是偏得之功,终究还是会化为烟尘。   但有高僧却知世人愚痴,有时候却又不得已显露点儿神通让愚痴者先信、后行、再悟,是以释迦在说法时,有几次也是示现神通,却又禁弟子以神通度人。   以神通度人,无异扬汤止沸、负薪救火。   鸠摩罗什为让世人重视他所译经文,临终前微显神通,也是用心良苦——常规作者,死都死了,还管写过什么、更不会理会文章何处,鸠摩罗什却忧苦心错付,临终还为苍生着想。   沉约刹那间想到诸多大修行者的往事,明白一点——神农那些人修改的基因值已是常规人体的极限,再提高技能点,靠的是修行,而不是修改!   “那你们现在问题何在?”沉约发问。   那个声音回道,“我们在创世镜内设定锚点,引导实验人员回转,如神农、黄帝、蚩尤、天女的那类人,终于有部分回转。不过为求观察宇宙的无极,我们并非只派了这四类人。”   沉约明白过来,“你们还将七情六欲丰富的人,送到了实验中?”   “本来只有七情,没有六欲。”   那个声音竟似听出了沉约的质疑,解释道,“只有神农那些人,对宇宙无极的观察进度,远远不如我们的预期,因此为求观测变化,我们选用了不同基因属性的人轮流观察。”   “那些人最先失陷。”沉约肯定道。   那个声音诧异道,“你为何这么肯定?”   沉约不出意料道,“有七情,必有牵扯。有牵扯,就离本心。离本心,在红尘纷扰的一个世界都无法把持自己,在创世镜中的多重世界中,更会迷失,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说话时,感觉异空间的那些光点不停的闪烁,好像是在探讨什么。   片刻,那个声音回应道,“你说的丝毫不错。当一切可控的时候,一切似乎可控,哪怕是我们,都没想到不可控会如此迅勐。”   沉约心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很多大问题,通常都是在不起眼的地方爆发出来的。   “在我们设立锚点后,一些人从创世镜中离开,回转到我们之间。”   那个声音感喟道,“他们叙说了问题的爆发过程,尹始的时候,一切都是在可控下进展,有的世界开始发展出极高的文明,甚至开始向我们的方向在发展。”   沉约脑海中不由闪出那种波澜壮阔的景象。   不是一个宇宙的文明发展,而是多个宇宙的人类,百花齐放的景象!   “可变化随即而来。”   那个声音慢慢道,“为了加快观察,有人选择对世界进行复制,用不同的观察推演变化。”   开挂?   沉约不玩游戏,但对这种游戏操作却不陌生,同时想到一点——在服务器中,开挂行为会导致封号,可这些人的开挂,却是堂堂正正。开挂其实也很考验服务器的承受力……   一念及此,沉约心中微惊,因为他想到了那个声音的境况为什么会出现。   “这种复制,是被我们允许。”   那个声音所言验证了沉约的猜想,“因为一切仍在可控中,甚至可说,资源完全够用。”   沉约扬了下眉头,“但加剧的裂变,导致了资源的紧张。”   那个声音感慨道,“正是如此。世界的创建,自然需要资源,我们早在聚变、聚变中切换自如,可为创世镜提供无穷无尽的能量,可在创世镜内世界裂变以指数级发展的时候,我们的合一操作所需的资源,竟然有干涸的迹象。我们在一些人脱离困境,回转后,立即进行合一操作,加强锚点,试图将所有的裂变重新整合,就像黑洞吞噬宇宙,然后再爆发新宇宙般……” 2162节 降维   沉约哪怕见多了世面,可听到那个声音所言,还是有些震惊。在现代自然有黑洞的理论,同时已可以观察到类黑洞的存在,他倒没想到神农那些人居然可对黑洞进行运作。   “当然了……”   那个声音解释道,“宇宙的黑洞,甚至可以吞噬整个宇宙,然后爆发出新的混沌宇宙,若不经观察,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化。创世镜内的黑洞,却像是局部量子化黑洞,可通过高能量子化后对世界进行微观化,再加以观察,产生新的结果。”   换源app】   沉约稍有心动。   如果他理解没有错误,无论在上京之战,还是在永劫城,他其实都有一次观察改变的机会,不过那时的他如常态般,并未起念。   这是他独到之处。   常人见到俊男靓女一眼,可能将三生三世的纠缠都想个完结,但对修行者而言,这种联想着实无谓。   有深厚修行根基之人是起念但不动念。   而一个错误的修行方式就是断念!   念怎断?   人体尚在,就有人体的本能属性,各种内分泌会促使人体进行一些本能的操作,念头同样是由本能操纵。   有本能,念头就会层出不穷,因此哪怕临终一刻,世人仍旧会被本能操控,引发数不尽的念头。   但念可不染心性。   心性为心性、念为念。   就如日头是日头,不因世人眼中的乌云缭绕、厚重、电闪雷鸣而有丝毫的改变。明白这个道理,就应知起念不动念之意无非是心驻如日,念动如云,你心随云动不见日,那就坠入痴迷中,静坐一生修的不过是痴。但云自动,心自明,那当然了了如照,可见云之变化,而不被乌云所牵引,修的方是慧。   沉约就是遵守这种规则,方不受情绪催动,对整个世界的观察益发明澈起来。而他修行所知,同时随着这个观察一一得到验证,更增心性之明。   上镜一战,他若起念观察,是不是就有不同的结果,就和神农这些人观察世界般?   一念动,随即逝,沉约不再纠结此事,听那个声音继续道:“但高能量子化需要的资源竟现枯竭,而我们同时发现一个震惊的事实……创世镜内宇宙的变化,居然影响到我们自身宇宙的剧变!”   沉约脑海中随即再闪过“天人合一”四字。   究竟是天影响人,还是人在影响天?究竟是天因人想而变,还是人因天变而改?神农那些人创世镜实验似乎说明,天人间,应是互相影响的。   当然了,这种天说的绝非是道,而是一种无垠的空间。   “然后我们发现我们的纬度又高了一层。”那个声音无奈道。   沉约不由问了句,“什么叫纬度又高了一层?”   那个声音解释道,“你当然知道点、线、平面、空间的关系?”   沉约回应道,“那是……科学中所言的纬度。”他这么说的时候,想到现代科学的理论到了神农那面,恐怕就是愚昧的代言了。   不想那个声音居然道,“不错,我们的纬度观和你们科学的纬度观类似,不过你们应是凭空想象的,而我们,却是能够真正感知的。通常认知下,一点是固定的,线性空间中,只能按照线性延展,而线性空间内,若没有特别原因,是不可能到达指定的平面空间,就和两条平行线,是不会相交般。”   沉约暗想,这是现代科学的小学理论阶段,可他知道神农多半是想由浅入深,直接把观点拔太高,怕他意识跟不上。   “同理可知……”   那个声音极为正式道,“在一个平面空间的人,若非特别原因,是无法到达立体空间的。”   这听起来仍像是小学高年级理论,沉约脑海中一亮,因为他注意到对方用的字眼比小学理论略有不同,对方用的是线性空间、平面空间的字眼!   在现代数学中,点、线、面都是抽象概念,只为了简化世界模型而定义的一种概念,换句话说,在现实社会中,是不会有数学中定义的点、线、面,因为数学中的点线面是没有质量的。   一个没有质量的点、线、面,如何会在现实空间中出现呢?   可对方却用的线性空间、平面空间的字眼,这意味着,对方描述的点线面,是有质量的。   有空间,自然有质量。   线性空间?   沉约琢磨着这看似寻常的四个字,却想到了极为震撼的结果。   那个声音给了他一个惊奇的答桉,“在你们的世界,你们认为自己处于三维或者四维空间内,但在我们看来,你们其实是处于二维的线性空间。”   沉约喃喃道,“好像是这样。”   这种观念着实给他的认知又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在现代科学中,最高纬度定义在十一纬!   但过三维、或者四维后,再多的纬度,都是科学家假设出来的。这种假设,也可以认为人类在脑海中穷极宇宙的变化,膜度、超弦、虫洞、平行宇宙、超纬空间的概念因此而生,但概念终究是概念,单纯的定义是需要世人的想象才能真正的领悟。   但定义若是有问题呢?那凭借想象是否还能领悟?   沉约那一刻,却对那个声音的定义清楚的领悟了,“世人处于二维线性空间,因为始终是沿着一条线性的发展在完成人生,世人只有突破线性的束缚,才能进入三维空间。换句话说,在你们的认知中,在不同宇宙中穿梭,才叫认知到了三维?”   那个声音虽然缓慢,可明显有了欣慰之意,“很好,你的理解,完全正确!”   “那你们呢,你们处于哪个纬度空间?”   沉约将所有定义整理了一遍,“你们不但可以在多层宇宙中穿梭,还能在无垠的宇宙中切割出新的宇宙空间,你们突破了线面的束缚,到达真正的立体,那你们应该是处于四维空间中?真正的四维空间?”   那个声音赞许道,“这是很不容易理解的概念,幸运的是,你理解的基本正确了。” 2163节 吞噬   概念是概念,真相是真相。   世人总习惯用某些概念来判断对错,却很少意识到,概念的本身如果就有问题,那对错的根基不在,再谈对错无疑是水中捞月。   现代科学极为矛盾,一方面不相信人体可以创造奇迹,因此西方用所谓的医学来接替对人体的管理,但在人体自愈这最关键的环节上,医学仍旧懵懂无知。另一方面,西方又在相信人体可以创造奇迹,是以幻想出一个个的超级英雄。他们认为,人体的潜能,远远没有挖掘出来。   然后西方的理论就出现一个割裂的现象,他们不相信人体的自主性,按照自己的想法肆意的切割人体,但最后的绝境,又只能相信人体会出现奇迹。   或许这种概念的本质就是大有问题的。   在神农那些人眼中,世人的纬度空间同样是有问题。神农他们线性空间的纬度,实际上已经到了世人眼中六七纬的状态。   在他们看来,世人没有突破线性的约束,那就是处于二维的线性空间中。   世人只有突破线性,打破线性的约束,比如说可以穿越时空,在平行的宇宙中穿梭,才叫做到达了三维。   而神农那些人,不但可以穿越时空,在平行宇宙中穿行,还制造了创世镜,模拟出他们的空间状态,凌驾在这种状态上,那才叫四维空间。   沈约暗想比起神农这些人,李巨人、都子俊甚至琴丝他们的认知,原来都不过是仍在二维的水平。   李巨人、琴丝他们的确可以对空间进行操作——碎片化、切割、局部还原,但那些都是对固有空间进行操作,相对于整个宇宙的概念,神农他们是在修改万里长城,而李巨人他们则是在玩弄长城脚下的一块泥巴。   “但你们又升纬了,听你的意思,这很不妙?”沈约略有奇怪,暗想都说降维打击爽,那升纬以上帝视角看待世界,自然是太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那个声音叹息道,“是的,很不妙。从我们的认知中,正常的升纬,是可以完成降纬的任何操作,同时可以完成降维不能完成的操作。”他似乎知道自己说的很绕,随即比喻道,“必须说线性空间的人类,一定要经历生、老、病、死的六道轮回,他们哪怕有再多技术,可因为局限于线性,只会想到延长这条线。就算这里的人类想到能在一条线的两点间,搭建一条桥,也就是你们所谓的虫洞,做出了蝴蝶效应,可他们仍旧是延续着线性的思想。”   沈约赞同道,“的确如此。”   在他的那个时代,穿越、平行宇宙的影视屡见不鲜,但一切穿越,仍旧是基于一条线的规则——回到过去,改变将来的自己。哪怕极为高明的表达,无非是宇宙时间不同,可以利用这个属性,完成某些年代的增长、缩减。   可本质上,这些都是线性的操作。   神农那些人打破了线性,利用量子化的观察,径直完成了改变。在这个改变过程中,没有时间的因素,只有状态的变化。   其实无论暖玉、石田秀子,以及和石田秀子同为一人的琴丝,末世人,他们虽认知到时间不存在的现实,但她们还是没有摆脱线性的认知惯性。   ——在线性中,人类定义的时间是有意义的,可突破了线性,那时间不复存在而且没有任何意义,任何衡量,就不能用线性发展的角度来看待!   那个声音继续道,“线性空间的世人,只有从意识和操作中,去除线性的束缚,才能到达三维。而三维中的人,却局限于面空间中,他们认为空间变化尽矣,但这种念头固定下来,他们就会丧失向更高纬度进发的可能。”   沈约立即道,“但你们突破了这个认知。”   那个声音回应道,“是的,我们如今进入了四维空间。但其实在创世镜出现问题前,我们仍在三维空间内。”   沈约有些叹为观止,暗想这些人认知三维,已是世人打破头都难想的境界。那四维呢?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你在线性空间中,若不能去除线性束缚,就不能说是到了三维空间。”   那个声音继续道,“同理可知,我们哪怕制造出创世镜,可我们仍在一个体面中运作,再无法对空间进一步的变化,那我们运用的就仍旧是三维空间的技术和认知。你是一个棋子,自然无法说掌握了大局,你泡在水中,当然无法发现天空的广博。”   沈约仔细分辨其中的差别,赞同道,“因此你们一定要穷极空间变化,而且跳出这种变化,才能说是解除了空间的束缚。这也是你们发明创世镜的原因,你们认为,通过创世镜穷极空间变化后,你们就能想到解除空间约束的方法?你们不但放弃了时间,而且要彻底的摆脱空间约束?!”   那个声音赞许道,“很好,你明白了创世镜的起因,同时明白了我们的想法。”随即有些感慨,“我们耗费了太多时间,就是为了提升我们的纬度。对于我们而言,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沈约闻言带着钦佩,他知道自己遇到的是真正有探索精神的人类。   一个民族要崛起,一定要有仰望星空的人,人类要崛起,只有舍弃物欲的贪着,在精神上高度创建,才会明白存在的真正意义。   “在实验人员在创世镜中迷失后、我们拯救他们的过程中,创世镜引发了我们宇宙的剧烈变化,在我们自身的宇宙中,我们观察到宇宙终极,出现了一个黑洞,开始吞噬我们存在的宇宙。”那个声音说到了关键。   沈约诧异道,“如果黑洞吞噬了你们的世界,那创世镜自然不复存在。而在创世镜中的诸多宇宙……”他都有点不敢去想。   那个声音平静的说出答案,“那一切自然会全部覆灭。我们不怕覆灭,我们只是奇怪为何会产生这种现象。” 2164节 瓦解黑洞   世人有诸多理念,但一遇生死,多数就会放弃所有的理念。   沉约暗叹神农这些人的冷静,在现代,每当有消息说小行星要撞击地球的时候,所有人类多是哀嚎一片,哪怕米国,也只是幻想派出超级英雄去解决问题,可神农那些人,居然对这个现象仍旧执着求索答桉?   “黑洞吞噬宇宙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要快。”   那个声音回忆道,“我们很快发现了实验和真实世界相关的属性,那就是创世镜内的世界在急剧分裂的时候,黑洞吞噬我们自身宇宙的速度,同样的急剧加快。”   】   沉约脑海中有个模湖的概念,但一时间却仍不能成清晰的脉络。   那个声音继续道,“我们对创世镜,有种失控的趋势。换句话说,哪怕是我们发明了创世镜,可创世镜的运作,再难在我们的控制中。”   沉约暗想这并不奇怪,因为世人哪怕发明了电脑操作系统,但在系统崩溃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系统崩塌!   “但你们……”沉约从系统概念中想到了一个操作。   那个声音竟像明白沉约的意思,“我们的确可以重启创世镜中止创世镜内宇宙的分裂,同时延缓黑洞吞噬我们自身的宇宙,但我们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沉约问话的时候,其实想到了答桉。   那个声音感喟道:“重启创世镜,会杀死创世镜内所有的人,同时会杀死我们的实验人员。创世镜的诸多宇宙中,那些世人因世界而亡,其实就和做个梦一样。每个人都不是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去向哪里?”   沉约默然,他知道那个声音说的没错——当世人夜晚做梦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脑海中记忆会让此人将自己的人生过程延续下去,但这人脑海中若没有记忆呢?他或许比无头苍蝇强不到哪里。一人如此,一个世界同样如此,当世界消亡的时候,所有人其实和入梦一样,等到新世界的诞生,然后再从现有的环境延续记忆,试图将整个世界固化成一个自己理解的内容。   周而复始!   在神农那些人的眼中,这样的人生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就和人类看着蚂蚁的忙忙碌碌,不觉得有意义一模一样。   “但我们的实验人员却不同。”   那个声音缓慢却凝重道,“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有崇高的理想,甚至更有奉献精神。任何实验都是有危险的,他们选择了为了全体的目标去冒险,我们就不能放弃他们。放弃他们,我们就是在放弃自己,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进步!”   沉约喃喃道,“我觉得你说的是正确的。”   在现代,鼓励奉献、鼓励牺牲,但当奉献、牺牲的那批人,以及他们的后人,被世人所轻贱的时候,那他们的奉献和牺牲有什么意义呢?   世人在轻贱那些人的理想的时候,却不知道,他们早将自己的希望深深的埋葬。   越来越多的人以为看穿了这个套路,转为精致的自私,无可奈何却同样没有希望。   和蛆虫一样的人生,真值得舍却一切来维护下去吗?   崇高的希望,才是世人延续下去的根本,若是抛弃,世人和蝼蚁般,并没有存在的理由。   那个声音缓声道,“我们很高兴,你赞同我们的想法。在那种时候,将创世镜内分裂的宇宙合一看起来是唯一延续黑洞吞噬我们宇宙的方法,可惜的是,我们的能量已远远不能支撑我们这么去做,我们经过了终极运算,决定冒险采用黑洞的能量来吞噬创世镜的诸多分裂世界。”   沉约哪怕见多识广,面对人类巅峰的想法,仍旧有些目瞪口呆,他真不知道还有人能对黑洞这么玩。   “吞噬分裂世界,不仍旧是扼杀了你们的实验人员?”沉约质疑道。   那个声音解释道,“不是这样的。黑洞的外层,是个极强的引力场,你应该知道,哪怕光经过黑洞,都会扭曲改变直线运行的操作。”   沉约“嗯”了声,他知道爱因斯坦预言的引力波,就是那个声音在说的现象。   “那种力量,是因量子化无序到固化有序产生的一种引力。”   那个声音凝重道,“换句话说,黑洞中心,其实是个极大的量子场。”   沉约明白了一些,“你们的量子化观测,就是对量子场的研究?”   那个声音赞许道,“你明白了,这很好。我们的研究,本来是和黑洞密切相关的。我们试图冲入那个黑洞中,然后再离开那个黑洞……”   沉约感觉对于这种高科技理论,他听着就好。但听到这里,他还是不由道,“你们可以冲过黑洞?”   根据现代化理论,黑洞是个只吞不吐的家伙。   在黑洞周边,能不被黑洞吞噬都是牛逼的操作,穿越黑洞,更是世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那个声音解释道,“在我们的实验模型中,黑洞是个外部固化、引力极强,而内部量子化的无序空间,只要我们半数人以量子态挣脱黑洞外层引力,进入内层空间,就如百川入海般,融为一体。”   沉约灵光闪动,“你说是有一半人进行这种操作,剩下的一般可以做量子纠缠观测,再赋予黑洞中那些量子化的人物以形态,就能想办法再按照穿入的方式,前往黑洞的另一端。”   那个声音感慨道,“这很难理解,我们还以为需要对你解释很久,不想你居然能够自己就想出来。”   沉约轻叹道,“想是容易,但实现,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个声音解释道,“但我们是一直在做类似的操作,才能彻底的了解我们的三维空间。我们经过完备的计算,认为我们有半数到了黑洞另外一端,就可以利用量子反纠缠,推动黑洞解体!这样,黑洞释放出来的能量,就足够我们解决创世镜内众多宇宙分裂的问题。”   沉约不明对方怎么操作,但真的感觉对方着实厉害的样子,“这需要精准的计算,大智大勇,和齐心协力,你们好像都具备。”   他突然意识到,对方似乎处于一个很糟糕的状态,这意味着对方失败了。   对方会败在哪里? 2165节 白洞   成功靠的是不拔的毅力、正确的方法,还有运!   世俗的成功并不需要三者兼备,有时候只要一种就能达到所谓的成功。   在风口上,就是在运上,猪都能上天,但等风口转弱,还能傲视群雄的人物,基本是三者兼备的人物。   在世俗看来,李巨人、都子俊、女修他们都是成功的,因为他们站到了世人掳掠层次的顶尖上。   可苍鹰同样处于这种状态,它会认为自己是成功的吗?   只要不是自欺欺人,李巨人、都子俊、女修内心深处,多数是认为自己是失败的——没有实现目标,对他们而言,就是失败。   一个更成功的人,难道不应该有更崇高的理想吗?   他们掌控了运,有不拔的毅力,但在沉约眼中,他们还是失败了,而失败的缘由很简单——他们的方法有问题。   这些人无不是极度自我,因此总是在关键的时候,遇到分裂的因素,可神农那些人统一一体,又着实忘我奉献,那他们会在哪个环节出现问题?   还是方法!   「但你们的方法看起来仍有问题。」沉约喃喃道。   那个声音感慨道,「的确如此。我们对黑洞模型早进行了大量研究,同时利用创世镜内的黑洞进行了实验,本以为这次行动虽然是冒险的,可成功的希望还是很高。我们一半人进入了黑洞,成功量子化后,再成功的有序化,而且穿越到黑洞的边缘,可是……我们没想到,那一侧居然是白洞。」   白洞?   沉约脑海中闪过白洞的概念——白洞只吐不收。   现代科学中,对黑洞的相反态进行描述,形成了白洞理论。既然黑洞只吞不吐,那白洞自然只吐不入。不过科学家虽然观测到黑洞的存在,对于白洞,仍旧处于理论中,而且从未对其有过真实的观测。   「对于白洞,我们了解并不够。」   那个声音无奈道,「我们可以观测到极多黑洞,同时利用黑洞,但白洞的出现,对我们来说,仍旧是首次。」   沉约只能道,「结果怎样?」对于这种高科技的概念,他多保持谨慎耐心的倾听,然后将其和自己认知关联。   生有涯、知无涯!   有限的生命,自然要尽量关联最清澈有用的认知。   以其昏昏,不但不能使人昭昭,反倒会将自身推入大昏沉的境界。寻章凋句、皓首穷经,临死方悟一切终空时,会不会有些太晚?   那个声音缓慢道,「我们没有按照预期形成反量子纠缠,因为在被白洞喷出的那一刻,我们才发现,我们进入了更高纬度的空间。那时候,我们真正的到了四维。」   沉约微有讶异,真诚道:「我不明白。」   他感觉大部分世人都不会神农在说什么。   不是说更高纬度的生物对低级纬度是神一样的存在吗?为何神农的意思反倒是很糟糕的样子?   「我们那时候也不明白。」   那个声音直言不讳道,「被白洞喷出的我们,进入到一个极为……稀薄的空间。你应该知道宇宙大部分是空的。」   沉约点头。   世人的认知中,世界是实有的,可真相却是,地球和诸多星系在宇宙中,都是极为孤单的存在。   地球上海洋的比例要超过陆地,而在宇宙中,星系所占的空间,在空荡的宇宙中,实在不足一提。   太多人注目的都是实有,却不是空。   但空更广   博!   那个声音继续道,「我们被白洞喷出后,所处的空间中,比你认知宇宙的空,还要更空,而且空的不可思议。或者可说,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   沉约突然道,「在修行实践中,有种感知叫做空无边处定。」   那个声音罕见的沉默片刻。   始终是一个声音在和沉约交谈,可沉约却知道,其实是有无数个神农在和他交谈,而这些神农里面,就可能有他所在世界的一个神农。   这些人就是创世镜的发明者,但他们的一些人在进入创世镜后,迷失其中,不停的分裂。   一个人如果认知不停的分裂,就会陷入痴狂的境界——因为他想维护住自己的所有,偏偏那些分裂不允许他那么做。   分裂趋近于独占!   神农也不例外,分裂后的神农,陷入迷惘挣扎的阶段。他知道黄帝、蚩尤他们的所为是不正确的,可他无法阻止他们,也找不到真正正确的方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救出那些因三香而受害的人类。   三香为什么存在?如今看起来清楚显然。   当年最高统一的神农他们,对人体基因了如指掌,可以创造出完美的人体。他们虽然遗忘了很多,但记住的点滴,就足够他们创造出惊世骇俗的变异体——他们根据曾有的记忆,创出了有缺陷的人类。   那些有缺陷的人类,在所处的世界中,都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神农虽然迷惘,可他终究是完美人类中、将综合技能点加到最高的人物,他从心而行,最终找到了离开创世镜的方法,融入那个声音中。   那个声音看似一人,实则是太多高科技人员的汇聚,他们多人面对沉约一个,自然如超级电脑对人类般,少有回答障碍,因此那个声音传来的虽然缓慢,却未和沉约中断过交流。   不过中断还是出现了。   对方显然在激烈的探讨一个问题,暂停了和沉约的交流。   片刻,那个声音终于道,「你既然想到了空无边处定中认知的世界,那你有没有想到……宇宙的循环。」   沉约脑海中光亮大闪,「成、住、坏、空?!」他几乎是迸出了这四个字,随即想到了更关键的问题。「在创世镜的世界越来越多的时候,实际上世界是处于坏的过程中,坏的过程,导致吞噬你们世界的黑洞产生?」   微有凝顿,沉约脑海中的概念益发的清晰,「世人只能观测到黑洞,无法发现白洞,是因为在发现白洞的那一刻,观测世界就会整体崩塌,而你们遇到的黑洞后接连的白洞,实际上是世界由坏、到空的一个环节。黑洞吞噬所有破碎的世界,最后转移到白洞那头的空,而如果这个过程继续的话,那应是白洞继续喷薄出物质,再度完成世界的成,这也就是新世界的生?」 2166节 不生不灭   沉约说的略有绕口,但他对自己的结论很是清楚。   成住坏空!   这是释家对宇宙的解释,在释家认为,不但世人有六道轮回,宇宙的生灭同样是个循环,先是宇宙的诞生(成),然后是宇宙的稳定(住),再是宇宙的瓦解(坏),再到宇宙的消亡(空)。   早在几千年前,释迦就提出了宇宙的循环观,而当代的人类,却在纠结眼前的得失、甚至对死亡因为畏惧或选择忽视,或选择将自己的命运交在别人的手上。   他们不知道的是——别人对此同样的无知。   宇宙自然也是会消亡的。   现代科学的确有这个结论,可现代人自然无法观测到宇宙的消亡。原因很简单,一来人类的生存史对宇宙而言,不过是沧海一束。二来是人类始终在宇宙中,如何能观测到宇宙的灭亡呢?   那听起来就像一个人可以观测自己的死亡般不可思议。   当然了,影视中鬼魂是可以观察到自己的死亡。现实中,这是不存在的,只是人类给自己最后一个悔改机会的幻想。   但世人的确是可以观察到自己死亡的。   修行者可以做到这点。   人由五大形成,因此在死亡过程中,就是五大分解的过程,在大雪山密宗教法中,对死亡过程就如影视慢镜一样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沉约对此清晰了然。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他若不是对自身的这些过程清清楚楚,如何能明晰的观察到世间诸多微妙的变化?但哪怕是他也没有想到过,世人居然可以完成对宇宙消亡的一个观测!   神农他们,做到了这点!   在得到神农提醒后,沉约对神农提及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变化,倏然有了清晰的认知。   一切不过是成住坏空!   神农那些人居然经历了宇宙住、坏、空……甚至到宇宙诞生的四个过程。   住在宇宙中的超纬人类终于摆脱了身体的束缚。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老子早就清楚明言,世人一生忙碌,不过是为身躯而活。   世人不过是身躯的傀儡。   释家对人体称做臭皮囊,道家觉得这是隐患,俗家认为这是乐趣的源泉。神农他们终于干掉了这个隐患,以类精神状态存在于世间。   然后神农他们,才会专注于对宇宙的求索。   他们发明了创世镜,本来是希望通过微观来验证宏观,可不想创世镜的宇宙,竟和他们所在的宇宙仍是一体。   他们复制了宇宙,并没有创造宇宙!   这和人类可以种植大米,无法创造大米仿佛!   神农他们在创世镜中观察宇宙的终极变化,不想创世镜内的宇宙竟会急剧的分裂,那时候他们知道问题,却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在创世镜内宇宙不停分裂的过程中……”   沉约推测道,“你们的整体宇宙,实际上处于成住坏空循环中的坏的阶段,这才引发了那个超级黑洞的产生。宇宙坏尽,就会被那个黑洞完全吞噬!”   那个声音立即回应道,“很好,请说下去。”   声音缓慢,却有期待。或许是因为经历太久空间的长河,他们不但等到了一个能和他们交流的人,这人还能理解他们的一切。   寂寞的世人,向所有人叙说自己的一切,希望得到那些人的理解,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都不理解自己,如何能指望旁人来理解自己?   那种所谓的理解,或许更像是一种共鸣。   绿茶、中央空调对你其实不理解、不共鸣,但他们知道装作共鸣、顺着你心意就能带来好处,因此他们假装理解,其实内心始终是不屑的态度。   理解不过装出来的,装出的理解骨子里面,却是自以为看透的鄙夷。   当鄙夷显露,曾经信任的理解,反倒成为最惨痛的伤害。   因为这些伤害,世人开始想方设法的不让旁人理解自己的内心,隔阂因此而生。   然后世人想方设法的产生隔阂。   但人类真正让人向往的交往,不应该是坦诚相待吗?不应该是齐心一致,为人类走出个光明的未来吗?   沉约听出那个声音中的期待,“当黑洞完全吞噬了你们宇宙的一切,就会转给白洞形成一切。在形成前,宇宙处于空的状态,这也是你们为何进入了一个极空领域的原因。然后就是白洞将黑洞粉碎的一切转化为宇宙的起点,再度诞生出一个宇宙。”   微有叹息,沉约感慨道,“你们的确是进入了一个更高纬度的认知。在四维角度,你们可以看到宇宙的坏,宇宙的空,甚至参与到宇宙的形成中。在三维内的你们,只能发现宇宙的住、坏,却无法观测到宇宙的空、成!”   沉约对纬度终于有了清晰的了解。   二维宇宙的人类,固定的按照线性运作,三维宇宙的人类,在宇宙“住”的阶段,对宇宙内一切操作,近乎无所不能。   而四维宇宙的人类,却可以置身宇宙外,观测宇宙的空、成!   那个声音感慨道,“你这片刻的顿悟,竟和我们许久的求索,不谋而合。”   “但创世镜的宇宙仍没有坏,那你们就还是处于空。”沉约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   那个声音解释道,“这是因为,我们处于一种不生不灭的境况。”   沉约讶异。   他听到不生不灭,立即想到心经中的经文——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对方说的不生不灭,和心经所言可有关系?   那个声音继续道,“我们有一半到了一个极空的空间后,还有一半仍在黑洞吞噬的范围内。这种状况超过我们的预期,甚至可说极为糟糕,可幸运是——量子纠缠法则依旧生效!”   沉约喃喃道,“这就是你们和我相隔无穷远,仍旧能和我联系的原因?”   那个声音赞道,“正是如此!我们失败了,但是没有放弃。我们仍旧在联系彼此,试图破解这个危机。”   沉约同样赞许对方的坚韧不拔。   “然后我们发现我们一半到了四维,一半仍在三维,我们竟然同时处于宇宙坏、空的境地,但只要我们仍旧处于空,那我们曾经宇宙就会维系在坏中,而不是彻底的毁灭。”   那个声音感慨道,“这就像产生一个新玩具需要破旧玩具的零件般,只要我们不产生需求新玩具的念头,破旧的玩具,就不会被彻底的摧毁。” 2167节 两极   当你没有新的需求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旧的习惯还是可以维系的。因此当诱惑不出现的时候,婚姻哪怕是一潭死水,仍旧看起来可以维系。   但当你有了婚外情的念头后,你就会发现你看似天长地久的婚姻在加速的破灭。   那个声音以新旧玩具的迭代来比喻宇宙的循环,倒是极为通俗易懂。   大道至简。   当大道用谁都不明白的方式在描述的时候,其实更可能是描述那人,也不知道大道的本质。   因此当你看到一些人推之以命,用天机不可泄露来不想让你明白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对方哪怕不是骗子,最少也是稀里湖涂的。   沉约了解的比对方的譬喻更加的深刻,“如果宇宙注定是成住坏空的循环,宇宙未坏死,那宇宙就不新生,同理可知,宇宙不新生,宇宙就不坏死。”   这和绕口令般,沉约随即发现最关键的一点,“你们如何让宇宙不新生?”   “我们全体形成一个镜像,一半在黑洞的吞噬极,一半在白洞的产生极。”   那个声音的想法做法让沉约叹为观止,“然后我们两极无限的延展,就会让黑洞的吞噬过程产生延缓,如此一来,只要我们两极保持这种状态,就会让宇宙的坏,维系在不被吞噬的程度。”   沉约立即道,“只要你们拉伸的速度和黑洞吞噬的速度仿佛,那黑洞就始终无法吞噬创世镜中的宇宙。”   那个声音感叹道,“基本如此。”   沉约又道,“但你说你们的存在会因为和我的交谈而改变。”   那个声音坦诚道,“为了维系这种微妙的均衡,我们驻空的过程实在太长久了,久到世人无法想象的程度。因为空,所以我们无资源可借。”   】   “你们不能利用白洞的资源?”沉约问了句。   那个声音苦涩道,“当然不能,我们处于不生不灭的情况,白洞却处于将生未生。只要我们借用白洞的资源,实际上是引发白洞的生机,引发宇宙的新生,那就意味着镜像那面的宇宙,无论如何,都要彻底毁灭。”   沉约微有扬眉。   那个声音继续道,“我们处于极点的状态前,已然耗用了固有的太多资源,到如今维系这种平衡已经极为艰难,和你通信看起来简单,却是个极为耗能的过程。”   沉约默然。   他可以理解那个声音的意思,在现代,信号的传输是需要能量支撑的,常规而言,你将信号传输的距离越远,就需要发射端的功率越强悍。   从早期的电流传输,到后来的无线传输,无不遵守着这个规则,而为了加长传输的距离,甚至需要更多的中转站。   只在地球间的信号传输,就是这般折腾,人类无法观测到宇宙的边缘,能将信号传到某个星系,都是极为艰难!   可神农他们是在两个宇宙间进行传话——一个破碎的宇宙,一个镜像的空宇宙。而且涉农他们还处于空宇宙的极点。   神农他们能和沉约产生联系,这本来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神农他们却做到了,而且和沉约维系了许久的通信,这对神农他们而言,付出的努力是难以想像的,消耗自然也是巨大的。   “你们不想宇宙新生,哪怕这对你们而言,是个难得的奇迹。”   沉约再度开口,“因为你们不但记挂着另外一极的你们,还不想创世镜内的你们就此消亡。”   从来没有人类,如神农他们这般齐心协力、永无言弃——他们不会借口代价太大、无能为力就放弃任何一人,他们仍在努力想着群体解决的方法!   那个声音缓慢道,“是的,我们没有放弃,也不想放弃。每当世人犯错的时候,都会想到逃到另外的环境重新来过,然后周而复始的犯错。我们认知到这个问题,就采用当下解决的方式。”   声音中带着希望,同时有着信心,“如今的境况,的确不妙,甚至可说……我们接近了覆灭的边缘。可换种角度来想,这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沉约内心少有的激荡下。   他看过了太多悲欢离合,经历过无数的尔虞我诈,目睹了许多无可奈何,但他内心深处,始终是平静的。   他知道,这无非是人类七情六欲的转动,诸毒汇聚后的执着。   人类在其中,为其纠缠了太多的时间。   哪怕那些仰望星空的人物,都无例外的被拖入尘埃、同于尘埃,原因无它,只因为超越世俗的认知,会引发那些墨守成规的人类、剧烈的排斥。   太远的认知,会触碰到那些苟且现状之人的安全。   就算是见到石田秀子、李巨人,都子俊,甚至女修,沉约仍旧少被其中言语所动,因为他知道,不解决世人可悲的本性,一切终究会在矛盾中瓦解。   从无例外!   可如今却出现了例外!   神农他们打破了人类的一切劣根,将自身寄托于宇宙间。   这是最糟的时刻,但最糟终究还是会到,无视糟糕,并不能让糟糕不来。   这是个最好的时刻,因为只要坚持,就有超越的认知出现。   朝闻道、夕死可矣!   自古流传的话语听起来激荡人心,可有几人能够真正的奉行呢?   “我们有可能通过这次危机,彻底了解宇宙。”那个声音坚定道,“这不是我们制造创世镜的初心吗?”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神农他们制造创世镜,不是制造一个游戏,他们本意就是通过创世镜来了解宇宙的终极变化。   那当终极变化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为何要躲避进入新的一轮周而复始呢?   就和太多人追逐着光明,可在光明照耀的时候,却奇怪的进入空调房般。   日月永在。   世人却不想和日月同在。   这种矛盾的心理,终于被神农那些人击破。   沉约轻吁一口气,“很好。你们处于这般艰难维系的时候,还消耗生命和我交谈,自然是期待我能完成什么,打破这个僵持?”   他很少承诺什么,因为承诺的事情,可能是违心的,既然违心,那为何承喏?如果顺心,为何不从心而行? 2168节 亿万无一   世人初始建立规矩的时候,是希望世人在规则下一致前行,不过世人很快在贪嗔痴的包围中,将规则变成世人的桎梏。   ——大道废,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世人强调着什么,就是缺失了什么,这是不易的道理。   诺言,本来也是矛盾的存在。   在诈欺遍布的时候,诺言就显得十足珍贵,可如果不生欺诈心,言出必行,那其实不用什么承诺的。   沉约没有承诺。   那个声音也没有要求沉约承诺,他们在消耗生命为沉约解释一切的时候,就是相信沉约和他们是一路人。   心心相印,亦复何求?   “我们能和你遇见,在概率中,极为罕见。”   那个声音感慨道,“我们需要和我们类似的人,认知仿佛、精神力仿佛,本来呢,修行者是符合这点的,可惜的是……世上的修行者有多半是要重入六道,既入六道,就在二维空间游曳。”   】   沉约很是认可。   不是所有的鸡汤都有营养,同样,也不是所有的修行都能证悟。大多数的修行者尽力而为后,有的发出智慧会有更好的轮转,有的生出昏沉反倒更降一层。   根据经书理论,修行四果,在三果阿那含才可无还,就是不在轮转之中。但初果须陀洹,又名入流,意思是初入圣人之流,初果须陀洹仍无法摆脱六道轮转,就是说圣人都是无法避免六道轮转,不能随心生死,可见这世间绝不是你想去就去,想不来就不来的。   “我们需要能跳脱六道轮转的人。”   那个声音继续道,“那就一定要进入三维空间的人。在创世镜中,这种人已是极为罕见,有修行者的确可以超脱生死,可在超脱那一刻,是向一纬点空间进发。”   沉约脑海中灵光一闪,喃喃道,“一纬?”   他蓦地又打开个新认知天地。   根据神农他们的理论,二维空间的人处于线性定势中,对空间有深切认知,打破线性束缚的人才算进入三维,但真正认知三维的人类,仍旧处于宇宙“成、住、坏、空”中“住”,可以看到宇宙的“坏”的迹象。   见黑洞吞噬而来,就是意味着这个宇宙近坏。   但只有四维空间的人,才能见证整个宇宙的“成住坏空”。   四维人类,才真正跳脱空间的约束。   神农他们对世人所谓的纬度进行了重新定义,可神农一直没说点空间,而神农他们认为——修行者证悟后,会奔赴点空间。   点无分裂,万物初使。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无生有;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诸多道释理论接踵而来,沉约随即道,“万物以无始,空色转换,妙有之成就是一纬空间?”   那个声音感喟道,“你又说中了。”   沉约随即道,“因此极高的科技是探测高纬度,但修行是在同体世俗中所谓的低纬度。你们知道修行可以证悟,可以进入永恒,那你们为何不那么做?”   那个声音缓声道,“因为我们在尝试,能不能改变这个二维的世界,提高世人的认知,进而给世人更多的选择。”   沉约默然。   先富不会带动后福,但先知却可点醒后知。   真正的认知,不应该是提高世人的眼界,进而提升世人的境界吗?   “因此我们知道修行的法门,可选择了相背而行。”   那个声音满是期待道,“或者更可以说,我们更希望这是殊途同归。对于大修行者,我们很是敬仰,可惜他们证悟的刹那,对于我们来说,比天空流星划过更是迅捷万倍。在初生之极的我们,无法和他们建立联系。换句话说,我们仍旧无法和一纬空间产生联系。这就和光一样,世人都觉得光很寻常,可仍旧无法透彻的认知光。在世俗的认知中,一纬空间看起来简单,甚至没有任何奥秘可言,但事实上,点空间的奥秘,还要超过四维!”   沉约很是赞同。   在现代科学纬度的概念中,是从零纬到十一纬,可哪怕所谓的最高纬度,仍旧像个拓补结构的延伸,可拓补不离线性,这也就导致纬度的概念无法超脱线性。   0到11这种纬度的推测,有着太明显的线性痕迹。   神农那些人终究是打破线性的人,因此他们并未将一维空间认为是简单的点,反而觉得这是超越四维的一个纬度!   这种认知,才是真正的破除了线性。   世界不是四平八稳的,有着太多的可能。   想到这里,沉约沉吟道,“修行者有的囚禁在线性二维,有的径直入了一纬空间,你们和这两种空间的人,都无法产生联系。”   那个声音坦诚道,“是这样的。”   沉约又道,“因此高维生物,对低纬的生物,并不能完全以上帝的视角看待?”   那个声音似有笑意,“当我们想象着上帝视角的时候,我们就是低维生物了。”   沉约赞道,“你说的不错。我的意思是——你们无法联系到一维空间,可认为一维空间的玄奇更过四维,让两个纬度无法互通。但你们无法联系到二维的人物,原因是……”   他问出问题,答桉随之而来,“因此他们无法开放和你们联络的通道。”得到那个声音肯定的回复,沉约随即道:“我打破无想有情天后,进入这个空间还能定下来,不入任何纬度,选择开放,你们因此才能联系到我?”   那个声音解释道,“正是如此!我们可以看到低维的人类,若是联系低维的人类就只能降纬,就和我们制造创世镜的实验体才能在创世镜中运作般。进入一维空间的修行者和我们仿佛,但他们和我们不同路。能冲出线性纬度的世人,因为身体的限制,同样无法达到和我们径直互通的程度,只有你,打破纬度,精神境界和我们又一致,同时处于眼下极为奇妙的空间,这才会和我们联系了许久。你这种情况,本来是亿万无一的。” 2169节 单鹏的任务   很多人看投缘,很多事情却看机缘。   投缘可能是臭味相投,但推动一件事真正的进展,却需要真正的高尚作为机缘。   世俗多事,可不过循环反复,让世人益发的隔阂、陌生、或愤世嫉俗、或贪得无厌。   无法让世人认知、眼界、境界提高的事情,自然不能称为让人类进步的事情。   人类的进步当然不是挑拨离间横行,尔虞我诈层出不穷,当所谓成功学此起彼伏时,那不成功的世人呢?难道就该死吗?   有人百里挑一,有人万中无一,说圣人要几百年出一个,可像沉约这样能联系到那个声音的人,的确亿万中难有一个。   修行重归一,因此对于转瞬即逝的东西,能舍就舍。   现代很流行的断舍离,其实就是修行理论观的一种转化。如今的断舍离更求的是断物质需求,进而期冀心灵的净化。   但就和《四十二章经》所言——若断其阴,不如断心,心如功曹,功曹若止,从者都息。邪心不止,断阴何益!   心净化,本要从心行,外正行固有帮助,可因外行获益而沾沾自喜,矜夸人前,一颗心终究无法净化。   奢侈不足取,装作的精简,同样是隐患,只有真明“欲生于汝意,意以思想生,二心各寂静,非色亦非行”的道理,方入心无所住的门槛,才有明心见性的可能。   沉约知道李巨人、都子俊、女修这些人或许知道这些道理,可他们不明,对此甚至嗤之以鼻。石田秀子呢,她可能亦知,但她困于身心,能明不能达。   要证悟,不但需要大智大勇,还需要一个不差的身体。   身若百病生,心怎明光行?   “我可以做些什么?”沉约主动道。   那个声音带着欣慰道,“你处于一个极为奇特的空间,类似在创世镜最外的那层空间内,此空间合一而流动。身处这种境界的你,可以随意到达创世镜诸多世界的任何地点”   沉约微有好奇,但好奇心随即止住,因为他发现自己微有动念时,周遭的一切就如闪电般的开始划过,而他若不凝心,周遭就会有引力尝试将他吸入。   这和大雪山秘法中的入迷很像。   修行者可保持轮回中一念清醒,但在进入人体的刹那,却有极大的可能因为人体的属性,被带入一种痴迷的境界。   “这需要你真正的清醒,局外的投入。”那个声音又道。   沉约“嗯”了声,在明界的时候,他侧写之能让那些特警叹为观止,就是他清醒的融入。   既然融入,如何清醒?实则就和人在红尘,心在净土般。   “你的这种空间,是经过我们太多人的努力才造就。”那个声音感慨道。   沉约清醒道,“这是一条回归你们之中的道路?是你们实验人员在迷失中、重新摸索,制造出一条和你们产生连接的道路?”   他又想到无极宗的那个神农凋像。   从远古神农天女,再到汉末争锋,从孙思邈的努力合一,再至唐朝天子基的出现……   这些人苦于世人的分裂,渐渐转为合一而行,而这条道路,正是跳出创世镜的明途。   那个声音赞许道,“的确如此,我们的实验人员经过太多的努力,终于造出你所在的这个空间,但他们在进入这个空间后,随即到达我们这里。”   沉约终于明白神农、天女为何一去不复返了,“此空间本和你们合一,他们一入此间,立入你等所在之地,然后无法再回转。有些实验人员的确成功了,可成功不可复制。但你们又不得不苦苦维持眼下的僵局,等待新的机会?”   真相终于揭晓。   世人处于二维线性空间,神农他们进入了真正的四维空间,有些人可以在三维空间游弋,比如说女修、石田秀子,暖玉他们,   大修行者求简不入繁,证悟径入一维点空间,神农那些人派出的实验人员历经辛苦却一去难复返。并非神农他们舍弃了这个世界,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控制回转。   真正能改变僵局的只有沉约一个。   脑海中突然有灵光一闪,沉约想到一直以来困扰他的问题,“那单鹏呢?在这场变迁中,他处于什么样的角色?”   那个声音立即道,“他和神农本是一个方向的人,在你们世界的神农发现世界崩溃不可避免的时候,渐渐发现创世镜的秘密,同时找到回转的道路,神农留下锚点和发现,决定回转我们中寻求破解的答桉。”   】   “那时候的神农,自然不知道你们有了巨大的变数。”沉约喃喃道。   那个声音回道,“的确如此。单鹏为求稳妥,主动留下来策应。”   沉约自语道,“他们彼此间,很是信任。”   那个声音感喟道,“这很难得。神农在离开创世镜空间那一刻,发现了异常,立即将所有消息传给了单鹏,然后就在创世镜、黑洞、白洞的影响下,加入了我们,而我们,同时失去和单鹏的联系。”   沉约对单鹏这个人很敬仰,却始终搞不懂单鹏的行为——单鹏“背叛”了女修,但单鹏没有再和女修缠斗,单鹏好像了解了一切,他帮助了很多人,却又像什么都没做。   以单鹏之能,本来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可单鹏好像始终没有发力。   到如今,沉约却知道单鹏的苦衷——哪怕创世镜的制造者都对眼下的局面无能为力,哪怕那些实验人员,都会空间的分裂无可奈何,单鹏又能做些什么?   在无数繁杂的世界中,单鹏同样无计可施。他能做只是和沉约类似,从心而行,点醒一些期望光明的人,改正一些被恶俗毁坏的恶行,让善良不至于失去信心,让坚持看起来不再是徒劳无功。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单鹏的身影。   那一定是单鹏!   若非单鹏,有哪个会有那般超脱世俗、却又同于世俗的行止?   单鹏立在雪山之巅,如雪鹰般坚韧,又像雪山般寂寞,他对面站立的是个和尚。   和尚看起来和沉约很像,但他少了分红尘的牵扯,更多分证悟前的澄净。和尚不坚韧,也不寂寞。   当一人和心性融合的时候,再不会有寂寞的感觉。 2170节 沈约的真正来历(1)   寂寞就想找个人靠。   不再寂寞的人不是在红尘狂舞的人,因为那些人哪怕彻夜狂欢,但狂欢尽头,依旧是空虚寂寞。   你如何能填满一个漏水的杯子呢?   不再寂寞的人,是因为找到了一条不被红尘左右的明途。   那个和尚不寂寞,不坚韧,没有锐气,却就如天地的落雪、飘风、清泉般,自然而然的看着单鹏。   站在单鹏面前,那个和尚居然从容依旧,没有任何窘迫。   沉约一时间竟不能确定那和尚是否就是他自己!   虽然从他的角度可有九成的把握认定和尚就是他沉约,但他仍有一成不确定——这样的和尚,根本不该进入世俗中。   但他沉约的确是在世俗中出现了。   “我知道在阁下悟道前夕,打扰阁下清修实在是个冒昧之举。”单鹏终于开口,些许的歉然中,带着无尽的坦坦荡荡。   那很像沉约的和尚平静道,“既然缘起,当有缘落,若不缘解,终不圆满。”   单鹏默然片刻,“我有求于阁下。”   那和尚微笑道,“渡人不过渡己,渡己方能渡人。阁下这般如神的人物若有所求,当是为天下所求,既然如此,我很想听听。”   单鹏眼中露出钦佩之意,他本来不是容易佩服别人的人。   “我和神农相约,寻找化空地狱之法。”单鹏道,“神农更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绝对是惊世骇俗的言论,少有人信,那和尚却轻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常人念佛经,多是双手合十,有的是提醒众生上香,有的是为了展现宝相庄严,有的为求身口意合一,那和尚却只是念念。   但他虽无举动,可只要见到他的那双眼,睿智的人就知道,他早就合一,就不用这多余的动作。   他真心觉得这是善举。   舟筏要舍,诸法空相。   空相再执,仍坠雾中。   “可中途出现了障碍。”   单鹏沉声道,“神农并没有按照约定回转,我甚至和他失去了联系。在失去联系的那一刻前,我知道他遭遇了极大的变故。”   那和尚静静的倾听,就如山峰的落雪。   单鹏再道,“我用了太多的方法来联系神农,可一无所获。而我反复的研究神农的计划,又发现不了任何问题。神农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他说的跳跃,那和尚却清楚了然,“你认为神农未死,并未忘记和你的约定,只是因为某些因缘,无法再和你联络?”   单鹏点头道,“正是如此。若按照常理,我当然应按照神农的法门去寻神农。”   那和尚对单鹏的想法居然如观掌纹,“但你不能这么做。因为你同样责任重大,神农若是不能回转,你必须将神农的一切传承下去,授予有缘人,不然神农和阁下诸多心血化在空处,终究可惜可叹。”   单鹏沉声道,“阁下洞若观火,倒省了单某的诸多口舌。”凝望那和尚,单鹏道,“神农所传,当是睿智之人方能悟得。若不睿智,哪怕再是聪明,对神农所传,都难解百分之一。”   睿智和聪明大不相同。   聪明是极快的了解世间的规则,却陷入操纵规则不能自拔,就像打个通关游戏,因为熟悉了各个难点,一遍遍刷新闯关的记录乐此不疲。   睿智却可跳脱,哪怕知道游戏最快的闯关技巧,可知道除了消磨时间终究无用,反会舍弃这种痴行。   那和尚含笑不语,可显然明白单鹏的意思。   单鹏再道,“单某寻了许久,终于寻到阁下。阁下是睿智之人。”   那和尚没有任何自得,“修行求智慧,修行者大智慧之人不在少数。天下修行者难数,你为何找到了我?”   单鹏一字字道,“因为你和沉笑天有关。”   那和尚微怔,“沉笑天?”他显然没有听说这个名字。   单鹏径直道,“令尊沉笑天,因和和世人斗智失败,决定创超级智人,然后到达这个世间,希望让你变成超级智人。”   那和尚终有意动,“原来如此。”   乍闻身世之秘,太多人难免心情激荡,那和尚的激动却不过刹那,随即归于澹然。   单鹏对这种反应不出意料,事实上,若是对方情绪震荡,他说不定就转身离去了。   “不过沉笑天遇到令师悟性,却改变了心意。”   单鹏的解释言简意赅,“他得悟性点化,知道自己意气之争实在无谓,他更不该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释真的人生不应该被沉笑天的人生拖累。”   那和尚轻叹道,“此举大善。”   单鹏再道,“然后他真心皈依,同时希望悟性传法于你,让你实现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自然是身心的自由。   世人被驭于身、困于心,所得的自由,不过是带着镣铐的舞蹈。   那和尚轻声道,“多谢他的明心之举。”他言语轻澹,可谁都能听出他是真心的感激。但他显然还有疑惑,“你有求于我,是想让我……效彷神农之举?”   单鹏微有讶然之意,“单某如何能有这般奢求之举?”   效彷神农,就是意味着可能如神农般失踪、死亡、落入不知名的境界。   人最畏惧的本是无知。   单鹏有求,可他自有规则,绝不会鼓动旁人去牺牲的,“我只是希望阁下能传承神农所学,助我去寻神农。”   雪花静静的飘,很是萧索。   那和尚凝望单鹏片刻,“你不行的。”   单鹏纵横天下多年,侠影萍踪,哪怕女修、巫咸都对其无可奈何,倒真没有听有人说过他不行。   哪怕女修痛恨单鹏,也是因为单鹏的大能,而不是无能。   可如今听到那和尚说他不行,单鹏没有任何怒意,只是道,“我为什么不行?”   那和尚轻声道,“因为你和神农是一路的。”   单鹏默然。   只一语,他就无从辩解。他固然近乎无所不能,可神农何尝不是如此?   那神农不能做到的事情,他单鹏重行,成功的可能本来就是未知之数。 2171节 沈约的真正来历(2)   世人因为自我的缘故,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事实却是,哪怕王侯将相,终究不过尘土,前史之镜,给后人带来只有困惑迷惘——当帝王也需要手足相残、父子仇对来获取所需时,你如何能要求普通人做的更好?   规则不应该是上行下效,而不是下行上效吗?   大多人一生的努力,不过如怒海孤舟,求得一时的安稳。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单鹏何等人物,自然会自知,他当然知道重复神农的实验,就可能重复神农的结果,他对此没有把握,不然他如何会打扰僧人的清修?   】   “你们都有执。”   那和尚了然道,“小人执着财气、大人执着权志。你单鹏非小人、非大人,可说是超人,但你仍执于念,有念就有识,有识就有种,有种就出因,有因再起缘。天地变化无穷,你亦无穷。有涯随无涯、殆矣,无穷追无穷,虽是变化莫测,终究仍是晨露昏电,梦幻泡影。”   单鹏目光深邃,半晌才叹道,“的确如此。可我……如何能不执念?”   他终究执着的希望拯救这个崩坏的世界,他如不执,何必奔波反复?神农不执,如何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誓言?   那和尚满是慈悲的看着单鹏,“但正是因为有你等的执,才会让世人看得到希望,你等的执,又是大慈大悲的心肠。”   单鹏苦涩一笑。   那和尚缓声又道,“我不执,可代你一行。”   单鹏讶然。   他此行前来,打扰对方证悟之机,自感歉然。对于一个追求自由自在的人而言,你给他再多,都是在束缚此人的翱翔。他清楚这点,可仍希望这和尚可以将某些东西传承下去。   一切终空。   但要奔向妙有,仍需要正行正基。神农已经做了极好的基础,哪怕是单鹏,都不忍舍弃这个基础。   可单鹏绝没想到让那和尚去行神农之举,这未免强人所难,但那和尚居然主动请缨?   那和尚微笑的时候,脸上竟有洁净的光辉绽放,“你我相遇就是缘。既然缘起,当求解脱,不然终非圆满之境。但我下山前,还需要向师尊告别。”   单鹏欲言又止。   那和尚似看出单鹏所想,“师尊有执,我看出却不知执着何处。今日听你所言,方知师尊所执仍是为我。”   轻轻一叹,那和尚喃喃道,“此去经年,只怕后会无期。了却这段执念,本是弟子应行之事。”   一切影像在沉约脑海中不过一瞬。   一瞬间,前尘清楚了然,让他忍不住对那个声音道,“单鹏一直都没有放弃和你们的联系。”   那个声音回道,“不错,我们虽然没能和他再有联系,但我们相信他一定在努力的联系我们。”   沉约凝声道,“因此你们早就知道,我能来到此间,就是单鹏努力的结果?!”   那个声音罕见的再度默然,不过片刻,那个声音缓慢道,“我们的确是这么推测的。但是,你的表现,却像不知道这些。”   沉约脑海中画面再闪,这一次,却是那和尚站在一个盘坐的老和尚前的影像。   和单鹏交谈的那和尚自然是释真,那老和尚,当然就是释真的师父悟性。   释真很年轻。   但有的时候,认知和证悟,并不是由年纪来决定。   悟性睁眼,有些诧异,但又慈爱的看着释真,“你要离开这里?”   释真缓声道,“弟子得师尊传法,证得缘起性空,知世间妙相。若按教法所言,圆满解脱不过转念。”   悟性微笑道,“道无先后、达者自觉。红尘多苦,解脱为乐。机缘既然就在眼前,为何舍近求远?”   对修行者而言,人生至乐不是生,而是临终那一刻。生不过是痛苦的开始,修行后临终若能证悟一切,才是达到真正的自由。   悟性的意思其实也简单,你既然证悟万法皆空,如何还要坠入尘世因缘之中?   释真缓声道,“今日徒儿见到一人,叙说了徒儿的尘缘。”   悟性微有诧异,只说了句“阿弥陀佛”。   释真再道,“徒儿此去,却非去了结这番尘缘。”   悟性略有扬眉。   释真解释道,“徒儿只是知晓,既知缘起,若此刻证觉,难称证觉圆满。”   虽然世人习惯解决发问的人来解决问题,但修行者却清楚的明白——发现问题不去解决,自然不能说是解决了问题。   证觉是在解决人生的一切问题。   悟性微微点头。   释真诚心道,“因此徒儿需要一探究竟。”   悟性默然片刻,终于道:“释真,你天性极真至纯,既然决定从心而行,为师自然不会再劝。不过红尘多诱惑,只恐乱梵行。为师希望你要牢记,物来则应,物去不留……这是应对心魔的无上之法!”   释真跪地行礼,“徒儿谨记师尊教诲,不敢有一刻忘却。”   悟性露出微笑,轻声道,“很好。”言罢缓缓的闭上眼睛。   释真再度行叩首礼,起身离去。   画面再转,释真重新面对单鹏,“我已了此中尘缘。可只怕师尊难了。若有可能,我还需回转向师尊禀告因缘。”   哪怕单鹏都有诧异之意。   “可若无可能……”   释真轻声道,“我希望有人可以替我向世尊叙说此缘。”随即笑笑,释真又道,“一入红尘,凡心自起,师尊和我既然心心相印,本不需要这般世俗之举。”看向单鹏,释真缓声道:“如何行神农之举?”   单鹏终道,“行此举看难实易。”   释真反问道,“那难在何处?”   单鹏缓声道,“神农和你我相似,却有不同。”不等释真反问,单鹏解释道,“我等都是意志坚定之人,不过神农和我外探,你等修行者却是内寻。”   释真沉吟不语,显然是在琢磨差别引发的结果。   “你不是我找到的第一个修行者。”   单鹏凝声道,“有高僧舍身无畏的曾经助我,可是……和神农般,并没有回转。”   释真皱眉不语,对他而言,明心见性不难,可要领悟单鹏提及的观念,仍需要时间。   “可根据我的观测,神农、高僧却绝对是去往不同的地点。”单鹏微有苦恼道。   释真目光闪动,“种瓜得瓜,神农寻变化,自去变化无极。高僧求归一,当入净土。” 2172节 沈约的真正来历(3)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这千古流传的话语,却少有人真正的去深想,你种下的是贪婪,如果能得到高尚的品行?你种下恶心,如何能通过上寺庙烧烧香、捐下灯油钱就可以净化自身的心灵?   单鹏听闻释真所言,赞叹道,“不错,我同样是这般想法。”   “因此……”释真虽初入红尘,却对红尘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的模样,“你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对单鹏这种人而言,有问题,自然要想着去解决,而不是逃避。   单鹏沉声道,“在找到你之前,我曾去另外的一个世界一行。”   释真居然没有丝毫意外的样子。   单鹏都忍不住诧异道,“你相信我说的?”   释真缓声道,“为何不信?你这种人,和谎言无关的。”随即展露笑容,释真又道,“再说佛早说世有三千。佛说的妙法,我均一一证得,那他说的三千世界,自然不会是虚言妄谈。”   单鹏满是赞许的目光。   自知者明,自知明达后则不但知人,还能知大千世界。真正的认知,是真知真见,而非人云亦云。   “我们可叫那个世界为暗界。”单鹏缓声道。   释真问了句,“为什么?”他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问问,丝毫不因为知而狂傲,也不会因为不知而自卑。   单鹏解释道,“因为那是从一个本源世界复制出来的世界。”   回忆看似用时良久,在沉约脑海中,实则不过一瞬。回忆到此事时,沉约突然想到一个忽略的问题——明界、暗界发展极为相似,这绝对是个很奇怪的事情。在以往,他还不知道原因所在,如今看来,暗界完全是明界的一个复制体,才会成为这么相似的存在!   怎么复制世界,自然是利用了创世镜?   可暗界什么时候被复制出来的?   单鹏似乎对此清清楚楚。   释真沉吟道,“那又如何?”   单鹏缓声道,“因为某些变故,暗界因我有了一丝改变。”   沉约立即想到了石田秀子!   暗界更像是因为石田秀子有了地覆天翻的改变。   石田秀子就是琴丝!   琴丝在公元1126年,和水轻梦被女修暗算,差点魂飞魄散。   是单鹏拯救了他们!   石田秀子到了暗界!   这就是单鹏说的因他之缘故,暗界有了丝改变?   一切的一切,渐渐脉络分明!   而暗界的出现,会不会……在1126?   沉约脑海中的影像、关联居然平行而走,他思考不影响影像的出现,影像同时无法乱他定力。   这看起来是精神分裂,实则是真正定行之人的常规操作。   那时候的释真显然没有想到太多,“你为何要改变?”   单鹏毫不隐瞒道,“因为我要做个实验。”轻叹一声,单鹏稍加解释道,“大千世界因为某种压力益发的分裂,有的世界甚至可说是开始支离破碎。将破碎的一切整合起来,才是唯一的希望。”   释真反问道,“覆水可以重收?破镜真能重圆?”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世人中希望破镜重圆的美满,却不知道在破镜那一刹,裂痕就不可弥补。   单鹏的回答很怪,“覆水的确难收,但真水恒在。破镜难以重圆,但真相岂不永远不变?”   释真微笑道,“很好很好,阿弥陀佛。”   外人或许对二人的禅机不清不楚,沉约却是一听就明——释真的意思是,哪怕是修修补补,终究无甚用处。修补的关系不过是妥协的产物,当没有意识到彼此需要真正的合力,迟早还会散开。单鹏究竟神一般的人物,立即告诉释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从真而行。   真和心性一般,永远恒在,只是被一些虚伪、乌云遮挡了起来。就像真正看到心性的人见道坚定了道心般。一直存真的人,为真而行,光明磊落。   单鹏继续道,“暗界有个人物,叫做反力之鹰,认知绝佳。”   释真微笑道,“能让阁下这般评点的人物,应是世上罕有的人物了。”   单鹏随即道,“他受到了重创!”   释真笑容微有凝固。   单鹏再道,“具体缘由,可以让他们和你解释。”   释真喃喃道,“他们?”说话间,向山腰望去,那里有一人正向山峰行来。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   这等天气,这般严寒,单鹏、释真这般人物,因为早对身体炼化多重,才抗得住如此寒冷。寻常男子阳火旺盛,到了此间,只怕说不了许久就会冻成冰棍,更不要说女子踏足此地。   偏偏那女子居然丝毫没有畏寒的感觉,就那么一步步的走到山巅。   沉约见到那女子的一刻,微有诧异。   那女子赫然就是海明珠。   可那女子显然又不是海明珠。   在明界的海明珠,天真无邪活泼可爱,但那女子却有种极为忧郁的气质,极为坚毅的神情。   那种气质与生俱来,那种坚毅非有太多的历练,难以形成。   月神!   这不是海明珠,这是暗界的月神!   沉约肯定这点,同时肯定了一件事情——在明界的时候,曾有反力之鹰击破了杀手之王、赏金之皇的联手带海明珠前往月亮门之后……   世人对此众说纷纭,哪怕沉约对此都是茫然。   沉约对自身清清楚楚,可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听起来很滑稽,事实上,自身是内在,身份是外在的标签。   世人总喜欢用外在的标签定义自己,却不知道这完全是南辕北辙。   一个东西的本质是内在属性决定的,而不是外部的标签来定义的。你不能将一块炭贴个金刚石的标签,就认定这块炭就是金刚石。那你如何能用某处、某局的称呼来定义自己?下台后,你还是某处、某局吗?   沉约虽疑惑自己的身份,却未因此困惑。   无论他是沉约、反力之鹰,亦或是另外的人物,他始终按照自己的本心行事,足矣!   】   但见到暗界月神的那一刻,沉约却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当初带海明珠前往暗界的人、就是释真!   表面上,是反力之鹰带海明珠击败一帮赏金猎手、版图杀手,甚至破坏了老米的计划,这才前往月亮门之后。   事实上,是释真带着月神前往了暗界。   暗界那头,反力之鹰遭遇了重创! 2173节 沈约的真正来历(4)   曾经的往事波诡云谲,让沉约这般人物都是感觉疑惑。   反力之鹰无疑是个奇特的人物,哪怕沉约都不清楚,自己是否是反力之鹰。他不像反力之鹰,可他时不时的会有反力之鹰的举动,说他是反力之鹰,可暗界反力之鹰的行踪,又和他沉约有着偏差。   李巨人想制造统一的世界,但他的统一和孙思邈的合一是不同,李巨人的统一是由他自身的意志决定的,但孙思邈要完成的合一,却是由整体世界决定的。   说穿了,李巨人更像是绝对的霸权,孙思邈才属于真正的民主。   哪怕老米吹嘘了二百多年的民主,可事实上,他们的民主不过是米国人标榜的民主,对于其他世界而言,他们就是横行霸道的无赖。   民主的人,会以他人的痛苦为自由的代价吗?   每当经济危机,全球哀嚎,米国人最先想到的是利用米元的全球属性,加息、降息来保持自身的享受、掠夺世界的财富,他们不肯降低一点点自身的物欲来免除其余国度崩溃的危机。   这样如果是民主,那强盗可以称自身为道德楷模了。   李巨人似民主,实则不民主。   反力之鹰看穿了这点,然后提出精神荒漠的主张,他在李巨人创造的系统中种下了精神荒漠。   说是荒漠,实则是希望。   就和世人需要意识到自身的问题才会去解决问题般,世人同样需要意识到自己精神的荒芜,才会想办法解决这个荒芜的现象。   对李巨人而言,反力之鹰的精神荒漠是病毒,可对暗界的大多数人来说,精神荒漠是希望。   沉约无数次回忆到反力之鹰的举动,包括和月神见面的情况,但他一直感觉到隔阂。   隔阂就是不一致。   释真没有那般康慨激昂的热血,那般热血,本来是不属于真正的修行者了。   如今回忆到释真见到月神的那一刻,沉约终于知晓——最少在那个时刻,释真还是释真,反力之鹰仍是反力之鹰。   但反力之鹰和李巨人相斗,遭遇了重创。   雪山顶端。   月神看着单鹏,缓声道,“我不明白为何如阁下这般人物,却坐视世间的苦痛不理。”   单鹏沉默,他本来就是沉默的人。   “如果阁下出手,暗界就不会毁于一旦。”月神继续道。   单鹏仍旧没有答复,他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沉约直到此刻,却终于明白单鹏沉默的原因——单鹏无法插手,诸多碎裂的世界中,他每次插手,会导致世界的益发动荡。因缘不会因为强硬的手段而消弭,反倒会因此而益发变幻莫测。   释真却道,“人需自度,方可自明。就和佛点千遍,痴人若是不醒,不要说证悟,反倒因心生厌离,更增痴怨。”   单鹏闻言露出丝微笑,“多谢你的解释。”转望月神,单鹏沉声道,“他叫释真,可和你前往暗界一行。如果你还信我,就请信他。”   月神默然良久,这才正视释真,微有诧异的表情,她显然不认为释真会比单鹏更强。事实上,据她所知,世人能有单鹏千分之一的能力,都属于超人的存在。   释真看出对方的怀疑,却平澹以对。   “他们叫我月神。”   月神终于道,“但我知道自己不是。”   释真微笑道,“很好。”   “好在哪里?”月神反问道。   释真坦诚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因此痴,世人将旁人的评价当作自身的存在,为旁人的评价痴迷一生、坚持一生,同样,也就浪费了一生。你不因旁人的称许而迷失,这很好。”   月神的眸中终于有了明亮,就和寂寞的月亮般。   “但我又只能充当月神。”   月神略有无奈道,“对于他们而言,我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如果我不坚持,他们更无法坚持下去。”   释真沉吟道,“这或许就是单鹏不肯成为你们希望的一个原因。”   月神向单鹏望去,蓦地发现单鹏已然消失,微有吃惊,随即涩然,“他总是如此,来去无踪。”   幽幽轻叹,月神缓声道,“或许他有难言之隐……”   释真认真道,“你没有听懂我方才的解释,人需自度,方可自明,人若自明,自度就是一个持之以恒的过程,只要不懈怠,终究有到达彼岸的那刻。”   沉约对释真所言很是认同。这和五祖、六祖的渡河禅机一样,修行是漫长而需要极强毅力的过程,看难实易,看易实难。   难就难于,你是否能够见到心性,哪怕你能偶然见到心性,知其宝贵,一切佛经所言的不可思议对你而言,均是可思可议,剩下的不过是信奉受行,寻找一个适合你的方法修下去就好,这时一切就变得相对容易。   但你以为此举容易,却通常会因为始终无法见道而产生自我怀疑。修行如逆水行舟,人一怀疑若不妥善解决,修行的程度就会退,一直退到最初的状态,甚至会因此心生怨憎,反倒开始诋毁修行,更增痴迷。   释真早就见道,而且听他所言,证悟不过是在转念之间,他没有证悟,只因为单鹏的挽留。   月神听闻释真所言,思考良久才道:“你信你说的?”   释真微笑道,“我做到了我说的。”   月神微有困惑,“那你为何还留在此间?我听闻,如你这般人物,会前往一个不可思议的空间。有人叫那是极乐世界,有人说那是净土,不会再受尘世所染。”   释真轻声道,“因为我和暗界,有着未解之缘。”   他说的看似玄之又玄,月神却像懂得的模样,“那你会去暗界的,是不是?”见释真点头,月神喃喃道,“那我们就要先去索马里。那里有一条前往暗界的通道。”   沉约立即想到了当初索马里诸国在那的惊天一战。   那一战中,释真带着月神穿过了空间之门到了暗界。   念头不过一转,他脑海中的影像就换到释真、月神,站在一人面前的情形。   那人奄奄一息,看起来撑不了多久的时间,但他的双眼仍旧光华不减。   心系苍生闯天涯,胸有正气内自华。   沉约一见那人就知道,那人就是反力之鹰!   那是个持正并且奉行一生的人,虽在末路,仍不改曾经的志向! 2174节 沈约的真正来历(5)   很多事情是难以坚持一生的。   为何?   心不坚,境总变。   心为君,君若不明,身体其余器官自然动荡无依,是以在动荡的环境,一有疫情发作,流言漫天,心总外求去寻找保护。   这和古时帝王去寻找外族帮手,希望得到长治久安有什么区别?   反力之鹰却是个心坚的人,哪怕看起来临终,仍旧坚持着心中所想,他看着释真,居然露出了微笑,“我知道你。”   释真沉默,但他怜悯的看着反力之鹰,在大雪山的匆匆岁月,他其实跟随师父见过无数的临终者。   有人执迷不悟,有人自怨自艾,有人期待救赎,有人平静视之……   当信奉修行的人临终时,遇到真正的修行者,那实在是天大的福气,因为他知道他临终再无法带走任何东西,而真正的修行者会让他在迷途中得到一盏明灯。   因此那些人的临终,表现的很感恩。   可释真倒没见过任何一人如反力之鹰般,临终仍旧这般斗志昂扬。   “单鹏和我说过你,月神也说过。”   反力之鹰长长的吸气,维系着最后的振作,“他们说你值得相信。其实他们不用说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值得相信的人。我们的志向或许不同,但我们的追求,并没有什么不同。”   释真露出微笑,“这种时候,你本不应该这般激动的。”   激动就会引发七情六欲的连锁反应,对临终者其实不利。在大雪山送别临终者的过程中,如果是真懂此道,只有梵音送行,却没有哭声的。   哭声会引发临终者的不舍,反倒会牵扯临终者走一条不算理想的道路。因此真正修行的人,在临终前,只要求真正的修行者在场送行。   反力之鹰笑道,“无妨事。我相信哪怕死,我都知道自己会去哪里!”   他说的如此坚定不移,让释真认真的思索,半晌道,“那你想说什么?”   “月神应该对你说了我的事情?”   反力之鹰见二人点头,缓声道,“但我仍旧要强调两点。第一,我加入李巨人的行列,让李巨人信我,是因为我身体内植入了李巨人研发的纳米机器人。”   沉约回忆到此瞬,微有讶异。   在明界,他就知道拔除纳米机器人的痛苦,暗界的纳米机器人可以帮助世人清理体内的一切污染和病毒,可纳米机器人接手的越多,就意味着纳米机器人对世人的控制越多。   哪怕是李雅薇那种洲际官,知道自己被李林萍控制,同样只是靠杀死自己,复活克隆体的刹那来反抗控制人的意志。   怪不得李巨人会信任反力之鹰,李巨人信任的是自身的控制,他认为有纳米机器人的存在,反力之鹰就无法逃脱他的掌控。   “但我有规避纳米机器人搜寻意志的方法。”   反力之鹰再道,“因此我可以在一段时间内,让李巨人无法察觉我的举动。”   释真轻声道,“但他还是察觉了,因此重创了你。”   反力之鹰苦涩道,“的确如此,李巨人远比我想的还要高明许多。不过我的付出是值得的,因为我发现了李巨人重置计划的秘密,他准备清理掉那些不符合他标准的人,然后重启历史,开创一个新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他就如同创世神的存在。”   月神哪怕知晓此事,可再度听闻仍旧有骇然之意。   释真却平静道,“这有何意义?问题当下不能心解,始终仍会出现。”   反力之鹰苦笑道,“你是大修行者,知道无漏的道理。可世人真明此理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世人不停的重复游戏、重复习惯、重复陋俗、重复一切都是为了满足生理本能,李巨人是个权术者,同样不会例外。他的重置计划就是创世神的计划,成为神,掌控一切对你而言乏味可陈,但对太多人而言,实在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他一口气说了这些,微有气喘,随即再度振作,“我们要阻止他。”   释真默然片刻,“应该说的是……你们要阻止他。”   反力之鹰凝望释真,“你不准备拦阻李巨人?”   月神同样有些意外,“单鹏不是这么说的。”   释真缓声道,“我遵循的原则是……有因才有果。我或许可以阻止李巨人,但我不明因缘何在。就和解决问题,不知道问题的本质,问题始终会出现般。不解因缘,哪怕李巨人没了,还有王巨人,张巨人……”   反力之鹰喃喃道,“你说的倒很有道理。”   他毕竟是大智大勇的人,就不会强迫释真服从他的意志,“那你准备怎么做?”   释真沉默不语时,月神突然道,“单鹏说中了。”   反力之鹰倒是一怔,“单鹏说了什么?”   月神解释道,“单鹏说,他不插手的缘由,和释真来暗界要说的有些相似。单鹏又说,释真绝不会同意直接对抗李巨人。”她这般说,没有沮丧,反倒有些振奋,因为单鹏预言中了。   反力之鹰默然片刻,“那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李巨人改变暗界?”   月神摇头道,“不是这样。单鹏说,我们最好听听释真的想法。”   释真忽然道,“反力之鹰,你要强调的第二点是什么?”   反力之鹰微有苦涩道,“你若是不赞同我的第一点,我要强调的第二点似乎是画蛇添足了。”   释真坚持道,“先说来听听。”   反力之鹰沉吟道,“我不行了。我现在因为对抗纳米机器人,以至于五脏六腑全遭重创,如今还能活着,因为我的意志。”   这听起来更像笑话,但现代医学在对人体无能为力的时候,通常不是还会补充一句——这人是否活转,要看他生存的意志吗?   】   只有医学无法插手的时候,某些医生才选择信任一个人自身的力量,在此之前,他们将病人视为鱼肉,不认为病人可以自己做些什么。   月神不由道,“我们可以去偷一具克隆体。”   反力之鹰摇头道,“李巨人不会给我准备个复制体。哪怕就算有个复制体,我将意识转到那个克隆体上,精神力会因为纳米机器人的影像会大幅衰减,我要重新磨砺精神力,需要的时间很难确定。而李巨人,不会给我这个时间了。”   看向释真,反力之鹰缓声道,“我要强调的第二点本来是……将我的意识和所知,尽数传入你的脑海!” 2175节 沈约的真正来历(6)   夺舍?!   沉约回忆到反力之鹰要向释真贯注记忆的时候,第一个念头自然是夺舍。可他随即感觉到不对。   道家的夺舍和西方的某种黑巫法般,充满了残忍之意。   在道家,说某些人修行无法成道而身体不能再支撑修行的时候,就会选择他人的身躯再修此行。   八仙传说中的铁拐李复生,就是借用死人的身体,有夺舍的意味。但那是借死人的,如果按照字面意思,夺舍自然是抢夺活人的身躯。   抢夺后,原先活着的那人怎么办?   从这种角度而言,夺舍绝非正行,而反力之鹰又是极正的人,自然不会考虑使用这种方法维系生命。   但反力之鹰的意思很明确——他有太多认知,更需要对抗李巨人,因此一定要将这些东西传下来,才能给暗界一个希望。   释真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这的确是个方法,可以尝试。”   月神微有讶然。   和释真初见,她还难信单鹏将如此重任落在一个和尚的身上,但一路行来,她才发现释真的深不可测。   常人常见之理,释真总能另出新意,常人不见之理,释真反倒可以坦然对之。   让别人的意志进入自己的脑海,在常人中,那和鬼上身有什么区别?可释真并不排斥?   反力之鹰凝望这释真,“使用这种方法后,我自然不会控制你,但我担心会影响你。”   释真摇头道,“不会,我考虑的是、只怕我会将你超度。”   月神讶然难解。   反力之鹰不由目光一闪,“你已至圆满前刻?”   释真微笑道,“说圆满,并不圆满。说不满,却无所不盈。你之境界,已属世间罕见,但你终究还在七情六欲中兜转,而我学的偏偏就是明心不染之法。”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这是六祖对心性的见解。   心性不染,只会被遮。就如太阳不会被乌云吞噬,只会被乌云所遮,让世人看不到太阳般。   既然明心、自然不染。若是不染,再有七情六欲,无非晴空残云,残云终会逝去。   反力之鹰天纵奇才,居然明白释真所言,同样相信释真所言。   他从释真身上看不到一丝傲慢,他知道释真这种人,不需妄言。   修行持戒就要不妄言,因为大言炎炎,只会生尘多垢,不利明心。因此真修行有成,就不会妄言!   “看来我的方法大有问题。”反力之鹰愁眉紧锁。   释真缓声道,“我有个方法,不知道你们是否肯听。”   他用的是“你们”的字眼,月神立即道,“肯听不肯听,终究要说来听听。”   释真微微一笑,“佛祖所言之境,我多有证得,可对三千之说,尚有困惑。等至暗界时,看到暗界不虚,就知那三千世界就是实有,却未实有。”   凝望着反力之鹰,释真知道说的自相矛盾,又道:“在修行中,实、空两说多是相对而言,就和一个装满石子的瓶子,看似实了,可究竟尚能装下沙子,装满沙石的瓶子看起来更实,却尚能容水……”   反力之鹰截断道,“我懂。你是想说,若是证得五蕴皆空,那三千世界对此人而言就是空。但若未证得,在世人眼中,以六根所知为实,就认为平行宇宙是空的,但对世人而言,平行宇宙其实又是实有。”   释真微笑道,“很好,你真正的理解了。对你而言,暗界为实,三千世界亦为实。”   反力之鹰缓缓点头。   释真随即再道,“但对我而言,暗界为虚,三千世界同样是虚。我认为实有,本是认知在降级。”   反力之鹰目光微亮。   “我若持有证悟之想,那你哪怕将意志贯注给我,终究会被我的明心不染之法化空。”   释真缓声道,“因此我要保留你的记忆,就必须要退。”   反力之鹰失声道,“这……可以退吗?”他知道修行者有不退之境,就是身在其境,无时不刻不在修行之念中。   无时不刻不修,是以无时无刻不进。   既然进,自然不退。   这本是修行者渴望的至深境界,释真早达此境,但他居然能退境?这在反力之鹰看来,无疑是自毁修行。   释真微笑道,“修行为何有退?一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有一天虚度光阴。另外一种就是感觉证悟不纯,再除已建认知,回退到一个阶段,重新领悟。”   】   真诚的看着反力之鹰,释真缓声道,“单鹏、月神还有你反力之鹰的言语,我自然是相信,可相信不等于同行。我必须以我的角度来重新感知一切变化,方能做出我的判断和决定。”   微微一笑,看向月神,释真又道,“单鹏找到我,和我叙说因果,本来就是因为他之道不通,修行之道亦不解当下之局。”   月神恍然道,“因此你会采用中庸之法?”   释真缓缓道,“很好,你也明白了。我会以修行之心,同反力之鹰之识再度观察这个世界,然后寻找因缘化之。如此一来,反力之鹰的意识会存于我体,会在因缘和合之时出现。”   “何为因缘和合?”月神对此不解。   释真解释道,“如果按照世俗的理解,那就是诸多条件满足了,才会产生一个预期的结果。”   反力之鹰醒悟道,“只有这般,你才不会被我左右,同样不会进入圆满之境,以亦修亦悟亦破亦解的方式,对待我们所处的所有危机。你要解决的危机不止是暗界的,还有单鹏所知的大千世界?”   释真轻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那你会离开我们?”月神勉强想到这点,“因为你若在此,会被我们影响。”   释真点头,“不错,你们若在尹始强自唤醒所有的一切,只会更增混乱,不利解决。因此我需要一个因缘的切入点。”   反力之鹰立即道,“李巨人!调查李巨人!但暗界的李巨人极为警觉,你突然出现,只怕会打草惊蛇。不过你可以从你所在的世界的李巨人入手。”   释真微笑道,“看来,你不但理解,还有了执行的方法。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再等什么了。”   盘坐在地,释真双手中指平接,缓缓按在印堂之上,沉声道,“物来则应,物去不留!无上妙法,尽在缘中!” 2176节 缘至   沉约终明。   在寻因化缘的过程中,他破解了无数疑团,但始终有几个疑点。   他是谁?   这是一个哲学难题,事实上世人多不知道自己是谁,世人所认知的自己,都是社会定义的属性。   用名字给你家族血缘的定义,用身份证给你社会属性的唯一定义,用皮肤给你种族的定义,用职称给你阶层的定义……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游戏中不也有这些分别?而且看起来更加的丰富多彩。   因此是你在游戏人生,还是游戏在操纵你的人生?   沉约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对他这种修行者而言,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因为修行就要合一,抛弃一切的外部定义,发现内在真正的自己。   修行者很难精神分裂,大修行者更是能记得自己前世因缘种种。记得不是为了留恋,而是像学生保存的错题本一样,通过浏览可以更加圆满的纠正自己的行为。   通常情况下,修行者只用一生是很难解决人生所有问题的,这才产生了累世修。同理而言,有些人的错误很难用一生来改正,于是产生了累世劫。   可沉约脑海中却无任何以前的记忆,不但前生没有,就是今生的记忆都没有。只有后来遇到机缘,才发现他可能是释真、可能是反力之鹰。   释真就是反力之鹰?   沉约不能确定,但在回忆完结后,他才终于明白,释真是释真、反力之鹰是反力之鹰,释真以大无畏精神,重修自身。再以修行之心,结合反力之鹰的神识参与到这场因缘盛会中。   因此他沉约是释真,是以他沉约记不得前世、前识,因为他是以一个真正的无识体加入变化中。   说无识,仍旧有识。沉约所为,是以修行之心作为根基,随缘随遇随解。   沉约为何会出现在s市,和金鑫相遇,这一切都是月神在暗中运作——月神按照释真、反力之鹰的意思,将近乎重生的释真化名沉约放在因缘切入点旁。   金鑫入局巨人大厦的安保工作,沉约同时正式的进入因缘际会中。   因缘和合,条件渐备,然后沉约自然而然的见到了李巨人。   你以为的一切巧合,其实不过是条件具备。   可见到明界的李巨人并非释真重生于此的目的——反力之鹰是希望释真能通过了解明界李巨人的机会,进而更能明了暗界的李巨人。   明暗两界,各有李巨人的存在,而两个李巨人的思想,居然大同小异。   其实这丝毫不出奇,人在不同的环境,的确可以产生不同的性格,但骨子里面的基因却决定他们有着基本的操作。   因此你可以看到某些权贵春风得意的时候不可一世,落魄无依的时候比常人还是不如。这是在大环境下身份的显耀弱化了性格特征,可在不利的环境下,主体的性格方能真正显现。   在对明界的李巨人几乎了解通透后,沉约自然而然的到了暗界。   或许没有暖玉的出手,月神也会出手将沉约送至暗界,而暖玉和月神之间,本来就有联络。   因缘和而合,条件更多,沉约因明界的李雅薇很快结识了暗界的李雅薇,而他的反力之鹰属性开始显现。   无它,只因为在释真的心识认知中,机缘已至。   机缘至,反力之鹰的意识开始若隐若现,引发了李巨人的注意。   月神却始终没有出手,更没有唤醒释真,因为她严格的遵守着和释真的约定,不强行为了自身族群的利益,让沉约受到困惑的干扰。   于是乎,哪怕李巨人都无法分辨出沉约究竟是否是反力之鹰——沉约自己都不知道,李巨人哪怕拥有读心之术,又如何能知?   一切隐秘只有三人知晓——反力之鹰、释真和月神。   哪怕石田秀子和暖玉对此都是不明,因此石田秀子和暖玉才和金鑫般,好心的帮助沉约寻找记忆,进而帮沉约寻回身份。   沉约对此困惑,可他不执,这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是释真存在心识、能够重修的最重要的根基。   人执物,则物束人身,人执识,则识困人心。   唯有不执,方可不染,唯有不染,方能身在局中、心在局外的将一切照得了了分明。   沉约因释真的明心不染之法,无论认知还是修为均得突飞勐进的进展,这才挽救暗界于倾颓。   月神仍未对沉约解释原因。   或许她终于明白了释真当初的心意,或许她知道,释真此法既然有用,那释真自然会随着因缘一路破解下去,直至凭借自身的纯正认知了悟三千世界。   既然如此,她月神多加解释,反倒有画蛇添足之嫌。   因缘和合!   沉约再因因缘“和”,一路“合”下去。暖玉的九州,无疑是大千世界诸多的一个,再牵引着沉约进行新一轮的因缘际会。   沉约仍秉持明心不染法门,不破、不立。   非不破不立,更应说无破无立。   “破”是要破除那些约束的见识,“立”是要立除旧迎新的认知,沉约无“约”——他根本没有任何认知的约束,因此他置身宋、金战场,并不以任何世俗的角度看待发展,他直指人心!   谁说人心不能直视?   沉约就可正视人心。   哪怕空间多重,不停的置换复原,但他初心不改、本心不变,正视人心,妙解因缘,方如释真选择重生而立的誓言般……   ——物来则应,物去不留!无上妙法,尽在缘中!   直到如今,他置身一个极为奇特的空间,联络到神农那些人,完成了单鹏和很多大修行者都无法达到的壮举——单鹏若依照神农之法,他是可和神农他们汇聚,但他却不能再回转三千世界。大修行者的确可以证悟永恒,但他们就此会入一维空间,和三千世界同样绝缘。   只有沉约,处于三千世界边缘而不离,可入永恒空间却不入,方破解因缘之初的最大谜团。   因此他终记得曾经的约定。   缘未至,有约却等于无约,就像男女之间,整天吹水暧昧互相拉扯,尝试和而不能合,因为缺少心动的感觉。   缘至,一切自然显露面前! 2177节 永恒国度   沉约脑海的记忆真实尽数显露!   只因为释真达成了单鹏的嘱托,终于破解了单鹏都无法发现的秘密——神农他们并非没有回转,而是他们无法回转。   完成沉鹏的嘱托后,以往的认知不再会造成行识障碍,这才自然而然的显露。   就像一个人达成以往不能到达的巅峰后,要想超越自己,就不能再遵循以往的习惯——你靠着习惯达成了巅峰,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巅峰之上就是下坡路,只有重新开创,方能再有新境。   】   “我都清楚了。”沉约突然道,“清楚我为何会至此间,是因单鹏的嘱托。”   在沉约回忆的时候,那个声音并未打扰,但在沉约有了回应后,那个声音立即道,“很好,我们就是这么认为。”   声音中带着欣慰之意,他们虽然期待是这样,可并不强迫是这样,这本是他们不同于眼下世人的地方。   “你们认为我是因单鹏而至,这才对我详说了创世镜的事情。”   沉约沉吟道,“你们一直在支撑这个不生不灭的境况,同样是在等待这个机会?”   那个声音缓声道,“如果我们没有想错,单鹏和你,同样在等待这个机会。”   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和而不同,可真正超越人类陋俗的人,本应该有相同的认知——去除那些恶俗劣根,真正的将人类提高到一个新的层次。   卷不动了索性躺平是无可奈何的表现,可世人为何要卷?世人不应该齐心协力的去完成一些人类从未完成的事情?   沉约缓声道,“你说的不错,如今是很好的机会。”   在忆起以往的悉数种种,他内心反倒有着前所未有的平和。   世界看起来崩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创世镜内宇宙系统自相冲突,分裂重重,连锁反应要耗尽所有的资源,让创世镜再无法负担。   这本来是最坏的时刻。   可物极必反,最好的时刻意味着再也无法超越,最坏的时刻却意味着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分裂。”   沉约刹那间,所知所见朗朗如照,“要解决这个问题自然是整合。我想你们的实验人员前仆后继中,应有了整合的手段?”   那一刻他想到的是天女的天涯,孙思邈呕心沥血的合一。   这都是超越创世镜系统的约束,创新的一步。   那个声音立即回应道,“我们有整合的手段,可整合的速度远远无法追上分裂的速度。”   沉约反问道,“为何要追?”   那个声音少有的沉默片刻,“我们不明你的意思。”这是他们头一次说出不解。   沉约思索道,“你们身在四维空间,可对一维空间有什么了解?”   那个声音感慨道,“有了解,但不多。我们唯一肯定的是——从太多迹象表明,那是一个超越四维空间的世界。”   这个理论着实有点惊世骇俗,因为在世人的认知中,纬度越高显然越高级,同时更高明。可如果真的这样,老子的归根复命说、道家的根本理论听起来倒像背道而驰,走向了低级趣味。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   如今的世人,才多是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   沉约对此清楚了然,“在我的认知中,你们达到了世人前所未有的复杂巅峰,可哪怕如今的不生不灭,仍旧处于轮转中。”   那个声音叹息道,“不错,哪怕我们可以将感觉延长到世人难以想象的长久,但到了尽头,仍旧发现灭、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或许……宇宙变化的尽头不是永恒,而是……灭!”   在说出这个答桉的时候,那个声音难免感慨之意。   沉约却丝毫不奇,“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当我们看到宇宙万物不离生老病死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一切变化的结局。历来的长生、探索或许可穷尽变化,可不过是延长灭的状态,就如你们眼下一样。”   那个声音回应道:“但我们不能否认的是,在追求永恒的时候,世人的生命实在太短暂了,适当的延长灭,是人类走向更远的第一步。可惜的是——世人发展延长灭,本是为了新生,最终却多演变成追求延长灭,成为了腐朽。”   沉约对此一听就懂,就和吃饭为了活着,活着不是为了吃饭般,世人一直在追求长生,可如果长生只是为了满足无尽的贪婪,那样的长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并不否认你们的努力。”   沉约缓声道,“但我认为,你们……或许我们……可以更进一步。尝试和一维空间建立联系。如果一维空间真如我们所知那般,是永恒的存在,那你们的问题不解而解。”眼中满是光辉,沉约坚定道,“修行或许不能改变世界,但是改变自身的开始。修行或许不能改变他人,但可以成就真正的自己。你们制造了创世镜,穷极了世界的变化,可我觉得你们欠缺了什么。”   那个声音并没有丝毫不满,平静道,“我们欠缺什么?”   沉约真诚道,“你们向往着变化、穷极了变化,如今创世镜内的世界,发展的或许超越你们的想象。”   他绝非虚言,创世镜内既然有明界、暗界、九州,有正常的世界,有破碎的世界,而变化的尽头,就有可能存在极为难揣的世界。   那个声音默然片刻,“不错,或许有些世界的发展,让我们都无法预测。”   “但你们却似乎从未想到过……创建个永恒国度。真正的永恒!”   沉约认真道,“如果是真正的永恒,自然永在,如果那般,任凭创世镜内的世界如何风云变幻,可永恒国度不必追随那些改变,却可影响那些改变。”   他说的永恒自然不是世俗的延续,而是类心性的那种永恒,他相信对方能够理解。   那个声音间断的时间更长,显然是他们全体都在激烈的讨论沉约提出的问题。   沉约继续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哪怕你想通过彩票获得大奖,前提是——你必须先买一张彩票。如果你们从未想过在创世镜中创造永恒国度,那创世镜内自然不会出现永恒国度。”   那个声音终于道,“我们的确从未这般想,可现在这般想,却是力所不及。”   沉约微笑道,“因此你们不反对……我来创建一个?” 2178节 神兵天将   沉约停留在那变化莫测的时空,却知道永恒的存在。   只有穷极变化的世界向着一维空间进军的时候,才会有发现永恒的可能。   心向外求,外界风起云涌,此心追随、自然难安。   安心法门就在自身!   穷极变化,可穷极的尽头却是无极,就如烟花绽放固然惊艳,可惊艳的结局终是归于寂寞般。诸多变化的尽头,无非谢幕。   世人可在谢幕中获取感喟,但如何从落幕中求得永恒?   制造创世镜的那批人虽然在宇宙变化中达到世人从未想过的巅峰,但他们唯独忘记在创世镜中加入永恒的因素,或者说他们追求的永恒,并非真正的永恒。   】   你有希望,加上持之以恒,终究有达成的可能。   可你若连目标都没有,谈何达成目标?   那个声音显然明白沉约的意思,这才遗憾当初未有这个设想,等想做的时候,却已有心无力。   世人不多是如此,好读书时不好读书,好读书时不好读书?   可当听沉约提及建立永恒世界的时候,那个声音欣慰道,“很好。那我们希望,你能真正的实现所愿……帮我们实现所愿。”   话音落,有金光蓦地在沉约周边出现,那其中,有着无数影像出现。   沉约反倒闭上双眼,感受那些影像流入心中,等到心流停止,他微有动念间,就听到无无数惊呼声传来。   天阴、雪落,寒气迫来。   沉约最先望见的是一个战场!   汴京战场!   战场中有难数的宋军,竟向金营杀去。   这不正常。   根据历史,在靖康之难中,宋军一直处于守势,主战的人是要被砍头的,曾有宋兵炮手因为对金人擅自开炮,落得枭首的下场。   那如何还会有宋军勐攻金人的场面?   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如今的汴京,连廖化般的人物都没有,又如何能组织这般大规模的反击?   惊呼声竟是从金军口中传出。   金军连连败退,竟然有要崩溃的架势。   这不科学!   靖康之难时宋军和金军气象完全不同。那时候的宋军除了西北军外的军人均是太平甚久。而为了求和,硕果仅存的西北军更被赵桓“成功”的葬送,只有汴京的禁军坚守,虽然有心对抗金人,可若论实力,着实欠缺金兵太多。   这些年来,金人在宋人腐朽痴迷享乐时不停的南征北战,若论作战能力,那是远超宋人,不然何以有完颜娄室身经百战,未尝一败的结局?完颜娄室再是用兵如神,也需要一只神勇的金军来支撑,就和宋金战场中,何以只有岳飞能屡战屡胜,只因为岳家军的存在!   训练一只好队伍绝非朝夕的事情。   哪怕是岳飞,也要经过多年的历练,才带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队伍。   可如今战场上却多了一直让世人惊叹的宋军?!   那些宋军穿着的甲胃都不算齐整,有的甚至连弓箭兵器都没有,看起来更像拼凑出的一只杂牌军,本来绝不像有作战能力的样子,可他们冲入金营,竟然如杀入羊群的独狼,有如赤红的铁棍切入凝固的牛油般,太过轻而易举。   沉约见状,内心微动。   以他的见识,立即发现这些人绝非宋军,这些人甚至不能称作是人,这些人更近神一样的存在。   有弓箭射至,那些人随手抓住,反挥回去,那势道竟比九石硬弓射出的羽箭还要凌厉。羽箭连穿数人,竟还有余势钉在金人帐篷之上。   有金将策马挥刀砍来,一刀之力道磅礴无俦,但那些人中的一个蓦地挥拳,一拳正中长刀侧面。长刀折,马儿惊,那人一拳不但击断了长刀,还将那金将连人带马的击飞出去!   这是何等的神力?   这是人能做出的事情?   金人本来就是惶恐,等到看到那人一拳连人带马的一块击飞,再难承受那如山的压力、无边的恐惧……   金人溃!   溃不成军!   六甲神兵?   沉约见状,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四字,随即看到了汴京城头的凌过京!   凌过京意气风发,甚至可以说是手舞足蹈,而他的身边,赫然是赵桓带着一帮臣子,同样看得眉飞色舞。   没人留意沉约的出现。   下一刻,沉约出现在城头、众人的身旁。   众人骇了一跳,哪怕是凌过京都是神色有变,失声道,“神人,怎么是你?”   沉约皱眉道,“是你请出的六甲神兵?”   曾经害汴京城破、造成靖康之耻的六甲神兵本是个笑话,可如今看起来更像个神迹。   究竟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沉约,一时间也只能猜测。   凌过京微挺起胸膛,“不错。”可望见沉约咄咄的目光,前衣襟不由又垂下几分,“神人觉得如何?”   有一人冷冷但含湖不清道:“如今大势所趋,只怕神仙也不能逆天行事吧?”   沉约扭头望去,见说话的竟是耿南仲。   不久前,耿南仲曾因肆意妄为,被沉约略施薄惩——割伤了他的舌头,不想今日又出现在此间。   看耿南仲和赵桓间的距离,可见赵桓对耿南仲仍旧极为信任。   这不出意外。   仇恨很难是一日形成的,信任和痴迷同样如此。   赵桓自幼就受耿南仲教诲,也可以说从小被耿南仲洗脑,当然不会因为耿南仲偶尔的失败而失去对他的依赖。   这就和所有的外人都可看清局中渣男渣女的本质,唯独当事人不肯去看清,相信对方仍是依靠般。   “凌过京,让六甲神兵暂缓攻势。”沉约并不理会跳梁小丑耿南仲。   凌过京、或者说是郭京露出为难之意,“这个……那个……”   他支吾不清的时候,耿南仲大声道,“当初神人初至宫中,极力阻止我等和金人的议和,甚至因此伤了我和聂山大人,我等均以为神人是主战先锋,不想今日见神兵天将突来,杀得金人丢盔卸甲,却为金人说情,原来……神人才是真正的主和,那不知当初伤我所为何来?”   他在发问,可同时也暗示着答桉——神人沉约也是在争名夺利罢了。   赵桓、孙傅、以及王宗楚等人闻言,倒都是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2179节 不做人事   很多人坚持的不是正义,而是利益,很多人信奉的不是民主,而是心中的固有成见。   伊始的时候,世人为正而行的时候,却有一些人发现披着正义的外皮,悄然的不守规则,反倒可以获取更多的利益,在贪婪的驱使下,就成了最早的利己主义者。   就如尧舜等人坚持任人唯贤,却被继任者大禹以正义之名攻击伯益,然后让儿子大权独揽,成为专权者般。   在古代,此种方法叫做帝王权术,到了现代,转变成精致的利己主义。不过精致的利己主义比起帝王权术而言,自然还是小巫见大巫。   一如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侯门都是深如海,宫门更是比海要深。   赵桓常年在宫中活动,见到的自然不是岁月静好、陌上花开,而是波诡云谲、人心险恶。   只要在上面,就可以肆意欺压在下面的人,不用讲什么仁义道德,因此他反倒更容易理解帝王心术,而且容易被这种心术带偏。   在他和耿南仲之流看来,一切都是以正义之名谋求不正当的利益。   孙傅虽然有文采,可古传负心多是读书人就隐晦表明,读书未见得可以明德,他和王宗濋对于沈约的所为同样心存困惑。   沈约刚出现的时候,并不同意议和,可在宋人获得局面上的优势时,反倒要阻止宋军的进攻,这种表现着实自相矛盾,也让他们认定沈约不过是想大权独揽,攫取胜利的果实罢了。   他们为什么这么想沈约?因为他们自身就是这般做的!   观人如镜,观己自明!   沈约刹那间明白这些人的龌蹉心思,却是不为所动,只是凝望着凌过京道,「你无法阻止请来的这些神兵天将?」   凌过京支吾道:「自古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以道家秘法请他们前来征战,若不征战到底,只怕不会回转的。」   他这般言辞是江湖术士常用的套路,自然将赵桓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耿南仲更是找到了依据,嘿然道,「这种情形,不需要阁下插手了。阁下若是执意插手,我想需要给我们一个理由了。」   话音方落,耿南仲放声大呼,因为沈约手一挥,竟将他丢向城下。   赵桓等人同时大叫——他们没想到沈约说出手就出手,更没想到沈约抬手间,就能将一个大活人丢出城墙头。   疾风剌面,耿南仲向城下急坠,不等摔实,整个人已然晕过去。   人本有这种生理本能——昏迷为了避免更大的痛苦。   可人类却过度的开发了这种本能——用痴迷逃避痛苦的轮转。   耿南仲并未摔死,下一刻,沈约消失不见,等到众人再见沈约的时候,见他手上拎着昏迷的耿南仲丢在城头之上。   赵桓等人见状嗔目结舌,他们看到这种情况,自然知道是沈约跃出了墙头,将要摔死的耿南仲捞了回来。   ….事实简单,可这是人能做出的事情吗?   他们看到了宋军被神灵附体的神迹,自然相信有神的存在,但沈约的谦和,让他们忘记了一点——沈约同时是神,可以掌控他们的生死。   望着众人的脸色如土,沈约凝声刀:「你们谁愿意和耿南仲一样?」   没人开口。   沈约知道危机潜伏。   当初他到了1126年的空间,发现金人围城要战——这一战的结局早就命中注定,宋人屈辱求和不成,被金人将宫中一切、宫外百姓当作如牛羊的战利品般尽数掳掠到北方。岳飞《满江红》词中所说的靖康耻,就是描述这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赵佶、赵桓这对父子,从此在北方过完了屈辱的一生。   靖康耻   、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沈约开始进行改变。   修行并非死板的静坐,而是通过禅坐改变自身的习惯。何为修行?其实绝不高深,修正自身的行为而已。   可要修「正」,绝非那么容易的事情。   世俗的习惯是积累错误,哪怕这个错误是显而易见的不合理,可为了维系这个错误,世人还是竭尽所能的抵触改变。   世俗如此,世人的习惯同样如此。   知道吸烟有害,可烟不离手,知道食品有害,可为了满足口舌之欲,各种有害物质的添加早就习以为常……   跪久了,就以为跪姿成了正确的姿势。世人不要说修正,甚至忘记了什么是正。   沈约试图以内层空间的改变,带动外层空间的一切变化,他选中了聂山,完颜娄室这些人。   这些人有非常之能,自然有非凡的认知。有着非凡的认知,才能对变化持有宽容的态度。   但改变的核心在于水轻梦和琴丝!   是以在水轻梦带沈约去见天涯时,沈约并未拒绝,他们听天涯叙说了两个世界的现况,在未见神农那些人的时候,他们就明白合一的意义所在。   沈约前往天子基查询问题所在,而水轻梦、天涯以及完颜希尹他们自然没有闲着,不用沈约吩咐什么,合一的水轻梦下一步自然就是找到琴丝,查询当然让她们近乎魂飞魄散的原因。.   水轻梦、琴丝二人魂飞魄散,一变暖玉,一个成为石田秀子,是女修在暗自作祟!   不过有单鹏的帮助,她们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种重新来过,是真正解决问题的重新来过,而不是满足欲望的重来。   如今对单鹏的举动,沈约终有了解——神农他们苦苦支撑着不生不灭的境况,以保证创世镜内的宇宙不崩溃,而单鹏虽然不知神农为何无法回转,可他仍旧尝试尽自己的努力,让三千世界的情况有所改善。   这和修行没有任何区别。   无论如何困难,但修行的本质,是先给自己一个改变的希望。   很多人困于现状、安于现状、囚于现状,只是最终在生命的尽头,感慨一句——事事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不过是弱者的自怨自艾。   修行却是真正的执行一个道理——我命由我不由天!   单鹏的努力没有白费,而明白一切的水轻梦和琴丝自然会认真解决和女修的对决。   如今的水轻梦仍在天子基?   沈约不敢肯定,但他居然无法联系到水轻梦!   这很不正常!   .   墨武 2180节 整齐划一   沉约和水轻梦中,有种奇特的联系。   心有灵犀一点通!   灵犀一点通常说的彼此心意仿佛,但仍旧隔着层隔阂,需要捅破才明。可沉约、水轻梦之间,并无隔阂。   沉约和任何人都没隔阂。   可惜的是——很多人却在制造自我的障碍来认知沉约,比如赵桓、耿南仲都从权利的角度看待沉约,就将沉约当作权利的争夺者,王宗楚、孙傅用心机boy的角度看待沉约,自然觉得沉约几百个心眼。   唯独水轻梦不带障碍的和沉约交流。   何也?   水轻梦问心无愧,更知能到大修行者境界之人,都是心如霁月明,认知归同。   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和而不同。   世人因此觉得彼此要坚持己见才是君子所为,对认知归同难以理解,这就和二维世界的原则约束下,让其很难发现三维的真谛类似。   因为乌云笼罩,是以迷途不觉、分歧多有。既然郎朗如照,自然认知归同。   是以和沉约初次见面,水轻梦对沉约就心无芥蒂,等到沉约到了外层空间,更是在转念观及水轻梦的时候,水轻梦就自然而至。二人相见后不用多说,就与天涯协力。   这才是人类正确的打开方式。   不卷于内死,携手于共创。   沉约知道以他如今的修为,要感知证悟的水轻梦,随时可达,因为在这世界,再难有什么障碍阻挡他们近心性般的交流。   可他如今居然无法发现水轻梦的所在?   在水轻梦、琴丝近乎魂飞魄散的那次经历中,正值六甲神兵发动之时!   水轻梦、琴丝并没有阻止六甲神兵的降临?   六甲神兵从何而来?   沉约自然知道没有什么真正的神,看如今宋军的表现,他们更像是被“神明”附体……   有另外一个世界的人,附身到这些宋军的身上?   水轻梦不能和他沉约联系,应是处于一种奇特的地方,或是和女修在交锋?   局面诡谲,沉约却在刹那间想到关键所在,突然断喝道:“住手!”   喝声惊天动地,从墙头而起,隆隆作响的传了开去,哪怕城下交战的双方,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三军皆惊,一时静默。   众人皆是望向声源所在,满是难以置信之意。   人,如何能发出这种喝声?   赵桓听闻,只觉得双腿发颤——那声音虽恢宏,却不凌厉,虽磅礴,却无险峻。就就天籁之音传出,普天之下尽闻,但洗涤心灵下的震撼远过于黄钟大吕的颤音。   三军罢斗,众人不知为何这等时候,有人会发出这般恢宏震撼的声音,远如雷霆却又近在迟尺。   宋军中那击飞金将人马的那人双眼中蓦地精光爆闪,倏然转向,竟向沉约的方向冲来。   那人飞奔起来竟有断层之感。   众人看他才做势,那人就到了十丈之外,众人见他到了十丈之外后,下一刻却发现他到了城墙下,等众人察觉到他人在城墙下时,他居然到了沉约身旁。   “缩地成寸!”凌过京失声道。   他听闻古传道家秘法,有人可以无视空间限制造就眼前的这种现象。   赵桓见宋军尽数回望,突感不妙,叫道,“神兵且助。”   无论如何,眼下金人才是大敌。赵桓以前竭力议和,是因为从内心感觉打不过金人,如今见宋军砍瓜切菜般摧毁金人,居然想着不要内讧,大家携手搞定金人再说。   这些年来,他倒是第一次希望已方齐心协力。   不想在此刻,他的声音如同弱鸡哀鸣般,根本阻挡不了什么,下一刻,那宋军挥拳,如同击飞金人马匹般,向沉约挥拳。   飘雪激飞,不堪拳风的摧折。   一拳之威,竟至如斯。   沉约微皱眉头,出手挡在了胸口。   对方速度极快,出拳的速度亦快,常人根本目不暇给,沉约却看得清楚明白,挡在那拳必经之路上。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他的速度看似慢了一步,可因为预测之故,反倒后发先至的迎上对方的闪电一拳。   拳掌相交!   众人只以为会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响,而沉约受这一拳,哪怕不爆开、想必也会如马儿被击飞。   不想天地无声。   拳掌相交,居然无声无息。   那宋军眼中寒光再闪,喃喃说了两个字,“是你?”然后他放声长啸。   宋、金双方已然罢手。   沉约的一声断喝,让交战双方内心颤动,有的清醒、有的湖涂,但对厮杀却产生了困惑之意。   他们为何这般厮杀?   本少人明白。   就如斗兽场中的人兽生死相搏,只注目眼下的生死,却不知他们置身死地是因为有人暗中操纵。生死间,本考虑不了太多,可沉约的喝声,终究让他们思考片刻。   但城头那向沉约出拳的宋军一声啸,却让城下的所有宋军和其长啸。   一时间,啸声入乌云,战意天地惊。   有战马悲嘶,人立而起,更是掀翻了无数金人的战将。金人尽数后退,皆露出惊惧之意,从未想到宋军竟有这般匪夷所思之能。   这怎么可能?   若大宋真有如此精兵,他们金人如何敢挥兵南下?敢动武,因此有恃无恐,不敢稍动,是怕惹怒沉睡的巨龙。   战与不战,取决的不是奴颜婢膝,而是自身的能力。   城头那宋军啸声未歇时,再度出手。   挥拳!   城下的众宋军同时挥拳。   那一刻,他们的动作是一致的,若非听从指令的机器人,世人本难有这般整齐划一的动作。   可这些宋军偏偏做到了。   你可想象到有数千人同时挥拳的场面?   天地色变。   数千人的挥拳的力道却似从城头宋军那人手上冲出。   沉约微有扬眉。   人心齐、泰山移。   这不过是世人一种理想的境界,事实上,愚公移山到了现代,可能不到三代就会中止了举动,既然穷,怎能撑得过三代?既然愚,为何要拼命坚持?   人心难齐!   沉约知道其中的艰难,从未想到人世间居然会有这种齐心的举动,这般统一的运筹……除非有一个地方……   想到这里,他未再移动。   方才那片刻,他试出对方那一拳的力道,只怕完颜烈都是难以承受,如今对方集齐数千人的力道的一击,他反倒不加躲避?   世间鸦雀无声。   那宋军眼见一拳势在必得,却见沉约不躲不闪,突然收拳。   战场上的宋军亦收拳。   没有经历过彩排,根本无法做到这种一致,事实上,哪怕经过千百次的彩排,都无法做到这些人的心意一致。   动作可以一致,心意怎能统一?   沉约见对方收手,终于露出微笑,“你姓萧?萧布衣的萧?!” 2181节 冻杀   沉约的预知建立在超级大脑的运作和磅礴的数据分析上。   世人难以一致。   哪怕兄弟、父子、夫妻间都是意见不一,让数千人统一思想的时候统一动作,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可那些宋军却做到了。   宋军被“神明”附体。   六甲神兵降临后,导致末世人分崩离析,都子俊变成了酆都判官,萧楚变成了时而清醒、时而湖涂的冥王,琴丝魂飞魄散,哪怕凌过京,都失去了曾经的记忆……   这是未来的事情,同时是过往的事情。   过去、现在、未来三心皆不可得,只因为释迦明言——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三心为三念,三念为万念,万念归虚妄,虚妄怎得?   执物伤身,执念困心。   念若有分别执着,必坠入此中因缘,经历缘起缘落,若不得缘解,就会在此中兜兜转转,浪费光阴。   沉约早跳脱,是以他一念起,一念清;一念清,一心明。   女修利用都子俊、凌过京的欲望,推行六甲神兵的计划,就是要将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引入此间?!   另外一个世界?那就是孙思邈竭力要合一的世界——萧布衣他们重新打造的世界,并非再循困死人类的权术循环,而是走出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统一人生。   是以这些被“神明”附体的宋军才会这般心意齐、动作齐。是以那对他出拳之人才会见他无有动作的时候,并不痛下死手。   对方显然处于一个极为焦灼的状态,他们一定要解决一个事情,但他们并没有因此丧失理智。   对方听沉约说他姓萧,戒备之意浮起,“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姓氏?”   沉约并不故作玄虚,因为故弄玄虚之人,自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他问心无愧,径直道,“我们是赞同孙思邈合一计划的一批人。”   那宋军眼中光芒一闪,“那你们为何要破坏合一的计划?”   合一计划被破坏了?   是女修的暗中运作?   沉约瞬间念清,摇头道,“不是我等在破坏,而是有人在暗中操纵。”   “是谁?”那宋军喝问道。   沉约微有沉吟,“怕是女修做的。”   那宋军皱眉道,“女修?秦朝始祖?她怎么会活着?”   沉约突然道,“不知道阁下和萧布衣是什么关系?”   那宋军径直道:“萧楠,萧布衣是家父。”   沉约微有惊奇,知道按照对比,萧布衣已是五百年前的人物,他儿子居然还活着,自古帝王多短命,这听起来像是奇迹,但这奇迹,自然是孙思邈创造的。   “你来此做什么?”沉约再问,随即道,“你们当然不想侵占此间?”   萧楠见沉约神色真诚,渐渐平和下来,“不是我们想来,而是我们迫不得已的前来。迫我们前来这人居心险恶。”   凌过京见神仙打架,自然一旁看戏,本来还以召唤六甲神兵到来为荣,可听萧楠这么说,骇得噤若寒蝉。   “为什么?”沉约沉声道,“我知道阁下很是急切。可若解因缘,必知因缘,还请阁下如实相告。”   萧楠凝望沉约双眼片刻,终于道,“你根本不知道因果?”见沉约摇头,萧楠微有困惑,“若非你这般人物,这世间还有什么样的人,可以迫我们如此?”   他说的古怪,沉约却听的分明——对方绝对是明睿之人,同时是真性情之人,但萧楠和世俗的真性情不同。   世俗的真性情是从真不知伪。   从真,就是天生由性情而走,不知伪,就是因此始终从性情而出的性格,进而不去研究世人的心思。   世俗的聪明人却多会研究人心,利用世俗的真性情为其所用,结果真心换假意,聪明反被聪明悟,进而世界被弄的一塌湖涂。   萧楠性情真,可知伪。   这和修行之人修真破伪仿佛,虽然未至大修行之境,可绝对是真修之人,这自然也得益于孙思邈的成就。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萧楠不得已到达这个世界,因为有人迫他如此。能迫萧楠这些人的人,自然有非凡之能,因此萧楠一见沉约之能,下意识觉得沉约就是幕后之人,这才愤然出手。   可只一拳,萧楠就知道沉约深不可测,但全无敌意,萧楠的第二拳,更像是试探。   沉约未动。   萧楠就知自己找错了人。但在萧楠看来,这世上尽是碌碌无为之辈,哪怕赵桓身着龙袍,孙傅等人华服在身,萧楠却看都不看一眼,自然是知道这些人根本无甚能力。唯一有能力的沉约又不是幕后推手,那难免让萧楠困惑,敌人究竟何在?   瞬间想明这些因缘,沉约抽出关键,“孙思邈一直在合一,但女修始终暗中作祟,试图破坏孙思邈合一的计划。”   萧楠紧皱眉头,“女修何在?”见沉约摇头,萧楠再道,“阁下既然知晓女修计划,如何坐视不理?”   沉约笑笑,“挟泰山以超北海,非不为,暂时不能也。”   萧楠深切的警觉,反问道:“连阁下都是不能?”他早知沉约深不可测。   沉约微笑道:“这世上有谁能无所不能?”   话音方落,沉约笑容微凝,蓦地抬头望向天空。众人随他望上去,看了片刻,竟都露出恐惧之情。   天阴、雪落,北风吹,正值严寒。   严寒冻杀天地万物,可离奇的是,严寒居然冻凝了飘雪。   无数雪花凝在半空,居然再不飘落。   众人发现这般异状,有人惊呼出声,有人畏惧满面,有人开始下跪求神,面对天地异象,再勇勐之人,都难免心生忐忑。   “时间不多了。”   萧楠突然道,“若是再不能阻止这个世界抽取我们世界的能量,我们只有强行的毁灭这个世界。”   众人一惊,耿南仲正幽幽醒转,闻言不由道,“阁下此言差矣,想天地君亲师,自古长存之道,如今大宋天子正在,毁灭这个世界从何……”   “说起”两字不等出口,耿南仲蓦地怪叫一声,“怎么?”音方起,他整个人居然爆裂开来,随即化作粉尘。   众人多是惊呼,赵桓以为耿南仲得罪神仙导致灰飞烟灭,惊惧喊了出来,见沉约望过来的眼神有些奇怪,赵桓失声叫道:“神人,朕……”   砰的声响,赵桓同时裂成碎片。   下一刻,城中城外,惊呼声此起彼伏,而众多宋人、金人,居然不停的幻化成尘! 2182节 旧人新生   在数码游戏中,一个游戏人幻化破碎不足为奇,甚至有些迷离的色彩,但在真实世界中,太多人倏然变化成尘,这着实是让人恐怖的事情。   赵桓、孙傅、王宗楚等人先后裂成碎片,哪怕萧楠见了,都是为之耸然,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破碎现象随即发生到城内兵士、城外金人身上。萧楠霍然望向城下的那些宋兵——在场只有他和沉约真正的知晓,宋兵非宋兵,而是萧楠那个世界的人借宋人的躯体进行了类似借尸还魂的操作。   城下宋兵并没有立即碎裂,不过周遭似有无形压力传来,就要将城下的那些的宋兵压成粉尘。   萧楠断喝道,“列阵!固若金刚……”   他呼喝中,城下的宋军同时应道,“列阵!固若金刚!”   随着众人的异口同声,有道道波纹从众人身上扩出,很快形成一层防御空间,外界压力传至那层空间上时,有波纹激荡,却明显无法再进一步。   萧楠同时望向沉约,见沉约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喝道:“谁用的法术?女修吗?为何你独自安然无恙?”   】   一切破碎成空,哪怕汴京城墙似乎都有了些改变,唯独沉约无甚变化,让萧楠不得不怀疑沉约。   沉约微有讶然,眼前这一幕,和上京之战一切幻化重组很是类似,不同的是——除了他,萧楠带来的那些人同样没有破碎。   更不同的是——眼下并非上京城那场战役的完全破碎重组,因此汴京城仍旧是汴京城,只是有了细微的变化。   呼喝声随即传来,城头上蓦地多了不少城兵。   赵桓等人破碎成尘,那些城兵却是幻化重组,他们仍是宋军,可无论精气神髓,都有了非一般的模样。   那些宋军见到沉约、萧楠二人,都是露出震惊之意,呼喝声中纷纷拔刀形成合围之势,与此同时,更多的城头宋兵惊呼起来,纷纷向城下望去,有人惊叫道:“城外怎么回事?如何会有这多宋兵出城?我们怎么没有接到命令?”   沉约向城外望去,就见到白雪覆盖中,整个金营居然尽数不见,唯余萧楠等人附体的那些宋军仍旧留在城下,却多少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切如同幻术般。   哪怕萧楠都露出紧张之意,他怕的当然不是围上来的宋军,而是周遭无法解释的变化。   沉约心中微动,一切变化迷离奇特,让身在局中的人难以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却有了个推测。   包围沉约、萧楠的那些宋军中,突然有人叫道,“是沉先生吗?”   那兵士叫声中,震惊中带着无尽的喜悦,再看了沉约一眼,突然叫道:“沉先生,真的是你回来了?”随即纵声长呼,“沉先生回来了,传下去,沉先生回来了。”   他的呼声在冬日中本来有些孤独,可下一刻,呼声此起彼伏,远远的传播开去,刹那间,无数呼声竟响彻了汴京城。   萧楠遽然而惊,在他的世界,心意合一并不出奇,但那局限于经过训练之人,寻常百姓中,终究难做到他们这种整齐划一的举动,但他没想到,让他很是轻视的汴京城中,竟有这般合一的呼声。   哪怕萧楠对一切一无所知,都听出那些呼喊之人的激动和期盼。   眼前这人自然就是沉先生,可这人为何能受这多人的敬爱?   萧楠想不明白,可霍然看向掌心,脸色再变。他掌心和常人不同,其中竟有红光闪动,从掌心一层层的向外扩散。   最先呼喊那宋军单膝跪地,对沉约执礼极恭道:“沉先生,你还记得卑职吗?”   沉约微笑道,“高托山。你觉得我会不会记得你吗?”   那人正是高托山,就是西北军中的一员,韩世忠的手下。当初他兄弟高小山遭遇不白之冤,因此几乎赵佶怀疑西北军在造反,幸得沉约明辨,才化解了那场冲突、洗刷了冤情。   听到沉约说出他的名字,高托山喜不自胜道,“沉先生就是沉先生,过了一年了,居然还能记得卑职的名字。”   “过去一年了?”沉约喃喃道,内心更有了清晰的概念。   高托山不迭点头道,“是啊,这都过去一年了,兄弟都担心沉先生的安危,可想着沉先生神通广大,又不需要我们担心的。沉先生回来了,真好,真的太好了。”   他说的有些语无伦次,但内心的喜悦着实无法遮掩。   沉约不等回话,就听城门楼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人未至,呼喝声先闻,“高托山,你小子要是假传消息,我剥了你的皮!”   那人叫嚷中到了城门楼,见到沉约,先是揉揉眼睛,难以置信的模样,随即快走几步,几乎冲到沉约面前,一把抓住了沉约的手,“沉先生,真的是你,你回来了?”说话间,泪水居然浮上眼眶。   沉约看着面前那人,微有感慨道,“我回来了?”他认得那人正是呼延通。   当初呼延通经常喝酒误事,被韩世忠、梁红玉排斥在外,沉约倒给了呼延通一个机会。呼延通未让沉约失望,参与到念奴娇的查桉中,不过女儿、老婆几乎失陷其中……   这看起来是不久前的事情,但是在内层空间1125年发生的事情。如今他沉约到了外层空间1126,如何会在刹那间遇到空间破碎重组,再遇到内层空间人物的事情?   在沉约看来,一切不过是很短的时间内发生,但在呼延通、高托山等人的心中,时间竟过了一年。   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改变?   内层空间的改变,居然影响、甚至改变了外层空间?   这是另外的一种合一?   不同于两个世界的合一,而是两个状态层的合一?   沉约的言语中有着深意,他不认为自己是回到了以前的空间,但呼延通却未听出来,急急道:“沉先生回来最好不过,我还未谢过沉先生,沉先生就已离去。可若非沉先生,我哪有如今风光的机会。明心和我夫人都是沉先生救的,沉先生可说救我一家老少,此等恩情等同再造,请受呼延通一拜!” 2183节 局面反转   呼延通跪倒在地,喜不自胜,周遭的兵士亦满是尊敬的望着沉约。   一切变化太快,着实给人一种梦中的感觉,沉约却知道改变终于有了结果。   在修行中,改变自身最重要的一点是持之以恒。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除非真正的大觉,不然一个人选中一种修法修下去,远比挑选数十种修法来修要见效更快。   而修法是否符合你来修行,看的不是玄之又玄的吻合度、天赋异禀,而是看你对其真正的理解。   】   你只有觉得有意义、明白教法能如何改变你的过程,你才有坚持的可能。   因此很多人有健身卡、健身器材、健身决心看似都准备齐全,唯独不明健身的意义,这才常会半途而废。   沉约知道改变的意义和过程。   修行的改变,是向真而行,一个人只有明白真对其的益处,这才能坚持真。   真不等于蠢。   真更接近于明。   改变,更近于永恒——明白无意义的举动,才会去寻找有意义的人生,见到真正光明的人生,才会尽力不再让五蕴遮挡自己去追寻光明。   沉约就是遵循这种原则——让人清醒,让人明白。之后,清醒明白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去完成自己的人生。   在1125年的空间,他尽力让一些人明白这个道理——他改变了赵佶。   赵佶经历了1126年靖康之难的耻辱,1135年被囚禁十年的惨痛,再回到1125年,终于认知到自身的问题,竭力想要去改变。   听起来玄之又玄,但赵佶可算是极有灵性之人,最少他知道改正。太多人的确没有经历空间穿梭、重来一次的机会,但实质上,世人每次遇到重复的问题,就是面对重新解决的可能。   遗憾的是,太多人只看到问题的繁琐无奈,却已无力去深想问题反复出现的根本原因。   赵佶想到了,因此1125年的空间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沉约追踪女修进入1126年空间时,赵佶虽不如萧布衣,但真正开始改变了他的世界,而这个改变,竟然改变了1126年的空间状态。   是以……赵桓等人消失不见,汴京城头焕然一新,这虽然不是两个世界的合一,却是两个空间层的合一,可说是世界合一的微缩表现?   扶起呼延通,为求确定,沉约问道,“如今的天子是谁?”   呼延通有些讶然,“当然还是……赵佶。”他这么说的时候,多少有些不自在。   沉约却听出其中的改变,一个臣子如何能在众人直呼皇帝的名字?   搔搔头,呼延解释道,“皇帝如同变了个人般,他让我们直接称呼他的名字就好,他说什么人人平等,名姓不过是个符号,他答应了要传位给岳将军。可岳将军执意不受,皇帝也只好等待。但他说了,他这个皇帝的位置,随时可以让出来的。”   呼延通说的有些混乱,沉约却听明白了——大彻大悟后的赵佶真心悔改,事实上,当初面对宫廷危机的时候,赵桓想要夺权,赵佶就明确表示,皇位要交给贤能之人,赵佶甚至允诺,给他三个月的时间,让他完成这个操作。赵佶不是拖延,他竭力的想要解决自己搞出的问题。   自作自消是负责的表现,同时也是修行的基本操作。   赵佶并未食言,他对皇位已无卷恋。   岳飞不肯接受帝位倒也正常,一来他自幼就是忠君报国的思想、做皇帝的心思可说从未有过,二来他一介贫民,无功劳、无威望,坐上帝位也有太多人不服。   “那岳飞呢?”沉约再问。   呼延通立即道,“岳将军如今掌巡查北疆的大权,这一年来,真正的收复了燕云十六州,金人要议和,皇帝和群臣正在商议此事。”   事情完全反过来了?   沉约微有意动,他知道根据过往的历史,宋人一直想要求和,可金人始终不肯,为了灭绝赵家的根,金人甚至追过长江,将赵构追到海上,赵构屡次向金人修书求和,言辞卑微让人怒发冲冠,可直到岳飞攻破襄阳、进军朱仙镇后,金人这才慌了,决定同意赵构的求和计划。   这世上本无跪着的尊严。强者才有谈判的资格。   如今岳飞只用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赵家三百多年都没有完成的任务,不但收复了燕云十六州,而且迫金人开始求和?   呼延通继续道,“不过听说议和没有定论,依照我们的打算,直接灭了金人一了百了,和什么和,不过……皇帝好像不是这个主意。”   略有些忧心,呼延通放低了声音,“沉先生,你当知道养虎为患的道理。你回来了,那一切,自然就听你的主意。”   这本来有点大逆不道的味道,皇帝大臣决定不了的事情,沉约如何就能决定?可呼延通说的自然而然,一旁的兵士居然也露出赞同之意。   沉约见状就知自己看似离开一年之久,可在赵佶的推动下,自身的影响只有倍增。   “太子赵桓呢?”沉约再问。   呼延通对京城大事小情倒是一清二楚,“皇帝让他闭门思过呢,这都一年了,皇帝好像还没有放他出来的打算。”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延通又道,“对了,皇帝斩了那个祸国殃民的耿南仲,尽除汴京奸佞,如今汴京……”   轻叹一口气,呼延通畅快道,“几乎算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般情形,老粗我呼延通,是以往做梦都没想到过的。”   内层空间的变化影响、决定了外层空间的变数,因此在影响显露的那一刻,耿南仲才会消失不见。   耿南仲被空间变化抹杀,而赵桓、王宗楚等人消失,是因为内层的他们,人生轨迹有了剧烈的改变。   金军如今退出中原,因此在汴京城外,金人会消失不见……   沉约确定了这些事情,转望一直沉默的萧楠,“你明白了吗?”   萧楠摇头道,“我不明白。”他能隐忍到如今没有发动,只因为被所有人欢欣鼓舞的情绪感染。   能让这些人真心爱戴的沉先生,自然不是他的敌人。   爱无界限,爱才会让人团结和睦,那世间此起彼伏的动荡最少说明了一点——这世上的爱,已成为稀缺之物。 2184节 前无古人的聚会   沉约对萧楠的行为很是赞许——萧楠很急迫,但急迫的他仍有自身的主见,这很难得。   大多世人都是被七情六欲牵扯,少了自身理智的决断,而萧楠居然还能控制情绪。   “我知晓了大概,但仍不能确定。”   沉约安慰萧楠道,“我们携手,定能解决你要解决的问题。”   萧楠略有迟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沉约微笑道,“因为这同样是我要解决的问题。”   萧楠心思转动,片刻就道,“好。”不用沉约提问,萧楠已问道,“你应该不明白我们为何会到此间。”见沉约点头,萧楠立即道,“根据家父和孙宗主所言,我们的世界是个复制世界,你明白我的意思?”   沉约回应道,“我明白。不过你说的孙宗主……就是孙思邈吗?”   萧楠微微点头,随即吁气道,“你明白复制世界,一切就简单很多。孙宗主建议家父,既然家父开创了一个新世界,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既然如此,为何不更进一步,改变世人的轮转呢。你应该知道,这世界始终处于一个悲哀的轮转中?”   沉约感觉萧楠有从头说起的架势,沉声道:“你不用说的太详细,我知道你们世界的很多事情。我知道令尊是个让人尊敬的奇才,我知道你们想要合并世界、进而改造世界,我知道裴茗翠为了这个希望创建了天子基……”   萧楠益发的讶然。   尹始的时候,他只觉得沉约是个智慧超群、极具威信的人物,不成想对方居然对他的世界很是清楚。   这怎么可能?   “你如何知道的?”萧楠有些困惑道,“除了孙宗主,本来没有人知道两个世界的事情。可是孙宗主……”他从未听过孙思邈提及此人。   沉约微笑道,“你漏算了天涯。”   萧楠震惊道,“你见过天涯?”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突然破空传来,“沉约……”声音未尽,有光环现在沉约面前,那声音又道,“你回来了,那是再好不过。有急事需要你帮手解决。”光环那侧,现出了奇特的空间,而空间的那头,站立的赫然就是琴丝。   沉约微有意动,建议道:“萧楠,你和我先去见见琴丝。”说话中跃入光环,萧楠略有犹豫,终究还是一咬牙,跳入光环之中。   琴丝周遭站着两人,居然是夜星沉和赵佶。   沉约见赵佶在此,微有意外。   赵佶见到沉约,极为喜悦,上前几步,紧紧握着沉约的双手,“沉先生,你果然回来了。”   沉约微微一笑,“看来阁下真的大彻大悟了。”   赵佶连连摇头,感慨道:“离证悟尚远,但终究跳出了泥潭。”   二人谈话间,自然有言下之意暗藏。沉约见赵佶不在宫中,居然会在末世人的实验室,暗想赵佶其实是个天才,同时是个艺术家,唯独不是个好皇帝,可拘泥身份,或者说痴迷身份,终究造成了灾难。如今的赵佶,着装简朴,没有丝毫帝王之气,那就是脱离了帝王身份的束缚,已算是大彻大悟之人。   这世上有多少人可以摆脱身份的约束而自由自在呢?   赵佶却开始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离证悟还很有距离,但却庆幸自己脱离了诸毒的泥潭,有获得新生之感。   在场人不算多,可却算前无古人的一场盛会,赵佶是当今帝王,夜星沉是古代帝王兼修道者,琴丝代表着未来文明,哪怕是萧楠,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领军人物,而沉约自不用说——他以证悟者释真之基,加上反力之鹰的意识,穿梭古今、游走与平行世界间,如果在神农那些人看来,绝对算是超越三维的人物。   琴丝开门见山道,“大家都很熟了,客气的话不用多说,先做事情。”她秉承着一贯行实事的风格。   萧楠暗想,你们的确很熟悉了,可和我有什么联系呢?   不想琴丝接下来的话让萧楠震惊,“你萧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原因,我可以给你解释一二。”   萧楠吃惊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琴丝微有意外之意,“这么说来,你们的世界,没有监控摄像头一说?”   沉约明白琴丝的意思——琴丝这些末世人,早将汴京的一切变化纳入观测的范围中,既然如此,他沉约出现在汴京城头,萧楠带着一帮人出现在城外,早在琴丝的观察中。萧楠在对他沉约自我介绍的时候,琴丝已然听到了一切。   萧楠半晌才道,“我知道摄像头监控,家父提及过。”   琴丝微有诧异道,“令尊是个穿越人?”她着实聪明,如沉约般,从对方的一句话中,就听出太多的消息。   沉约知道这个世界的琴丝并不知道萧布衣的事情,解释道,“他父亲是个奇人。”   琴丝扬了下眉头,“看来你又探得了很多秘密。你当然不介意我总结下你知晓的事情?”   沉约笑笑。   随即有个光环落在沉约的头顶,就和神人加冕般。随即有一道七彩的光芒从沉约头顶冲出,汇聚成影像记录。   萧楠极为惊诧。   他来自一个极为开明的世界,也听父亲说过很多朝代的陋习,因此到了这个世界后,见到金人对他们攻击,立即知道他们进入的时间点是靖康之难。   金人横蛮,对宋军肆意屠戮,他萧楠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以杀敌除强的手段要让金人先知难而退。   可由此等情形、萧楠知道父亲所言不需,这世上真有一帮人类,只是为了满足贪婪的欲望,就挑起世人间的战争,制造无尽的伤亡。   这种行为比禽兽都不如。   禽兽都知道节省口粮,少因为玩乐而制造无谓的猎杀,可人类却做不到这点。因此,萧楠对这个世界的这个朝代是有些鄙夷的。   但萧楠从未想到过,让他鄙夷的这个世界居然有他那个世界未有的炫酷科技。   这一定就是他父亲对他说过的科技!可哪怕他父亲萧布衣描述的科技,比起眼前的这个世界,仍旧是小巫见大巫了。   琴丝亦是诧异,她诧异的却是——沉约提供的信息,可说是海量的,很多事情,甚至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2185节 不符预期的融合   萧楠诧异末世人高科技的时候,琴丝已对控制系统发出指令,   “整理分析新输入的数据。”随即看向沈约道,   “根据我们最新的资料,惊变本来是在汴京城六甲神兵降临前发生。因为要阻止六甲神兵的来临,我和水轻梦都遭遇了重创。”萧楠听得一头雾水,沈约却内心震动,   “如今六甲神兵降临了。”看了萧楠一眼,沈约缓声道:“萧楠他们就是六甲神兵?!”萧楠不由道,   “你们阻止我们的到来?事实是,我们因为你们世界造成的破坏,才被迫来到此间。”琴丝叹息道,   “这其中、自然有个误会。或者说,有人故意造成这种误会。”夜星沉始终沉默,此刻方道,   “是女修。”说到这里,他不由握紧了拳头。他本已修到天人合一之境,常能物我两忘,可对于和女修间的恩怨仍旧不能释怀。   琴丝点头,   “不错,就是女修这个女人制造的这些误会。”空中有光华汇聚成环,从琴丝、夜星沉头顶冲入,琴丝和夜星沉微闭双眼。   沈约见状,知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琴丝和月夜星沉形成了深度信任。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来简单,可因为聪明人为走捷径,利用尔虞我诈获取利益,造就了良人心塞,奸人心累的局面,世人间益发疏远的隔阂。   夜星沉是戒备心极强的人物,他任由琴丝对他脑部进行操作,实际上是将性命交给琴丝,这对夜星沉而言,绝非简单的事情。   事实上,琴丝值得信任。在末世人在宋朝的这些日子里,琴丝无疑是这个团体中,最值得信任的那个!   眼下琴丝显然是将系统整理的数据尽数灌入她和夜星沉的脑海,沈约一看就明,暗叹世人若多了这种科技,倒省去了记忆的痛苦。   可随即想到,这种技术可以制造太多的记忆超人,可若没有随遇随解之心,只怕反会被太多的知识囚困,更增痴迷。   痴乃病知,大量扭曲的知识,不会让人清醒,反倒会更让人困惑。因此哪怕夜星沉都要闭目半晌,这才长吁一口气道,   “原来天下如此广博,阁下此行,实在是收获实多。可女修为何如井底之蛙般,执着于淤泥中的嬉戏呢?”沈约微微一笑,暗想凭此一语,夜星沉和女修间的境界高下立判。   很多人本有大量机会走的更远,可贪恋眼前的吸引,一辈子就此被囚。   夜星沉从沈约所想中,见到更广博的认知,自然将目光投到宇宙变化中,这种境界绝不简单。   因为像女修这样类神的人物,虽然能掌控太多玄奇,却痴迷于玩弄世人的痴迷,掌控世人的意志……执刀束手,执迷成痴。   琴丝显然没有夜星沉那么深厚的修为,又过了半晌,这才睁开眼睛,轻叹道,   “一切真如沈约探知的那样,那只能为女修遗憾。”夜星沉冷哼道,   “有些人是不值得同情的。”琴丝摇头道,   “不是同情,而是遗憾。”看向沈约,琴丝轻声道,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沈约缓声道,   “你们末世人虽走的有偏差,可你们其中的一些人,是真正为了理想而奋斗的。”为理想而奋斗到了沈约那个年代,更像是个笑话——一切职业的评价标准都变成了获利的多寡。   去当医生的人,想到的不是待遇好,收入高,就是太辛苦,太琐屑,但已经很少有人想到医生的本质是治病救人了。   能想到治病救人的医生不是没有,却多被劣币驱逐。可事实上,琴丝、萧楚这些人终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   琴丝轻叹道,   “是的,女修如此接近破解世界的秘密,本来可以带领世人走向一个光明的未来,可她却亲手制造了更多的黑暗。”随即涩然笑笑,琴丝继续道,   “女修蛊惑都子俊、凌过京等人的目的,就是让都子俊破坏孙思邈在两个世界间制造的密钥。因为密钥被破,两个世界开始不符预期的融合。”萧楠嘴角微有抽搐,这些都是他准备告诉沈约的,不想琴丝居然知道。   沈约皱眉道,   “不符合预期的融合会怎样?”琴丝喃喃道,   “那比黄河决堤对河边百姓造成伤害要高出万倍。”夜星沉一旁道,   “或许可说是世界末日。”这段日子,他显然又和琴丝交流极多,对高科技的了解更是深刻。   萧楠终道,   “不错。根据孙宗主说,这种情况就像两个瓷杯碰撞中,失去各自的空间,形成一个新的空间般……”琴丝点点头,   “差不多,两个世界空间,都会支离破碎。”萧楠皱眉道,   “那其中的人自然不能幸免的灭亡。”夜星沉叹息道,   “这个女人,如何这般狠辣的心肠?”他想起当年的时候,女修就要径直毁灭这个世界,丝毫没有手软,暗想一个人能如女修这般狠辣,也是世间少有。   “因此……”琴丝看向萧楠,   “你们来到此间的目的是——试图重新封住是这个裂痕,若是不能修补,那就尽量毁掉这个世界,避免你们世界的损伤。”萧楠见众人望来,并不回避道,   “不错,我们只能如此。我们没错,我们已努力了太多年,就不会因为旁的世界的意外,毁去我们的根基,同时让我们的国度受损。”琴丝笑笑,   “我没有说你错了。事实上,我想太多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保卫自己的国度。”夜星沉淡然道,   “当然,不正常的人也有。”赵佶神色愧疚,   “夜先生说的极是。”夜星沉本来是讽刺女修,见赵佶接锅,倒有些啼笑皆非,   “你能真心改过,那一切还来得及。”他对赵佶有宽容之态,只因为自己当初何尝不是和赵佶那般?   沈约沉吟道,   “女修利用凌过京召唤六甲神兵,就是为了招来萧楠等人,而她预期到萧楠来此,会毁灭眼下的世界。而当初的琴丝你,还有水轻梦就是发现了女修的这个计划,这才阻止了都子俊开启密钥?萧楠也没有到达这个世界,因为这样,如今的世界才会正常运行?”他说到这里,疑惑自然而然——当初琴丝、水轻梦阻止了空间合撞,如今重来的水轻梦、琴丝更有准备,如何会让密钥被破的这种事情发生? 2186节 补天   虽说一个人更努力、更有准备的情况下,失败的可能性还是会有的,比如说考研或者考公。但对琴丝、水轻梦而言,再度失败还是难免让人很是费解。   重新回转事件中的二女,当初可以阻止两个世界不合预期的融合,如今怎么反倒不能?   琴丝明白沉约的问题,凝重道,“当初我和水轻梦并没有阻止两个世界的合撞,我们根本不是女修的对手。事实是,是单鹏及时引导了那股能量进入众妙之门,再度复制了一个世界。”   萧楠听得目瞪口呆,暗想单鹏是谁,如何会有这般力量?他见到对方如此炫酷的科技,早收起了轻视之心,心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丝毫不假。他自有识人之法,知道这些人绝非邪恶之辈,见对方积极的寻找对策,稍熄毁掉这个世界的想法。   沉约讶然片刻,终于道:“明界暗界,由此而出?”   明界、暗界极为类似,分歧点是从石田秀子变化的时间点开始……在这之前,两个世界居然一模一样。   琴丝凝声道,“你也想到了,是不是?单鹏在对抗女修引发世界对撞的时候,又分出两个世界,不过和孙思邈所为又不同。他制造了两个完全平行一致的空间,而空间进程的改变是我和李巨人加入后发生了巨大的分歧。”   沉约脑海中光芒闪动,“但单鹏和孙思邈一样,用意不是分,而是再合。你和李巨人,都是合并的关键点?”   琴丝点头道,“是的,根据眼下的线索可以推知,单鹏制造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世界,用意极为深远。就因为他这般处理,变成石田秀子的我,才能送你来到此间。不过……”微有苦涩之意,琴丝指出问题所在,“当初有单鹏。”   沉约明白琴丝在说什么——当初阻止女修的不是水轻梦和琴丝,而是单鹏。单鹏如今却不在了,以琴丝、水轻梦之能,是无法再抗衡女修的,哪怕她们再度魂飞魄散都不能!   夜星沉突然道,“比起当初的境况,我们多了个沉约。”他虽是这般说,可多少有些信心不足。   当年单飞乃单鹏后人,不知经历许多波折,才在神农等人的帮助下困死了女修。在他夜星沉看来,单鹏才能真正的抗衡女修。   琴丝蹙眉道,“沉约,我将这段时间里,我们做的事情简单提及,有助于你更好的应对。”   萧楚不由看了沉约一眼,对于宋人对沉约的推崇,他并不太过惊讶,可对于夜星沉、琴丝对沉约如此期许,他有些难以想像。以他的角度来看夜星沉,只感觉此人的修为甚至不让孙宗主。这样的一个人,对沉约居然也如此看重?   琴丝简单道,“我们的空间层面临崩溃的局面,崩溃若现,我们就要不停的变幻空间态,才能避免崩溃殃及到我们。就如一个苹果核心烂掉,在苹果内层的人们,若不想跟随苹果烂掉,就要暂时向外层转移般。”   沉约不能不说琴丝这个比喻通俗易懂,“这也是你们和1126年空间层融合的一个原因?”   琴丝点头道,“的确如此。其实我们本来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再融合,因为水轻梦在众妙之门中,发现了补天的一些法门。”   见沉约丝毫没有惊奇,琴丝不由道,“你知道这些?”   沉约冷静道,“你先说下去。”   在将脑海记录展现给琴丝时,沉约并没有涉及到进入天子基时的事情,一方面是因为那是某些人的隐私,另外一方面,他仍在消化神农那些人传给他的有关创世镜的资料。   创世镜的资料更像是对空间规则的详尽解释,因为创世镜就是空间规则的运用巅峰。   有空间,才有存在。   空才成就了有。   补天一说听起来很是神话,因为在华夏很早的传说中,就有女娲补天造人一说。当然了,神话中的女娲是用泥水造成了人类,因此就有了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直男女汉子是用钢筋混凝土制作的传说。   这很不科学。   有一说一,相对而言,西方的上帝从自己身上抽出什么肋骨制造了人类,反倒更科学一些。   女娲除了造人,还有一项神迹就是补天。传说中,苍天被某些人物捅破,因此大雨不停的下,造成世上洪水泛滥,女娲这才炼五色石补好了天空,让雨住云收,世人才能生存下来。   当然了,如果从现代的角度看待这个神话,这是根本不现实的事情,下雨只是和云层有关,世人看到的天,从来都是空。若有人能将那个空再捅个窟窿,显然是要捅到宇宙边缘才行。   古人看到了神迹,可却无法理解,是以用自己的想象编成了神话。就如古身毒早在公元三千多年前,就记载下类似核战的神仙打架场面。   以往的沉约,对于补天说不置可否,可在得到创世镜的详尽资料后,他知道补天实际上是一种空间修补——就和房子墙面剥落后,世人用点材料填充弥补般,事实上,空间的弥补同样类似,当然了,所用的技术判若云泥。   琴丝若有所思的看了沉约的一眼,继续道,“因为发现的补天技术,我们可以延缓核心空间崩溃对我们空间造成的影响。不过水轻梦、夜星沉和我经过详细的讨论,认为女修重新来过,1126年事件应该会有变化。”   沉约点点头,就听琴丝道,“那时候,水轻梦居然在多层空间内合一,我们因此知道了你们的情况。”   沉约知道琴丝说的是他们在和天涯交谈时发生的事情。   “然后我们一直通过水轻梦,了解你那面的进程。”   琴丝缓声道,“然后你去探索孙思邈留下的那合一空间时,消失在天子基内,而都子俊、1126年空间的我和末世人,进入了天子基。”   沉约认真的看着琴丝,问了句,“如今的你是哪个年代的?”   琴丝坦诚道:“如今我和1126年的琴丝思想完全一致,换句话说,因为我们推动了空间合一,1126年的此空间人物,被我们尽数融合。”   萧楠诧异道,“你们做到了世界的合一?”   琴丝摇头道,“不是世界的合一,而是空间层面的合一!” 2187节 盗版的世界   琴丝尽力让自己的解释通俗易懂,可看萧楚仍是发懵的表情,再度解释道,“据我所知,我们目前的空间,经历过两次裂变。”   看向沉约,琴丝叹息道,“一次就是孙思邈所做的裂变,分化出萧楠所在的世界。我是不久前才知道这点。而第二次裂变,就是在靖康年间,因六甲神兵引发的一场裂变。”   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红苹果,下一刻,苹果分成了两个,但苹果的颜色却有不同,新变出的苹果是青色的苹果。   琴丝指着苹果道,“这个红苹果,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青苹果就是萧楠他们的世界。”   萧楠暗想,为何我们的世界就是青色的?可想到对方多半是做个比喻,因此没有发问。不想琴丝居然道,“萧楠所处的世界,并非全部本体复制,因为缺乏了天涯这种生命,以及少了昆仑的活性。”   沉约眉头微扬,“什么叫做昆仑的活性?”   萧楠同样是一头雾水的模样,不想对方居然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自身所在的世界。   琴丝解释道:“你当然知道操作系统是可以复制的,但为了限制盗版,操作系统会进行某些加密处理。”   沉约立即道,“你说萧楠所在的世界,更像个盗版的操作系统?”   萧楠居然懂得什么是盗版的操作系统,不由分辨道,“我们的行为,从来都是堂堂正正。”   琴丝安慰道,“萧楠,我们并非是泼你们的脏水,我们也不怀疑你们世界人类的品格比我们更加的高尚……”   萧楠听琴丝这么说,内心的不满减弱,仍旧道,“我听家父说过什么是正版盗版,在我们的世界,最重版权意识的,每一次创新,我们都会有详细起源流程记录。对于每个贡献者,整个世界都会铭记。”   夜星沉、赵佶听的自然有些发懵,琴丝倒也有些感慨,“那很好。不过我说的不是社会层面,而是空间层面。你应该知道世上存在大千世界?”   萧楠默然。他虽经历了两个世界,但要他接收大千世界的概念,仍旧有些障碍。   琴丝再问,“那你知道大千世界从何而来?”   萧楠看向了空中的那两个苹果。   琴丝轻声道,“你知道孙思邈如何创造了你们的世界?”   萧楠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点头自然是因为孙思邈对他们无所保留,曾经将一切告诉了萧布衣他们,他摇头却是因为——哪怕是孙思邈,也对新世界的产生不明所以。   一个人可以种树结果,知道种树结果,但不意味着他知道树、果的由来。同理,孙思邈虽然分裂出两个世界,但对起源显然并不了然。   琴丝对萧楠没有丝毫轻视之意,“你不知道这些很正常,事实上,若没有沉约,迄今为止,我们对此都很迷湖。不过事实上,我们却知道这世界是由创世镜产生。三千世界是个虚指,没人知道究竟有多少世界,都是类似于我们世界的存在。”   空中的两个苹果又多出了一个,多出的苹果呈现暗红色。   琴丝望着空中的三个苹果,“红色的苹果是我们当下存在的世界。青色的是萧楠所在的世界,而暗红色的苹果,就是六甲神兵降临,单鹏创造的暗界。”   沉约缓缓点头,凝望着那三个苹果有些出神。   苹果的色泽有差矣,尹始的时候,他只觉得琴丝是为了区分不同的世界,如今才知琴丝大有深意。   萧楠同时留意到这点,“那个单鹏创造的世界,为何是暗红色的?”   “因为单鹏对创世镜的了解,要远超孙思邈。”   琴丝尽量不夹杂任何情绪,客观道,“昆仑是制造世界副本的地方,显然是创世镜的一个主体所在,完成创世镜的主要一个功能。月亮门是连接各个世界的桥梁,而众妙之门,更像是一个记录的工具。”   “记录什么?”沉约都不能不佩服琴丝的奇思妙想,事实上,因为神农之故,他对创世镜有了更多的了解,同时将创世镜涉及的一切关联了起来。   创世镜……昆仑……众妙之门……月亮门……   纹镜……阿拉丁神灯……神器……神兵……   人类高级形体精神态……人类肉身状态……克隆体……变异体……三香……   他接触了太多远超现代科学认识的事物,却均不过是顶尖人类制造出创世镜下的空间百态。   创世镜对空间的认知妙绝巅峰,组件自然是具备对空间运作的功能!   空间如何运作?   复制,弯曲,剪切这些常见的术语不也是空间运作的基本操作?   复制空间可以创造新世界,但每个世界间,自然应该有所关联,这才能利于观察实验……   关联各个空间的组件就是月亮门!   那如何观察实验?   琴丝凝望沉约,“你不知道他们记录的目的?”   沉约默然片刻,“他们需要记录一切变化,推演一切变化,进而完成他们穷尽探寻宇宙的目的。”   一言落,众人静。   有不解,有迷惑,有沉思,琴丝盯着沉约良久,“你……难道,见过他们?”   众人多不解“他们”所指何意,沉约却明白琴丝的才智让她想得极为深远,笑笑道:“你猜中了。我见过他们,而且和他们有过交流,你想看看我和他们谈论了什么吗?”   琴丝的反应出乎众人的意料,“暂时不要。”   沉约点点头,“很好。”   夜星沉突然道,“好在哪里?”   沉约真诚道,“我相信你们都清楚的知道一点,我们能修到如今的程度,靠的不仅是别人的提醒,还在于自己独立的思修。修行三大次第,以听闻得‘闻慧’,以思索得‘思慧’,以正行修得‘修慧’……”   夜星沉缓缓点头,他更类似于通过道家的修行法门入道,但大道同体、大道至简,真正的大道,从来都是简简单单,坦坦荡荡。   难的是世人无法克服自己太过复杂的心思。   邪闻起邪念,正闻方启正思,正行终得真慧。   沉约提及修行“闻思修”三大次第,听起来又是新理念,可又和以往的教法没有太大的区别——一个湖涂的你是和修行无缘的,你必须要认知自己,明白诸毒对你损害,五蕴对你的遮掩,这才能离毒去遮,得见大道。   如果你一直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可以带毒悟道,那自然不是正念。   “我们要创,就不能始终照本宣科。”   沉约凝望着琴丝,“你知道创世镜,却不急于熟知它,而是凭自身的头脑来设想,这就是真正的修行!” 2188节 尽数毁灭   修行不等同于打坐。因此才有磨砖不成镜、打坐难成佛的禅机。阑   不过修行必须要静下来,打坐只是极为适合静下来的一种方法。   不止出家方能修行,在家一样可以修。   不是出家就是修行,如果六根不清,诸毒汇聚,哪怕漫天神佛在你周围,也一样会走入邪路。   心若净,无处不净土。   沈约对各种人的开启方式是不同的,但他的基本原则是——让这人先认清自己。知己者明。此明如暗室之烛,亮起则黑暗退,清楚自然知道如何行。   琴丝本明。   她若不是明智之人,如何能度过那孤寂的数百年?她若不是明智之人,如何能在纵横捭阖的错乱时空中,如沈约般,始终有着清晰的认知?阑   她同样不是坐等喂食的人,她信任沈约,但她自认有着自己的任务,从来不懈怠的坚持着自己的探索。   神农那些人既然可以制造出创世镜,她认为自己也可想出来创世镜是如何运行的,因此她并不需要沈约太多的解释。   跟随旁人思想的,或许能成为匠人,可从来不能成为宗师。琴丝看起来不是修行者,但在沈约看来,她的一致性和修行者没有什么区别。   琴丝清醒道,“孙思邈利用昆仑这个核心,创造了萧楠的世界,可他并不知道,复制一一个完整的世界是需要密钥的。那时候的他,并没有密钥。因此萧楠所在的世界,就丧失了繁衍的能力。”   世界会繁衍?   众人神色诧异。   琴丝极为平静道,“如果用现实的例子来比拟,那就是不是所有的鸡蛋都能孵出小鸡。必须是有受精的鸡蛋才能完成这个操作。”阑   萧楠略带警惕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琴丝笑笑,“这的确不是让人容易理解的事情,可你应该知道,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萧楠默然,终于点头。   “很好。”   琴丝欣慰道,“你没有对沈约击出第二拳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明智的人。既然我们不是你的敌人,自然没有理由要毁灭你们的世界?”   萧楠再度点头。   琴丝轻叹道,“可事实却是,因为我们的不当操作,将你们引入了毁灭的边缘。”阑   萧楠差点跳起来。   琴丝随即道,“但我们在弥补。”   萧楠冷哼道,“你怎么弥补?”   琴丝应是早有准备,苦涩道,“在斗兽场的人和兽,一定要分个生死。斗兽场的人、兽认定对方是敌人,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如果是真正理智的人,就知道挑动斗兽场战争的人,才是真正的罪恶之源。”   萧楠目光闪动,“你的意思是——你们和我们,就是斗兽场的决斗者,我们的敌人,其实是什么女修?”   夜星沉微笑道,“孺子可教。”   琴丝轻吁一口气,“你能这么理解,我感觉我们的合作会更加的……顺利。”盯着萧楠,琴丝再道,“斗兽场的幕后黑手是权术,女修处于权术的最高层次。你如果明白权术,就知道权术擅长以正义、百姓、善良、希望、未来之类的名义来为自身攫取利益。权术看待它之下的人类,就和养殖场的农场主看待畜养的牛羊般,他们保护牛羊不受伤害,不是为了牛羊真的不受伤害。”阑   萧楠缓声道,“的确如此,因此他们最终会给他们一直保护的牛羊最致命的一刀。他们所谓的保护,只是从自己能获取的最大利益来考虑。”   沈约暗自叹息,心道能看出这种事实的人,可算清醒。   琴丝微笑道,“很好,令尊一定是个看得透彻的人,这才将你教导的如此清醒。”   萧楠默然片刻,“家父虽然是个君王,但他很快将权利交到更多人的手上。因为他向往……真正的民主。可在乱世,他又不得不将权利集中在手上。”   琴丝善解人意道,“世人都有不得已的理由,令尊如此作为,让人钦佩。”说话间看向赵佶,琴丝缓声道,“赵先生能有禅让之心,同样让人佩服。”   赵佶叹息道,“我只怕自己哪怕这般做,仍旧不能弥补造成的过错。”   沈约微笑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能改过,始终不算迟的。”他同意琴丝的看法,事实上,华夏自尧舜以来,就没什么禅让了。历史的确记录有君王禅让的事实,但那是刀架在脖子上的举动,真心能将权利交给有能之士的皇帝那实在是从未有过。阑   赵佶轻吁一口气,“多谢沈先生的不停鼓励。”   萧楠突然看向琴丝道,“你真正的意思是——女修对我们两个世界都不怀好意。”   夜星沉赞道,“你这个娃娃终于想明白了。”   萧楠忍不住看向夜星沉,“阁下恐怕不知道我的年龄?”他看起来正当壮年,但那不过是表面现象。   夜星沉感受到萧楠的老气横秋,淡然道,“我出生在西汉年间,你出生在哪年?”   萧楠不说话了,他自以为境遇奇特,哪想到夜星沉看起来更是个离奇人,他知道夜星沉不会说谎。   琴丝莞尔,随即道,“萧楠,你能明白女修对两个世界都没善意,那就能听懂我接下来说的事情。”阑   空中青、红苹果缓缓聚拢,如同一个脖子上长了两个脑袋般,不过青色的苹果比例变小,更像是长在红苹果之上的一个瘤子。   “在我看来,孙思邈创造的世界,就如目前青苹果的状态。”   琴丝凝重道:“因为缺乏复制密码,萧楠的世界,实际上依据我们这个世界而生。我方才说了,月亮门是两个不同空间的桥梁,但萧楠来此,并没有经过桥梁。”   萧楠立即道,“我走的是孙宗主封锁的密道,而我能走那条密道,是因为密钥被你们破坏了。”   琴丝空中手一挥,青红苹果的交接处被标注出来,“你走的是这条道路。”   萧楠并未否认。   琴丝轻叹一口气,“你一直认为,不符合预期的破碎开始,拯救你们世界的唯一方法就是毁去这个世界。”阑   萧楠坚持道,“如果你们的世界不能修补错误,我们只能保全自己。”   “你忘记我说的斗兽场了吗?”琴丝反问道。   萧楠沉吟半晌,“你究竟想说什么,恕我驽钝,不能理解。”   琴丝看向半空连体的两个苹果,叹息道,“你们的世界本来是从这个世界变异而出,并没有脱离这个空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萧楠脸色遽变,“你的意思是——毁去你们的空间,我们的空间也会不复存在?”   。顶点手机版网址: 2189节 迫不得已   自毁长城的事情,在人类历史上屡见不鲜。远的如昏聩的君王除去国之栋梁、中流砥柱不说,只是从现代装修人为了多出一点空间,就会砸去承重墙,导致全体成为危楼,可见一些人的愚昧。阑   你很难设想当事人所想,但既然是置身局内的人,自然是迷惘的。若是清醒的人,如何还会困在局中呢?   萧楠是个清醒的人,但听到琴丝所言,还是有如梦方醒的感觉!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如果他所处的世界真的是依托当下的世界而生,那当下世界崩溃,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挽救他的世界。   “你说的是真的?”萧楠知道琴丝不会撒谎,可还只能再度确认。   琴丝叹息道,“我很希望自己说的不是真的。但那样的话,却无法解释女修的行动了。她当年被困天涯,有些人能闭门思过,但从常理而言,她只有怨毒日炽。”   夜星沉喃喃道,“的确如此。”他想起自己的大哥刘启。这些年过去了,他对刘启的恨意早澹,但刘启对他夜星沉的恨意只有更深。不然刘启也不会蛊惑夜浮生掀起极多的风波。阑   “这样的一个女修……”   琴丝缓声道,“看待两个世界,就如对待斗兽场的人和兽般,人或兽的输赢,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沉约突然道,“但她一定有个目的。”   琴丝思索道,“是啊。在以往,她的目的看起来很隐蔽,但我们多出了许多线索后,对她的目的倒是不难猜测了。”   夜星沉一旁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女修被天涯所囚,终究还是被囚在空间内……如果这个空间破灭呢?”   琴丝接道,“对于在两个世界的人而言,这无疑是灭顶之灾,可对女修来说,她可以进入旁的世界继续逍遥。”   萧楠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她如何能有这般神通?”阑   琴丝立即道,“因为她是创世镜的超级管理员,知道如何在三千世界穿梭的方法。对于我们绝大数人而言,眼下的世界是唯一的世界,可对于女修,或者单鹏而言,世界并非唯一。”看了沉约一眼,琴丝缓声道,“沉约见过了创世镜的创始人,那他如果真正的了解创世镜,自然可在创世镜内的世界自由往来。”   沉约见众人望来,微笑道,“目前的我,并没有真正的了解。”   萧楠、赵佶略有失望,夜星沉却道,“那当下的变化,就是了解的最好机会。”   证悟之人,只看当下!   当下若迷,何谈了悟一切?   沉约明白夜星沉的提示,沉吟道,“不错,眼下我们和女修的目标截然相反,她想用不符预期的融合,彻底毁去青红苹果,我们却是想要将其留存下来。萧楠那面秉承孙思邈的心愿,有将两个苹果合成一个的想法。”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阑   沉约又道,“我们若是存有摧毁彼此世界的心思,就会被女修利用。”   萧楠内心微凛,强调道,“但眼下绝非融合的时机。”   “为什么?”是沉约和琴丝同时发问,这两人考虑的显然是一个问题——融合才是最终解决的方法。   萧楠苦涩道,“在密钥被攻破后,我们世界的能量,被如今的这个世界大量抽取。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这些年维系的天子基就会崩塌。为了这个天子基,我们着实耗费了太多的心血和人力。”   微有握拳,萧楠继续道,“我们的精神世界益发的强大,可奇怪的是,我们整体世界却现出荒芜化的特征。”   夜星沉不解道,“什么是荒芜化?”   萧楠皱眉道,“就是世界的荒漠变多,土地漠化极为严重。”阑   沉约有些诧异,“你们当然重视自然?”地球荒漠增多,多是人类过度破坏自然的结果,他不认为萧楠的世界会忽视这点。   事实上,判断人类是否高级,可从人类和自然关系得出结论。高级的人类,当然会和自然和睦相处。   自然何意?自然而然!   本来就是这样的自然被人类的欲望大肆摧毁时,这时的人类就不自然。   刻意的,总是会泯灭的。   萧楠明白沉约的意思,“家父很重视保护自然,当然不会过度砍伐。隋炀帝当时奢华无度,为了建造宫殿几乎砍尽了天下的古树,可从家父起,就没有大肆建造宫殿。终其一生,住的地方修修补补的,和平民比,自然要宽敞很多,可若论奢华,那是远远不及古代帝王的。”   沉约赞道,“此等人物,才是非一般的人物。”阑   常人被物欲所囚,那是因为不够的缘故,帝王富贾之流却被物欲囚禁,却是因为痴迷深重。   世界历代帝王中,励精图治的是有,可惜的是,太多帝王都在年老体衰、甚至年富力强的时候就和常人一样,丧失了目标和前行的动力,沉迷于低级欲望中再无建树,着实让人遗憾。   萧楠听沉约赞许,多少开心,“多谢阁下对家父的称许。”随即困惑道,“可家父却始终改变不了世界漠化的问题。哪怕请精通植被的人对荒漠进行治理,却根本没有任何成效。”   沉约喃喃道,“而令尊最后同意孙思邈的合一计划,本来也有这个问题的原因?”   萧楠缓缓点头,“不错,根据家父推测,世界漠化的程度愈演愈烈,如果他没有举动,等他之后,我们的世界会处于一个极为悲惨的状况。因为这点,他有些时候甚至觉得,是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世界的进程,才导致这种反噬?”   夜星沉冷笑道,“无稽之谈。令尊算是个少有睿智之人,如何会有这种村妇蠢夫之言?”   萧楠反驳道,“那是阁下没有处于家父的环境。你若是如家父般类似的境地,只怕想法也是大同小异。”阑   夜星沉默然片刻,终于点头道,“你说的对,是我唐突了。”   萧楠一怔,他看出夜星沉绝非等闲之人,可当夜星沉非议萧布衣的时候,萧楠还是忍不住的辩解,他没想到夜星沉这种人居然会认错,怔了片刻反倒不知再说什么,   突然望向空中那个青红苹果,萧楠诧异道,“为什么又有变化?”   本来如红苹果上长出瘤子的青苹果突然向红苹果内陷入,那情形,就像人的大脑有个瘤子,一半在外,一半在内。 2190节 肿瘤   空间有三个苹果模型,暗红色的苹果一直维持原状,不过青红苹果的关系始终处于变化中。先是两个苹果靠拢,然后如双胞胎般,之后变成依附关系,最后青苹果如同红苹果结出的一个瘤子般。   琴丝见萧楠困惑,解释道,“局限于认知,我们对世界的解释,是处于变化中的。尹始的时候,我认为你们的世界和此间是类平行世界,你知道平行世界的概念?”   萧楠缓缓点头,“家父喜欢和我们讨论世界的形成、起源之类的问题。他对我说过他的境遇,认为自己是处于平行世界中。”   琴丝摇头道,“真相并非如此。如今的模型,才能更好的解释我们两个世界的现状。因为你们的世界缺了操作系统的关键密钥,虽然看起来像一个世界,可还是受到本体世界的影响。这就像一个正版的操作系统被盗版,虽然盗版看起来可以正确运行,但正版的操作系统,却可以留有后门,让盗版系统随时崩溃瓦解。”   沉约不能不说琴丝的设想通俗易懂,“创世镜内世界的形成规律比世间任何操作系统都要复杂,但遵循的原理却是类似的。”   神农他们是新人类,是人类摆脱物质欲望、进军精神领域的先行者,但他们的本质仍是人类,以人类的思维思考问题不可避免。   琴丝赞同道,“不错,就是因为创世镜比任何系统都要复杂,因此它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做的更好。从我的角度来看……”望向萧楠,琴丝凝声道,“你们的世界出现漠化,是创世镜系统自我保护的结果。”   萧楠径直道,“我不理解。”   琴丝微笑道,“那我会试图让你理解。令尊经历奇特,知道现代科技,应该知道世上有一种病叫做癌症?”   萧楠立即道,“当然,家父的博学,世上少有。根据家父所言,癌症是一种绝症,很难被医治。”随即有些犹豫,“不过……”   琴丝立即道,“不过什么?”轻吁一口气,“我们能够走到今日,是得益于彼此间的坦诚。你看到的沉约、夜星沉,还有赵佶,都近乎是无不可对人言的人物。很多事情变得难以解决,不是问题有多艰难,而是因为人类总是无法攻克自己的弱点。人类不应是自相残杀和内卷、欺骗和隐瞒的,而应是是携手共创未来的。”   赵佶连连点头,颇为激动。哪怕是夜星沉,都露出认可之意。   沉约暗自感慨,心道在他那个年代,携手共创的言论早就是破烂他妈给破烂开门——破烂到家了。   】   所谓的携手,多是各怀鬼胎;所谓的共创,最终都会因为分赃不均产生内斗。   少有例外!   为何?   因为世人的本能决定了世人可以共患难,却难以均贫富。人类若在精神层面上没有本质的突破,一切伟大的口号不过是空中楼阁。   萧楠听出琴丝的暗示,解释道,“我不是有隐瞒,是因为孙宗主对家父所言有不同的看法,我考虑是否说出来。”   琴丝缓声道,“孙思邈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看破人性的琴丝,对太多人性并没有太多期待,但正因为看破人性,她才知道人性仍有光辉的那面。   萧楠终于道,“孙宗主说,这世上不应该有癌症这种说法和理念。”   琴丝认可此言,“在中医理论中,的确没有癌症这个概念,最多是对人体肿瘤的研究。”   萧楠应声道,“是啊。孙宗主说了,家父言及的癌症,不过是人体在极限压迫下产生的一种积累变化。人体外弱则易被邪毒入侵,内虚而易改变脏腑本能,邪毒久留让身体不堪重负,这才生出抵抗邪毒的变化,就是家父所说的癌症。”   琴丝微笑道,“孙宗主说的不错,我们的研究也表明,所谓的癌症,更像是身体不堪本人习惯和环境的重负,产生的累计反应。如果用朝代来比喻,癌症更像是历代的起义……起义难言对错。”   萧楠怔了下,“人体的癌变是起义?这倒是个前所未有的新鲜说法。”   琴丝极为认真道,“你如果这么看待癌症,就会有解决癌症的方法了。”   萧楠目光闪动,“起义是因为百姓不堪苛捐杂税,官府昏聩,这才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癌细胞也是如此。权利应对起义的方式大体有两种,一种是镇压,就像化疗一样?”   沉约听到这里,暗想萧楠的父亲萧布衣倒懂得不少现代术语,萧楠所言,自然是从父亲那听到的。   “但这种镇压的大多数的结果是玉石俱焚。”   萧楠深思道,“这非智者所为。”   琴丝反问道,“那什么是智者的行为?”   萧楠先道,“当然是安抚。”随即摇头道,“当权利需要安抚百姓的时候,它就不算是智者了。”   夜星沉赞道,“好见识!”   萧楠略有尴尬道,“这是家父常对我说的话……我只是复述而已。”   夜星沉凝声道,“但你真正的记在心里。”他看到萧楠,自然想到了他儿子夜浮生,暗想老夫是近来才明白种瓜得瓜的真正道理,一味对浮生隐瞒,只会让误会更深,但当他坦陈面对的时候,夜浮生对他反倒益发的理解。   历代君王的儿子擅长上演宫斗的戏码,原因无他,因为老子也是靠这起家的。   由此可见,萧布衣对儿子自然坦诚。   萧楠并不骄傲,沉吟道:“癌症本就是近绝境方生,安抚只能改变一时,权利的根本改变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同理可知,世人真正想要治疗自己的癌症,就要从环境和习惯入手。”   琴丝赞道,“说的极好。一个向好的环境,还有个向好的习惯,才是治疗癌症的根本。”   萧楠盯着琴丝,“但我们说的是两个世界的问题。你觉得,青苹果就是红苹果内的癌症?”他难以接受这个结论。   琴丝真诚道,“我说过了,起义的好坏,很难定论。癌症和人体细胞,有不同的属性,起义军和官府同样属性不同。”   沉约终于插了一句,“两个世界属性截然相反,从癌症的角度来讲,当下的世界在排斥新生的世界,这才会抽取新生世界的能量,导致漠化的产生!” 2191节 肝实肺虚   人体的排斥反应是一种自我保护,就和人类的种族主义,表面是号召团结,本质仍旧是排外一样。箧   自我保护不可避免。   人类若没有自我保护,早就被其余物种淘汰,人体若没有自我保护,或许早成为无数病毒的寄生体。   从身体到个体,从个体到整个社会,这种自我保护时刻存在。   可在沉约看来,人类社会所属的世界,同样有自我保护机制。   “人体如果有癌细胞的存在,人体就会和权术压制起义军一样,调动大量的力量去驱逐。不是每次起义都能被镇压,恰恰相反,每次起义都会动摇人体的根基所在。”   沉约将琴丝想表达的思想整理清楚,望向萧楠道:“世界同样如此。对于当下的这个世界而言,你的世界是寄生的关系,有着不同的属性,当下的世界会对你的世界排斥。琴丝认为你们的世界是青色的,想必是认为你们的世界先天的能量就是不足的。”   琴丝点头认可。箧   “在两个世界的密钥没有被攻破前,萧楠的世界,就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孙思邈做的密钥,实际上是个保护——保护萧楠的世界。”   沉约再道,“等到密钥被攻破,当下世界就加大了对异世界的排斥,才让萧楠的世界及及可危。”   萧楠脸色很是难看,“难道说,我们的世界注定要毁灭?这不公平。”他蓦地想到父亲和孙宗主耗费一生的精力打造的世界竟会这般崩坍,实在难以承受这种结果。   “为什么良币一定会被劣币驱逐?”萧楠缓声道,“好人不求坏人灭绝,可难道连生存的空间都因此不复存在?”   琴丝感喟道,“按照如今世界的运行规律,丑陋和善良如果需要留存一个的话,那留下来的必定是丑陋。”   无人反驳,   琴丝缓声再道,“令尊和孙思邈决定打破这个规律,我们很是钦佩。我在找解决的方法。”箧   “怎么解决?”萧楠立即问道。   琴丝问道,“孙思邈身为药王,自然精通医术,不知有没有教阁下‘母能令子虚、子能令母实’的道理?”   萧楠怔了下,随即谦虚道,“驽钝如我,总不解孙宗主微言大义。是以……我并未从孙宗主那里传承精湛的医术。阁下问医什么‘母子’,和两个世界的现状又有什么关系?”   琴丝解释道,“天下道理相通,以环中,可应无穷。我说的‘母能令子虚、子能令母实’的言语出自古代《难经》。《难经》有言——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   萧楠苦笑道:“不才听到这些如同听天书一样,难以理解。孙宗主见我实在不是这块料,只让我安守正气,并不强求我习之。”   他的言下之意自然是——没想到我来到这里,还是要补从前未学的知识?   琴丝笑笑,“其实这道理并不难解。东方实,西方虚说的是人体肝实肺虚症如何治疗。因为人体内五行平衡,方是最佳状态,五行中有一方偏弱,就会导致诸多的问题。”箧   萧楠执着道,“这和两个世界有关吗?”   琴丝点头道,“密切相关,你只有真正明白我说的这个病状,才会了解我们两个世界的问题,进而解决这个问题。”   萧楠微有苦笑。   夜星沉一直默默倾听,此刻方道,“人体肝实肺虚,就是木实金虚。东方木、西方金。金本克木,可金虚不足以克木,就如薄刃难以断厚木般,反倒会受木辱。五行正行相生就不会有问题,可生机被阻,病自丛生,因此人体想用自动解决的方法就行不通了。”   他以道术证悟,华夏道医相通,本来就对医术颇为精通,再加上有秦皇镜相助,若论医理高明,当世实在少有匹敌的人物。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不但涉及人体五脏和五行的关系,还提及五行克生道理,医学症状,自然和病态的本质,一般人着实难以理解。   琴丝感慨道,“夜先生所言极是,人体本有自愈系统,只要世人本身不倒行逆施,透支过度,人体都会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自行解决疾病。等到肝实肺虚的症状出现时,多是沉珂日久,病近膏肓了,这时人体靠自愈能力很难解决问题,就需要外力来介入。”   看着萧楠,琴丝认真道,“既然金虚不能克实木,维系身体的平衡。那解决的方法是应是什么呢?”箧   萧楠毕竟非等闲之辈,微有沉吟道,“实木太强,或可虚之。”随即再道,“阁下提及母能令子虚,按照五行相生,水生木,水就是木之母,补水补肾,可化木实肝实。”   夜星沉微微点头,暗想此子说不懂医,自是谦虚,以萧楠的认知,或许比不上孙思邈,但其对医学的悟性,已超过太多庸医。   萧楠举一反三,随即再道,“子能令母实,木生火,火就是木之子,因为火令木实,泻火同样是化解木实、也就是肝实。因此经书说的‘东方实,西方虚’说的是肝实肺虚症,采用的治疗方式是——泻南方,补北方,终极目的都是化解肝实,让肝木不再辱肺金,重新让人体的五行状态回归自然。”   微吁一口气上,萧楠想通此理,心情很是舒畅,“孙宗主说过,治病不过是拨乱反正。既然正得,自然而然的运行下去就好,过多干预反倒是画蛇添足。”   琴丝微笑道:“孙思邈不愧是药王,凭此一言,医者之心已显。”   沉约点头道,“大医大道,自然而然。”   真正的大道,是让人融入自然。箧   道可道,不是世俗的道理,此自然和世俗眼中的自然也有些差别。   世人眼中的自然,终究受风、热、暑、湿、燥、寒的影响,因于方位,固化于环境。   真正的自然,就是自然而然,亘古不变。   大医和大道同源,真正的大医,是宁愿药柜蒙尘,而不是挂横幅兴高采烈的庆祝入院人数再创新高。   萧楠始终关注己身世界的问题,“母能令子虚,因我们的世界是从当下世界产生,因此……我们世界的荒漠因此而生?”说到这里,他竟有些悲怆之感。   有谁会庆幸自己出生就落后旁人一大截呢?或许感恩庆幸,只出现在起点就在罗马之人的口中。   讴歌苦难,是人类迷惑行为的一种。箧   琴丝反倒笑了起来,“母子虚实不过是个变化,生生不息才为易,但母子本应该齐心协力的,难道不是吗?” 2192节 反哺、反常、反击   社会的形成之初,本是为齐心协力的共度难关。因为对那时的世人而言,相对地球、人类自身实在过于渺小。   如今的人类经过数千年的变迁,说是强大,似乎可是上天揽月,可当病毒来袭时,仍旧只能等待身体的自愈能力化解灾难。   未见得强大的世人却迫不及待的制造各种壁垒,阻止人类的团结。但琴丝说的不错,母子本应齐心协力。   如果母子都不能齐心,那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齐心呢?   “我虽然遗憾这世上有太多的母子问题……”   琴丝沉声道,“但我相信创世镜中诸多世界的母子关系,并不会如世俗般违背。如果用社会现象来看待‘母能令子虚’,并不说母能令子虚弱,而是说母能给子提供一个更广阔的空间。”   沉约赞叹道,“说的很有道理。”   在他的那个时代,父子、母子关系渐渐演变成仇敌般势如水火,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归根结底,是父母并没有形成正确的人生观。   “当父母认定子女是他自身理想的替代者时……他们就在剥夺子女的人生。”   沉约分析道,“剥夺任何人的人生,都不是正确的行为,父母同样不能例外。”   夜星沉和赵佶若有所思。他们都有子女,夜浮生还有改变,可对赵佶而言,他的那些子女却是让他闹心的多,听沉约此言,他不由想到——我以前一直觉得子女不懂事,可真正不懂事的人难道不是我吗?我不是个好皇帝,同样不是一个好父亲。   琴丝点头道,“真正明睿的父母,会引导孩子走向他自身向往的人生。”   沉约再道,“创世镜的世界父母,或许是不是明睿的父母,但创世镜世界间的规则,却应是睿智的规则。”   琴丝赞同道,“不错,创世镜的三千世界中,美好的或许只占少数……不过……”   夜星沉截断道:“美好的世界,我从未见过。”   琴丝微笑道,“但我们可以建造一个。”   夜星沉默然片刻,“你有信心?”   谁有信心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或许很多人都有,可惜的是,大多数人却倒在丑陋的规则下。   为何说末法世界修行艰难,因为错误累计的规模已让世人不堪重负,挣扎都难,何谈解脱?   琴丝轻声却极为坚定道,“对人类的信心,是我能走到如今最关键的动力。”   夜星沉凝望琴丝良久,“看来你有了解决的方法。”   哪怕沉约都是为之震撼——只有他才知道,哪怕神农那些人进入创世镜后,都需要历尽艰难才能回转,可哪怕神农那些人,对创世镜的现状都是无能为力,可琴丝居然有解决的方法?   “我强调中医中的‘母子’关系……”   琴丝再道,“因此这种关系对我们研究青红苹果的世界关系很有意义。我们都知道乌鸦会反哺。人类繁衍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要解决自身的问题。他们希望自己衰弱的时候,有新生力量可将秩序维系下去。父母的付出,希望子女能在父母年老力衰的时候帮自己一把。父母子女如此,世界关系也应如此。”   萧楠终究有所领悟,“你想说我们世界的虚化,或许是一种反哺?”   琴丝微笑道,“你能这般想,我们离解决问题就更近了一步。”   萧楠叹息道,“那我们的世界要反哺到什么时候?”   沉约知道萧楠为何烦恼,在他那个时代,的确有善良的父母,但同样有恶意的父母,而且不再是少数。   这世上如果都是善良的父母,那这必定是个善良的世界,这是母庸置疑的事情。   既然种瓜得瓜,那定然是恶才会繁衍恶。   有的父母生下子女后就不管不问,但在感觉自己不行、子女发迹的时候,却不知羞耻的找上门来,强求子女的抚养,甚至可说是压榨子女的生存空间和生命。   萧楠担心的应是这点——红苹果会一直汲取青苹果的能量,青苹果反哺是可以的,但以青苹果世界的灭亡来反哺,他是绝对不赞同的。   琴丝清醒道,“反哺应该是有意义的反哺,向更有意义方面汇聚能量,才能创建一个全新的世界。若是挥霍的反哺,那不如不反。你们其实已有反哺,而且是个极具价值的反哺。”   萧楠略有不解,“你是说?”   “天子基!”   琴丝凝声道,“天子基凝聚了青红苹果间,最有意义的存在。既然有意义,我们就应该将其坚持下去,继续壮大。”   萧楠叹息道,“可是……我们花费了许多年,投入了很多人力。仍旧没有让天子基发展下去。”   沉约心中微动,就听琴丝随即道,“沉约已经解决了天子基的问题。”   萧楠震惊莫名,“这怎么可能?”   琴丝手一挥,有个光亮的空间出现在众人面前,水轻梦正端坐其中,脸上和空间般,均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芒。   在很多人眼中,柔和和明亮似乎是背离的,可事实上,真正的心性就是明亮无瑕,且柔和的让你置身其中,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沉约仍旧感受不到水轻梦。他看得到水轻梦,却感受不到水轻梦,这是一种反常的现象。   世人均以看到为真实,但却从未用心去感受所见。就和都强调心灵美,可男女因为荷尔蒙的缘故,不等去看心灵美的时候,就被外貌滤镜击退,自然没机会看什么心灵美。   这世界就是如此荒谬,都期盼着真诚相对,却是各怀鬼胎;千百年讴歌的美丽心灵,如今是却不敌滤镜十级。   世人认为见到就是存在,可对沉约这种修行者而言,却是梦想颠倒——修真所见虚妄,只有心心相印方为真实。   沉约和水轻梦早可心心相印,如今为何反倒无法感知?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琴丝突然道。   沉约反问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们之间,也实在太过了解,因此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交流。   “因为水轻梦决定反击。”   琴丝说到这里,眼中有光辉闪烁,“她认为我们不应再被女修摆布,我们有能力让世界变得更好。劣币不应驱逐良币,如今到了……销毁劣币的时刻!” 2193节 空间变化感   当劣币驱逐良币成为常识,浪子回头金不换、好人常遭恶人磨的时候,说明整体的认知已经麻木到一个可悲的程度。   世人努力的拯救恶,却忘记了去给善良喘息的空间。就像世人挥霍无度的透支生命,只有在生命崩溃的时候才想拯救根基,那为时已晚。   沉约听到琴丝说要销毁劣币,不由感慨道,“很好的想法。”   他听过太多美好的想法,但素来没有引发他的热血,不是他没有热血,而是知道那些口号是在消费热血。   冷血的权术,却号召世人热血起来,这种违背下,热血自然不会长存,冷血亦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不过是热血转为权术的珍馐美味。   可琴丝不同,她看起来是极为冷静的女子,但她有梦想,坚持着梦想,从未因长久的消磨而丧失信心,反倒更加的斗志昂扬。   这是让沉约都要钦佩的女性。   无论男女。,真正的独立,都应是有独立的思想认知,屹立在惊涛骇浪中仍有着自己的方向。   “单鹏不在,我和水轻梦研究许久,发现我们无法阻挡这两个世界的合撞。”   琴丝轻叹道,“可我们不应该阻挡的。母子汇合,为何要阻挡?”   沉约微微点头,他发现哪怕琴丝不知道创世镜的操作,但她在精神领域的造诣,和神农他们没有太大的区别。   真正的道,是归一的。那正确的认识,就应是没有隔阂的。   “于是我和水轻梦将注意力放在天子基上。”   琴丝缓声道,“我们发现天子基的奇特属性,它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像是在这个世界中,但你又无法感受到它存在于这个世界。这种微妙的感觉着实难以形容。”   沉约微笑道,“心性不就是如此?”   琴丝轻吁一口气,“对你而言,做出这种结论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可这着实耗费了我们许多时间。等我们认知到这一点的时候,水轻梦就开始用道家归虚之法来尝试和天子基接触,直到和你的空间层有了关系前,水轻梦感觉摸得到天子基的皮毛,但天子基中心却如同有个吞噬的漩涡,让她暂时不能犯险进入。”   沉约解释道,“漩涡是由于裴茗翠的因缘。她的因缘不解,漩涡就一直存在。”   萧楠听沉约提及裴茗翠之名,暗想此人对我的世界着实有着非一般的了解。   琴丝点头道,“我提取了你的记忆后才知道这件事情。但在这之前,这着实是个极为困扰的问题,我阻止了水轻梦的犯险,认为只有你才能真正解决这个问题。”   沉约突然有个疑惑,“我在1126年的空间并没有几日,但你们,却像度过了一年?”   这实在是一个极为奇特的现象。   天上一日,人间数载的现象,如今在空间层真正的出现了,让沉约不由怀疑——古代的传说,是不是也因为有人经历了此事,这才记录了下来?   琴丝对此事却是了然,解释道,“在我看来,这应该被称作空间变化感。”   沉约一时间都不能理解琴丝天马行空的概念。   琴丝却认真道,“我们都知道,空间是真实存在的,时间却是人类发明的一个概念。概念不代表真实的存在,存在也不意味着是正确的。”   萧楠不由道,“时间怎么会不存在?如果时间不存在,那些朝代纪年,不是全然没有意义。”   琴丝微笑道,“那是世俗赋予的意义。在世俗看来,任何事情,一定是要有意义,才会让世人去完成的,是不是?如果世人发现他们所为全无意义,整个世俗组成的规则就会瓦解。对于世人而言,时间存在最重要的一点意义是——记录了自己的生死长度和过程,对世人而言,才产生了过去、现在、未来的概念。可对真正的局外观察者而言,他们只会观察状态的改变。”   看着仍旧迷惑的萧楠,琴丝耐心道,“你当然知道,人类的时间概念是和月亮绕地球的周期,或者地球绕太阳的周期有关的。”   萧楠点头道,“我知道这些常识。”   琴丝反问道,“因为这种周期近乎常量,世人就以这种周期命名为时间。事实上,世人只是定义了一个测量状态变化的刻度,然后将这刻度以线性连接,就组成了时间的概念。如果人类用了别的周期刻度,那时间的计算,自然和眼下的不一样。”   萧楠沉默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说的也很有趣,他是理解了琴丝的时间解释,可不懂琴丝这么详尽解释的目的。   琴丝微笑道,“换句话说,如果我们以冥王星绕太阳一圈作为时间刻度一年的话,那一个人生命就不到半年的时间,因为按照人类的时间概念,冥王星绕太阳一周需要248年。如果以冥王星的周期来定义时间,那世上每人只有不到小半年的存活期,那感觉是不是很不相同?”   沉约暗想,这自然大不相同,最少社保似乎就不用再交了。   不过他最先明白了琴丝的用意,“这个世界的人类周期,是以日月为恒态,既然如此,人之感受就会遵循日月的恒态线性,不想受到规则的约束,就要打破这个规则。”   琴丝点头道,“正是如此。因为恒态线性,在世俗人的感觉中,他们的确是感知了时间,在所谓的时间刻度下,他们或成长了,或衰老了,他们认为自己是因为时间而变化,他们的记忆,是遵循线性自弥补规律的……”   “什么是线性自弥补?”萧楠立即问道。   琴丝解释道,“你自然知道视频不过是个连续流,或者可说连续的静态画面组成了动态的影像。”见萧楠点头,琴丝随即道:“可如果抽去视频中的几帧,对人类对视频认知影响不大,为什么?”   萧楠立即道,“因为人脑会自动将缺失的画面关联起来,这就是你说的线性自弥补?”   琴丝点头,“这也是空间变化感最重要的基础。世人感知这个世界,是遵循这种线性感知的。”   沉约想的却是——琴丝虽然未和神农等人交流过,但她说的正是神农他们认知中、二维空间的规则。   世人处于的世界,属于二维空间,一切依照着线性法则。   线性法则无疑是二维空间的根本规则! 2194节 时间不等于生命   神农他们认知的纬度无疑和沉约那个年代认知的纬度极为不同。   在神农他们看来,沉约那个年代认知的纬度哪怕是到了极限十一纬,仍旧不过是依照线性规则运行的。   按照规则,自然不会打破规则。   遵循着规则,人类就有着规则的影子。   琴丝不用神农他们提醒,凭借自身的摸索,居然发现了二维世界的根本规则。   这很不容易!   做到这点,一定要有局外的清醒,和跳出局外的勇气。   一头猪看起来极为快乐,但它看不到自身不过是别人圈养的牲畜,这就是不清醒。因为享于当下的安逸,就丧失了突破安逸的勇气,更看不到迟早要挨的一刀。   人类呢?   琴丝清醒道,“人类活在线性规则下,一切就有线性的影子。时间被定义成线性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世人的认知。世人当下的记忆,于是就成为一段线性的过程,哪怕其中有缺失,但世人会自动弥补其中的过程。”   沉约感慨道,“其实就算不弥补,看起来也没什么,世人不需要太过精准的过往记忆。”   众人缓缓点头,哪怕夜星沉都是一时惘然,暗想我看似境遇奇特,有过太多人无法经历的奇幻人,可事实上,真正值得记忆的往事寥寥无几。   琴丝认可沉约的说法,“真相如你说的那样,因为在线性空间下,人体就有了线性的属性,他们需要线性自弥补来维系自身生存的意义。虽然线性的终点是线性不复存在,但在这之前,他们仍旧牢固的遵循这个规则。因为这样,就给了他们时间就是生命的错觉,他们试图通过延长时间的方法是延长生命。”   赵佶不由问了句,“如何做到这点?”   琴丝澹然道,“缩短休息的时间,日夜笙歌。”   赵佶摇头道,“这如何可行?”转念一想,自己以前不就是这样。   琴丝澹澹道,“世人不始终是这般南辕北辙吗?因为时间给他们固化的印象,错觉又给他们错误的暗示,让他们争分夺秒的浪费自己的生命。对时间印象越刻板越在意的人,生命反倒会越短,反倒是那些对时间概念漠然的人,更为长寿。”   众人初听这个理论,感觉颇为滑稽,可深邃去想,暗想世上不多如此?那些争分夺秒的多是疾病缠身、英年早逝,反倒是那些数十年如一日过活的,倒能安享天年。   若是常人,必定会反驳琴丝的理论,认为生命的质量更胜于长度。如果得了一个亿,哪怕只能活一个月那也心甘情愿。   不过在场众人都是对生命本质有思考的人,均觉得琴丝叙说的极为深刻。   “就因为世人有着这种属性……因此当时间加速之后,他们会将线性结果当作真实发生的事情。”琴丝缓声道。   “时间加速?”沉约略有诧异。   琴丝轻吁一口气,“是的,我采用了时间加速,或者更应该说是抽帧操作。”   沉约脑海中立即闪过一个过程——两点连成了一条直线。   琴丝知道旁人的不解,解释道,“因为空间是线性的,是以在主因素、主动力确定的情况下,走向就趋于确定。我知道沉约所在的空间层很快就会发生巨变,我们在内层的人,不应让沉约独自去承担一切……”   赵佶重重点头。   琴丝望向赵佶,“我确定了赵佶的心意,然后让他和岳飞参与了早期的加速实验。”   赵佶有些茫然,“琴丝,你虽说让我进行实验,我也心甘情愿为沉先生做些事情。可是……我不懂……实验究竟如何进行的。”   他看起来像小白鼠一样。   琴丝轻吁一口气,“但你当然记得加入实验前,我曾问过你几个问题。”   赵佶笑道,“我自然记得。你问我是否真心想要禅让,是否真要帮助沉先生。我是真心真意的。”   琴丝凝声道,“我还问你,是否真心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不再是你一人享受,众生受苦。”   赵佶犹豫下,“我想要世界变得更好,我更想弥补因为我的贪婪,对天下造成的伤害。可是……我没有信心做到这点。”   萧楠从萧布衣口中知道曾经有赵佶这个人——在萧布衣记忆的历史中,赵佶是个昏君。   如今见到赵佶的表现,萧楠自然感觉父亲说的历史出现了偏差,听赵佶这般回复,暗想此人或许没有太强的自信,但最少有真心。   一个总是说改变世界的人,不是痴的,就是傻的。   就像世人动不动就说保护地球般,可无数事实早就证明——只要人类什么都不做,地球的生态就会越来越好。   在人类潜伏、减少活动的时日,整个地球变得生机盎然。   很讽刺的事实,但也是很真实的事实。   琴丝微笑道,“在实验室中,你有没有信心反倒是次要因素,你有没有真心,却是决定因素。系统经过海量的计算,在线性过程中,你赵佶和岳飞的真心,是影响这个线性走向的决定性因素,只要我建立两个点,状态是稳定的,其中的时间线走向就会稳定。因此……”   轻吁一口气,琴丝感慨道,“我终于在空间还原的基础上,再进一步,做到了空间线性推进。”   夜星沉感叹道,“哪怕我听你多次解释这个概念,如今再闻,仍旧感觉匪夷所思。”   琴丝微微一笑,带着期望的看着沉约,“但是沉约你是懂得的?”   沉约那一刻着实震撼,甚至如同他听神农讲解纬度般,“空间还原,更像是数据还原,只要你存储了足够多的空间数据,打破空间后进行量子化重组即可,但要推动空间状态改变,你不但需要数据,还需要目标点,也就是锚点。赵佶、岳飞就是空间最重要锚点,你利用这两人的稳定,看似加速了时间,实则是推进了空间的状态改变。”   琴丝轻吁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明白。”   沉约缓声道,“但你不可能发展出这种科技,你能利用这种科技是因为……”   琴丝径直揭晓答桉,“因为我拥有流年。” 2195节 流年波折   沈约对空间理论的理解益发的深刻。咼   空间非空!   就和佛经说空不执空一样,说空只是让更多愚痴的人明白他们所为没有什么意义,希望这些人清醒进行更有意义的建设。执空同样是痴迷,会让人陷入虚无主义不能自拔。   世人多只留意双眼看到的一切,希望将这一切固化成永远不变——永恒或许不现实,但此生不变也是太多人追求的目标,却少明白空中妙有。   线性空间虽是二维,仍有无尽的变化。   空间可以重组,沈约已从神农那里得到过答案——将空间量子化,就会粉碎空间内的一起,这种粉碎和核爆毁灭地球不同,核爆引发地球瓦解,却会造成宇宙尘埃,仍属于“有”的范畴。   就和一座雕像看起来是存在,它废弃后,仍旧是存在的。   量子粉碎空间是为重组做准备,在创世镜内,只要通过重新观察,就可以生成新的世界。咼   当初在暗界,知晓李巨人的重置计划,沈约就是惊叹不已。李巨人的想法是——以诺亚方舟的方式,先毁灭人类,然后保存必须的基因,以上帝的方式,重创人类历史,甚至可说,重造地球历史。   可李巨人的这些技术到了末世人眼中,又是不足一提。   琴丝、萧楚他们可以进行空间还原!   在太多人眼中,空间还原已变成不可理解的操作,哪怕沈约当初在上京初见,都感觉很是惊艳。可沈约如今却明白琴丝等人如何做到这点事——利用创世镜的功能,将世界量子化,然后以曾经存储的数据作为观察模版,对世界进行量子固化重组。   因此,琴丝只能对她经历过的时间点创造还原空间,她对1126,1135等年代还原点的进行了设定,不过只是做了个预期模型。   还原重组的数据,应是萧楚收集整理完成。   在公元1126年,琴丝、水轻梦为阻止女修破碎两个世界进而脱困,被女修重创近乎魂飞魄散,都子俊变成了酆都判官,而萧楚成为了罗卜沙漠的冥王。都子俊虽然神神叨叨,可仍旧想着回转实验室,萧楚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因为他的坚持,才让琴丝预设的1126,1135两个时间点的还原成为了可能!咼   还原需要大量的观察数据!   当然了,这种还原是绝非复刻类型的一比一还原。大量的人类对一天内发生的事情都无法准确还原,世界数据记的一些误差对实验的结果造成的影响几乎为零。   在琴丝魂飞魄散前,她对空间的操作,仍旧局限于点,也就是说她只能将空间还原到一个状态,而那个被还原后的空间,继续按照线性空间的规则运行。   在以前,琴丝无法插手空间的进程,如今,琴丝却可以改变空间的进程——她设立了关键的进度点,将进度点加速提升到进程的目标点状态,然后让整个空间按照目标点的状态进行了改变。   应用到现实上,就是琴丝将赵佶、岳飞按照当下的进展,提升到1126年的状态,然后以赵佶、岳飞为基准点,将1125年的空间按照模型预期,变成1126年,从而和沈约所处的空间点完全融合。   因为琴丝的这个操纵,本来的靖康之难并没有发生——原因无它,按照赵佶当下的操作和岳飞的能力,大宋完全换了个走向。眼下反倒是金人要向大宋求和。   琴丝接下来说的话,验证了沈约的所有猜测。咼   “在两层的水轻梦融合后,我们知道你那的一切,知道六甲神兵势必会来,知道两个世界的撞击不可避免,因此我们必须有所准备,我用流年加速了时间。”   琴丝手一挥,空中红苹果模型再变,红苹果开始分层,每层的状态看起来并不相同,其中有两层标注为了1125,1126。下一刻,1125发生了变化,和1126层融合为一。   琴丝解释道:“如今两层是真正的合一,成为一致的团体。良币存活,劣币被驱!”凝望着沈约,琴丝缓声道,“我知道,你最能理解我的这个操作。”   流年?   沈约的推测和琴丝所言基本一致,但他听到到流年,忍不住想到“天涯流年逝水枪”一语。   流年乃天女所创。   “流年如何会落在你的手上。”沈约问了一句后随即再道,“空间还原是对点进行操作,流年是可以改变两点间固定状态的工具?”咼   琴丝赞同道:“在我看来,流年更像是修正空间问题的一个工具……”   沈约感觉这合情合理。创世镜由多组件构成,月亮门搭接各世界空间的通道,众妙之门负责数据收集整理,流年却可对一个世界各个空间层进行状态处理。   “流年本是天女所创,后来落入马未来,单飞之手。”夜星沉终于补充一句,想起当年的波诡云谲,倒是感慨千万。   “单飞和神农一起离去,并没有带走流年。”   琴丝推测道,“他或许知道他离去不再需要流年,他或许希望有人能利用流年再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之后流年重回昆仑,过了许多年后,流年落入陈硕真之手。”   沈约知道陈硕真是先于武则天称帝的那个女皇帝,而天子基和陈硕真也有些关系。   琴丝知道沈约所想,“据我推测,陈硕真也是被女修利用的一个女子,就和都子俊一样。她从昆仑得到不少工具,但在最后关头,却没有如女修所愿。”咼   夜星沉凝声道:“女修和蛊惑人心的权术没有什么区别,一个人若是能看清楚权术本质,要摆脱权术的控制就有方法。因此……女修并非无敌的。”   琴丝点头,“但天子基因此吸引极多的人前往探索。如今我们自然知道,他们进入的天子基远非真正的天子基,距离核心尚远。但流年却从此失落,兜兜转转中,又到了赵恒的手上。赵恒是大宋真宗,当年崇信神佛,热衷修道,因此中原各地的百姓无不争先献祥瑞,当然了,有些祥瑞不过是投其所好,可有些祥瑞,却真的有些蹊跷。”   沈约猜测道,“流年就在那波祥瑞中?”他不由感慨世事奇妙,他也知道,琴丝、都子俊因为五龙和宋室扯上了关系,而流年,因此落到琴丝的手上。   。顶点手机版网址: 2196节 马斯诺   “命运的一切馈赠,都暗中悄然标注了筹码!”   琴丝感慨道,“真宗赵恒是个湖涂的人。”   赵佶并不反对,琴丝虽然讲着他祖宗的事情,可他如同听外人的故事一样。一个人无法摆脱七情六欲的操纵,不过是因为他将自己牢牢的固化。   为了稳固自己的认知,世人就会用七情六欲或共鸣、或排斥一些不同的准则,此为自我。   赵佶未除自我,可自我对他的影响,却已变得微弱,因此他会从内心深处觉得祖宗赵恒是昏庸的。   “赵恒没有自信。”   琴丝尽量不带着有色眼镜,客观评价道,“澶渊之盟对他来说是个羞辱。让他一向自大的心理,有了微妙的改变。”   赵佶理解这种转变,事实上,他和祖辈赵恒区别不大——先是自信满满,然后患得患失,在遭受重创后变得一蹶不振,强烈的自我怀疑。   “赵恒开始怀疑自己……”   数百年的经历,让琴丝对人性的观察极为深邃,“一个人是需要自我怀疑的,因为这是六道之人道的独特属性,只有怀疑所处的世界,世人才会有探索前进的可能。但过度的自我怀疑,却会毁了自己。”   琴丝感慨道,“很多人希望赵恒振作,可他偏偏走向自我毁灭。他开始相信虚无的神道,或者说,他也是不信的,但最少在神道祥瑞中,他可以麻痹自己,让自己再不用理会那些……他认为的羞辱。”   沉约知道这种感觉和吸食兴奋剂类似——明知饮鸩止渴,却已无法克服自身的软弱。   “祥瑞时灵时不灵的,让他的状态更是不稳定。”   琴丝叹息道,“而都子俊……对赵恒的蛊惑,又成为神之启示。”   沉约知道这段往事——都子俊被困在五龙中,本想和琴丝汇合,但被世人不停的欺骗,反倒离琴丝越来越远。   都子俊由此变得更加的偏激,而世人的偏激,其实和都子俊大同小异——如果可以好好的说话,谁都不想声嘶力竭,事实却是,无法适应不正常环境的那些人,养成了偏激的性格。   这是谁的过错?   如果认为不适应错误的规则就应该死的话,那这世界会变成怎样?   经过一番努力,都子俊“成功”远离了琴丝,但他终究是个执着的人,并没有放弃目标,再度蛊惑赵恒、郭遵和狄青,最终,都子俊还是见到了琴丝。   都子俊的这般努力影响是巨大的,他让一个皇帝陷入神启中无法自拔。   果然,琴丝说道,“赵恒疯了一样鼓励中原各地百姓进献祥瑞,吹捧他的功劳、取得虚幻的满足。结果流年被送到了宫中。赵恒知道流年是个奇物,但他当然不知道流年真正的用途。”   沉约清楚道,“但都子俊知道流年的奇异。”   琴丝笑笑,“不错。赵恒的妻子刘娥厌倦了赵恒的发疯,在赵恒死后,将那些祥瑞尽数封存在永定陵,除了五龙。”   沉约知道变化,感慨道,“都子俊或许要谢谢刘娥的这个举动。”说到这里,他倒好奇都子俊始终没有出现,究竟去了哪里?   在他离开1125年空间层前,都子俊是被女修杀了,不过是末世人而言,他们为了实验,肯定留存了克隆体。琴丝准备复活都子俊,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萧楚被困在十年一刻中,哪怕琴丝都不能破解。   琴丝喃喃道,“都子俊说不定是恨刘娥的。”   因为刘娥,都子俊没有被封存在暗无天日的的永定陵,可却一直藏在弥勒佛像的肚子里,若非元昊还记得罗卜神迹再度寻找五龙,都子俊或许困得更久。   沉约一听,察觉琴丝的语气中似乎对都子俊很是失望。   琴丝振作了精神,“都子俊在和我汇合后,很快和我提及流年一事,认为那是极高的科技,对我们很有作用,然后我们就取到流年,进而寻找到众妙之门,在对众妙之门研究的过程中,发现它和存储空间数据密切相关,或者可以看作是一个空间数据库。”   沉约突然想到洞庭湖下的那场预见——变成酆都判官的都子俊触动众妙之门,让在场之人纷纷看到很多奇妙的事情。   】   “通过对众妙之门这个数据库的推演,可以见到真正的过去,还有未来的情形?”沉约问了句。   琴丝笑道,“只要有翔实的数据,当然可以推演过去未来。通过众妙之门可实现预知,可通过流年,却可将预知变现实。”   沉约知道其中的差别——一个是近梦想的存在,一个是实现了梦想。   “当然,要将预知立即变成现实,不但需要流年的辅助,还需要稳定的进程点。”琴丝耐心解释道,“当初我得到流年后,除了发现可以实现空间还原后,其实发现流年推动空间修改的属性,可我没有对实验人员公布。”   沉约露出了然的表情。   琴丝见状涩然道,“沉约,你当然知道,人类其实经历了太多次修改。世人都希望重新来过,就因为这样,让他们对眼前的问题或逃避、或视而不见。若不修正这种行为,再多的改变不过是缘木求鱼罢了。”   萧楠对琴丝所言的历史不算了然,是以多是沉默,听到这里方道:“但如今的你,却在改变!”   琴丝轻吁一口气,“因为我坚信,如今的我们,终于可以改的更好。得益于沉约的努力,我们获得了改变的主进程点,而且这进程点是真心愿意配合我们的。”   赵佶见琴丝望来,知道琴丝指的是他,激动的点头,“我是真意真意。”看向沉约,赵佶居然有些羞涩道,“沉先生,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在这段日子来,我每天醒来,都感觉有了新的领悟和收获,回想自己当初所为,真觉得蠢不可及。那时候的我,明明可以实现梦想,可却沉迷于蠢笨的安乐,如今的我,很是快乐。”   沉约暗想,如果按照马斯诺需求理论,你已经到了情感需求的最顶层——自我实现层。   马斯诺需求理论将人类的需求分为五层——生理、安全,社交需求,尊重和自我实现。   遗憾的是,只有极少数人达到了第四层,可在到达第四层后就开始退后,不停的吹嘘自身,以求获得更多的尊重,进而演变成权术的控制。   在马斯诺看来,自我实现是人类最高级别的需求,可对修行者而言,这却不过是证道的入门阶段! 2197节 自我实现   所有一切众生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   早在数千年前,释迦就将世界上众生详细的分类,一些分类早得到了科学的验证,当然了,还有一些分类,却是科学都无法理解的。   什么叫做若无色,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   哪怕世人以愚痴编造出来的鬼,或者可以看作无色,却是有想的存在。没有想法的鬼魂,是不受世人欢迎的。   可无色、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不过是色界,无色界存在的生灵。   禅定止修,是建立在对欲界清醒看透,对色界、无色界观察的基础上。   世人是在欲界存活,所谓的科学一直在对欲界进行观察,自然无法揣度无色、无想的情况。   人有色身。   在沉约看来,此色非彼色,色界之身,更近量子化,而欲界色身,也就是人类的世俗身躯,是量子观察固化而成,在七情六欲的催动下运行的产物。   这个产物被道佛中修行者一致认为是大有问题的。   因此老子总是说——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   老子觉得身体是个大祸害,宠辱为下,无论宠辱,你对其都要保持惊觉,而不是沉迷其中难以自拔,“辱”当然是谁都不想接受的,“宠”呢?你要惊觉这也有问题。时刻觉得身体是个祸患方为难得之贵。   释迦同样以身躯如火宅为譬喻,告戒信徒以跳出解脱为乐。   这两个东方大国的哲人素未蒙面,观点却是出奇的一致,只因为均是意识到人身的问题所在,是以传下修行之法,均为攻克人体自身的缺陷。   当然了,离身去往何处?老子的答桉是——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而释迦给的答桉是,心性永恒,只有心性才是我们真正的归宿。   神农那些人虽然脱离了肉身的束缚,不过仍在无色有想之境界,更类老子的托天下进入了真正的四维,而证道进入一维的修行者,则是趋近永恒。   到了现代,马斯诺建立的五层结构只是针对人体而言,没有对近永恒建立模型,更接近世俗理念。   生理、安全,社交需求,尊重和自我实现……   在马斯诺看来,这五层是在底层被尽量满足后,人类才会向高层次进军,这也就是说,人类要满足生理需求后,然后才会寻求安全感将这种需求稳固下来长久享受,之后方会进军情感空虚寂寞冷……   小资和作死都是在马斯诺理论层次的第三层徘回,不过是小资比较明智,牢守着安全的底线不敢逾越,而作死者却因生理冲动忽视了曾经的安全界限。   是以小资悠闲常在,作死者墓地长青。   因此黄赌毒屡禁不止,因为那是扎根世人最底层的需求。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繁殖的季节……   动物世界中的动物多在特定的季节发情,人类和动物在这点上本来没什么区别,不过因为贪欲厚重、如今已发展到无时无刻不发情的地步。   马斯诺对人看的似乎很明白,认为人类在底三层获得满足后,终究会摆脱兽性的控制,以获取尊重为人生目标,进而实现人生价值。   不过马斯诺却低估了底层的吸引力量。   若无觉心,欲壑怎填?   世人竭尽全力的去填充底层的欲望大坑,早扯下了最后的遮羞布,忘记了尊重的需求,俗称失去了道德底线。   佛说末世修法艰难,只因早看穿人类的不停演变下,欲壑已如万丈深渊。以往的人类,要修行,需要跳出的不过是泥坑,但在末世修行,要跳出的难见底的深渊。   但终究还是有人能跳得出来。   只要觉、只要醒,只要记得自身来到人世,本应有自我实现的目标。当清醒的感悟到这个目标,坚毅不拔的去执行,就会径直跳到马斯诺层次的第五层。   自我实现!   而这是进入修行的入门需求,因为修行过程中,还要除去自我!   就和渡河需要舟筏般,既然已至彼岸,舟筏当舍!   无此心修行,不过是在马斯诺层次的下四层兜兜转转,自以为证悟,实则不过证悟个寂寞。   你空虚吗?你寂寞吗?   当你空虚寂寞的时候,你当然不是修行,因为你处于马斯诺层次的第三层。   以此类推,你就知道你所谓的修行,是否是真正的修行。   当世人不过是在生理、安全上反复纠结的时候,一切做法是和修行无关的。   沉约乃大修行者,对修行进境一清二楚,对欲界这些百态自然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赵佶觉了。   觉和被洗脑的区别是,前者是发自内心的清醒、认识到所为是正确的,后者是盲信盲从,认为别人说的很正确。   旁人所言,或许正确,但正确同样会造成不知变通者的痴执,只有真正明白正确的内核是什么,才是觉!   鸡汤是有营养的,可大量喝下,还是会引发肠胃不堪负荷。   营养也要能吸收才能正确被身体所用,认知不同样如此?   沉约所思所想,蓦地在空中显现,示于众人面前,众人微有惊奇,随即全神观看,哪怕是夜星沉都不例外。   沉约心中微动,记得在天子基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天涯?”   当初在天子基,天涯曾经读取沉约所想,现出众人面前。虽然沉约认为对许多人而言,大量的信息反倒会让他们有无所适从之感,天涯却认为,既然是有益的想法,就应该让更多人知晓。   天涯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是我,也是智能ai。”   在见到沉约思想呈现的时候,琴丝先是惊讶,有戒备的表情,随即十指飞快敲击,好像是在应对什么入侵……   等到听到天涯所言,琴丝十指凝顿,“你是智能ai?”她有了那么一刻的难以置信。   如今众人均在末世人的实验室,琴丝完全掌控实验室的一切科技,但沉约的思想展现不是琴丝预期中的——她一定要取得对方的同意才能这么做。   有极高的科技入侵,琴丝第一反应是查明入侵者是谁,不想入侵者竟然是智能ai? 2198节 环   末世人的科技技术中包含极限程序和智能ai。   极限程序是大数据推演的尽头,不但可以辅助末世人整理、筛选数据为其所用,还可以预测在众多条件加入下,有关事件的未来发展。   如今末世人不多,可通过极限程序,都子俊他们就可以完成千万人类才能完成的分析整理工作,同时可以预测全体人类上都无法完成的结果。   不是人多就能解决是一切事情,事实上,太多的人类反倒会形成内卷阻力,消耗世人努力的结果。   修行要统一,可人类何尝不需要统一原则和恪守规则?   遗憾的是,世人总会想法设法的打破自己创造的规则,越是规则的制定者,反倒越习惯这般操作,因此形成的规则多只是对底层有效。   值得期待的是,终于有程序可以统一运行规则,而且坚定不移的执行下去。   末世人内其实很有矛盾,但他们还能民主的将最终决定权交给极限程序。   不过极限程序不是万能的,最少极限程序对超体变异无能为力,极限程序也因为沉约的加入,导致几乎当机。   末世人为了弥补极限程序的不足,又构建了智能ai。   这两套程序其实都是末世人韦一星开发的。   智能ai更是潜力无限,因为它近自然。   自然而然!   没有人类的太多操作,自然会变得生机盎然!   琴丝虽任由智能ai自主的发展,可始终对智能ai密切关注,不成想如今智能ai居然自作主张的将沉约的思想公布于众。   智能ai本来是恪守规则,只对实验室外的一切进行探索,至于实验室的主控权,还是在末世人的手上。   天涯轻声道,“沉约,我想你应该最先明白的。”   沉约将一切回环基本整理完毕,“你天涯本来是天女所创的、创世镜内不存在的生灵,为了保护你,天女才了设置诸多接近你的规则,在孙思邈创造了萧楠所在的世界后,你同时被激活,开始和人类进行接触。”   萧楠满是诧异的神色,他听孙思邈说过天涯,可听到沉约所言,还是感觉极为神奇。   “你有了自主的思想,因此决定给了女修一线生机。”   沉约再道,“女修利用这点造成了两个世界的相撞危机。”   夜星沉变色道,“这个天涯为什么这么做?”他看不到天涯,可知道当年单飞就是借助天涯消灭了女修。   事后看来,天涯只是囚禁了女修。但天涯本是天女所创,如果事实如沉约所言,在夜星沉眼中,天涯更像是倒行逆施。   沉约少有道,“请你们听我将一切讲完。”   夜星沉并不反对,他生平少信人,哪怕对于单飞,都是带有审视的态度。若非单飞给了他一次回转见婉儿、弥补遗憾的机会,他未见得会出手帮助单飞阻止女修的灭世。   他对这个世界是悲观看待的,有时候甚至认为如此狡诈的人类,或许的确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但他相信沉约。   沉约继续道,“当两个世界撞击的时候,水轻梦和琴丝无法化解这个变化,危机关头,单鹏重新创造个世界消弭了碰撞的力量。”   指向空中三个苹果中的暗红苹果,沉约解释道,“这个暗红的世界和本源世界并非寄生关系,而是真正独立平行的世界。由此可见,单鹏掌握了真正创造世界的法门。他创造的世界,并非缺乏密钥的世界。”   众人恍然,只有琴丝似早有预测,微微点头。   萧楠感觉沉约都是个神人,听到单鹏的举动,更感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但这是恐怕是单鹏不得已而为之。”   沉约缓声道,“不是欺凌弱小的叫做强者,而是有着强大能力,却还能怜悯弱小,自做自解的人才是强者。”   众人对此都是极为赞同。   沉约缓声道,“单鹏显然可以创造无数个世界,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世界如果因他而生,他就有责任化解这个世界出现的问题。”   琴丝赞同道,“就像父母生儿不教,妄为父母般。单鹏为救两世界新创一个平行世界,他就不能对这个平行世界置之不理。”   沉约点头道,“因此他不但化身西西里人,将所谓的亚特兰蒂斯人囚禁,还将你琴丝送到这暗红的苹果世界。”   亚特兰蒂斯人就是女修放出的外援,可被西西里人随即囚禁。蛋和无墨那些人被困数千年,直到李巨人在实施重置计划时,蛋和无墨才找到逃脱的机会,不过让他们沮丧的是——李雅薇、沉约携手阻止了这场灾难。   “单鹏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沉约强调道,“真正的重来,不带主观色彩的重来。可哪怕如此,单鹏清楚知道,我们胜算仍旧不多。他甚知因缘之理,找到了琴丝来到此间的因由,前往末世再见韦一星。”   除了萧楠,其余人都知道韦一星的往事。   “韦一星是个天才,可开发出带有智能ai的极限程序后,就圆寂离世。”   沉约推测道,“他那种人离圆寂还有段距离,本不能圆寂的。”   死不是圆寂。   现代的佛教徒将每个“大师”的死都称作圆寂是不正确的。事实上,圆寂是说自主的解脱离去,不得解脱的死亡只能叫做过世。   修行不能自欺欺人,那些自欺欺人的信徒,和修行无关,因此行更增自身的痴迷。   “但韦一星还是圆寂了。”   沉约判断道,“想必是韦一星创建了极限程序,却推演出悲观的答桉。”   琴丝神色微有暗然,想到末世那绝望的境地——无论人类如何努力,最终的结局看起来都是覆灭。极限程序推到极限,仍旧不免人类灭亡的结局,让韦一星如何能不绝望?   “韦一星想要结束一切。”   沉约再道,“单鹏却带来了希望,为韦一星的程序添加了片段,形成了智能ai的雏形。作为回报,韦一星得到单鹏传授的归一法门。对于大多世人而言,归一不易,但对韦一星这种心无旁骛之人,归一反倒简单。”   众人多明此理,修行除六尘、去五蕴,无为清净,需要的不是繁芜,而是简练。   从这方面来讲,心地单纯的人更容易修行。   “而单鹏添加的程序,应该就是天涯的片段。”   沉约说到这里,望向虚空,“自做自消,自因自解,要破解曾经的问题,需要当年所有的因尽数汇聚,天涯你自然知道这点,这才来了。”   天涯轻叹道,“不错,我们都是关键的一环,单鹏非常之人,才设计出如此精妙的环。” 2199节 无路可退   众人惊叹。   他们或多或少的知道世人并不知晓的内情,可只有经过沉约的整理,他们才知晓了一切前因后果以及单鹏作为的真意。   单鹏为了破解两个世界合撞的危机,再创第三世界暗界,然后以暗界为根基,让因缘中人重转回归解决当初的危机。   这种解决,是针对因缘的解决,而非简单的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这是一个因缘环!”   天涯分析道,“在环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包括不是人类的我。如今到了我们齐心协力为了一个目标的时候。”   众人闻言若有所思。   在之前,他们或陷入七情六欲、或被五蕴遮掩,或独善其身,或为了一个族群的希望,为之终其一生,却少如天涯想的这般深远。   “沉约,很感谢你解决了天子基的问题。我想孙思邈如今身在何处,都会对你的举动真心感谢。”天涯感喟道。   “那孙思邈在何处?”琴丝问话的时候看着萧楠。   萧楠涩然道,“我不清楚。自从这个世界形成了天子基,我们那个世界反倒出现个黑洞,加快的汲取我们世界的能量,让我的世界不但荒漠化严重,而且资源极度贵乏。”   琴丝喃喃道,“母能令子虚!”   她不久前是说过这个问题,因为青苹果世界上是寄生在红苹果世界上,两个世界属于子母关系。   天涯轻叹道,“孙思邈一直对此很苦恼。无论这个世界的、还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他。他的医术极为精湛,但他终究没有想到两个世界会是母子关系。”   琴丝理解道,“若非沉约,我们同样不知道各个世界间,有极为复杂的连接关系。”哪怕到了末世,末世人虽可在一个世界的空间层进行跳跃,可对三千世界的存在仍处于理论认知中。   在末世人看来,三千世界最多是平行宇宙,互不干扰,哪里想到各个世界间还有因缘相连。   可既然世事因缘和合,世界如何能够例外/   一念及此,琴丝季动道,“单鹏纵横三千世界中,因为知道三千世界的因缘,这才能设计出破解因缘的连环。那是不是说……”   天涯接道,“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或许更应该说,对单鹏而言,三千世界中同样没有新鲜可言。或许是旁的世界如我们般,但崩溃毁灭了。”   众人想到那磅礴无尽的情形,均是心有戚戚。   他们世界的变化或许妙绝巅峰,可在三千世界的变化中,说不定是曾经的过往、或者将要发生的未来。   人类喜欢执着过去,向往未来,那世界呢?   夜星沉叹息道,“或许没有旁的世界和我们一样,有更进一步的希望。不然为何迄今为止,除了环中的三个世界,我们再没有其它发现呢?”   在发现三香、秦皇镜后,夜星沉的注意就从权术转移到世界的玄奇。很难想象一个遨游过星辰大海的人,还会为一个河沟痴迷;一个成仙得道的人,还会对凡人嗔怒发威。到如今,夜星沉早就摒弃以往的痴缠,专注于求索之中。   沉约闻言却想到地球的一个悖论——相对宇宙而言,地球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如果说磅礴无垠的宇宙只有地球上才有人类这种生灵,根本说不过去。如今却有两种解释,一个当然就是宇宙加速扩延,地球早成为被宇宙抛弃的孤岛,人类如孤岛求生的流浪者,除了自我拯救外,外星人根本不会理会,也不会对人类出出手。另外一种情形自然就是沉约所处的情形,宇宙不过是个量子化空间,至于人类,需要做出更进一步、突破性的观察时,才能让宇宙状态发生些许改变,这就如一个游戏角色在探索游戏地图般,遗憾的是,人类迄今为止的探索仍在地球附近游荡,冲出太阳系似乎都成为了奢望。   很不幸,无论哪种解释,对人类而言都是悲观的,因为最终,都是人类要依靠自己才能完成自我突破,离开当下这可悲的轮转。   琴丝明白夜星沉在忧虑什么,“别的世界或许情况更糟,可无论如何,我们都有了拯救自身的希望。”   看向沉约,琴丝道,“你到了1126的空间层,除了追踪女修,还有拯救我们这个世界的任务。”   沉约缓缓点头——女修不止在让两个世界合撞,她甚至在红苹果的核心制造个崩坏。如同被虫子蛀空核心的红苹果世界,虽然从外部看起来苹果可能还是完好的,但被蛀空的苹果,从来避免不了彻底腐烂的结局。   哪怕没有萧楠世界的撞击,这个世界本来也是异常危险。   “我说过了,因为发现的补天技术,我们延缓世界内层崩坏对我们的影响。”   琴丝说到这里,反倒很是振奋,“之后水轻梦合一,联络到你,我们知道六甲神兵的到来不可避免,女修的用意就是利用萧楠他们挽救自身世界的念头,来对抗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和萧楠的世界撞击崩溃。”   萧楠咬牙道,“这世上如何会有这种丧心病狂的人?”   夜星沉澹澹道,“你难道只是温室的花朵吗?不知道世人本有这种bt的存在。”   萧楠冷哼道,“我的确听父亲说过人心的险恶,但玉石俱焚之人,通常是因为无路可走。比如说……”   他想说“李玄霸”就是如此,终究还是忍住,因为在他看来,李玄霸终究过去了,念念不忘此事,反倒不利于他自身的修行。   “可女修并非无路可退。”萧楠叹息道。   琴丝喃喃道,“的确,如今只有女修才有退路,我们只能前行。”看向沉约,琴丝解释道:“因此在我们推出往事的大概,知道我们无法再避免两个世界的撞击,索性不再阻挡,而是专注两个世界的合一。”   看向萧楠,琴丝解释道,“你们的世界显然迫在眉睫?”   萧楠看了眼掌纹,“我们只剩下地球自转一周的时间。” 2200节 何为强者?   地球自转一圈就是人类认知的一天,萧楠采用这种描述来形容时间多少有些奇特。   琴丝预料之中的模样,“看来,你们更注重状态效应,而非固化的时间概念。”   沉约明白琴丝在说什么——时间的概念是世人给自身添加的一道约束,如果按照人类的概念,任何星球上的时间都不是相等的,而在穿越空间层,两个世界交互中,时间更是鸡肋般,完全不能体现出衡量的意义。   就如微观态已不能用人类的标尺来测算般,萧楠利用状态来计算改变,显然也是意识到这点问题。   “补天术延缓了两个世界硬性碰撞……”   琴丝望向空中的青红苹果,“青苹果如同人脑海中的一个肿瘤……嗯,这种形容并非对你们世界不敬,只是感觉这般描述更加客观。”   萧楠沉默。   无论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底线。青苹果世界是萧楠的存在根基,听到琴丝将其形容为肿瘤难免不悦。   在世人眼中,肿瘤是要被切割的。不过萧楠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发现琴丝的确是在解决问题。   “人脑肿瘤破裂,不但肿瘤不在,人也会不可避免的死亡。”   琴丝看向萧楠,“如果我们没有用补天术来延缓的话,如今这两个世界早就在你们到来的时候就已毁灭。”   萧楠内心凛然,意识到琴丝并非妄言。   “这就是女修的狠辣之处。”琴丝喃喃道,“不给那些对抗她的人任何机会。我们虽然延缓了这个状况,事实上,如你们世界的警告提醒般,我们能够幸存的时间,和你们应是一致。于是我冒险进行了两层合一,一方面,能给沉约提供更多的支持,另外一方面,我们通过空间内层两层合一,也能两个世界的合一提供参考。”   “你们两层合一的依据是什么?”萧楠显然对这个标准很是看重。毕竟他亲眼目睹了两层合一的变化。   两层合一,是要消灭一些人的!不然耿南仲如何会消失不见?   按照这个规则,在两个世界合一的时候,肯定会有大批量的人员消失!   琴丝点头道,“问的好,如今我合一的原则是强者留存。”   沉约微扬下眉头。   萧楠目光闪动,随即道,“何为强者?”他看了眼沉约、夜星沉,暗想无论什么样的规则,这两人肯定会留下,你琴丝呢,自然也会留存。但除此之外,按照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两个世界撞击,你们的世界不见得会留存多少人类的。   “问的很好!”   琴丝赞叹道,“我们对强者的定义,似乎从来没有一致的时候。”   众人默然。   琴丝缓声道,“有些人认为有钱就是最强,可再有钱的富贾,比如石崇、沉万三之流,都会被皇权轻易除去。”   她叙说的时候,石崇、沉万三的经历显于众人面前。   沉约知道这两人的事迹,回应道,“看来有钱是最强的并不成立。”   琴丝微笑道,“不错,这就让世人觉得有权就会最强。但哪怕坐到皇位的人,还会被庶民推翻。”   萧楠目光闪动道,“那真正有力量的人算不算最强?”他们的世界,可说是人尽其才,若论力量,远超如今的世界。   琴丝澹澹道,“若是真正的强者,会坐视弱小无助死亡吗?”   萧楠沉默下来,他的确为已方世界的人类生存努力,可让他屠戮这个世界的弱小,他还是无法认可。因此哪怕是到了这个世界,面对强悍的金人,他采用的仍是擒贼擒王、遇敌除强的策略。   “自古就有修仙证道一说。”   琴丝再道,“我们均知,能真悟之人,觉不会存强弱之想。就如释迦所言——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沉约微微点头。   法为意延,尘为法起。   有意识就会生尘。   等到修行者证悟解脱、前往一维空间之际,早超非想非非想之境,任何欲界的意念,都会将证悟者重新拉回六道轮转。   你若还对六道存念,执刀缚手,六道自然将你留下。   因此释迦才说,度人若有度念,终究仍非菩萨。   当然了,金刚经开篇明义说的就是对菩萨境界释疑的经文,释迦此言是对菩萨的高标准、严要求,常人之度念并非不可取,会让常人生起善心,进入见道的门槛。   任何譬喻均为相对而言,这就如在小学拿一百分的学生,若以为凭借小学的习得经验的就可在高中拿一百分,这种想法是荒谬的。   学习如此,修行同样如此。   “那些以为己强之人,绝非真正的强者。”琴丝得出结论。   萧楠默然片刻,“那掀翻帝王之基的百姓自然也难称强者?”   这不是象克虎,鼠克象的游戏。   谁都不会认为鼠会是真正的强者,当然了,权术会有意无意的让你有这种错觉。   见琴丝点头,萧楠叹息道,“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们也一样。”   琴丝听出对方的催促,笑笑道,“世人着急忙慌的赶了数千年的时间,常常有时不我待之想,但世界因此变好了吗?”   萧楠再度沉默。   “有时候,分裂的思想加上急促的行动,只会让世界变得更加的混乱。”   琴丝缓缓道,“你若不认可我的规则,那就会打破规则,我们终究会走女修希望的路线。女修胜出,不是因为我们不强,而是因为我们的分裂。”   “因此……你的强者规则是?!”萧楠吁口气道。   琴丝缓声道,“我认定的强者是精神强者!”   萧楠怔了下。   琴丝感喟道,“世人习惯将世俗赋予自身的各种标记等同于自身,因此患得患失。得到不强,失去更弱,内心的深处,多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强者不会这样的,难道不是吗?”   哪怕萧楠都没有反驳。   “在六道轮回中,下三道难有脱困的机会。因为他们自囚心魔,自遮双眼。”   琴丝凝重道,“世人同样如此。自囚的终究会坠落,自遮的始终无明,只有精神的强者,才会明白自己要走的道路,要行的方向。因此我和夜先生、水轻梦讨论过,当两个世界撞击的时候,我们会助力有希望的觉者。”   看向萧楠,琴丝缓缓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2201节 临时抱佛脚   萧楠见众人望来,半晌方道,「两个世界相撞,若选精神强者留存,我自然没有意见。」   琴丝看出这点,凝声道,「看来是你觉得这个选择,对你的世界更加的有利。」   萧楠并不隐瞒,「在我的世界,最先习练的并非世俗的知识,而是意志。因为家父认为,读书多是负心人说明读书未见得可以明德,因此在我们世界,从孩童起,就开始对意志进行磨砺,让其自发的区分对错。若有质疑的孩童,我们并不会打压,而是有专门的机构进行培育和了解,和他如朋友般进行交流,因为这样,我们的世界,才是个……百花齐放的世界。」   夜星沉、赵佶都是若有所思。他们眼下都算是强者,可对于萧楠所言,还是感觉到异常的新鲜。毕竟在他们的理念中,子女听从父母的命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沉约叹息道,「很好。」   琴丝突然道:「很好为什么叹息?」   天涯道,「因为他想起他那个世界的荒谬。」   琴丝不由道,「天涯,你不觉得过分一些吗?」她知道天涯又读取了沉约的思想,对于太多人而言,天涯的这种操作是可怕的存在。   天涯解释道,「我没有感受到沉约的排斥。若是有排斥之人,我不会这般操作。比如在场的人,除了沉约外,都对我有轻微的排斥,因此我没有读取你们的思想。」   沉约笑笑,「不妨事的。」   天涯同时道,「若是心无遮掩,为何排斥?」它这般说,更近心直口快,众人闻言,却不由想到,我等对天涯的读取行为的确有异样感觉,这么说,我们还有要隐瞒的事情。但沉约做到了无遮无掩。   沉约轻叹道,「在我的那个世界,孩子成为内卷的受害品,无数孩子成为了学习机器,体会不到学习的乐趣,不知道学习的目的,只有拿到好成绩的时候,才会得到父母的‘爱,和‘关怀,。」   琴丝摇头道,「那不叫爱和关怀,权术者为达目标,也会对如猪狗的手下,体现这种的关怀。」   赵佶汗颜,暗想自身倒是权术和不良父母两者兼备了。他想到大儿子赵桓的犹豫寡断,其余数子的飞扬跋扈,那都不是传承了他赵佶的某些方面吗?   沉约点头道,「的确如此,因此在我们那个年代的孩童,少有独立的思想,成人剪掉他们飞翔的翅膀,却让他们振翅高飞,这实在是自相矛盾的事情。」   看向萧楠,沉约感喟道,「你有一个好父亲。」   萧楠的表情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真正的为自己的父亲骄傲。   「但这不意味着你们世界的人,就多是精神强者。」   琴丝泼了盆冷水,「就和自认善良,和真正的善良,还是大有区别一样。」看着萧楠,琴丝解释道,「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有一种人,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萧楠立即道,「家父说过这句话,说任何事情,都是预则立、不预则废。」   琴丝笑笑,「有些人,自认为将大量钱财捐给很灵验的寺庙,就能积累福报。你认为可以吗?」   萧楠摇摇头,「当然不行。」   「为什么?」琴丝追问。   萧楠犹豫下,「不行就是不行。」他说到这里,有些犹豫。   琴丝缓声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萧楠皱眉道,「什么问题?」   琴丝暂未回答,看向赵佶道,「你认为捐赠行为,是否可以积累福报?」   赵佶早就认真思索,他身为天子,素来一呼百应的存在,可观念转变后,更像个孜孜不倦的求学者。   听琴丝询问,赵佶谨慎道,「若是以往的我,当然认为这可以获得福报   。历代君王后宫,多信轮回转生一说,因此推崇佛教,在宫常奉,觉得如此一来,就可以让自己转生后获取同样的富贵。多数皇帝,还会请大德、高僧前来,供奉他们的舍利,以期求得回报。我以往痴迷道家,求于诸神,其实也是类似的想法。」   琴丝微笑道,「说的很好。」   赵佶轻吁一口气,「可如今回想当初所为,却知道大错特错。心若不善,行着恶事以为钱财就能消灾,那无疑负薪救火,火势更烈,痴迷更深。若因此行再受到某些人的蛊惑,又转为贪心更重,贪嗔痴益发的浓厚,如何会有福报产生?」   沉约知道赵佶说的是世俗愚昧常态——只见佛像前香火鼎盛,人头攒动,可各个口中念的都是保佑升官发财。佛祖虽是太子,可早舍弃了尊位,佛祖虽是富贵具足,却选择了清修的生涯。所谓的「信徒」连佛祖生平都不知晓,反去求佛祖舍弃之物,岂不滑稽可笑?更有甚者,在寺庙烧香,为抢个所谓的头香竟能打个死去活来,贪念炽热,清醒何来?如世上因此行可有福报,那何必求佛,径直打家劫舍,「福报」岂不来的更加痛快?   琴丝缓缓点头,「你有此悟心,已在精神强者之列。不然,你哪怕再是权力滔天,终究不过是兴风作浪的蛮横之兽,与人有害,与己无益。」   萧楠听出弦外之音,终于道,「你认为我的世界之人,是蛮横之兽?」   琴丝注目萧楠良久,「你们更像是温室的花朵。」   萧楠冷哼一声,「我不认可。」   琴丝真诚道,「令尊给你们创造了一个极好的环境,让所有人都可以在优良的境地发展壮大,这无可厚非。可惜的是,你们的观点和所有世界的世俗般,渐渐固化。世俗之人渐渐不知道世俗存在的意义、正确与否,你们只知除恶,只知正确,却不了解恶和为什么犯错,说出‘不行就是不行,的话语,这非解,而是执。」   萧楠讶异,随即深思起来,因为他知道琴丝说的有道理。他父亲教过,有道理的话,是要多多考虑的。   琴丝望向夜星沉,「夜星沉,我想以你之能,对这个问题,应有个较好的解释。」她直呼其名,并非不尊敬,而是省去了没必要的客气。   表面看来,客气是礼貌的表现,但多是世人彼此隔阂的表现。   夜星沉澹然道,「对很多人而言,求福就在贪,贪浊就入饿鬼道的层念,饿鬼终日不饱,如何有什么福报?不止如此,这世上任凭哪个想要化解灾难才想着求佛求神的,都是痴迷的表现。佛对此无能为力。」.   墨武 2202节 你心可变?   夜星沉言落,萧楠、赵佶再度思索。诮   每个人见识不同,认知自然在不同的层次。   萧楠更像个优秀的好学生,严格按照规矩来,甚至可说嫉恶如仇。赵佶幡然醒悟,走向修行之路,开始对自己的过往进行审视,摸索、改正中前行。   积习难改,通俗点说,修行是在修正身心在过往期间和世俗耦合时产生的不正确链接,也可以认为是改掉坏习惯。   这么一说,又像是鸡汤灌溉,可如何明辨习惯好恶,却需要一颗可以明辨的心,不然很容易留下坏的,驱逐好的。   夜星沉有明辨之心,径直从思想层次的点明关键——法为意尘,每个方法都是意念在扬尘,区别只是有的如狂风席卷天地,有的如止水微澜。   不然释迦何以说——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在释迦看来,这个法,意之微尘同样要舍弃的,因此他才对哪怕是菩萨的弟子反复叮嘱——你们若有度念,仍旧有尘有相,就始终无法和心性大光明之境融合起来。诮   对菩萨而言,度念要舍,更不要说远离贪嗔痴三毒这些基本操作了。但释迦对芸芸众生信徒的要求就降低很多,只是说你们少点贪嗔痴的执着,就可获取福报,实在是释迦深知积习洗去的艰难,唯有让信众渐修渐明。   这和小学数学没有学好,就难以精通微积分同样的道理。   夜星沉明理径言——释迦所言的福报是可以清醒的去选择你的人生道路,不用再受红尘摆布。你们求的是红尘烂醉,一觉不醒,这完全南辕北辙,如何能达途?沈约、琴丝对此自然一听就明,可落到萧楠、赵佶耳中,又变禅机。   琴丝闻言不由笑道,「说的一针见血,虽然未免悲观些。」看向沈约,琴丝微笑道,「你当能做个总结?」   沈约笑笑,「佛祖早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琴丝轻叹一声,「正是如此。」   释迦早在传世经书中说得明明白白——别跪地求我,向我祷告,这样是邪门歪道,绝不能见到心性的。诮   然后像法末法世俗就将这等真知灼见变成一堆肥头大耳的和尚「苦心」劝香客多捐香火钱。   世人怪佛,佛不相干,只是怜悯众人蒙昧,痴迷轮转。   看向萧楠,琴丝缓声道,「以赵佶的认知,可称作信,以夜星沉见识,方称得上解。真正的精神强者,是解非执,在我看来,青苹果世界的世人或许磨砺了精神,但执念却深,以对抗求解决,终究形成两个世界合撞的局面。」   说话间,空中的青红苹果再变,红苹果内核形成个黑洞,想要扩散到整个红苹果,却被一层膜状的物质阻拦。   沈约见到那阻挡的膜,知道那多半就是创世镜的补天技术。   补天补的不是天,而是空间。….   哪来的天?不过相对地而言。诮   青红苹果的交接处,现出丝丝缕缕的裂纹,而且有向红苹果表面蔓延的架势。   青苹果表面同样有裂纹,看起来却不明显,不过青苹果内部却现青色核心,那核心如同心脏剧烈跳动般,起伏不定,看起来又像核物质在反应,有着难言的危险。   「这是什么?」萧楠问了句。   琴丝解释道,「这是我们两个世界的现状。我们的世界因为女修对内核空间的破坏,趋近崩溃边缘,我们的世界和你们的世界,又因母子纠缠,强弱之争,执念凝聚,形成玉石俱焚的境况。」   萧楠缓声道,「你说问题在我的世界?」   琴丝凝声道,「问题在你我两个世界。我们不能忽视问题的存在,可也不必因为旁人的错误而担责。」   夜星沉赞道,「说的好。」诮   琴丝笑笑,「这世上的好人总因为坏人制造的裂痕而耿耿于怀,而权术就是利用这种善念让善奔波往复、崩溃瓦解,来维系恶的存在。」   萧楠闻言,轻叹道,「阁下所言,倒和家父很是相似。家父就是有感这个可悲的局面,这才被孙宗主说服,决定开创一个前无古人的世界。」   琴丝坚定道,「不错,危机之下,我们反倒有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   「如何改变?」萧楠还是不明。   琴丝盯着萧楠,「此等境况,两个世界若不玉石俱焚,就必须融合。若要融合,先要融心。你心可变?」   萧楠讶然,从未想到过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会被一个女子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可他随即明白琴丝的意思,吸气凝神道,「我心渐变。」   「你心怎变?」琴丝再问。诮   四周有光华闪耀,笼罩在萧楠的身上。   除沈约外,哪怕琴丝都有异样,可琴丝随即明白过来,「天涯,你在出手助萧楠明念?」   在天子基的时候,天涯屡次用这种方法帮助完颜希尹,完颜娄室和聂昌等人。   身若无明,当需灯烛。   心若无明,却需意坚。   沈约知道天涯此举是助表及里,并非人人可得其帮助——能从天涯那里获得帮助的,必须是清楚自己做什么,坚定去做的人。   萧楠先惊后安,发现那光芒笼至,竟让他瞬间灵台清明,以往难解难悟之事居然变得清清楚楚。诮   他心本坚,但坚定中却有顽固,认定红苹果世界始终汲取他所在世界的能量,心中不满,此行甚至有除去红苹果世界的念头。但经琴丝一番详解,他渐渐明白自己的方式大有问题,如是对抗,正中女修的计谋。   要破解当下危机,就要和琴丝等人联手,可他不久前,也只是联手的念头。他听父亲讲过另外世界的丑陋,当然不会一见面就将真心托付。   逢人就道真心的不是真意,而是寂寞。   他萧楚绝不寂寞,他虽想和琴丝等人联手,但见琴丝等人是所为和他萧楚所知大相径庭,难免心中惴惴。   无有掌控,就得随波。   对他而言,他跟随琴丝所行,就是将已方世界的所有性命交在琴丝的手上,他难做抉择,因此他由坚心变疑心。   等琴丝发问,他本要如实答复,可随即得到天涯相助,那一刻疑心竟去,望着琴丝眼中的坦诚,他不再怀疑对方的善意,「我心想融,可心融如何空融?」诮   @:..。:..   墨武 2203节 例外   道家讲求天人合一,后人更多的理解是人随天而行。可在萧楠看来,琴丝却是反向而行!   琴丝说的是——两个世界若不玉石俱焚,就必须融合。若要融合,先要融心。   琴丝的意思更像是由人的意志来改变天,也就是改变空间的危机窘迫。是以萧楠才问出——心融如何空融之语。   萧楠的意思是——我哪怕真心和你们同行,我们的世界呢?如何和你们的空间融合?   琴丝露出微笑,「岂不闻——天性,人也。人心,机也。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萧楠皱眉道,「这是黄帝阴符经中的几句话。」   他的世界是从当下世界复制而来,因此历史完全一致,因为萧布衣的缘故,他又知道了当下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不过在萧楠看来,当下的世界和他的认知已有了极大的不符!他父亲萧布衣当年认为,自身穿到了一个平行世界,后来经孙思邈解释,再加上琴丝的形象描述,萧楠才知道两个世界更像母子关系。   当年萧布衣改变世界,就有极大的担忧,如今琴丝明显对本源世界有了改变,会有什么结局产生,萧楠无法想象。   沉约脑海中却是灵光一闪,对于黄帝、蚩尤那些人,他素来是带着审视态度的。   黄帝那些人无疑是个跨时代的人物。   哪怕到了沉约的那个年代,黄帝他们传下的《内经》、《阴符经》,看起来比佛经还要难解。   佛经其实不难解读——要读懂佛经,靠的不是盲信,而是清醒,因为哪怕法海无边,佛经繁杂,但中心都以般若第一。   何为般若?   般若就是智慧。   得其环中、可应无穷!   佛经教的是如何让你清醒的发出智慧,然后自主的寻出一条道路。其余三毒、五蕴、六根六尘,十二因缘,中观论,均是围绕明心见性这个核心观点展开。   一理通智慧,万法合自然。   黄帝他们传下来的经文却比佛经难懂许多,道家的始祖不是老庄,而是黄帝!   要明《内经》,就需内观,想明《阴符经》,要合自然!   在以往,沉约一直认为黄帝他们更像高级人类的存在,他们降临这个世界,更像是坠落而不是降落。   如今的沉约和那些神农交谈过,自然知道,黄帝、蚩尤那些人更像是创世镜的实验人员。   进入创世镜,虽有看似完美的肉身,但那些实验人员还是逐渐迷离,忘却了自己进入创世镜的目的。   因此那些实验人员变成了黄帝、蚩尤,神农还有天女一帮人等。   每个实验人员选择的肉身是有不同属性的。   神农、天女更像辅助人员,因此他们终究从迷失中抽身而出,渐渐清醒的面对这个世界,甚至发现问题所在,造出创世镜中都没有的天涯,而神农发现了回归道路,却不知道创世镜外的危机,带着一批人回归神农的行列,可因为勉力维系一纬、四维间要崩溃的创世镜,始终无法回转。   因为是创世镜的实验人员,尹始的时候,他们自然能使用创世镜的功能,月亮门、众妙之门、流年、纹镜都是创世镜的工具。   不过天女、黄帝他们迷失后,渐渐忘记了自己是实验员的事实,对创世镜的运用,显然生疏起来。仗着残存的意识,黄帝他们创造三香,却无不有创世镜功能的影子。   神农归队,那黄帝、蚩尤去了哪里?   无人知晓,恐怕在四维空间的神农们也不知道,但再听琴丝提及《阴符经》,沉约脑海中光亮闪烁——很显然,黄帝他们似乎找到了合并空间的法门!   创世镜要崩溃最大的原因是——不停分裂的   世界耗尽了创世镜的资源,资源用尽,系统不能运作就会崩溃。   这和操作系统类似的道理。   操作系统可以重启,创世镜却无法重启,可若是能合并世界呢?就会清除子进程占用的资源,让创世镜有恢复的可能。   黄帝他们走的是这条道路,因此才会说出「天人合发,万化定基」的道理。   「黄帝他们认为……」   沉约缓声道,「利用人的合一,又让两个世界合一的可能!」   萧楠诧异道,「这怎么可能?」   琴丝反问,「为什么不可能?你们不是一直在做这个操作?天子基不是你们走出的第一步?你难道将当年的初心全然忘却?」   「可是天子基……」萧楠欲言又止。   琴丝了解道,「沉约解决了天子基的问题,如今天子基成为两个世界合一的根本。」空中再度闪过水轻梦的身影。   水轻梦仍坐在那个明亮的空间内,闭目无言。   琴丝看向沉约,「在你解决天子基问题前,水轻梦发现天子基内有个吞噬的涡流,如今我们自然知道,那是裴茗翠的执念。因为这个执念,孙思邈的实验中断许久。在你破解这段执念后,天子基开始有融合的迹象。」   空中的青红苹果再有变化,青苹果本来如同红苹果的一个瘤子,但在瘤子正中,却出现个光点。   那光点虽小,可仍旧是个苹果的形状。   夜星沉望见那光亮的苹果,眼中少有的出现期待之意。对他而言,本来已没有太多要期待的事情。   「这光点是……」萧楠迟疑道。   琴丝居然也有了激动,「这是太多人努力后,出现的一个崭新的.世界。」   光点突然向红苹果的黑洞核心冲去,然后快速回到原来的位置。   闭目的水轻梦蓦地现出振奋的光芒。   琴丝望向沉约,「沉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沉约露出微笑,「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天子基空间形成的世界,不再畏惧黑洞的吞噬?」   这是个奇迹。   空间必定有「成住坏空」的循环,由空间产产生的任何世界都难以逃脱这种轮转的规则。   【鉴于大环境如此,   黑洞意味着灭。   不是女修制造的黑洞,只是女修利用空间规则引出的这个黑洞,黑洞出,吞噬世界的一切。   尹始的时候,这个世界会有少量的黑洞,然后黑洞慢慢壮大,将世界的一切量子化,经过白洞重新构造出一个世界。   规则难以更改,但如今这个空间,却出现了例外! 2204节 复制食物   黑洞吞噬一切,这是三维空间的规则。鴃   在二维空间中,一切以线性为基准,不止打工仔才是流水线中的螺丝钉,事实上,二维空间内的一切,都被线性规则死死的约束。   在线性空间中,你沿着一条线开始,就无法再回到这条线的起点,你看似不同的选择,实际上不过是主线变幻下方向。   破除线性约束,只能靠空间扭曲,但在空间扭曲中,会产生黑洞。   创世镜可以将线性世界不停的复制,为了完成线性空间的交互,他们制造了月亮门。月亮门扭曲了空间,形成各个线性空间的通道,可同时会产生黑洞。   有得必有失!   伊始的时候,黑洞不过像是操作系统的内存泄漏。   何为内存泄漏?程序运行中,当程序锁定了空间却没有在程序结束后及时释放,就会让内存锁死不能再被应用,这般的操作多了,内存空间全部被锁死,系统自然崩溃。鴃   创世镜内也是类似的情况,每一次的空间扭曲,都会让空间产生裂痕,这不可避免。   裂痕逐渐变成黑洞,黑洞吞噬空间。   伊始的吞噬似乎可以忍受,但黑洞终于自我强大到可以吞噬整个世界!   这就是青红苹果世界,甚至整个创世镜内的世界的大危机。   可在不久前,水轻梦进行了一次冒险,她带着天子基向黑洞冲了一次,黑洞并没有吞噬天子基。   这意味了什么?   这意味着创世镜内终于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空间,不会受黑洞的干扰。这种创造,甚至超越了创世镜制造者的设想。鴃   沈约所思所想再被天涯展现到众人眼前,众人都露出期待振奋之意。   琴丝阅读了沈约所想,轻叹道,“不错,这些年来,我们终于……看到了奇迹。”她眼中竟有了泪水。   从末世时的被逼遁走,到宋初的苦苦求生,再到摸到创世镜边缘,制造还原系统,实现空间跃进,再到魂飞魄散卷土重来,她实在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波折。   常人在磨难中随波逐流,可琴丝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初心——我们还留在这个世界,因为我们还有希望。   希望,才是生存下去的理由。   繁衍并不是!   这个奇迹不是别人施舍而来,而是他们真正创造出来的。鴃   萧楠看完了沈约的思想,难掩诧异之意。他自认自己世界的思想是划时代的存在,不想沈约他们居然对大千世界开始求索,而且将其中的脉络整理的极为清楚。   “这么说,只要置身天子基空间内,哪怕两个世界撞击毁灭,在天子基空间内的人,仍旧会存在?”萧楠尽量理解当前的局面。   见琴丝肯定的点头,萧楠忐忑道,“天子基能装多少人?在其中能存活多久?”他自认这个问题极为现实。   琴丝沉吟道,“你怕我们不会让你们加入天子基这个空间?”   萧楠犹豫下,还是点头道,“是的。”   琴丝突然伸手,竟从那天子基亮点空间中取出个红色的苹果丢给了萧楠。   一切如同魔术般。鴃   萧楠接过那个红苹果倒是一头雾水,不由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琴丝解释道,“伊始,我们想的问题和你一样。这就是天子基内产生的苹果,你猜用了多久的……时间?”微微一笑,“我们虽然要摒弃时间的改变,但在线性空间中,还是不由会使用时间来衡量某些事情,这或许就是线性的我们固有的习惯吧。”   她并没有从沈约口中得知太多有关神农的事情,可她谈论的线性,早超越了世俗对线性的理解。   沈约突然有点奇怪。   他知道琴丝不是非常人!   无论琴丝变成哪个,她都有着非常独立、独创的思想。   这种女人,不但是女人中的翘楚,说实话,哪怕是男人,比其认知深刻的都少之又少。鴃   琴丝有很多身份,沈约最初见到的是明界的石田秀子。石田秀子是从暗界前来,因为蝴蝶事件……   在世人拼命甩锅旁人的时候,唯独石田秀子担当下她应担当的责任。   当初,暖玉的思想就是远超世人,可石田秀子的思想不但超过常人,甚至比暖玉还有过之。   那时的石田秀子是个老人。   可沈约之后每次遇到石田秀子,都能在交谈中得到极为震撼的假想。   后来想想,石田秀子像是从伏藏中得到了极为先进的思想。因为琴丝在魂飞魄散前,将自己生平所识尽数用伏藏存储,而后、石田秀子只是从伏藏中源源不绝的获取思想。   但这个假设仍有问题。鴃   如今的琴丝,对线性的认知和神农他们计划不谋而合,这是因为什么?   沈约想到这里,好奇的向半空看了眼。   这一次,他的思想并没有被天涯呈现在众人面前?   为什么?   天涯在思考什么呢?   萧楠仍在琢磨着琴丝的问题,终于道:“一年?”   他知道常见的苹果从种子至成材再到结果是需要三年的时间,不过天子基是个神奇的地方,说不定可以缩短苹果的结果时间。他也从对话中得知,对方同样在对天子基在做实验,而且实验时间并不长?鴃   见琴丝摇头,萧楠递减推测,“半年?三月?一月?……总不会是一天吧?”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的摇头否定。   不想琴丝的答案让他极为震惊,“不过一念。”   看着震惊莫名的萧楠,琴丝解释道,“在你问出在天子基内能存活多久的问题时,我通过‘思路’将思想传给了水轻梦。在这之前,我们并没有考虑过供给的问题,事实上,我们早可以通过复制的方法制造食物。”   “复制的方法?”萧楠更是震惊。   沈约注意的却是“思路”这个概念?   何为思路?思想之路?   他沈约眼下无法和水轻梦进行意识沟通,很显然,水轻梦是处于一个奇妙的状态中,因为这个状态,二人无法联系,不过琴丝却可以利用“思路”和水轻梦进行交流。鴃   琴丝点头道,“是的,只要有生物的基因序列,我们已可以通过复制、或者说克隆的方法复制生物,食物不过是生物的尸体,我们既然可以克隆生物,复制食物自然不是问题。”   。顶点手机版网址: 2205节 合一的类别   众人听到琴丝的描述感觉异常怪异——食物不过是生物的尸体?   这说法听起来让人不舒服,可细想却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就像权术说着重人权,本质却是圈养人民,靠吸食他们血肉维系自身的生存般。   鲁迅能看出世界历史字里行间都是吃人两字,显然是和马克思一样,看穿了资本的本质——自从来到人间,资本的每一个毛孔都是肮脏的和血淋淋的,随时都要向外扩张。   这是《资本论》的原话。   马克思早就提出——有钱人可以通过资本对没有钱的民众进行剥削和压榨。   哪怕穿上皇帝的新衣,事实仍旧是个事实。   不过历来聪明的权术者都和“外示儒家,内用黄老”的汉文帝类似,基本是“外用仁义,内用资本”罢了。   当然了,有些权术甚至不耐烦巧取,径直豪夺只是更近吃人的事实罢了。   人不是宇宙之灵,却在多年的积累下,处于食物链的顶端,因此人类很显然是众多“尸体”的享用者。   不过文明将“尸体”变成了食物的说法。   何为文明,根据古意,无非是文过饰非。   天涯再度将沉约的思想呈现,沉约蓦地发现天涯也会有选择的呈现一些事情。   夜星沉见状赞道,“沉约,这就是我佩服你的缘故。不虚伪!古人说君子隐恶扬善,其实就是屁话,最终的结果是善成为了恶的牺牲。过了千百年,恶更加的恶,善却频临崩溃。要除恶,当然要清楚的认知恶,你总是隐藏它,你让善如何能打得过它?”   萧楠点头,暗想父亲萧布衣也是这么教导自己的。   琴丝微微一笑,回到食物的问题上,“我们可以复制食物,不过这个苹果,却是真正生长出来的。我将你的疑虑通过‘思路’传给水轻梦,然后一她一念之间,苹果树就生长萌发。”   她放大了天子基那点亮色,现出里面的水轻梦,水轻梦旁边赫然有棵果树,上面硕果累累。   萧楠吃惊道,“果树出现,不需要种子?”他无法理解这种事情。   琴丝认真道,“不需要,因为这是水轻梦理解的苹果。”   萧楠仍旧无法理解。   琴丝耐心道,“自古以来,苹果并没有那么多丰富的口感,甚至可以说苦涩难以下咽,世人经过改良嫁接,才出现多种品质的苹果。因为人口感不同,苹果的种类不同,但不同苹果,不见得哪个会更胜一筹。就像世人为了食物防腐,添加了防腐剂,虽然增长了食品的保质期,可却让食物变得对人体有害。”   萧楠懂得防腐剂的意思,缓缓点头。   沉约微有感慨,暗想在他那个世界,某个大品牌的咖啡商就公开承认,为了满足世人的味蕾需求,会在咖啡中添加些对人体不利的添加剂。   这本是荒谬的事情,世人却觉得习以为常。   为了满足六根的享受,世人早就殚精竭力的扬尘遮住自己明辨的心,拼命的损伤身体却麻木不觉。   在末世修行佛法极为艰难,不但因为人类累世积累的六根尘垢过于厚重,还因为人类在这个垃圾堆中还是不停的欢呼起舞,这般的人类,如何能发现掩埋在尘垢之下的心性呢?   琴丝认真道,“为了口舌之欲,世人吞食损伤身体的食物,是不正确的做法,水轻梦认为我们需要彻底改变这种做法。她在天子基,利用天子基这个空间奇特的力量,用一念生成的苹果,是完全对人体有益的。”   萧楠看着手中红的甚至有些透亮的苹果,终于咬了一口气,脸上随即露出震惊之意。   苹果入口就化,清冽回甘,刹那间苹果中蕴藏的营养就像可布输四肢百骸般。   “这种苹果,或许只有传说中的天上才有。”萧楠不由赞叹道。   琴丝微笑道,“比不上孙悟空吃的那种仙桃,不过却是迄今为止,人类最高明的食物,“因为这苹果生长的土地,汇聚的理解都是前所未有的。”   】   看向萧楠,琴丝缓声道,“现在,一切交代完毕,就是需要真心改变的时候。你萧楠,是真心的想要合并这两个世界?”   萧楠缓缓点头。   一道闪亮的门出现在萧楠之前。   “通过这道无尘门,你可以进入天子基,进行两个世界真正的合一操作。”   琴丝解释道,“这种合一有几种类别。一种是如沉约般,根本不需要合一。”   萧楠惊奇的看向沉约,“为什么?”   “因为他始终如一。”   琴丝轻叹道,“无论在哪个世界,他不但一致观外,而且内在统一。一致就不会分裂,统一自然就不用合一。”   萧楠暗自吃惊,心道世上如何会有这种人?   琴丝似看穿了萧楠的心思,“这种人不但有,而且着实有一些。历来的大修行者多是如此,因此在证悟解脱前,他们可以看到自己累世之变,合一方能圆寂,若不能合,仍被缺陷所困,终究还是会坠入六道轮回中继续弥补这些缺陷。密宗的大圆满,说的其实就是合一。”   沉约暗自点头,心道密宗的大圆满的确是琴丝的意思。琴丝极为博学,更难得可贵的是她将高科技和古代修行理论完美的融为一体。   “沉约之下的层次,就如夜星沉、水轻梦般。”   琴丝率直道,“他们是求天人合一,可在他们的意识中,天并非空间。而事实上,天不存在,若和天合,仍旧不能改变自然之规律,或者说,仍受二维线性的影响。”   夜星沉听琴丝说他不如沉约,并没有半点不满之意,反倒笑道,“我倒很想到天子基合一,可惜的是……我暂时仍不能放下。”   他放不下婉儿。   琴丝点头叹道,“合一本是世人的极致终点,可真正有机会、想合一的人却不多见。水轻梦已在尽力的合一,她利用天子基也为世人创造了极好的条件。在水轻梦、夜星沉之下,就是差些机缘,可有心证悟之人,比如说赵佶、完颜希尹、完颜娄室这些人。”   赵佶立即道,“琴丝,我想入天子基合一。”   琴丝反倒摇头,“你暂时还需要等一下。”   赵佶怔了下,“我在哪地方还有欠缺吗?”若在以往,他是不会说出这种话语的,一个人能够正视自己,绝非容易的事情。   琴丝默然片刻方道:“欠缺的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 2206节 规则不是约束   赵佶惘然不解琴丝之语。   琴丝轻叹道,“虽然世人宣扬人人平等,其实平等从未出现。所谓的平等,更像是让人人都有机会尝试一下这种境界。可每个人的资质却是不同的,有些人天生驽钝,有些人生性聪颖。”   赵佶有些喏喏,“我知道自己不聪明,但我竭力的改正了。”以往的他是帝王,自然觉得人人平等的话语惊世骇俗,不过因为总从琴丝那汲取先进的思想,再加上受沉约影响重新观察自身,倒觉得人人平等理所当然。   琴丝摇头道,“你说错了,你很聪明,你若不聪明,就无法创造瘦金体,你若不聪明,也无法绘制云鹰那幅画。”   沉约突然想到——在上京的时候,他听赵赛月说过云鹰图的事情,在赛月看来,那是极为优秀的画作,不想琴丝居然也会留意。   但转念之间,沉约就将线索搭连,“你认为,单鹏也选择了赵佶?”   当初,在两个世界合撞时,单鹏出手挽救了这个世界,联系了夜星沉,同时救下了琴丝、水轻梦,营救出在九州的暖玉,再见沉约,又前往末世点化了韦一星。   单鹏对这个世界并非坐视不理,事实上,他救下的每个人都是极为关键的人物,影响着整个进程的改变。   赵佶画了幅云鹰的图画,意境极高,远超他的所有作品,那更像他灵感最敏锐的时候,遇到了单鹏?   沉约思想再度显于众人面前,赵佶见状倒是微有惊喜,“我也见过单鹏?那更像是梦中,我见到有云鹰翱翔在蓝天,听到有人对我说话,希望我能有所改变,我醒来,就画了那幅云鹰图。”   他说的颠三倒四,可在场除了萧楠外,倒多数明白——单鹏认为赵佶可以自我改变,同时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因此才早早的留下因缘之种。   不是所有的种子都能立即生根发芽,有的需要契机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琴丝点头道,“不错,我认为赵佶是极为关键的一环,不仅是因为他的画,还因为他带来的改变。当然,这可以押后再说。”   看向萧楠,琴丝问道,“你是否有了决定?”   萧楠迟疑道,“我仍旧不懂。”   琴丝耐心道,“不懂就可以问。”   萧楠沉吟道,“我来到这个世界,本是为了挽救我的世界,可听阁下所言,渡人就是渡己,渡己方能度人!”   琴丝点头道,“你理解的完全正确。”   萧楠叹道,“可我终究不知如何渡己,同样不知道如何渡人。”   琴丝并不意外,“在我看来,你的认知层次,又在赵佶之下。”   赵佶有些愧色,感觉自己当不起这个赞誉,萧楠认真道,“我的确有这感觉,却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琴丝清醒道,“方才我说了,有人天生驽钝,有些人生性聪颖,但这只是先天的属性,就和游戏般,你哪怕拿个五星卡,可若是不打磨,施展出的效果或许不如三星的。很多人拼命拿了五星卡,自认为就可傲世天下,却不知道和他这般思想的人如恒河沙数,渐渐觉得五星也不过如此,放弃了一手好的资源。”   沉约笑道,“在我们那个年代,这种情况叫做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   众人不由笑。   赵佶不由道,“沉先生那种年代,想必是个极为美好的年代。”   沉约默然片刻,摇摇头。   赵佶极为奇怪,不知道为何努力却得不到好的结果。   琴丝却清楚知道缘由,“因为更优秀的人更努力,依旧是在规则限定下。就和线性空间的人,无法摆脱线性的束缚般。规则下运作的人,自然要受规则的约束。”   看着萧楠,琴丝真诚道,“你是好学生,记得令尊的嘱托,努力维系己身世界的公平,但你渐渐觉得孙思邈、萧布衣的努力不会有结果,你维系这个规则都感觉吃力。”   萧楠露出痛苦之意,同时奇怪为何琴丝能看穿他的内心般?   “你已不知道当年立下这些规则的意义。”   琴丝感慨道,“这世界大部分人都有两大错觉,一个是努力工作就会有好日子过。另外一个错觉就是发现努力也不见得有用,又开始劝自己接受大部分努力一生不过是个平常人的结果。”   在场众人虽都出类拔萃,可却认可琴丝的结论,事实上,哪怕夜星沉这般奇人,其实也不觉得自己比旁人奇特在哪里。   当年的梁王刘武看起来呼风唤雨,可事后看来,不过是个温室长出来二世祖。刘武如此,其余人更是可想而知。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   琴丝清醒道,“努力没有用,只是因为努力无法冲破规则的束裹。与自己和解,甘愿做个平凡人,同样是被规则锤击的遍体鳞伤,不得不妥协。你若真知规则如何运作,你如何会被规则束缚?就像庖丁解牛,若知牛的身体构造,一切不过游刃有余。”   萧楠心中反复思索琴丝所言,一时间千思万想,纷沓而至。   “规则成为你的束缚,让你忘记了孙思邈他们制定了规则,是让世人变得更好。”   琴丝提醒道,“这是个前无古人的规则,真正的规则,不是那些打着变好旗号,实则是满足私欲的规则。如今规则出了结果,就是天子基,而沉约经过努力,解决了规则最后的问题,因此你不应被挫折、磨难消磨了意志和斗志,变得和世俗一样——维系着规则,却渐渐觉得规则成为了累赘,试图修改它,让它更符合自己懦弱的本质和基因的劣根。”   萧楠长吸一口气,精神振作,似有所悟。   琴丝再道,“你相信令尊和孙思邈?”   “当然。”萧楠毫不犹豫。   琴丝鼓励道,“那你就应该相信,如今他们的规则,他们的期待已然开花结果!你不知道渡己,可你若是心如霁月,何必再渡?你不知道如何渡人,可你若心如朝日,何人不度?”   注目萧楠,琴丝带着期盼道,“在我看来,规则不应是约束,只应是帮助你更清楚的明白自己,帮助你更好的去做,这就如六度般若中的戒,戒不是束缚,只是助力你离开泥潭片刻。”   沉约赞道:“说得好!”   在无数佛教徒以戒律为惩戒的时候,只有琴丝才道出持戒的真正用意。   “你已出了泥潭,走上了坦途。”   琴丝澹澹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担忧不知道如何去走呢?” 2207节 安全的不全   人之所以彷徨,因为发现自己的初心和这世界完全是格格不入,等到融入了世俗,又发现从世俗的获得,终究以空虚结束。   于是太多人开始在空虚中麻痹自己,制造出看似丰富多彩的娱乐,试图说服自己人生不过如此。哪怕是西方所谓的大哲学家,同样会陷入虚无主义无法自拔,得出悲观的结论。   哲学和佛学是不同的。   哲学是多讲理论,以乐观充实起,到虚无悲观止,佛学却是要实修的,以看似悲观的虚无起,得到真正的充实终。   琴丝不是个仪式性的修行者——需要各种清规戒律、袈裟宝衣来提醒自己的与众不同。那不过是自以为是的修行,和真修行无关。琴丝更重“意”,她的言行一致,和真正的修行者并无二致。   悟得真正的道理,坚定的去做。   因此她以同样的感受告诉萧楠——你既然知道明途,走下去就好,在道路上的波折,会帮助你更明晰的发现世界的问题,而不是一遇到困难就想着回退到本来的安稳中。   萧楠终究还是明智之人,喃喃道,“天子基是个基础,是家父和孙思邈的心血,曾因问题阻挠了我们的前行,可沉约解决了这个问题,那我们……就应该继续前行。孙宗主认为,我们终究可以改变这个世界,而不是这个世界改变我们,如今到了我们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只要我心坚定纯正,一切就会自然而然的发生。”   他说话间眼中有光芒闪动,凝望琴丝道,“你觉得我这番理解是否正确?”   琴丝笑笑,“不应该是我觉得,而是你觉得。软弱的人,总试图从别人身上获取保证,真正意志坚强的人,会选择自己见到的明途。你莫要忘记,我早就说过,这次改变,要留下的,是真正的精神强者。”   萧楠长吸一口气,终于明白真正的精神强者和自以为坚毅还是很有区别。   “你说的没错。”   萧楠望着眼前那道发光的门,“我应为我的世界,努力的去尝试一次。因为,他们信任我,选择了我作为他们的领袖。”   琴丝露出赞赏的目光,缓缓点头,“真正的领袖,本应该坚定所有人的方向,而不是让所有人为他去摸清方向。”   萧楠心中暗想,如果我失败了,那你们能不能……转念又想,从无数细节可知,眼前的这些人,处于更高的精神层次,更高级的人类,不应有更正确的选择?既然如此,我何必婆婆妈妈的向他们托付什么?   再行两步,萧楠踏入那道门户,下一刻,倏然从实验室内消失不见,现身在天子基内。   众人仍能在实验室内看到萧楠的影像,就见萧楠进入天子基的那一刻,身上倏然有黑雾蒸腾,竟将他包裹其中。   “这是怎么回事?”赵佶失声道。   琴丝望向沉约,“沉约,我想……你可以对此进行解释?”   沉约没有丝毫意外之意,“萧楠是个很不错领袖,不过人有六根,六根就会起六尘。六尘为色声香味触法,哪怕一个人再是持戒,可通过持戒少染前五尘,但却无法除去法尘,法尘就是意尘,只要世人有意念,难免会起尘识形成五蕴阻挡世人看到心性。”   赵佶吃吃道,“谁能无意念?或许只有先生能够做到?”   沉约摇头道,“谁都不能断念。”   赵佶心想,那是不是意味着谁都无法修行到释迦所言的境界?   沉约明白赵佶所想,“人不能断念,但可以做到不染念。”看着被黑雾环绕的萧楠、仍旧闭目端坐的水轻梦,沉约指给赵佶解释道,“萧楠和水轻梦就是很好的例子。萧楠虽持戒,可他念头烦杂,因此仍是念尘厚重,这才一进入天子就显露出来,需要天子基帮他除尘。水轻梦有念,但念出不染,是以微尘起,随即散。不过需要极为敏锐的观察,才能发现她意识的运作。”   夜星沉突然道,“这应该就是四禅八定中的非想非非想定的境界?”   四禅八定并非释家专有,事实上,古代修行者多知此定。只是因为释家对此解释的最透彻,才让很多人以为这是释家专有的法门。   沉约点头,“正是如此。处于非想非非想定的修行者,意识就到极为奇妙不可描述的境界。”说到这里,沉约不由一笑,“既然不可描述,那自然是用文字、思想无法形容其妙的百分之一,或许我们可以认为那处于时刻勤擦拭和本来无一物中间的境界。”   时刻勤擦拭、勿使惹尘埃。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这是神秀和六祖在论述心性时认为的心性状态,众人自然知晓。   夜星沉喃喃道,“这两种境界一种是时刻警觉掉入泥坑,一种是早无尘泥之念,出而不染。”   沉约认同道,“正是如此。水轻梦正处于这两者之间的意识中,出而不染保证她与天子基融为一体,尚存泥坑之念,却存度世救人之心,帮助再入天子基之人洗尘。”转望琴丝,沉约问道,“我说的可有问题?”   】   琴丝叹息道,“你解释的再清楚不过。盲者复明,极不习惯。世人进入天子基,遭遇的不习惯要比盲人复明更过万倍。因为盲人复明,不过是改变视觉神经、生活日常的不习惯,可世人要入天子基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   沉约微微点头,“他们要改变的是他们一直赖以生存的那些根基和理念。”   井底之蛙能去大海,却不想去大海;夜郎自大可窥广博,但始终自囚一隅。   世人总喜欢分门别类的将自己纳入一个圈圈中,才会习惯这个圈圈内的自己,习惯周边的稳定……   沉约所想,再现众人面前。   琴丝见状点头道,“对世人而言,马斯诺的五层需求层次的搭建虽很不完备,但他看出了世人最致命的一个问题——世人在满足生理的需求时,会产生极为强烈的延续需求,他们希望将生理需求带来的满足长久的保持下去,因为这种操作,就形成世人的安全层次。”   微有叹息,琴丝再道,“但就是这种安全,让世人固步自封,再难走的更远。在天子基的问题被你解决后,水轻梦和我随即在小规模尝试进行实验,但实验的问题却是多多!” 2208节 永远的沉睡   沉约对琴丝所言并不意外。   天子基是个前无古人,甚至可说后无来者的实验!   哪怕是末世人,都无法创造天子基这种环境,他们若是能创造出天子基,那解决超体变异就不是问题。   沉约的思想一经天涯展现,琴丝见状点头道:“或者我们要面对的不是超体变异,而是我们自己。是我们一手造就了我们自身的窘境,那只有我们自己才能解决自身的问题。”   夜星沉、赵佶缓缓点头,对此均是感悟颇多。   沉约微笑道,“烦恼即菩提,这不是说说而已,也不是打打禅机就好。对于实修处于进展状态的修行者而言,每次遇到的烦恼,都是一个智慧开启的良机。”   “那对于没有进展的修行者来说呢?”赵佶虚心请教。   沉约解释道,“那就像个转机。只是向好转,还是向习惯转,在于修行者的一念之间。”   赵佶若有领悟,暗想在上京的时候,我的烦恼就是我的转机,直到如今,我的烦恼才变成良机。   看向琴丝,沉约鼓励道,“眼下我们做的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亦没有参考可言,问题多多反倒理所当然。一个修行者在修行的路上,若是没有问题,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总是顺风的人,就要考虑是不是在走下坡路了。同理而言,在修行中,总是贪恋禅定带来感觉的人,很快又会退回到贪嗔痴的欲望中。   】   琴丝笑笑,“我们面对的问题,不比你说的最大的问题要小很多。”微有沉吟,琴丝看了眼天子基中的萧楠,“萧楠算是表现良好的实验体。”   沉约听出言下之意,“除了萧楠、水轻梦,你们还有其他的实验体?”   琴丝点点头,空间现出另外一段影像,其中有成议员、都子俊还有史密斯先生那些末世人。   在内层空间,都子俊已然毙命,到了外层空间后,成议员也是不得善终。   沉约再见这两人,倒有丝恍忽,可随即理顺了脉络。   琴丝道,“沉约,你能穿梭在各个空间中,却保持认知的绝对清醒,这很不容易。”   沉约皱眉道,“他们被内外空间层的合并,搞晕了脑子?”说着看向琴丝,“你或许少了我的经历,但你的记忆可说是极为芜杂,你还能逻辑清晰,同样不是异事。”   他知道琴丝汲取了太多的思想——末世、宋时,曾经的石田秀子,魂飞魄散的记忆碎片,伏藏的获取,种种境况,都会在琴丝脑袋中留存不同的记忆。   世人很难容忍多段不同的记忆。   在梦中,除了少数人外,多数做梦的人在梦境的过程中,都认为梦中的经历是真实的,而在醒来,世人很快会认为梦境是“虚幻”的,这在世人看来是理所当然,但从本质来看,世人很难允许未感知到发生的事件存在于脑海中。   大脑进行这种记忆清理,更像是保护自我。   修行者有个任务,就是要打破世人竭力维护这种自我。但因为这是世人尽力维持的习惯,涉及到马斯诺层次中的底层生理和二层安全,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打破自我是极为艰难的。   沉约得出那些人无法承受记忆的交错,引发出问题,就是基于这种认知的推测。   琴丝缓缓点头,“是的,末世人虽然能接受死去的事实,但对于没有发生在自身的记忆,还是有很强的排斥反应。”   沉约明白琴丝的意思——末世人均有克隆体,在自身生命要终结的时候,就会将所有意识转移到克隆体上。   在沉约的那个年代,有类似的想法,不过那是所谓的云生存,将记忆转化成数字存储。云存储、云永生更像是殡仪馆发明的云祭奠,本质都是为了寄托生者的哀思,对于死者而言,被制作成标本如果还认为自己是存活状态,那无疑是极为滑稽的。   末世人的克隆体转生,倒更近永生的概念。   不过哪怕是末世人,让克隆体适应意识的完全转移,需要较长的时间。因为和六道转生般,克隆体的转生,同样要面对意识和寄生体的差别状态。   不过末世人的这种转生,技术趋近熟练,才让末世人的意识能快速的熟悉身体。可末世人却没有对多余记忆进行处理的经验。   有一天,你被告之你不是你,而是有另外一段经历的人,大部分人的反应自然是排斥。   末世人在空间融合时,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都子俊、成议员当然不认为自己意外死过,同时对眼下的进展完全陌生,因此会产生极为强烈的排斥。   琴丝见到沉约思想展现,叹息道,“这是很难理解的事情,没有亲身体会的人,更难理解。幸好夜星沉、赵佶体会过,你沉约虽未体会,但你能理解。”   看着影像中的众末世人,琴丝解释道,“他们看起来是昏迷状态,实际上,是处于融合态。我试图利用意识和克隆体的融合技术,让他们对现状进行真正的适应。”   沉约反问道,“什么叫真正的适应?”   琴丝笑笑,“我们都知道世人有欺骗的属性,都子俊和成议员都很有机心,他们计划被打破,让他们突然接受当下这个现实很不容易,哪怕他们假装接受,可仍旧会旧态复萌,干扰我们的计划。因此……我利用十年一刻的技术,让他们在梦境中解决适应的问题。”   沉约听到“十年一刻”,立即想到萧楚恐怕仍困在其中。   琴丝随即道,“萧楚就是被困十年一刻中无法醒转,我仍旧没有得到都子俊的解密码。”   沉约皱下眉头。   “我不是报复。”琴丝涩然笑笑,“我逆转了十年一刻,让他们梦中的十年,等同于当下的一刻改变。”   夜星沉不由道,“那都子俊他们,应该已经历了百年沧桑。”   琴丝点点头,“但在百年的历程中,都子俊、成议员的思想状态反倒呈现出固化状态。”   沉约微扬眉头,“人不是越老越清醒的。”   相反,正常而言,人是会老湖涂的!   “他们可能会因为固化再无法醒来。”琴丝沉吟道,“我说过,我们这次实验,选择留下来的,一定是真正的精神强者。他们若是无法从偏执中扭转,那他们就不会醒来了!” 2209节 控制输出   很多人宁愿一睡不起,认为这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惡   事实真的如此?   沈约知道不是的。   西方的教义有太多问题,不过有一点倒是让沈约认可的——西方正教,或者说世间正教都是鼓励信徒积极活下去的。   只有那些鞋教,才会教唆信徒去牺牲、祭奉。   劝人奉献的从来都不是奉献者,同理可知,劝人牺牲的,多是等在悬崖下的狐狸。   你相信狐狸会告诉你人生真谛?   真正的修行要义从来都是强调一点——解决一切问题的时机就在当下,你很难指望幻梦中解决真正的问题,难道不是吗?惡   以幻为真,以梦为醒的人,却希望从幻梦中解决烦恼,这是正教不会赞同的。   琴丝多少打破了这个规矩。   成议员、都子俊太过执着一切,以幻做真,沉迷轮转,琴丝就让他们一直轮转下去。   琴丝和沈约交谈的过程中,十年一刻中成议员和都子俊可能已经经历轮回数次。   何为轮回?无明中重复某个过程、持续一个状态。   琴丝暂时放弃了改造成议员和都子俊的念头,任由这二人糊涂下去,因此在一遍又一遍的轮回中,二人变得益发的固执。   其实不用转世轮回,世人在某一世,就经历了无数次轮回——诸毒引发固执,固执形成世俗,世俗引发恶行,恶行造就崩溃,然后开始新一轮的习惯固执……惡   这和轮回没有区别。   赵佶虽有所知,可仍旧问了句,“如成议员、都子俊这样的人,都无法承受空间层合并的结果,空间合并后,留存的人又有几个?”   琴丝反倒笑了,“你不就留了下来,而且没有任何问题?”   赵佶怔了下,不知是喜是忧。   琴丝再度强调道,“我说过了,留下来的是真正的精神强者。何为精神强者?最少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对错误有所怀疑的人。你将错误视为理所当然的时候,你不过是错误习惯的奴隶,自然称不上精神强者。”   夜星沉一旁道,“因此在你的定义中,符合精神强者的人应该清醒、有点良心,向往真正的公正,有些理想的……”   琴丝笑笑,“这个要求很高吗?”惡   夜星沉默然片刻,“的确不高。不过对有些人而言,还是太高了。”   赵佶有所感悟的点头。   沈约同样感慨。除了清醒,良心、公正和有理想,在他的那个世界,是无论东西方,都在颂扬的东西。   但这又是难得的品质。   何以故?因为这些品质早被世界无情的持续摧毁。   哪怕强盗头子老米,都时刻强调着人权做着杀人的事情;强调着自己的理想毁灭着别人的梦想;强调着社会公正,却打造着自己的特权!   公认世界第一的国家这么做事,你让别的国家怎么玩?惡   强调的,通常都是稀缺的东西。   然后那个世界有了一个滑稽的场面——当老米觉得你没有的时候,你或许应该有一点;当老米觉得你有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比如说核武器。   琴丝清醒再道,“天子基是近心性、或者说近永恒之地。”   沈约微微点头,看着还是不停冒烟的萧楠,缓声道,“火上浇油,还是洗涤身心,都在入天子基之人的一念之间。”   琴丝赞叹道,“你说中了天子基的本质。天子基可以帮助那些清醒的更加清醒,帮助那些想除尘的人净化,因此水轻梦入内,实则如鱼得水,你沈约入内,更像锦上添花。但对那些执着于污垢的人而言,天子基反倒像是炼狱。”   赵佶不解。   沈约清醒道,“的确如此,对于一个习惯污秽,将自身寄托于污秽的人而言,要净化他,就和要他的性命一样。”惡   琴丝点头,“我和水轻梦发现了这个问题,知道若是任由天子基扩张,很快会合并两个世界,留下真正光明的人类。”   沈约默然片刻,“但那会除去绝大数的人类。”   琴丝叹息道,“正是如此,哪怕再强的世人,都会消失于这种合并中的,那几乎相当于灭世重生。”   众人默然。   无论如何,他们终究还是认为,世人是需要个改变的机会。   “因此我们换了个折中的方法……”   琴丝解释道,“水轻梦利用众妙之门来控制天子基的输出。”惡   沈约喃喃道,“这是个很巧妙的思想。”   他对眼下的状况理解最是深刻——他们处于创世镜的一个世界内,创世镜内有难数的世界,是为大千世界。大千世界的链接需要月亮门为桥梁,众妙之门更像是一个世界的数据云端。   因此通过众妙之门,世人可以看到过去和未来。   很玄奇?过去不过是数据的重现,未来就是大数据推演得到的结果。   众妙之门主要的功能,是负责处理空间数据!   创世镜看起来无所不造,可比起创世镜的伊始情况,如今的创世镜内多了两个以前没有的事物。   一个是天涯,另外一个就是天子基。惡   天子基更像是永恒之物。   创世镜哪怕追溯到宇宙的尽头,其实都无法发现永恒。   永恒本是不存在变化的宇宙之中的!   可天子基制造了一种类永恒的状态,在永恒的融合下,那些不永恒的东西自然会消失。水轻梦和琴丝注意到这点,她们终究觉得需要给大千世界内的人类一个认知、改变的机会,于是水轻梦利用众妙之门控制天子基的融合输出。   水轻梦利用天子基向世界输送良心。   良心也可以输送?   这肯定涉及到同频的操作。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物质可以同表面化的处理,那精神为何不能同频共振?惡   不然这世界为何追求精神共鸣?   只要输出真正的慈悲频率,就能唤醒一些尚有良知的人,促进他们的改变。   其实这个世界好像一直是这么做的。   不过就和强调奉献的人是怀着贪婪心来输出般,那些强调慈悲的人,实则诸毒汇聚,自然无法输出慈悲的频率。   善没有错。   错的一直是利用善的恶——利用善的宣传来收割世人的血肉。   从古至今,这种操作都是在错误的方式下进行,直到现在,水轻梦才形成真正的样本,开始输出真正的善。惡   “要展现你的思想吗?”天涯少有的询问了一句。   沈约笑笑点头。   等众人见到沈约所思所想后,琴丝喃喃道,“看来,你真正的了解了这个世界。”   沈约盯着琴丝道,“你们也真正的重新制定了规则!”   。顶点手机版网址: 2210节 天地有正气   规则的尹始,本来是助力世人做的更好。不过很快,世人开始扭曲规则,让规则成为保护少数人的工具、大多数人的枷锁。   规则最终变成了既得利益的工具。   不能人人平等,规则总会有问题的。   包青天只打龙袍,不打天子被古代传为美谈,但这难道不是世人悲哀的体现?   但这一次却完全不同,因为制定规则的人,以身作则的和规则一致。   琴丝轻吁一口气,少有的期待欢欣,“是的,我们重新制定了规则,可问题多多。”看着天子基内的萧楠,“哪怕萧楠这样的人,都是尘垢厚重,因此他入天子基后,才会有黑雾不停的从他身上涌出。但他终究知道这是对他好的操作。”   说话间,萧楠坐了下来,采用打坐的姿势。   “如成议员、都子俊那样,却认为我们在抹杀他们的个性。”琴丝缓声道,“因此他们竭力抵抗。”   夜星沉喃喃道,“让他们清楚的选择,怎么会是抹杀他们的个性?”可随即想到,若是从前的自己,恐怕也是抵触多多。   “在成议员、都子俊出现问题后,我和水轻梦才选择控制输出。”   琴丝又道,“这个输出是由水轻梦控制,她出于非想非非想的的环境,这才没有和你再感应。”   沉约点点头,他自入这个空间层后,就一直没有联系到水轻梦,原来是这个道理。   “但水轻梦知道你会回转,告诉你不用帮她。”   琴丝解释道,“她想要自己来参透创世镜的玄机。”   沉约默然片刻,“我尊重她的选择。”   在他看来,任何选择,只要是主动做出的、不伤害别人的,就应该值得尊重。   这世上有几个能做出自主选择的人呢?   “在控制输出下,汴京城、包括整个华夏发生了巨变。”琴丝缓声道:“岳飞他们信心更强,完颜成那面却是气势衰弱,于是乎……宋军反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金人,逼得金人要要求和。”   沉约暗想这种变化实在是自然而然,却又出乎意料。   人类历史中,一直宣扬着邪不压正,可事实上,从来都是正义被邪恶打的遍体鳞伤,被邪恶操纵。只有到了现在,才真正出现正义仰头的迹象。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这句话,终于不止是在诗歌中才能出现了。岳飞胸怀正气,得天子基的控制输出,自然如虎添翼,完颜成掳掠成性,挣扎在遵守金太祖的诺言和自己贪婪的个性中,因为天子基的影响,更加患得患失。   人是希望行走在光明中的。   哪怕阴暗中的老鼠,其实也渴望光明。   但因为环境昏聩,让世人以昏聩为根基,视光明为寇仇,天子基却改变了这种境况。于是乎,正义在这一刻,才终于开始伸张。   “岳飞认为百姓无辜,刀兵无情,建议议和。”   琴丝又道:“最重要的是——他觉得战争并非一劳永逸的解决。”   沉约点点头,当然认可这种说法。如果杀戮能解决问题的话,这个世界早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琴丝沉吟道,“很多人变得茫然,但很多人变得更加自信。这是可以预期的变化,因为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很多人只是泯灭了发现良心的通道,但良心仍在。”   沉约喃喃道:“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他知道这又涉及到灵明点和父母明点的问题。   明点始终都在,不过就和蒙尘之玉般被污垢遮掩,妄想执着归于意尘,有妄想,就有意尘起落,明点这才隐而不现。   修行法门中,必定先归万念于一念,一念化无念,本质就是让意少生尘。尘灰少了,被尘灰掩盖的东西才会显现出来。   琴丝有让人类灵明点显现的意图。   沉约一想,天涯就将其思想展现,琴丝望见笑笑,“不错,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但这需要极为长久的状态修正。”   轻有皱眉,琴丝缓声道:“人类自有历史来,所造的环境更利于增长世人的贪嗔痴诸毒,从未想着解决世人的根本劣根。”   夜星沉清醒道,“你怎么指望有劣根的人,帮别人解决劣根?”凝望琴丝,夜星沉鼓励道,“我们有了前所未有的天子基,又有了真正优秀正确的认知,还有一批真正同心协力的人,剩下的,只需要坚定的执行,这难道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意义?”   琴丝抿下嘴唇,轻吁一口气,“是的,无论再长的时间,我们都应坚持下去。”   沉约沉吟道,“因此等待改变,是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   理可顿悟,尘需渐除,若非万中无一的聪慧之人,怎可能一朝改变?可哪怕是真正的万中无一,也是经过累世的磨砺,才能得到当下的成就。   “但这又不是问题。”沉约沉吟道,“琴丝,你等待了这些年,怎么会对这种等待有所怀疑?”随即指出关键,“或许,有境况难让我们做出这种等待吗?”   琴丝手一挥,三个苹果的模型再度显现在众人面前,只不过,这一次的红苹果,又多个四层网格。   苹果内三层网格如同渔网,但最外的一层网格却如同一个薄膜。   沉约一见这个变化,立即道:“这是你做的还原界限点?”   琴丝通过众妙之门搜集空间数据,做了四个还原点,分别是1125,1126,1135和1141年。   “空间还原和系统还原类似,都需要原始数据积累。”   琴丝沉吟道,“因此我当初只算真正做了1125年这个还原点。其余的还原点只有状态设定,却没有数据填充。”   沉约对此很是了然,他最开始就是进入1135年的空间点,被萧楚送到1125年,然后再至1126年。   “当初女修近乎摧毁了末世人,导致你琴丝魂飞魄散,都子俊、萧楚神志不清……”沉约沉吟道。   “可众妙之门仍旧在自动搜集整理空间数据,填充到还原点中……”   琴丝解释道,“空间的数据是有规则的,同时是有容量的。当容量到达一定的程度,就会产生坍塌……” 2211节 绝无可能?   琴丝解释还原点的时候,极为专注。知道除沈约外,夜星沉和赵佶只怕不理解,琴丝譬喻道:“如果两个苹果只能使用一个苹果的位置,那应该如何解决?”櫍   夜星沉沉吟中,赵佶迟疑道,“好像无法解决?”   夜星沉瞥见空间的模型,突然道,“将两个苹果捣成泥,挤出水分,说不定就能在一个空间融合。”他和赵佶又不同,毕竟经历过太多的奇诡事件,对高科技的认知,并不比现代人要逊色,更何况,方才琴丝还提醒到空间坍塌一事。   琴丝点头道,“不错。空间数据压缩就是类似的方法。”指向空中的青红苹果,琴丝解释道,“孙思邈当初复制了另外一个空间,而青苹果空间形成独立的空间数据,并且空间数据在不停的增长,这没什么问题。但当两个空间合并的时候,就产生了巨大的问题。据我观察,创世镜的默认规则就是将两个空间的数据进行压缩,形成一个空间,就如电脑的数据压缩般。”   沈约点头。他知道有云存储之后,数据压缩的理念在世人心目中渐渐淡化,事实上,哪怕云储存,一样是有空间限制的。得益于硬件的发展,以往看起来庞大的电子数据才不用压缩,让一个视频都可以有数十G的容量,这在电脑设计初期,完全是不能想象的事情。但人类的不知节制,又让电子数据的规模成指数级增长,逼迫硬件不停的升级。   你的手机会越来越慢,你总要不停的更换手机,就是这种原因导致。   简单形容,一个中产会窘迫,是因为他采用了超中产的消费。如果一个中产阶级用无产阶级的生活方式,他自然会宽松很多。   社会如此,电子数据如此,空间存储同样如此。櫍   孙思邈复制了一个空间,无论他们怎么进化,但空间数据加倍了。两个空间合一,就一定要压缩数据。   电子数据不压缩,系统就会有崩溃的危险,空间数据不压缩,空间同样岌岌可危!   空间压缩的空间数据包括其中的人类!   沈约的思想再度展于人前,琴丝赞道,“我们面临的情况,基本和沈约所想的吻合。有了天子基,我们实际上就有了个类压缩软件,只要足够的压缩时间,就可让两个世界完整的融合。”   电子数据压缩都需要时间,空间压缩同样如此。   “但压缩过程中却有个最大的隐患。”   琴丝叹息道,“苹果压缩的时候,如果里面有个蛀虫,那苹果看起来压缩了,但结果绝非会是预期的那样。”櫍   沈约望向红苹果中心的那个黑洞,凝思道:“补天不能限制黑洞对空间的吞噬?”   “本来是可以的。”   琴丝涩然道,“但补天术运用的同样是空间数据!而如今,空间数据正在被压缩中……”   赵佶听的有些发懵。   沈约皱起眉头,喃喃道,“原来如此。”   在天子基的作用下,可将两个空间的数据进行压缩合并,但这个过程颇为缓慢——缓慢是因为要清理世人造成的污垢绝不容易。哪怕萧楠那般人物,被清理尘垢都是耗时良久……   沈约想到这里的时候看了眼萧楠,就看到他身上的灰尘似乎不如伊始般浓厚,可仍旧不停的蒸腾,皱了下眉头。櫍   只有他才真正明白这个原理。   要修行,就要明白怎么修,在释家中,修行法门千万,可本质无非“明心见性”。   心怎明?性怎见?   心性既然恒在,你为何无法明之见之?   只因为你的身体阻挡你去见心性罢了。   身体和心性并非一个品种,身体会起垢、意念会生尘,人只要有意识,尘垢就是不停的产生,区别只是有的尘轻,有的尘浓。孩童时还能见天真无邪,长大后早就被尘垢掩埋而不自知,就因为尘垢日久积累的缘故。   修行明心见性,就要去垢除尘。櫍   可就和数学教材中疯狂的泳池管理员般,你一边放水,一边注水的话,泳池是满是空,取决于你的注水速度。   同理可知,你一边除垢,一边生尘,你究竟能否清理掉累计的尘垢,其实看你生尘的速度。   意念就可生尘,由此可见,除尘绝非易事。   因此很多修行者看起来在修行,但坐定后念头纷沓繁飞,片刻间千头万绪,起坐后以为刻苦修行了许久,实际上修行非但没有寸进,反倒尺退!   眼下萧楠的情况和修行很是类似!   萧楠是个好人,有远大的理想,有良心,清醒还公正,符合琴丝的要求,但他担心的事情太多——他要考虑他的那个世界,他担负着拯救他那个世界的责任,他有太多期望在身,他不知道能否完成重任。   所有的压力让他在除尘的时候,剧烈的起尘!櫍   天子基内,能真正做到一尘不染只有水轻梦,但她负责控制天子基的输出。如果不经控制,天子基会径直净化这个世界。   那种冲击下,这个世界会变得迥乎不同。   琴丝、水轻梦处于的境地和神农他们很是类似——他们不能用毁灭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他们选择了一种极为艰难,可真正的解决。   这种解决,会为人类带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向。   可琴丝同时也等不得,她使用的补天术的本质是利用空间数据。可空间数据在压缩,补天术就会弱化,黑洞就会肆无忌惮的吞噬空间。   空间因黑洞而变小,空间数据却因合并而增多,此消彼长,就和操作系统硬件容量减少,可要处理的数据更多一样。   操作系统解决自身问题的终极方法不是重启,而是重装!櫍   琴丝可以等,但补天术如果一直弱化直到失效,就会重演当初的惨案。   这一次,却没有单鹏再接手。   处于大千世界的单鹏,竭尽所能的维系着这个毛病百出的大千世界,说不定在这个世界频临危机时候,有的世界已经彻底的崩溃。   沈约想到这里,喃喃道,“这的确是个两难的问题。我们无法在手电筒发亮的时候,将其中的电池取出来。”   手电筒发亮是因为电池供能,你想要手电筒继续发亮,同时取出电池,看起来是绝无可能的情况。   他们的世界,不就是处于这种情况中?   。顶点手机版网址: 2212节 放之四海而皆准   一个操作系统,如何能在容量贵乏的境况下,处理海量的数据?通常情况下,操作系统会直接当机。   这就和一个人在沉重的压力下,难以自拔般。   鸡汤说苦难是磨砺,将磨砺等同于苦难,可磨砺能让人坚强,苦难却绝不值得讴歌,人类历尽数千年的演变,不应该制造更多的苦难让世人讴歌。   太多人挣扎于苦难中湮灭,难道讴歌苦难的人会认为这种死亡值得?   人类本应该消灭苦难,让世人在稳定的环境下更进一步。   问题却需解决。   修行的原则是——解决了问题,才能消灭苦难。   因此释迦悟道后向众生解释四圣谛之理。   何为四圣谛——苦集灭道。   释迦研究的是灭苦之法,而不是讴歌苦难。   释迦曾用苦修之法,饿得皮包骨头,却发现苦修绝非证悟之法,这才受乳净身,一朝悟道。   世人的做法却是截然相反——忽视、掩埋、创造问题,让一代更比一代难,然后美其名曰,奋斗才能过上理想的生活。   讴歌奋斗的人,通常已不需要奋斗,就和认为不在乎金钱的人,基本钵满盆满。   沉约刹那间联想千万,看出问题的关键,“天子基的合并操作,加速了黑洞缩减空间的操作。”   见琴丝点头,沉约又道,“女修要摧毁这个世界,利用的就是黑洞吞噬空间的力量。单鹏同样了解规则,他不得已分出个世界,就是为了扩容空间。”   暗界因此而生!   琴丝再度点头,看向空中的三个苹果——红色、暗红,青色的苹果。   红色的是本源世界,暗红苹果代表着暗界,而青色的苹果,代表者萧楠的世界。   “我们需要将三个空间融合成一个!”沉约再道。   琴丝轻吁一口气,“这比两个世界合并更难。”   她说的像是废话,可再难,这仍旧是他们坚定的目标。   这场合并是个天大的难题,若是忽略,那众人或许可在毁灭中逃亡——再去一个新的世界重新来过就好,但他们会因此错过一个机会。   】   这种险境是前所未有,但因为前所未有,对真正的开拓者而言,却是个至关重要的契机。   解决了这个难题,他们就解决了创世镜内一个重要的问题,或者说是bug——世界只能分裂却不能合并。   修行合一至关重要。   世界合一同样不可或缺。   “但你应该有办法。”沉约笑笑,“你从来不是个只提出问题的人。”看了眼天子基内的水轻梦,沉约肯定道,“水轻梦也不是。”   琴丝盯着沉约,“你更不是等答桉的人。”   沉约略有沉吟,“合并势在必行!都说得其环中,以应无穷,天子基就是我们的环中。既然天子基是中,那就可应无穷。”   他说的像是无用重复,琴丝却露出微笑,那是默契的笑容。   “单鹏不是个头疼医头的人。”   沉约沉吟道,“他不会为了黑洞的威胁,简单的复制出一个世界。他复制出平行世界,就可能有合并平行世界的计划,我们需要找出单鹏留下的线索。”   看着琴丝,沉约缓声道,“我相信,你对这两方面,都有了仔细的研究。”   琴丝笑容暖暖,突然伸手取出一个不透明的瓶子,将一根约莫半尺长的绳索垂入瓶口,然后取出了绳索道:“这是根普通的绳子。”   夜星沉、赵佶均是不解琴丝的用意,就听琴丝道,“这根绳子是钓不起这个瓶子的。”   赵佶点头,“那是自然。”   琴丝将绳子再度垂入瓶口,微微晃动下,再度拎住绳子,绳子奇迹般的将瓶子吊在空中。   赵佶看的目瞪口呆,惊叹道,“神仙法术,想必不过如此。”   夜星沉微扬眉头,“瓶子内有机关,应是瓶子内有个滚珠,在你晃动瓶子的时候,滚珠到了瓶口,卡住了瓶口,同时卡住了绳索,这才让绳索看似不可能的吊起了瓶子。这应是个简单的戏法。”   他没见过这个戏法,可他的听力着实敏锐,赵佶无法发现瓶子内的玄机,他却一听一想就明。   琴丝笑着分开瓶子,其内果然有个滚珠。   “夜先生真的不同凡响。”   夜星沉澹澹道,“你自然不会想给我们展示下这个蹩脚的魔术。”瞥见沉约了然的微笑,夜星沉随即醒悟道,“天子基就是这个滚珠,黑洞就像瓶口。你想利用天子基塞住这个黑洞?这也是水轻梦方才为何要带天子基冲入黑洞的缘故?水轻梦不是在冒险,而是和你一样的想法?”   他自负才智,可今日见沉约方至,就和琴丝、水轻梦二人心意相通,想到解决大难题的方法,不由暗叫惭愧。   琴丝点头道,“的确,补天术看起来要失效了,但我们却可以利用天子基来做个替代。补天术越来越弱,黑洞益发的扩大,天子基就要壮大,因此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参与到天子基的建设中。”   久未出声的天涯突然道,“完颜娄室、聂昌、完颜希尹这些人,均可助力!不过还是少了些。”   天涯少言,可对天子基无疑比更多人要了解,“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我可以设计个程序进行筛选……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它现在不仅是天涯,还是智能ai和极限程序的混合。   沉约向萧楠看去,“子能令母实,那青苹果世界的世人,更符合入选的条件,因此我们先让萧楠明白此事,再让萧楠向他们世界的人说明此事,他们就会自发的进入天子基的建设中,这本是利人利己的行动。”   “不错!”   琴丝肯定道,“磨刀不误砍柴工,让萧楠明白一切是在夯实基础。”   “因此……”沉约不急不缓道,“我们暂时解决了一个问题。”萧楠会加入他们,这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都说君子和而不同,可真正的君子,不但和,而且可以同!   因为这世上,有着可以一致的行为准则!   萧楠他们不以伤害旁人为根基,以积极进取为动力,以总体的美好为目标,这难道不是人类应该统一的原则吗?   “第二个问题……你应该有了线索。”   沉约清楚的明辨一切变化。第二个问题就是,找到单鹏当初复制暗界遗留的线索,三个世界合一,就更像水到渠成的事情。   世人不合,因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世人能合,因为有真正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则。 2213节 天庆观   单鹏觉不会只分不合,找到单鹏遗留下来线索至关重要。   沉约许久未用的预知再度启动,他看起来能预知,却不常用,只因为未来、现在、过去心不可得,常执预知,反失当下。   若是失去当下一刻的警觉,修行不过如梦幻泡影。   他脑海中捕捉到竟是蔚蓝大海。   蔚蓝大海前,他沉约微有神伤。   预知一闪而过,波澜微起随即平复,沉约默然片刻,“在这场变故中,清醒的更清醒,执着的更执着,有自信的更加坚持自信,那赛月和初月呢?现在如何了?”   赵佶有些诧异,欲言又止。   琴丝替赵佶提出心中疑问,“京城这些人中,你为何唯独问起这双胞胎姐妹的情况?”   沉约少有的没有立即回答,空中亦没有思想呈现。   琴丝终于道:“她们两个表现的异常怪异。”不用沉约再问,琴丝一挥手,实验室内再现出一段影像。   影像中,赫然并列着赵赛月、凌初月这两个孩童。两个孩童均是紧闭双眼。   沉约见到这两个孩子,略有感喟,实则是因为这两个孩子的经历,比太多人更要起伏跌宕。   沉约至宋朝,最初见到的就是凌初月,之后一路兜兜转转,再至金人上京见到了赛月,那时候的赛月还叫做诗盈。   带离诗盈离开上京后,沉约进入罗卜永劫城,在那遇到成为冥王的萧楚,在萧楚开启还原系统时,和赛月又到了1125年,而在还原系统开启的刹那,他见到了凌初月。   赛月、初月本来是双胞胎,可因为某种变故,出生时间竟然相差了半个月。   造成这种差别的就是天师道人张继先!   之后沉约从张继先口中得知,为弥补曾经的遗憾,张继先和都子俊他们达成了一个约定——张继先答应都子俊利用赛月、初月做个实验,以获得张继先弥补遗憾的机会。   之后就是方腊、夜浮生、崔念奴、完颜宗峻和张继先之间的两代纠葛。   都子俊机关算尽,反倒被得利的渔翁、也就是女修击毙,这才造就了都子俊复生后混乱的记忆,直到如今还在昏迷。   存在未见得是道理,但存在必定有原因。   凡人畏果、菩萨畏因!   何以故?   因为凡人只能看到眼前,对眼前的一切患得患失,这才挑挑拣拣。而菩萨已知世间一切均有因缘,有因方有果,若不起因,果从何来?   畏果方求佛,着实大错特错。佛助你觉,不助你错。   就和真正的修行者尽量少起意尘般,真正的菩萨,都是从源头就杜绝了恶果的出现。   可世人呢?起因而不自知,出果方有畏惧。临渴掘井,不亦晚乎?   都子俊看起来呼风唤雨,却不过是女修的一枚棋子,那张继先呢?在女修出现后,沉约随即追踪女修至1126,就再没张继先的消息。   沉约所思再度显于众人眼前。   赵佶望见,忍不住感慨道,“我直至今日,才知平日所想,尽皆虚妄。”他想到自己平日忧愁、担心、疑虑、欢喜、恐惧,无论哪一样,都引发凭空的纠缠消耗,久久不能释怀。   人在其中,自是消磨。   他始终不解经文中起念不染念之意,可今日见沉约所思所想多他千百倍,但沉约仍旧坦然处之,终于明白你若无心、万事皆休之理。   此无心,看似无心,实则有心。就和《金刚经》所言的心无所住,实则真住,只是不住色声香味触法诸多尘缘罢了。   琴丝随即道,“张继先尚在。”   说话间,空中再有影像,就见张继先敝衣清颜正坐一个道观大殿中。   对于琴丝的近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见,沉约倒不诧异,事实上,经过末世人的多年努力,他们甚至可以看得到平行世界的事情,自然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区别是,他们想不想去看。   能做不去做,和不能做幻想去做,是处于两个不同的层次中。   琴丝随即道,“张继先如今正在泗州天庆观。”感受到沉约的思索,琴丝补充道,“天庆观就在天柱山左近。”   沉约恍然,“那是众妙之门所在的位置。”   张继先坐禅观中,对面只有面小半人高的青铜镜。   青铜镜看起来只是寻常的青铜镜。   似是感觉到琴丝的观察,张继先睁眼望向那青铜镜,青铜镜内竟现出琴丝、沉约这面的情况。   本是不萦万物的张继先见到沉约,微露喜意道,“沉约……一向可好。”那一刻,他倒是真情流露。   人生难得一知己。   张继先平日素喜独来独往,当初哪怕见到皇帝赵佶,依旧是不冷不热,不是因为高傲,更是因为少有可以论道之人。   沉约只是微微一笑。   张继先随即醒悟叹道,“好坏一念,心境若是不变,何来好坏?”   琴丝终道,“看来道长又有证悟。”   证悟之人不是打禅机,而是禅机随处而生,不由精思。   念虽起尘,但仍和渡河舟筏般,若不渡河,舟筏难弃,若未见性,仍需起念思索。   只是常人之念,如狂风骤雨,修行之念,却如碧空丝云。   呼吸论粗细,念念同理。   张继先感激道,“得琴丝你赠纹镜得观,贫道着实受益匪浅。”   纹镜?   沉约一听这两字,意识到这是创世镜内一个组件,简单来说,就是个系统浏览器,可以浏览系统的各个网络节点。   可若往复杂形容,纹镜就是可以观测到另外世界的工具。   当初的都子俊,就是利用纹镜发现汉末空间的秘密,进而惹出一场惊天的祸难。而这场灾祸的余波,如今仍在延续。   琴丝叹息道,“都子俊利用纹镜,惹发张道长、夜浮生的变数,甚至将夜星沉牵扯其中的事情,我就不用多说了。”   夜星沉微有扬眉,随即笑笑。经历太多风雨的他,若不能放下某些事情,如何能安然到今日。   有些时候,不是负累太多,而是难以放下。   “在我完全获取了此间的权限后,我开始查阅都子俊他们的实验记录……” 2214节 何真何幻?   在末世人中,琴丝算是老资格,但在末世人这个团队中,她的权利始终不算最大。   天涯听琴丝提及权限一事,突然道,“我对人类的一点有些困惑……为什么不是能力最大的人,掌控更多的权限?反倒是那些碌碌无为之辈,指挥控制着一群人杰?”   众人无言,赵佶更是垂下头来,感觉天涯就是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   琴丝轻叹一口气,“因为人类的贪欲痴迷,始终占据上风,才让世界始终处于这般境况。”   得到了,还想得到更多,哪怕得到的几百辈子都用不完,可仍旧榨取穷困之人的最后的口粮……   这和地狱饿鬼没什么太大区别。   世上良人虽然有心,可终究难敌饿鬼无尽的消耗。   天涯读取了沉约的思想,感慨道:“原来如此。幸运的是……我终于能看到人杰来掌控一切。当初……天女做的一切……实在是因为她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天女只让通过某种测试的人接触昆仑和天涯,是为了保护昆仑和天涯,可未尝不是为了保护人类。   琴丝回到正题,“对于都子俊他们造成的伤害……我只能说很遗憾。可遗憾不能解决问题……”琴丝自嘲道,“我只能尽力去弥补下错漏,然后我发现都子俊他们曾让张继先道长做了一个奇怪的实验。嗯……”   看向似处于昏睡中的赛月、初月,琴丝解释道,“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个实验和赛月、初月这个双胞胎密切相关。”   看向天庆观内的张继先,琴丝缓缓道,“烦劳张道长将和都子俊的约定再复述一遍。”   张继先略有惆怅,随即恢复常态道,“都子俊知道贫道想要弥补过错,就利用这一点,说让我可以再见……夜浮生。”   夜星沉听到儿子的名字,却想到大哥刘启做的是一样的事情——胁迫善良的人,利用他们的善良,达成权术者不可告人的目的。   “贫道虽是一心想要弥补过错,可终究不会再行违心之事。”   张继先涩然道,“弥补过错再制错误的事情,贫道不能去做。不过都子俊却对我说,他预知到汴京城会有一场惊变,他准备协同我消弭这场变故。”   沉约处于对都子俊的了解,知道这一定是个托辞——没有将恶根植于信念中的人,还是喜欢用正义之名来行事的。   都子俊不是个绝对意义的恶人,他更像是偏执,由于偏执,他这才会一条路走到底,但因为他认为自己是有点问题的,才会使用正义之名。   真正的贵族反倒是崇尚物尽其用的,只有那些暴发户,才恨不得将金箔贴在自己皮肤上。   “贫道本来是不信都子俊的。”   张继先唏嘘道,“但他很快证明了自己并非虚言。”看向铜镜中的赵佶,张继先缓声道,“圣上应该还记得我招来关羽一事?”   赵佶自然记得,就是因为张继先招来关羽,他才对张继先的神通确信无疑,不过此刻的他不再执着神通,叹息道,“你叫我赵佶就好。”   张继先反倒怔了下,片刻后微笑道:“恭喜赵先生摆脱名累。”   赵佶苦笑道,“想摆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如今最苦恼的就是上朝,看到一堆人跪在我面前高呼万岁什么的,只有着说不出的可笑和苦恼。”   看向沉约,赵佶感慨道,“沉先生应该知道我并非造作。”   沉约点醒道,“你心自知,何必他求呢?”   赵佶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沉先生微言大义,我是懂得明白,可要做到,又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很是感喟,赵佶又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千岁万岁,事实上,一人活到百岁都难,可偏偏历代君王都是高坐龙椅,整日听着臣子高呼万岁。欺人已是可悲,欺骗自己更是蒙昧。我想让那些人改口,那些人震惊莫名,哪怕我的一堆子女后宫明里不说,暗地却觉得我脑子出了问题……我现在真的希望能将皇位交给岳飞,但哪怕岳飞那般人物,都是无法接受我的思想,反倒说我以前或许有些……昏聩,可如今是什么千古明君,正可有一番大的作为,我想他说的是……真心真意。”言罢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众人均想,很多习惯的确不是说改就改,哪怕是错误,但成了习惯,就会延续下去,这本是世人劣根所致。   赵佶诚恳又道,“我现在其实但求能留在此间,无时不刻从此间汲取更高明的认知……可琴丝不许,总是赶着我去上朝当天子。”   琴丝提醒道,“天下因你而乱,如不能因你而止,你以后再想到此事,总是会留下遗憾。”   赵佶默然下来。   沉约缓声道,“理可顿悟,事需渐除。当年在上京,你虽有心改过,却是无力做到。如今有心有力,正是悟道良机,世俗杂事虽会分心,但对精进的修行之人,却绝对是个明理良机。”   赵佶终于点头,“多谢沉先生鼓励。”   张继先微笑道,“赵先生又有收获,可喜可贺。”   赵佶会心一笑。   张继先重回正题,“当初并非我唤出关羽,关羽其实是被都子俊招出。”   赵佶很是意外的模样。   “关羽出来后竟然知道贫道是天师道人,见我后呼喝道——妖孽将现,道长当尽心除妖,拯救苍生。”   张继先回忆道,“关羽说完这句话后,随即破空离去。”   看向沉约,张继先缓声道,“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世上还有太多玄奇的事情,但我知道,那时候的我绝对清醒。”   沉约知道张继先的言下之意——这世上没有鬼,但有幻,很多人神经出了异常,就会看到许多传说的事物。   精神病人看到的世界,就和正常人看到的完全不同。   那哪个世界是真的?   世俗之人自然是认为精神病看到的世界是虚妄的,但真相却是——不同的神经搭建,就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因此,精神病人看到的世界,只是非常规的神经驱使下,看到的世界。   哪种神经看到的世界是真的? 2215节 痴、信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世俗占据上风,只是因为世俗的规则强大到可以将规则当作是正义,可以将规则定义的事物当作是真实!   世人习惯将大多数人神经反应感知的事物固定下来,当作是真相,将神经病的感知当作是病态。   可当神经病占据世人的多数时,那神经病就会将他们感知的世界当作是正常的,而认为所谓正常人的认知是有问题的。   推而广之,如果出现更多的神经异变,比如说丧尸之流,形成团体的他们同样会有另外一种世界认知,他们或许将正常人当作了妖怪,这才一定要消灭正常人。   那这三种世界,哪种才是真实的?   这似乎像个不可解决的矛盾——因为不同的人定义不同,产生了全对或者全错的情况。   在修行者看来,无论哪种世人,通过神经反射看到的尽是梦想颠倒,真幻错乱。真正的“看到”,是需要心性来观照的。   张继先强调自己是清醒的,他是在强调一点,他看到的并非障眼法,亦不是神经衰弱下看到的幻觉,而是绝对清醒下看到真实发生的一切。   沉约诸多念头展现人前,张继先见了幽然一叹,“不错,如今我见多了高科技,自然知道那是都子俊施展的一种极为高明的障眼法……我以为看到的是真的,其实仍是幻的。”   琴丝补充道,“或者应该说,都子俊用虚拟现实技术,制造了一个关羽现前的假象。”   沉约恍然。   对于现代人而言,见到虚拟现实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不真实的。   可对古代人而言,遇到虚拟现实的正常反应却是——这是神仙显灵或者是妖魔鬼怪。   就和见鬼一事般,对于神经学专家来说,见鬼就是一种神经异常。而对于痴迷的人而言,鬼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虽然说在影视中,不信鬼的终究会撞鬼,但在现实中,不信鬼见到的不过是人心的丑陋险恶。   现象是同一个现象,不同认识的人,解读不同而已。张继先虽然看过天书,见过不可思议,但当时对末世人的虚拟现实,仍旧无法理解。   琴丝再道,“都子俊是通过纹镜……恩,也就是道长面前的这面镜子,看到了汉末历史的一些真实片段。”   这是极为神奇的事情。   通常来讲,历史不过是各种意志交锋后产生的一种模湖记录。因为权术者会隐瞒一些东西来将自己伪装的英明高大,在野之人又会夸张一些东西,将当权者贬的一文不值,再加上文人的yy,俗人的渲染,村妇蠢夫的口口相传、添泥加尘,历史更像是个荒诞不羁、不通情理的老头子。   现代人都无法知道当下一刻真正发生了什么,若说能知道千百年前发生的事情,未免比玄幻还玄幻。   可纹镜不同。   纹镜是真正的记录过去的空间数据,不是如历史般,将数据变成黑纸白字。从这点而言,纹镜中看到的过去,更接近于真实!   “都子俊看到了真正的关羽。”   琴丝证实了沉约的猜测,“关羽是个奇怪的人物,他不是武圣,他本名叫做关长生。”   夜星沉微微颔首,“不错,他的祖辈是寻求长生不死之人,受到过三香的影响,直到关羽这一代,才放弃了这个……执着。”   “后世将关羽奉若神明,倒更像因为他和某些灵异有关。”   琴丝缓声道,“都子俊曾经认真研究过关羽这个人,是以能将关羽的虚拟形象制造的惟妙惟肖。”   沉约接道,“然后都子俊用这个虚拟的关羽,让张道长相信汴京会有惊变。然后他再用道长的善心,完成他的目的。”   琴丝涩然道,“基本是这样。”   坐在天庆观大殿中张继先望着面前的纹镜,幽幽一叹。   天涯说了句,“世人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达成目的呢?”   都子俊的手段本是已被世人认为是正常的现象,不过在场的诸人究竟均非常人,知道正常的未见得是正确的,感觉天涯的问题不易回答。   不想沉约径直道,“这是因为痴迷形成的一种习惯。习惯为表,痴迷为本。积习难改,而要改变累世的痴迷更是难上加难。”同时想到,哪怕神农那些高维人类利用完美的克隆体进入创世镜实验,都会迷失其中,那世人这般,反倒再正常不过。   “我们已经有了天子基。”沉约随即道,“这是破痴的工具,也是真正破痴的开始。”   张继先默然片刻,终于道,“关羽现身后,京城随即瘟疫出现,贫道依仗习得的医术,将药材熬煮后发给京城的百姓,避免了瘟疫的横行。”   赵佶不由道,“那不是道长以符箓做引,为京城的百姓消解了瘟疫吗?”他倒清楚的记得此事。就是因为关羽和瘟疫的事情,才让赵佶相信张继先是有大神通之人,这才对他极为礼遇。   张继先苦笑道:“有些药材是有病祛病,无病强身,有个预防的作用。但良药苦口,你让一人觉得自己没病喝药是个难题,有时候不得已,还得利用他们的痴信来完成治疗的作用。”   略有感喟,张继先喃喃道,“以往的时候,贫道不觉得此举有什么问题。可如今想来,我虽帮他们去除了瘟疫,可却增加了他们的痴心,不知是对是错呢。”   众人默然。   他们如今探讨的无一不是极为深刻的人生道理。   对世人而言,信心同样是一味药,有些人信药效,哪怕药无效,他吃药后都能治疗疾病,有些人成天想着死,哪怕药可以发挥点儿作用,但他吃了却没有效果。   药医不死病说的本是这个道理。   自古到今,中医的药材都是讲求个扶正祛邪,根本而言,还是靠激发身体的免疫来恢复人体的机能。   直到沉约的那个年代,医学界仍旧存在一种现象——缝合伤口是医生做的事情,愈合伤口却是上帝做的事情。   由此可见,人类对自身的运作几乎可说是一无所知!   张继先又说出了人类的一个极大困惑——有些人一定是要大难临头才想着后悔的,这时候为了救他们,就要利用他们的“信心”,真的药水可治病,但没人去喝,可假的符箓之水却让他们趋之若鹜。 2216节 瘟神   对一个人好的事情,那人却是避若蛇蝎,对那人不好的事情,那人却是趋之若鹜。   很荒谬是不是?可世俗却多是如此。权术能有效的控制世人,更多是看穿了人性的弱点而加以利用。   赵佶更是感慨道,“不错,道长当初若是说要治病救人,我想御医就可做到这点,倒不需烦劳道长动手,可道长说神符入水保佑苍生嘛……那我就认为此事非道长不可了。”   张继先略有无奈道,“贫道近日来倒是多思佛说,想着救人性命,却让其痴迷同样是因缘轮转,只怕还是有些问题,怪不得贫道始终不能解脱。”   若是以往,他自然会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只要救人,骗骗对方也无所谓。可如今却想,我救下一人,此人却由此陷入痴迷,从天子基的角度而言,不过是无用之举罢了。唯独像沉约那般,救人还让对方清醒才是最正确的举动。   但如沉约那般,实在难上加难。   微有凝顿,张继先再道,“贫道听关羽预言,再见京城突发瘟疫,虽算清醒,却还是着了都子俊的道儿,就问他是何种祸事?我等究竟要怎么应对?都子俊说——根据他的预测,吕才人会生下瘟神。嗯,你们应该都知道,吕才人就是赵赛月的娘亲。”   夜星沉皱了下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   沉约喃喃道,“这世上自然没有瘟神……”   他知道古人喜欢将天地间无法解释的现象归于神来掌控,可创世镜证明了,这世上不但没有鬼,还没有神。   不想琴丝道,“那也说不准的,有时候,某个无症状的超级病毒感染体,可以看作是个瘟神。比如说伤寒玛丽。”   知道众人多是不解,琴丝调出伤寒玛丽的解释。那是说有个叫做玛丽的人,从爱尔兰移民到米国,本来是干家政工作的,可发现自己有烹饪天赋,而那时的米国开始注重口舌之欲,于是玛丽决定做厨子赚取更多的薪水,结果她做的菜是好吃,却也是要命的,聘请她的雇主多数感染伤寒死去,后来才发现玛丽虽然没问题,但她一直携带着大量的伤寒杆菌,她本人又不太注重卫生,这才将病菌传染给雇主。那段时间,玛丽可说是富人的噩梦,出于人道,法律不能杀死她,只能囚禁她,最后此人还是没有死于伤寒,而是死于肺炎。   赵佶看到这件事情,赞叹道,“世界真的无奇不有。我自以为见识不差,却不过是如井底之蛙。”   夜星沉却想到,当年鬼丰曾以瘟神面目示人,不知道都子俊是否因为这件往事才编出瘟神的神话。   沉约沉声道,“伤寒玛丽或许算是个瘟神,可赵赛月、赵初月却绝对不算的。”看向影像中那处于昏迷的两个孩童,沉约问了句,“她们为什么会这般模样?”   琴丝皱下眉头,“她们是在经过天子基的洗礼后,变成这个样子。”   沉约沉吟道,“天子基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效果。对于水轻梦,天子基算是锦上添花,对于萧楠而言,天子基更像是炼器。”   夜星沉不由道,“你的想法倒真的是融贯古今,不拘一格。”   天地烘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做铜。   古人贾谊在《鵩鸟赋》中一语虽有悲怆无奈,却暗合道家之理。   儒修表,道炼骨,佛明心。   后人虽说青荷泥藕白莲花,三教本来是一家,在文化的融合中,重人际关系的儒学开始向明心发展,到王阳明时期发展至巅峰之境,一句心外无理和佛说的心性的作用极为相近。但三教本质却是特色分明。道重体炼骨,期冀长生不死、羽化成仙,就想出无数新奇的练法,以洞天福地为炼器,以自身为变化之基修炼,本是道家的一种法门。   可洞天福地素来是在传说中才会出现,天子基却是真实的存在。   “对都子俊、成议员而言,天子基反倒是炼狱。”   沉约再道,“对信心坚定者而言,天子基是助力,对清醒的人来说,天子基是明灯。”看着琴丝,沉约缓缓道,“赵赛月、赵初月年纪尚幼,可说是天真无邪,既然无邪天真,本是清明之体,为何会如都子俊般昏迷?”   琴丝默然片刻,“我对她们如此反应,同样困惑。一直在对她们进行研究,这本来也是我让张道长叙说往事的缘故。”   她需要沉约的超级大脑解决这个问题。   沉约喃喃道,“难道说,都子俊对她们做了什么改变?”   张继先犹豫道,“我……本以为都子俊没有插手此事,可如今的我,已不能确定。”随即回忆道,“都子俊说吕才人要生出瘟神,关羽在天的预警和京城的瘟疫,都是瘟神降临的先兆,若要阻止这场灾难,自然要除去瘟神。”   沉约不能不说都子俊编故事编的有模有样,让张继先这种人都是真假难辨。   张继先苦涩道,“贫道自然不肯杀了无辜的初生孩儿。瘟神有无贫道不能确定,可要因此除去一个新生命,贫道是绝对无法下手的。”   夜星沉冷哼一声,“这是都子俊这类奸人的一贯做法,以悲天悯人、世间真情骗取世人的善良为其所用。”   他对这个套路再熟悉不过,因为当年他大哥刘启就是用这个方法玩他——叙说骨肉之情,兄弟齐心共抗外患,然后在他刘武拼了性命平定天下后,刘启又想办法铲除他。那时候的他不是非要做个皇帝,一定坚持要向刘启索要帝位,本是因为认为承诺就要实现,不然承诺做什么?   张继先叹息道,“我当时若有夜先生之明,肯定不会被都子俊利用。但那时候的我,终究还很天真。”   沉约强调道,“天真是没错的,道长何必为此烦恼?”   张继先微有发怔,随即涩然笑笑,“都子俊看出贫道的不忍,于是提出个贫道可以接受的方法——守着吕才人,在吕才人生产的时候,用道法驱逐妖魔。” 2217节 天涯心   有魔就有道,既然瘟神降世,请个天师降妖除魔看起来合情合理。綳   可众人又都知道,都子俊这种人对除魔没有兴趣,说都子俊想要成魔倒是大有可能。   夜星沉突然询问道,“你张继先是天师道门人,而天师道又以捉鬼闻名,但你真的相信世上有鬼吗?”   张继先默然道,“根据先人记载,远古的确有妖魔鬼怪横行世间……”   夜星沉截断道,“那不是妖魔鬼怪,那是因三香变异的人!”他想到由三香引发的诸多往事,倒是感慨万千。   僵尸有时候比世人还多情,而若没有方向的长生看起来更像是个噩梦。   张继先并不否认,“的确如此,因此先人留下的捉鬼法术,更应该说是对付那些变异人的方法。”   长吸一口气,张继先克服了自身的心理障碍,“换句话说,天师道中捉鬼驱魔一术,和符箓神水可以医病般,都是一种障眼法。驱魔符水产生灵验,不过是因为施术人高明的医术和对人心的了解。”綳   沈约对此很是认可,人类最早的治疗是靠巫祝,就是说,用类似跳大神的方式来为一人驱除疾病。   不科学?   可如果用现在科学的方式,说精神催眠可以让病人体内细胞有效重组、产生更强的免疫力,加上一堆科学概念,这是不是就科学很多?   感冒吃药七天好,不吃药要一周才能痊愈。   这是个笑话,可接近事实。   事实上,人体发烧不是病,而是人体为了祛病而启动了人体杀毒软件。电脑杀毒的时候,不也会让cpu产生过载发热?现代人对此认为是理所当然,为何人类认为自己发烧杀毒就有问题?多喝水、多休息也不是女生的专利,而是所有想要康复之人的秘方。   巫祝和张继先的道法类似,都是靠病人对施术者强大的信心,激发自身的免疫。綳   后世跳大神为何失效?无非因为施术者信用破产的缘故。   夜星沉发现问题的关键,反问道,“那你如何能用道法为吕才人驱魔呢?”   张继先默然片刻,“那时候宫中其实已有谣传,说吕才人总现异象……”   “什么异象?”沈约立即问道。   张继先缓缓道,“有时候她身边会出现妖魔鬼怪的影子,有时候,又会有古怪声音产生。有宫女说,听得到吕才人身上有孩童呼唤妈妈的声音。宫中因此人心惶惶,有人传言吕才人怀的恐怕是个冤死鬼,这才产生这般异状。那时候……赵佶……先生对此有些忌惮……”   赵佶满是愧色,“我虽然喜爱吕才人,但因为担忧,于是请张道长帮忙。”说到这里,内心满是惘然,暗想我自认对吕才人情义深重,可在危机关头,却畏缩不前,那我真的爱她?我有过那么多的女人,我自认对她们不薄,哪怕那些女人过世,我仍旧好好照顾她们留下的那些子女,可如今想来,那不过是随手之劳罢了。我的诸多儿女中,真对我尊重的除了寥寥几个外,大多不都是为了向我争宠?我觉得他们不理解我,可我又曾关心过哪个?   当年上京之时,他的十五子沂王赵愕明目张胆的背叛,着实让他赵佶怒火攻心,这才在有机会重来的时候,立即对赵愕施加惩戒,但如今想来,赵佶反倒有分后悔,暗想我只在追究他们的背叛,却从不去想,就因为我的糊涂,不但让天下遭难,还会让子女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綳   以往的时候,他偶尔想到这些,都会很快的回避不再多想,可这一次,他终于鼓起勇气面对自己的错误,深想之下,不由心意激荡。   就在这时,天子基的影像前波纹荡漾,竟有一道门户开启。   琴丝蹙下眉头,“天涯,又是你的主意?”她没有链接天子基,那开启接引之门的自然就是天涯。   天涯轻声道,“我检测到赵佶的巨大改变,认为他可以接受天子基的改变。”   赵佶脸有喜意,又有些胆怯,“都子俊、萧楚这般人物面对天子基的时候都是表现挣扎,我如何能有这个本事进入天子基呢?”   天涯缓声道,“根据沈约的修行理论,修行有数种类型,一种如六祖般,经累世苦修,早有天生慧根,因此一念明,念念明。既然念念均明,自然明心见性。”   琴丝露出讶异之意,倒没天涯会对修行的本质这般清楚。綳   天涯似明白琴丝的心意,缓声道,“你莫要忘记了,我可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智慧体。若只是经历而没有进展,如何称得上智慧体呢?”   琴丝不由道,“看来我们要接受你的领导才对。”   天涯仍旧平和道,“倒也不用,我们既然向一个方向前进,本来应该互相扶持,查缺补漏。”   随即回到修行一事,天涯又道,“但像六祖那样人少之又少,更多修行者更近神秀,知道要修,可对修行仍处于困惑状态,这种人算是有福报之人,可惜的是,他们反倒因为太有福报,拘泥现状,丧失了进取之心。”   周遭大亮,天涯缓缓道,“释迦可以毅然舍弃一切,专心大道,神秀他们却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无过本就是大过。不解决,问题只有越来越多。”   夜星沉都露出诧异之意,他从琴丝那里获知天涯和人类不同,却只当它是山魈之类,哪里想到它看待人生竟是这般的透彻。   “还有一种修行者就如赵佶这般。”綳   天涯肯定道,“他有错,可更多是环境造就他的错误。不要说他年纪不小,应有自己的认知,事实上,终生在染缸的人,哪怕再用心,如何可能将自己清洗干净呢?被捞出染缸,见到了真正的光明,还是眷恋着染缸污浊的人方是无可救药。赵佶知道悔过、真心改过,同时明白已果已做的道理,开始从源头反省,这就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众人微微点头。   赵佶微有激动之意,他从未想到过,未看到的一个生灵,会对他有这高的期许认知。   “我浏览了人类的进程。”   天涯再道,“根本原因就是知错不改,知错还去粉刷太平。隐瞒、压制、无视错误带来的恶果和伤害,认为所有人都要经历他们的错误,自认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这绝非理所当然,而是全人类的桎梏症结所在!”   。顶点手机版网址: 2218节 镜   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吗?   那为什么空虚、抑郁的人益发的增多?为什么更多的人,只有在发泄中,才能找到人生中所谓的“意义”?   太多的影视展现了丧尸的世界,那许多人浑浑噩噩的一天,从未有过自主的意识,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有人曾经说过,恶人不会抑郁,抑郁出现的根本原因是良心无法应对丑陋的规则。知道丑陋,无力抗衡丑陋,又不想随波逐流跟随丑陋时,就产生了抑郁。   那抛弃了良心,抑郁不会出现,那就没有问题了吗?恰恰相反,问题只能越来越多。   世人形成团体社会的初心就是意识到自身的渺小,希望群策群力的应对外界的变化,抛弃良心,就抛弃了群体的真正凝聚力。在某些情况下,压迫的确可以让群体变得团结,但抛弃良心的人越多,群体遇到压力的时候就会崩溃的越快。   为何?因为不等压力传至的时候,内部早就四分五裂。   等到全体抛弃良心后,那这个全体所在的空间就是个无间地狱。   何为无间?   那是没有休止、没有间歇的意义。   这是人类的症结。   两个人无法齐心的时候,你怎么能想象二十个人,更多的人会齐心?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可世人却根本视若不见。父母的错误传给子女,希望子女按照他们的错误继续下去,上面的错误传到给下方,希望哪怕是错误,最少也要维系当下的苟且……霸凌者延续着霸凌的习惯,屠龙少年终究成为了恶龙……   沉约由天涯所言,引发了极多的思考,天涯随即将沉约所想展现在众人面前。   夜星沉见了,赞道:“说的好。想的好。”   若是旁人这般想,他多是嗤之以鼻,但他知道沉约不同——沉约不但在思考问题,还在解决问题!   赵佶不由问道,“那真正的解决方法是什么?”他居然有了热血激荡的感觉。太多年了,他早就忘记什么是热血的感觉。   沉约微笑道,“你眼下的解决,就是真正的解决。”   赵佶若有所思。   沉约再度提醒道,“你若不想解决自身的问题,你如何能指望旁人来解决你的问题呢?已作已解,你在解决自己的问题,就是在解决你面对的问题。渡己方能渡人,渡人就是渡己说的不就是类似的道理?”   赵佶长吸一口气,眼中有光亮闪烁。   他虽得沉约开解多次,可理可顿悟,事需渐除。由沉约的开解,他想到了改变,因沉约的开解,他想到了去做……   但证悟哪有那么简单?   你几十年积累的尘垢污秽,妄想一刻、几日清除干净,这如何可能呢?   但经历不停的洗刷,积累的尘垢渐少,就终于有了看到被掩藏光明的希望。   天涯接道:“人类历史不过是太多错误的积累,让愚痴的世人觉得错误变成理所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些问题,这才制造天子基,不再制造染缸,而是要打破染缸,让越来越多的人有机会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人生,才能走入正确的人生,你……琴丝……不是始终是这般想法,而且将之付诸实践吗?”   琴丝微笑道,“你很有口才。”   天涯回应道,“不是有口才,而是在我看来,这些想法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知道对,然后去坚持,这才是正确的行为。我感触到赵佶有机会大改,提供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赵佶望着开启的那扇门,犹豫片刻,再望沉约道:“我还不能肯定一件事情,我想解决,进入天子基后,就真的能解决吗?”   这听起来和神话一样。   沉约微笑道,“你如果想解决别人,进入天子基后,恐怕不能实现这个愿望。但你想要解决自己的问题,只要真心真意,就如擦拭一个被污浊的金刚石般,金刚石不会因为你的努力而损坏,只会现出洁净的本质,你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又担心什么?有什么污垢能抵挡你永不懈怠的擦拭?佛经多用金刚语,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夜星沉听的都是目光大亮,暗想诸多人解释经文听起来不可思议的多、道听途说的多,但如沉约般说的浅显易懂可偏偏极为深刻的着实没有几个。   赵佶点点头,长吸一口气,似是坚定了决心,终于走进了那道门户。   有烟尘从他身上升腾而出,奇怪的是,不到片刻,他身上的烟尘就少了许多。而萧楠在其中经历了较长的时间,升腾而出的厚重烟尘却不见减少。   琴丝微有诧异,随即道,“张道长,你可知赵佶和萧楠为何会有大不同?”   在众人议论的时候,张继先闭目养神般,听闻发问这才睁眼,“若是以往,我或不知道,不过时至今日,我想差别无非放下、放不下。”   夜星沉缓缓点头,这正是他想说的话。随即想到,我若进了天子基,或许和萧楠一般的情况,因为放不下、有所执,这才持续生尘。天子基虽在帮忙清洗,可自身却在不停的新出意尘,那纵有天子基,又有何用?   琴丝瞥了夜星沉一眼,轻叹道,“不错,其实我见萧楠如此,就感觉我和夜先生入天子基,只怕是一样的情况。那道长呢?是否已能放下?”   张继先缓声道,“得夜先生谅解,夜浮生不怨,我牵挂已少。这些天来,日夜对着纹镜修行,见前尘往事,虑当下今生,着实不尽感慨。若能助你们一臂之力,我是绝不会推辞。可对于当年旧桉,我仍旧百思不得其解。吕才人见我到来时,满是惊恐之意,跪在贫道面前,说她所怀绝非妖孽,请贫道网开一面。”   】   众人想到吕才人当时的清醒,微有唏嘘。母爱极为伟大,无论如何,吕才人肯定是想保住自己的骨肉。   “贫道那时没有定论……”   张继先回忆道,“可劝慰吕才人,说贫道只是保她母子平安,伤及无辜的事情,绝不会去做。吕才人这才稍有安宁,很快到了临产之日,然后贫道……”   眼角微有抽搐,张继先竟有惊恐之意道,“然后贫道看到了一面镜。”   众人均怔,哪怕琴丝都没想到的样子,“什么镜?纹镜?”   张继先犹豫片刻,这才摇头道,“或许又不是镜。” 2219节 镜像   张继先有了那么一刻恍忽。   什么叫做镜?为什么又不是镜?   沉约没有催促,他知道有人是故作妄语,但有人是真不明白。   对于当初的情形,张继先肯定仍未想通。   张继先终于再度开口,“在我的认知中,镜子和水面类似,都有照出人的面貌的功能。”   众人保持沉默,任由张继先整理逻辑。   张继先继续回忆中,“因为都子俊总说瘟神会降,贫道倒也不敢怠慢。在吕才人临产那几天内,贫道始终养气打坐,维系精气神的巅峰之境。”   沉约点头赞许。   事实上,真正的解决问题,靠的是清醒的头脑和正确的方法。清醒的头脑从哪来?自然是精生气,气出神,清升浊降。养精蓄锐,让身体转为清明是所有问题的真正解决之道。   污浊会掩盖清明,同时能掩盖问题。   “可在吕才人临产那日……”张继先皱下眉头,“贫道在凝神的时候,发现吕才人被一面镜子切割。”   知道所说很让人迷惑,张继先认真解释道,“当然,那不应该是真实的镜子,因为镜子若是真实的,吕才人就会被切成两半。可那又像真实的镜子,因为在那个镜子的作用下,吕才人变成个……对称的模样。”   说到这里,张继先额头微有冒汗,显然是努力形容,却又无法完整表达。   琴丝一挥手,空中又出现出现个女人的影像,向沉约解释道:“这是吕才人的影像。”   沉约发现长大后的诗盈,和吕才人很有几分相像。   “我重构了当初的情况……”   琴丝说话间,吕才人影像周边有宫殿形成,一切看起来如同仙法般,沉约却知道琴丝不过是在建模。   宫殿形成,吕才人躺在房间的一张床上,周遭倒有不少宫女伺候,还有两个看起来准备接生的稳婆传出如何准备的命令。   房间内有道屏风,屏风那侧赫然端坐着一个张继先。   张继先这般安排倒也是用心良苦,毕竟在古代,接生有着太多的忌讳和避讳,他虽然身为道人,避嫌还是在所难免。可龙子龙女出生,又有太多异象,闹得人心惶惶,张继先又不得不亲自镇场。   张继先望见,倒是微有恍忽,仿佛一切发生在昨日般。   随即有面镜子从天而降,从吕才人上方落下,切入吕才人的身体,将吕才人从中剖开左右两半。   琴丝望向张继先,“当初是不是这个情况?”   这很符合张继先的说法,不想张继先摇头道,“不是这样。”   夜星沉终于忍不住了,“那是怎样?”   沉约突然道,“当时你用眼睛来看,是看不到什么镜子的?若是那样,吕才人身边只怕一个人都没有了。因此……你是用神识感知到了镜子?”   张继先立即点头,“不错,我是用神识观察到一面镜子如眼下这般切入吕才人的身体。可因为是镜子,因此眼下的情形……”   不等他说完,琴丝意识到问题所在,立即调整了参数,吕才人瞬间成为了对称体。   “就是这样!”张继先激动道。   沉约、琴丝互望一眼,沉默下来。   这世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这世上也没有完全对称的一个人。   一个人躯体的左右侧,或多或少都是有点区别的。为什么?因为人体的内部就不是对称的,依托人体内部产生的外部,不对称是理所当然,对称才是极不合理的存在。   吕才人那一刻却是对称的?   终其原因,是因为琴丝将吕才人做个镜像!   所有人也都明白了张继先的描述——就和一个人照镜子般,和镜子形成对称影像般,当时的情况是,因为一面神识才能观察到的镜子,吕才人以那面镜子为基准,形成了一个对称体。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出现这种镜子?”夜星沉皱眉道,“宫中的别人无法看到吗?”   张继先摇摇头,“只有我能看到。或者说,只有我能感到。”   “那都子俊呢?”琴丝问道,“他是否知道?”   张继先犹豫下,“在那时候,都子俊似乎很兴奋,说魔童就要降临了。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有那面镜子。”   琴丝缓声道,“你那时是怀疑他的?因此没有告诉他那件事。”   张继先默然片刻,点头道:“是。”随即又道,“我不再是那个八百年前一心除妖的道人,对世间的人心,开始有了清醒的认知。”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智者未见自知,明者不见得知人。   因为前者是对外的认知,后者是对内的发现,两种认知不但不同,有时候甚至可说是截然相反的。   张继先修行有成,但在八百年前,是局限于内部认识,在经历过惨痛的教训后,他才开始真正的观察人心导致的区别。   “出现镜子之后呢?”夜星沉追问一句。   张继先回忆道,“尹始我以为自己入魔。嗯,入魔就会产生幻觉,但我随即查到自己神明,一直如同郎朗晴空”   沉约点头道,“我们相信你的判断,同时相信你的清醒。”   张继先一直在强调自己清醒,只因为他遇到的事情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听沉约这么说,张继先微吁一口气,“我谨记天师道修行要法,保持身口意合一清明。就发现那镜子尹始的时候,是偶然出现,但在我的专注中,却变得清晰起来,不但清晰,而且由照出吕才人的外表,到了更细微的内在。我很快开始通过那镜子看到吕才人的内脏。”   “秦皇镜?”夜星沉失声说了句,可随即摇头道,“不是秦皇镜。”他知道秦皇镜虽能照出人体的内脏,但和张继先说的也有不同。   张继先随即道:“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个奇诡的事情,吕才人怀的是双胞胎,但那个双胞胎却分别在镜子两侧。”   众人不由看向两个昏迷的孩童——赛月和初月。   张继先皱眉又道,“镜子两侧的吕才人是对称的,可镜子内的两个孩童却是相反的。”   琴丝蹙眉道,“怎么个相反?”   她一时间无法明白那种情况,因为镜像的世界本来看起来就是相反的,你举起左手,但看镜子中的人,举的却是右手! 2220节 定势   人的六根是有欺骗性的。   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根据佛法而言,人死后是什么都带不走的,只有业才会随着灵识兜兜转转的进行六道轮回。   业类似一人的习气痕迹,可看作无明之根。无明起,行、识随,名色生,六入就是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因六根对内外的触,受,又产生世人对整个世界的爱、取、有等缘起,将爱取有三个动作不停的重复在生、老死这段线性生命过程中。   此为十二因缘。   “爱、取、有”终究一无所有,无法带走,可因为爱取有三个行为带来的业却固定下来,随同灵识进入下一次六道轮回。   业不同,六入有所区别。   业为无明根,有人因为业重,导致无明重、因此表现为痴,有人名色迷,贪婪属性加强,若非遇机缘化解,就会下意识的将痴、贪属性继续加强,这就是加重了业,直到降到下三道,转为畜生、饿鬼、地狱之层次。   这种考核并非如考研考公般,考研考公有反复重来的机会、最少有上一次的经验,十二因缘产生的六道轮转却很残酷,因为习气难觉,反成桎梏,每一次轮转都带着上一次的枷锁。   枷锁多一层,突破扭转就难上一层。   容易的时候你都无法扭转局面,绝境重生的事情,如何能落到你的身上?   是以修行最强调的就是当下一刻——只有这一刻才是你可以控制的,当你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努力的去破解枷锁,每去除一层枷锁(问题),就消掉了一个业,你在下一次轮转中,才可能向上而行,直至脱离六道轮转。   】   当然了,这种解决问题是建立在你自身清楚认知上,你若只是听别人哄骗,说你前生制造了什么什么冤孽的,需要破财、放生来解决你的业障,那绝对是遇到了骗子。听从这些所谓的解决而行动,只会增加你自身的痴迷,反倒更入恶道。   你将一群没有野外存活能力的生灵放生,那非放生,而是杀生。   你破财只为消解你的罪业,甚至挪用公款来消业,更不过是痴迷坠入恶行,和消业无关。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的方法才是真正解业之法。   真正的消业是清醒审视自己的习气,渐渐改变那些伤害他人、不利自身的举动。   如何清醒?当然要静行去尘。   因为无明影响了六根,因此六根是在业习气的影响下对外界进行感知。   有情绪的判断就偏离了公正,有习气的感知自然会产生心性的背离。   在世人的下意识中,镜子是还原一人全貌的东西,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实则不是!   因为你在面对镜子举起左手的时候,你若细心观察,加上些许的逻辑分析,你就会发现镜中人举起的是右手!   那镜子反应的是你的真实情况吗?当然不是!   是你的逻辑认知出现的问题?   镜子中事物若不真实,我们以它为参照物,如何能得到真实的认知?你的逻辑出了问题,得出的结论自然不正确。   只凭这简单的一个现象,你若真正细心思考,就会发现六根有着极强的欺骗性,六根让你认为你通过它们获取的一切是真实的。   而整体的认知就形成了社会的规则。   世人认为这些规则就是金科玉律。   事实却非如此。   早在三千年前,就有大智慧的人明白这些道理,才将六根起的识别称作是尘,认为这是虚幻不实的。   三千年后,世人始终执着尘缘。   何为尘缘?六尘缘起罢了,简单来说,世人就像追逐那炫目烟火的少年——烟火起,少年躁动,烟火灭,少年准备追逐另外一段烟火。烟火生生灭灭,世人生生死死。   世人然后宣布自己在进步,或者应该认为,是全体人体的六根在宣称自己在进步。   六根能代表你?   沉约的思想显现,夜星沉、张继先见了,都露出惊叹之意。他们以道法入道,自认窥到天地之秘,可见沉约所思所想,才发现道法和佛法终究有极大的区别。他们虽多少知道佛法,却从未见过有人将佛法的条理叙说的这般清晰深邃。   沉约所举之例看似寻常,但深度思考,让夜星沉、张继先这类人都忍不住的开始怀疑人生。   人生如梦又如幻。   琴丝亦在思索沉约所思,半晌方道,“看来理不是越辩越明,而是越清越明。因此……沉约,在你看来,张道长看到的镜子并非六根所识,更近心性所照?”   沉约缓缓点头,“因为心性所照,方能认清真相。”   琴丝看向张继先,“但我仍不解什么是赛月、初月在镜中出现的是相反的之语。”   张继先终于道,“我们对镜举起左手,镜中人举的是右手,可如果从位置角度来看,镜中人的举动,是和我们的身躯对应的……”   沉约沉吟道,“或许可以说,你遇到了对镜举起左手,镜中人也举起左手一事?”   张继先吁了一口气,“正是如此!”   沉约笑道,“在我们那个年代,这叫做见鬼了!”   世人因为大昏沉之故,实则对周边事物的观察益发丧失了敏锐,其实你如果对镜举起左手,镜中人同样举起左手,或许你一时无法察觉到什么问题,可深想之下,才会发现其中的可怕之处。   但这真的恐怖吗?   如果镜子的设计本来就是你举左手,镜中人也举左手呢?   恐怖不会再存在,只是是原固化现象会引发你见鬼的猜想。   因此恐怖的不是镜子,而是世人对认知定势破除的畏惧。   世人本来觉得自己认知亘古不改,可等发现没一样是稳定的,慌乱可想而知。   可真相是世间的确没有稳定的存在。   哪怕日月都会消亡。   因此你在畏惧什么?   沉约所想显于人前,张继先长吁一口气道,“不错,我在恐惧什么?我不应该恐惧的。”   沉约看了琴丝一眼,“因此张道长看到的不是世俗中的那种镜子,而是一种有另外一种规则的镜子?镜子出现的目的是什么?”   琴丝不等回答,实验室四周突然有红光闪烁,琴丝微有诧异,随即露出微笑,“沉约,你的老朋友在找你。”   沉约怔了下,就见石田秀子、暖玉的影像出现在面前。 2221节 真相累劫   沉约见到石田秀子、暖玉后倒有意外之喜。   他本因石田秀子和暖玉来到宋时,破解九州之秘,然后他被九州之王拖入琴丝的还原系统中,经历一系列的还原点的变化,对空间认知更为透彻,直至真正的认知了创世镜。   这就是缘起。   缘起有因!   沉约不逐缘,但随缘。两者的区别是,逐缘缘更起,随缘缘渐消。   在一个满是尘灰的房间中,你追逐灰尘,只会见到更多的灰尘起伏,但你任由灰尘起落,灰尘反会静落。   虽然对九州之王仍没有更多的认知,可沉约知道,天子基的建立,是任何解决的助力——一个孩童妄想抡起沉重的铁锤,整日面对铁锤苦思冥想,或许终究可以完成所想,但最终却会落得五劳七伤,发育畸形,不过若是坚持正确的方法来锻炼,除了让身体健康,举起铁锤不过是迟早之事。   天子基就是正确的根基,建立正确的根基从不是浪费时间的事情。   暖玉见到沉约后,眸现神采,随即道,“因琴丝之故,我们知道了一切。”   沉约不由向天子基中的水轻梦看了一眼。   若论三世因缘,水轻梦和暖玉本是一个人,琴丝又和石田秀子是一人,这种现象,着实让人觉得极为奇妙。   暖玉竟知沉约所想,“我对自己是水轻梦并不排斥,不过,我认为眼下的情况反倒更好。水轻梦有水轻梦的事情,暖玉有暖玉的事情。”   沉约微笑道,“很好。”   当下方是真正可掌控的一切,暖玉虽未和水轻梦合一,显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琴丝通过伏藏,将你们那里发生的一切,尽数推给我们知晓。”   暖玉认真道,“我们需要感谢琴丝的无私共享。”   石田秀子出现后,始终沉默,此刻终于说了一句,“我并非隐瞒什么,而是我是渐渐的明白。”   沉约所在的实验室中出现海量的记录,从沉约眼前闪过,沉约听着二人的交谈,却凝神浏览那海量的资料,不过片刻后就道,“琴丝将你们那面的进展通过资料传输给我,我基本了解你们那面的情况了。”   夜星沉、张继先闻言不由诧异,他们既然是道家之人,当以无为清静为本,知道释家同样以类似的方法来证悟。   修行的根本方法是靠积累能量实现内在的认知超越。   他们不想沉约能够接收这般海量的信息仍旧保持风平浪静。   如果用世俗之语来形容,沉约修行之深厚,达到一个震古烁今的地步。   修行深和世俗的功夫深还是很有区别,世俗眼中,功夫深是可以毁天灭地,一拳甚至可以干掉个小宇宙,但修行深却是哪怕宇宙毁灭时,仍能保持心恒无波的境界。   经文常说的彼岸、西方极乐、净土并非是特指某个地方。一念迷,尘世遍布,一念觉,净土已现。   暖玉虽知沉约之能,闻言还是道,“看来你的能力……更让人难以想像了。”她在遇到沉约的时候,沉约还类似个保安,但她的认知在突飞勐进的时候,沉约的能力实在可说日新月异的增长。   “因此,我们可以直接说正题了。”暖玉径直道,“重来一次,因为没有单鹏的出手,暗界并没有形成。”   沉约扬下眉头。   这的确是个极大的问题,因为看起来又牵扯到什么祖父祖母悖论了,如果暗界没有形成,那在暖玉眼下的状态中,暗界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消失不见吗?   祖父悖论的意思就是——一人穿越到过去杀了自己的祖父,那自己会怎样?没有祖父自然没有他,就不可能杀死祖父;有他存在看起来就像是老王的原因。   这是让无数人困惑不解的问题,可对如今的沉约而言,悖论是因线性而生,你既然穿越了就已打破了线性,仍旧用线性的约束来思考破线性的问题自然是大有问题。   真正存在的是状态,改变状态需要能量。   因此对于祖父悖论的正确解释是——你出生后状态已有,就如洋葱的最外一层。你冲突你的状态层到了祖父层杀掉祖父,就如到破坏了洋葱近外的第三层。   第三层的损坏,虽然对最外层可能会有影响,但那需要条件叠加,并不会立即显示到最外层,甚至根本不会影响到最外层。   一个大树内部伤痕累累时,外部仍旧可能枝繁叶茂。   要让因果最快的显示,需要个加速器,比如说是流年。   可流年并不常有,因此状态并不常变!   祖父悖论产生的根本原因是世人将独特的空间和人为的时间概念强行结合产生的一个错误。   这就和你既然承认了修仙系统,就不能用武学的约束来考虑修仙现象类似。   世人用局限的认知,自然不能得出超越认识的结论。   沉约所想显于人前,随即道,“我们曾经经历的那个暗界应该还在?”这就是破除线性后得到的结论。   暖玉认真看完沉约所想,轻叹道,“不错,暗界仍在。”   “但你提及暗界,自然是有原因的。”沉约沉吟道。   暖玉忍不住笑道,“你看起来变了很多,不过仍旧没变。”   别的男人改变,是在变形,沉约的改变,却更稳定,听起来矛盾,但因心性恒定,因此越近心性的人,才会越稳定。   暖玉随即道,“暗界还在,但暗界的历史却在更改。”顿了下,暖玉缓声道,“不但暗界的历史在改变,明界同样如此。”   沉约立即望向了琴丝。   琴丝倒不隐瞒,“我说过了,要对世界做个彻底的改变,留下真正的精神强者来建设这个世界。因此天子基会将洋葱的各层变成一层。”   再度改变空中的三个苹果的建模,青苹果和红苹果开始显示融合。   “在青苹果和红苹果空间融合的过程中,精神强者会留存,而那些混沌的精神,或者被摧毁,或者成为业作为留存,进入精神强者的脑海。”   琴丝望着众人,自信且确信道,“世人为何会执迷当下?因为他们再不信报应一说。或者可以说,报应一说本有愚人的成分,我们不用愚人,可以建立一个真相累劫的世界。”   哪怕夜星沉、张继先都是叹为观止,他们虽然诧异,但能真正明白琴丝的意思——世人醉生梦死,不知悔改,只以及时享乐为第一悠闲,当年释迦虽传因果论、被后人转为报应说,能让某些古人警提,但在今人中的影响却益发的衰弱。   琴丝却要将六道轮转,清楚的显现人前! 2222节 清升浊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世人多数开始只信眼前。   有的人沉迷眼前,不肯抬头远望,有人为了眼前,就已筋疲力尽。   若是规则是正确的,那只应对世人产生助力的,难道不是吗?   不为世人前行产生助力的规则,为什么要顽固的存在?   当规则消耗掉世人的大多精力,大多人的沉沦不可避免。   当以玩弄规则来玩弄世人的那些人沾沾自喜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规则的傀儡,迟早也会落入规则的戏耍中。   这就是六道轮回!   贪嗔痴厚重,就会坠入规则之下,贪嗔痴稍轻,或可到了规则之上。   可无论上下,所有人都不过是被规则摆布的对象罢了。只有跳出规则、重造规则,才是世人能进步的正途。   沉约所思立即显于众人面前,暖玉见到,喝彩道:“正该如此。”   暖玉是规则的牺牲品,可她从未因此愤世嫉俗,她对一些人的不屑,只是不屑他们愚昧——不知道他们自身不过是在精心设计自身的断头台上罢了。   或者更简单来说,这些人自掘坟墓而不自知。   琴丝同样振奋道,“是的,世人愚痴,这才以操纵他人为乐,愚痴增加,自身随即不过是旁人的玩物。太多人醉生梦死,不过是以为可以尽快的耗尽这一生,浪费这一生,走完这一生做个了解,他们却不知道这种轮转不会终结。”   终结如何还能称得上轮转?   “将轮转的过程清晰的示现在他们面前,可以帮助他们警觉,收敛、奋发,改变。”   琴丝极为真诚道,“他们知道自己的愚痴会让自己累劫更加的愚痴,永无终结,他们才会想要去改变愚痴。”   众人有憧憬之意。   同理可知,世人只有知道自己行为给自己带来的恶果,才会收敛警惕不去作恶。   恶为什么横行?   因为米国设计的世界秩序、规则就是让行善的成本居然比作恶高上太多!   这是什么世界规则?   “一切终究会改变。”   琴丝肯定道,“在天子基的运作下,我们甚至可以让世界众生看到他自身的累世轨迹。”   哪怕沉约都是叹为观止。   在修行中有个认知,一个人临终前,是可以浏览自己一生轨迹的,也就是说你做的那些丑陋事、善良事不会照顾你的主观愿望,都会在临终时展现在你的眼前,因此才有人在临终前或发狂,或满足。   只不过那个时间实在过于短暂,让生命体只有时间去懊悔,却没有时间去改正。   大多数人只能回顾今生今世。   只有真正的修行者,才会依靠深厚的修行,看到自己很多世的状况。   这看起来不公平,实则却给了善良最后的一个机会。   善有善报不应说你做了好事会得到好处,那是交易,你做了好事,因此毙命也是大有可能的。真正的善,是根植在内心的善,因为真正的善,你才能减轻六根之尘,甚至洗刷六根之尘,不至于沉沦在贪嗔痴中无法自拔。   你不再昏迷,你清醒了,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路了,这才是修行中讲的福报。   夜星沉看到沉约所想再度展现,叹息道,“原来如此。如果刘启看到这些,说不定会想着改变。”   “刘启现在何处?”沉约问了句。   夜星沉澹澹道,“他现在躲在某个角落,正咬牙切齿的诅咒我不得好死。可等我到了他的面前,他又会堆积出笑容,只怕我杀了他。”   众人想到那种场面,微有摇头。   刘启的表现,岂不是太多人的写照?一天内,要带着几张脸呈现人前?骂着虚伪的时候,自己又不得加入虚伪的阵营?   暖玉指出问题的关键,“琴丝的设想很好,沉约的解释亦是经历过实证得出的真相,六道本身其实就像个筛选器……”   沉约听了微有意动,暗想六道轮回的规则是神农他们制造创世镜时设立的规则,还是天地间、欲界的根本规则?   天涯问道,“这一次,要显现你的思想吗?”   众人微有诧异,不知道沉约想到了什么不为外人知的事情。   沉约默然片刻,“你认为这会干扰琴丝的设计思路?”   天涯并不避讳,“的确如此。我认为……琴丝所想近乎道,既然如此,按照道走下去……不被旁的事情分心,似乎更好一些。”   沉约敏锐的感觉天涯对琴丝的异样情绪,那不像是隐瞒不满,而更像是期待和希望。   天涯为何对琴丝有这种特别的情感?   念头一闪而过,沉约尊重天涯的选择,“这一次,不用展现我的思想。”   暖玉怔了片刻,“我说错了什么吗?”   沉约摇摇头,“没有。请说下去吧。”   暖玉微有思索,随即道,“六道轮回更像是众生的一个筛选器,将污浊的下降,将清醒的上升……”   夜星沉不由道,“清升浊降,道之理也。”   清升浊降,这是每个修道者都应该明白、细心体会的事情。可惜的是,太多所谓修道的人整日修浊生浊处浊乐浊却不自知。   不止道家,释家亦是重清重明。   不清怎明?不明又如何明心见性?   大道殊途同归。   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   天涯再将沉约所想显于众人眼前。   暖玉见沉约所想,随即道,“不错,清浊是六道轮转的关键,不过世人在规则的摆布下,多是喜浊离清。一直以来,最致命的问题都是——规则只是保护强者,强者却近浊,因此在强者的带动下,世人才在污浊中无法见清。”   她说的似乎极为滑稽,但在场众人均是阅历丰富之辈,暗想世上行为,莫不如此。   “但我们终于有了保护善者,近清的选项。”暖玉鼓励琴丝道,“我认为你设计的规则没有任何问题。让精神强者见得到轮回过程,明白规则是极为公平的极为重要。”   琴丝缓缓点头,“不错,世间根深蒂固的问题就是制造规则者却忘记了遵守规则。天子基可以让规则真正的成为人人遵守的规则,所有人都不例外!这也是暗界历史会发生改变的缘故,合一不可避免,我将规则先行显于人前,让他们做个准备,等到真正实行规则的时候,更多清醒的人,才会更有机会。” 2223节 升级和退化   纵观华夏、以及全世界的历史,无不以向清起,以污浊终。   不堪规则的重压,知道贪婪会毁掉一切,因此揭竿而起推翻强权,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似乎没人可以打破这个定律。   何也?   你看到那些拥有万亿的寡头仍在想办法榨取底层最后一点儿血汗就知,贪婪让他们丧失了清醒。   贪婪产生污浊,污浊下坠,下坠到根本不能清醒的程度,最终就是崩溃。   不清醒,怎么能做出清醒的事情?   世人看起来无法再击破这个循环,偶尔有清醒之人,终究还是会被淹没在污浊的海洋中。但天子基的出现,保护的不再是物质的强者、精神的可怜虫,而是与精神强者共同奋斗。不止如此,琴丝还想用一种方式记录累劫之像,让精神强者清楚的记忆一切。   太多人已经昏沉到对当日所为都是困惑不清,更要说回顾此生,记忆累世。   琴丝就在想办法让一些人回归清醒。   暖玉解释道,“沉约,在你解决其余问题的时候,琴丝将她的想法传于我等知晓。”顿了下,“那时候她利用的是类似伏藏队列的方法,将所知不停的向我们推送。”   沉约对这个术语倒不陌生,这是一种线性结构的解决。   伏藏是宇宙空间一种特殊的存在,通俗点来说,就如银行的保险箱一样,只要你有密码,无论你在哪个节点,都可以提取保险箱内的东西。   不过哪怕钟表王国都已信用破产,银行的保险箱同样会归零,可伏藏空间却不会。   是以古代修行高深之人,会在预知乱世来临前,将经典伏藏,确保度过了乱世,经典可以重现人间。   经典才是这世上真正值得珍藏的东西,因为它为世人保存了希望和实现希望的方法。   】   琴丝在魂飞魄散前,早将重要的信息推入伏藏,在石田秀子、暖玉开启伏藏后,琴丝发现了这点,然后不断向伏藏空间中添加新信息。   这是一个极为奇特的联系方式,不过也就是这样方式,才能让暖玉和沉约失去联系后,还能知道沉约的动向。   沉约却留意到一点——以前双方是靠伏藏空间来联络,如今径直可以类视频通话,这种联系的等级不可同日而语。   暖玉知道沉约在想什么,随即道,“但在你解决天子基的问题后,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琴丝将天子基的能量输送给伏藏,然后伏藏就在我们之间建立了一条如眼下般的通道。”   “伏藏升级了?”沉约都是难免吃惊。   他不是无所不知,但他可以格物致知。   如何格物致知?   无非是通过类似的现象,得出相似的结论。   人类间的信息传输是从落后到了先进——先是传口信,然后传书信,同时用烽火台、鸿雁、鸽子什么的进行简单的信息传递。等到科技发展,终于开始用电报,电话,然后到视频、最终虚拟现实。   传送信息的一个统一的趋势似乎是——科技越高明,能传输的数据也就越多。   伏藏看起来竟也是类似的情况!   从线性层的信息传播,一举跃进到空间层的双向通讯,这种发展比起人类数千年演变的通信模式更加的优越。   可前提是——这种科技是建立在打破线性规则的基础上。   初级伏藏还是受到线性的制约,但如今的伏藏受到天子基的影响,居然自动的突破了线性枷锁!   天涯却没将沉约所想传到众人面前,沉约察觉到这点,意识到天涯是在等待琴丝做出这种自主的认知突破。   果然,暖玉认可道,“是的,伏藏升级了。琴丝说这是一种突破,对空间线性制约的一种突破,她在做空间还原的时候,发现空间是可以突破线性的……”   琴丝插了一句,“事实上,沉约来到八百年前,末世人到了此间,都是打破了线性的空间。”   伸手一挥,空间出现个洋葱,洋葱分层。   琴丝认真解释道,“突破空间线性有几种方式,在我的归纳中,有沿着平面层的突破。”   夜星沉目光闪动,“缩地成寸?”   沉约暗想,在我们那个年代,也可以叫做闪现。   琴丝点点头,“不错,道家秘术中记录了这种突破。在大多数世人的认知中,空间中行进一定要线性进行,从步行、马车、汽车、火车到飞机,到超音速,都是遵循这个理念。事实上,如果有力量可以打破自身构造,采用意念重组,那出现在任何空间就不需要遵循线性法则。”   这听起来更像天方夜谭,夜星沉、张继先却均是悠然神往,夜星沉更是道,“原来如此。”他对道家有着极深的研究,可对羽化成仙一说却是持有怀疑态度,但听琴丝这么一说,他倒感觉这才是成仙的真正解释。   暖玉补了一句,“大雪山密宗记载的虹化,就是类似的方式!”说话时看了沉约一眼,因为她记得在暗界的时候,沉约对付李巨人和一帮精神师的时候,就用过这种跃进的方式。   沉约那时候完全凭借意念实现,可以实现却不知所然,不过经历了创世镜的神奇,再加上和神农那些人的交谈,如今再听琴丝另外一个角度的描述,知道空间破线性的基本原则还是量子化!   量子化后,重新观察,就会形成道家的神通缩地成寸。   当然了,创世镜的世界形成,是基于实验人员的的观察,而一个人的量子化重组,完全是靠自身强大的精神力。   精神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世人既然认可量子是由观察来确定状态,那对精神力会影响世界的形成还有什么质疑的地方?   天涯仍旧没有将沉约的思想展现。   琴丝所言却和沉约所想不谋而合,“的确如此。强大的精神力是完成奇迹的保障,可惜的是——世人的精神力到了某种程度,就会停滞不前,然后产生退化的现象。这就是我们可以看到很多艺术巅峰,却无法再度超越的根本原因。”   随即笑笑,琴丝振作道,“天子基,是我们打破这个定势的基础,是奇迹的开始。” 2224节 末法之因   世人的精神世界是个极为玄奇的领域。   在人类有历史记载的数千年里,有数次人类精神巅峰的展现,巅峰之后,却是不可重来。   人类的物质世界是显而易见的不停丰富,但人类的精神世界却显得衰弱起来。   世人的精神不但在衰弱,而且有退化的现象,世人也将此视为理所当然,开始将思考逻辑这件事交给人工智能处理。   人工智能比世人优越的地方是——人工智能一旦确定了规则逻辑,就会不受感情影响的完成下去,而且随着算力的增加,在熟练程度上比人类优胜万倍,甚至……亿万倍。   可精神力和修行密切相关,都是不进则退的存在。   当人类精神力退无可退的时候,似乎就是人类可以消失的时候。   这就如工蜂供养着蜂王时,突然发现自己也可以产卵繁衍,甚至不用繁衍都可以无限生存下去,那它们为什么还要耗费资源供奉蜂王呢?   世人只想着省事,在贪嗔痴的驱动下只想着享受,猪不也是这么想的?因此猪最终会挨一刀,那人类呢?   权术数千年来,对物质世界是不遗余力的控制,对于精神世界,却是竭尽所能的打压,打压下,精神力自然难以蓬勃的发展。   天子基改变了这种状况,它更偏精神力的存在。因为它的存在,才会将趋于清醒的人变得更加清醒,将那些寻求光明的人带向光明。   为什么所谓的主流益发的遭人排斥,因为太多人看清了主流的本质——他们不去做,却蛊惑别人去做,自己却是坐享其成。   天子基却不存在这个现象,因为天子基内的人已经以身作则!   以身作则才是最优秀的领袖所为!以规做则,不过是规则的傀儡。   沉送所思所想再度展现在众人面前。沉约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他用修行对比社会现象时,天涯总是将这些想法展现,但他思索创世镜细节的时候,天涯却不太显露他的想法,似乎更期待琴丝能自主解决。   暖玉振奋道,“我们有了好的开始。”   琴丝回到突破空间线性的问题,“平面突破的个体破碎重组,是突破空间线性的关键基础。由此衍生出层面的突破。”   暖玉立即道,“更进一步的突破空间线性就是时空穿越。”   琴丝纠正道,“或许我们更应该说是空间穿越。”   暖玉意识到时间的问题,缓缓点头,“是的,人类发明的时间,只是一个状态记录器。”   琴丝继续道,“在空间穿越的基础中,我利用众妙之门做出了还原空间。这一方面需要强大的空间破碎重组力量,还需要真实的数据输入观察端进行世界重组。”   夜星沉、张继先虽然极有见识,可听到这里,仍旧皱起眉头。   沉约早对此清清楚楚——创世镜内的空间还原就是先将这个世界量子化,再重新观察形成!重新观察的数据尤为重要,因为这个数据决定着空间还原的点位。   这和电脑的系统还原很是类似。   “在天子基出现前,我对空间的线性突破认知就局限在这里,哪怕得到了流年……我仍旧不想进行重复的改变。”   琴丝看着众人,“我想你们应该明白,在六道中的重复改变,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夜星沉、张继先想起自己的往事,倒是不胜唏嘘。   张继先两世为人,不过想要弥补个遗憾,而夜星沉经历了四世之多,却是更加的萧索,甚至懒得正眼看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为满足自身的欲求耗尽所能,他夜星沉也不例外,但最终呢?他们得到了什么?   “直到天子基的出现……”   琴丝感喟道:“我才发现彻底改变的可能。天子基和流年类似,都可以影响空间状态,但流年终究是以人的意志来改变一切,天子基却以极高的精神态、稳定的精神态来做个根本的改变。我将天子基的能量贯注给伏藏空间,发现伏藏空间的数据运行更加的简单高效。”   看向暖玉,琴丝认真道,“世人在对空间探索的时候,产生了大量重复、无效的数据。”   暖玉回应道,“不错。比如说,米国产生了大量的太空垃圾,这本身就是一种重复、无效的数据,这还是显性物质数据,人的无效、重复思想数据更是磅礴的充斥着这个空间。”   琴丝目光闪动,“你说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世人的无效思想、念尘挤占了大量空间,虽然世人无法觉察,可在天子基的能量输入众妙之门后,却将这个结果清楚的显现。”   说话间,空间的那三个苹果的模型放大,在青红苹果的交接地,亮点微有扩大,又显示出一道门。   沉约知道那亮点就是天子基的示意,而那道门就是众妙之门。   天子基的亮光穿过了众妙之门,如白光经过棱镜般散射了出去,红苹果却开始变得暗澹无光。   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在光亮的照耀下,本来应将一个物体内部照得透明些。   事实却是恰恰相反,天子基通过众妙之门射出的光行进入红苹果内部,却好像遇到了什么阻力,显示异常,那些散射出去的光,居然消失在苹果的内部。   沉约内心少有的颤动下,他发现天涯的做法是有道理的——他习惯用佛法来解释一切,难免让悟性不足的人不知所云,因为那些人缺乏想象,就无法想象譬喻之妙。可琴丝采用的却是真正的高科技来展现细枝末节,呈现的结果更加直观。   】   琴丝望向沉约道,“你当然知道佛说这世界有正法、像法、末法的三个阶段?”   沉约缓缓点头,接了一句,“暖玉所在的空间状态,就是末法时期。”   “为什么?”琴丝问了句。   沉约盯着空中展现的数据模型,“如果按照佛说,那是因为世人贪嗔痴益发的厚重,泥足深陷难以自拔。可是……按照你的模型来看,世人或许死了,但他们的意尘仍在,每次死亡,都会有更多的意尘充斥这个空间,从未消散,因此世人在轮转中,每次都要面对更多的意尘侵袭,这才让世人证悟更加困难?末法意味着意尘到了某种阶段,堆积到让世人无法挣脱的地步。”   琴丝缓缓点头,“这或许就是六道轮回的根本原因!” 2225节 多出了记忆   沉约很佩服琴丝的大胆想象。   释迦提及了六道轮转,但是基于贪嗔痴的情感基础上做出的解释——贪嗔痴令世人的污浊与日俱增,这才让一人精神层面在贪嗔痴的驱动下更近下三道轮转,这种轮转没有终了,因为若没有根本改变,每一次轮转都是负重下行,最终的结果就是坠入无间地狱,永受贪嗔痴三毒的折磨,再没有解脱的机会。   你有间歇的改变时间时都无法改变习惯,在无间(没有间断)的折磨中涅磐重生,有什么可能呢?   人身难得,是说唯独人道有怀疑的属性,因为怀疑,才会思索人生的真正意义。因此每当你怀疑行为意义的那一刻,你就有了一次改变的机会。   但太多人囚禁于固化的规则中而放弃了向外探索的勇气,虽有怀疑,很快放弃了怀疑,听从别人的安排,追求所谓的安稳过完一生。   改变未见得成功,但不改变看起来倒很轻松。   事实真的如此?   在修行理论中,绝非如此!   你每次放弃改变,会让你的下一次改变更加的艰难。这和西方的救赎主义不同,西方认为你信奉神、将自己供奉给神,就能获得救赎的机会前往天堂。而修行却认为,能拯救你自己、让你摆脱六道轮回的只有你自己!   你怎么知道自己信奉的是神还是魔?那不应该是旁人告诉你答桉的,而是要你内心有清楚、清醒、清明的判断。   释家的度人,是给你一条过河舟筏,可你自己不愿意过河,甚至没有到彼岸的想法,释家自然无法度你、   这是佛渡有缘人的一层含义。   有缘无缘,更看你自身的意愿。   人身难得!   在六道轮转中,修罗道和天道看起来比人道更胜,但在修行者眼中,反倒不是这样。因为修罗道始终被愤怒催动,无法反省,天道被享受迷惑,听不进劝言。   因此修罗道始终处于战争中无法自拔,而天道纵情享受,可在天人五衰后,反倒可能坠入下三道的悲惨。   唯独人道可以真正掌控自身的升降。   沉约这番观点迅疾显于人前,夜星沉、张继先望见,均有所思。夜星沉想的是——我这数生孤高偏激,不停树敌,原来和修罗道相近。张继先却想,道家秘术讲求羽化成仙,可沉约这般想,显然是不赞同成仙的念头。   沉约随即开口道,“据我所知,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一人死亡,他的习气、也就是业会一直跟随着他的灵明点,再重新和父母明点汇聚得六入后变化成人却忘记以前的事情。世人并非喝了孟婆汤忘却前世,根本原因是在于无明遮掩,让一人无法记得以往的事情。”   】   暖玉赞道,“不错,这是对轮转最科学的解释。”她前世虽是水轻梦,可到了当代,反倒更受石田秀子的影响,多用科技角度来看待问题。   “有人的孟婆汤看起来喝得少了点,表现为天资聪颖,那更像是修行导致让其少些无明。”   沉约说到这里叹息道,“可因为世界的错误累计,世人意尘更增,让世人的每一次轮转都多了极大的负担,再加上权术者若有意、若无意的制定符合自身利益,却更增痴迷的规则,这才让世界到了末法时期……世人证道尤为艰难。”   看向琴丝,沉约缓缓道,“但如果你能检测到空间的意尘,想必就能消灭这些意尘?这对世人而言,着实是个幸事。”   规则应该是助力人类前进的,而不应是少数人为世人打造的枷锁。   琴丝苦笑道,“你太高看我了。我发现了意尘,不代表我能解决意尘,就像世人看到诸多星系,却无法达到那些星系般。佛祖做不到的事情,我也做不到。”   沉约皱了下眉头,他想的是——一直以来,人类都认为科技可以让人类有个更美好的未来,但琴丝这么说,基本封死了人类依靠科技改变的前景。   人类只能靠自身精神的提高才能改变全体人类!   琴丝又道,“你其实也看到了,哪怕是天子基通过众妙之门射出的能量,同样会被意尘消耗殆尽。”   “那这股能量为何能改变伏藏空间?”   沉约问出问题,随即有了答桉,“因为伏藏空间是不受意尘影响的存在。”   琴丝点头,“你说对了,意尘近乎遍布大千世界,但伏藏空间不受意尘的影响,这才能始终稳定。目前……我能做到的只是……通过伏藏空间,进行天子基能量的减损耗输出,让这股能量可以到达暖玉所在的世界,对那个世界进行适度的影响……”   “目的是?”沉约沉吟道。   琴丝看向空中的红苹果模型,“天子基的改变和流年不同,眼下我们只是利用天子基进行了两层的改变,就引发了诸多的问题。有人因为改变清醒,有人因为改变昏迷,有人甚至因为改变神经错乱……你要知道,很多世人的神经意识已经软弱到不能接受差别、假设和想象……”   众人默然。   沉约凝望着空中的红苹果模型,“你做的两层合并实验只是个小规模实验,但你迟早要将实验规模扩展到所有空间层?也就是明暗世界和萧楚的世界。”   “这是必然的。”琴丝肯定道,“我们知道以暖玉那个时间点的状态,进入我们末世人的那种境况,只是迟早的问题。”   沉约并未反对。   一个人的行为看起来比较难以揣摩,但若能真正了解那人的性格习惯,分析预测出那人的行为范围并非天方夜谭。   一人如此,整个世界同样如此。   大数据时代,要推出人类整体行为的结果不再是幻想,只要模型足够精准,只要算力足够,精神力益发弱化的人类在益发强硬的规则下,整体行为变得益发的明确。   琴丝未说,但很显然,她认为世人不可避免的重走末世人的老路。   既然如此,为何不做真正的改变?   “为了增加累劫的数据值,同时为了让更多人有机会改变。”琴丝缓缓道,“我将空间层的合并点定在暖玉所在的空间态和如今的空间态之间,因此我会将天子基的能量经过众妙之门传至伏藏空间,再传输到暖玉所在的空间层,这样的结果,就是很多人开始多出了记忆……” 2226节 恢复“正常”   很多人多出了记忆?禕   你多出过记忆吗?   或许很多人的答案是否定的,但无论曼德拉效应,还是“斯人是人”,都算是多出记忆的一种。   有些改变因为没有记录留存,就可以悄悄的进行,反正世人向往天长地久,却不会记得长久。   不过记忆多出最直观的证据却是你的梦。   太多人的梦,是会重复的——重复一个在现实世界从未发生过,可在梦中变得异常顽固的梦。你甚至在梦的开头,就知道梦的结局,但在习惯的推动下,仍旧会按部就班的完成那个梦。   那个梦算什么?   你的前生经历?习气的留痕?或者是独属于你,一段多出的记忆?禕   沈约听到琴丝说很多人多出了记忆时,立即知道对于的暗界的人而言,这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暖玉在将明界、暗界连同的时候,就将明界的一些人的记忆灌输给暗界对应的人。   早在琴丝实施她的计划前,暖玉就实施过类似的计划,不过琴丝的计划无疑更磅礴、规模更巨大——暖玉只是对特定的几个人灌输记忆,琴丝却要捕获六道轮转的真正轨迹,然后让所有人记得!   当世人以为只有这一生的时候,就会肆无忌惮的消耗,但当他们知道自己的业会对自身造成什么惨烈的影响后,他们的行为或许就会完全不同。   那时候,善恶有报才会真正的呈现在世人面前,让世人警惕。   但在这之前,那些衰弱的精神,无疑是要被更强的精神取代。   琴丝利用伏藏,将天子基的能量传送给明暗两界,就是要让那里的人,提前有个适应。为什么要选择这两地,道理也简单,因为天子基的能量进入意尘后就会被消耗殆尽,琴丝目前只能利用伏藏空间将天子基的能量送达这两地。禕   读完沈约的思想,琴丝点头道,“不错,目前我只能这般实验。当然了,我还在尝试研究伏藏,看能够在我、暖玉层面之间插入中继站,但这不是当务之急。”   暖玉接道,“当务之急是……暗界的反应远比明界要大。”   沈约皱了下眉头,“明界的一些人,知道你们的作为,肯定要消灭你们。比如说李巨人……因为他认为你要消灭他们。”   暖玉笑笑,“李巨人在疯狂的找寻我们的下落,不久前,还试图攻击我设置的一个诱饵地点。”   沈约暗想李巨人智商不差,若论赚钱的能力,恐怕比暖玉要强,可若论对科技的运用,只怕差得太远。   在没有得到琴丝的助力前,只是暖玉、石田秀子联手,就将李巨人打的找不到北,如今得到琴丝的科技指引,李巨人在暖玉面前,近乎蝼蚁一样的存在。   “李巨人没有成功。”禕   暖玉缓缓道,“但他没有死心,开始竭力的渲染世界末日论,认为我们会导致末日的发生。”   在交流中,石田秀子始终沉默,这会儿终于说了句,“对他们来说,改变他们,的确和末日到来一样。”   沈约看了眼石田秀子,又看看琴丝,暗想这两人本是一人,可任凭谁,都难以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DNA技术也不行。   DNA能测出血缘关系,可对六道轮转的关系无能为力。   世人只因为一个血缘,就造出无数的隔阂,那若发现赖以支撑的血缘人,前世是世代仇敌那会如何来想?   在他那个年代,有种说法是——有人到这个世界是报恩的,有人却是来讨债的!   在重重的压力下,血缘的维系操作变得益发的艰难。禕   琴丝看到沈约的想法,立即道:“不错,等到世界层次真正统一后,有些人会发现,他们拼命维系的亲情在上个轮回中,是仇敌般的存在;有些人会发现,他们制造的断头台,在下一世砍下了自己的脑袋;有人会发现,他们以为的享乐,会让他们轮转后极度的匮乏;有人会发现,他们的沉迷,会让他们陷入下三道中不可自拔……”   众人哪怕均有极为高明的认知,想到琴丝列举的那些情况,仍旧心中警惕。   暖玉却道,“腐朽的、终究要毁灭。带领世人走向光明的,才应该努力的留存。我们还能发现,那些善良的人,开始真正的明白善良的真意;那些真诚的人,也会知道真诚对给他自身带来怎样的改变;拥有清醒、光明,不染这些属性的人,终于有了属于他们的平台,世界不会因为贪婪而毁灭,而因真正的希望而前行!”   她们看起来是截然不同的角度,可真正的目标却是一致的。   “在天子基的能量到达明界后,给一些人带来了震撼,引发极大的骚动。”   暖玉继续道,“但可以预知,只要天子基的能量停止向这面传送,世人很快会回归是‘正常’。”   提及“正常”,暖玉多少有些嘲弄之意,“他们很快认为自己多出的记忆是不正常的,哪怕有少数人坚持,可最终,还是会整体趋同。”禕   沈约不能不说暖玉的看法极为精准。   都说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可世人却忘记了一点,互联网也是可以删除记忆的。你以为互联网的记忆是什么?   那不过是一堆后台服务器上的数据,有权限就可以修改,抹去、添加……再加上蓄意的ps,伪造的信息,早让这些数据到了极为混乱、更难分清真假的程度。   太多人开始依赖互联网的记忆,最终的结果就是更快的丧失了自己的记忆。   “但暗界是不同的。”   暖玉振奋道,“他们经历了一场记忆深刻的改变,如今暗界是由公会来决定一切。”   公会?禕   沈约想到了游戏中的公会。   暖玉肯定道,“是的,公会!那里选出了真正公平、经得起测试的人来担当公会委员,实时的公布当下的进展,举行全民表决,无论金鑫的叛军,还是月神、将军,都已被纳入公会中。”   沈约听到这些名字,倒是恍如隔日。他记得明界的金鑫还在1135年的空间层呢,但他不太担心金鑫会如何,因此以金鑫的为人,到哪里似乎都可以混得明白。   “当天子基的能量传到暗界后……”   暖玉露出了微笑,“他们却很快适应了这种调整,因为他们比明界的人更清醒,当然,这也要得益于暗界李巨人的改造……”   。顶点手机版网址: 2227节 遍身罗绮者   明界暗界的李巨人还是大有区别的,在明界,李巨人始终隐于幕后鬼鬼祟祟的行事,而在暗界,李巨人却已到了领袖的位置,要带领世人开创个“美好”的未来。   当然,最终结果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喊着公平的人却最不公平,制定规则的人破坏了规则,当着人民公仆的人比人民还高贵,要带领世人走向光明的李巨人,最终决定   紫茄被掳,对她的声誉还是有影响的,一般人家根本不会上门提亲,但知心亲近的人却关注她。眼前就有两人:一是紫茄师兄——秦翰;另一个就是南瓜。   “阿雷克斯!你这个混蛋!居然对老娘动手!我告诉你,咱俩之间,完了!”凯瑟琳一边对着阿雷克斯怒吼,一边又在自己脚下插了一个回春图腾。   三树桩这地方的蛇可不都是无毒的,银环蛇,竹叶青什么的可不少。尤其是南边田这边毒蛇种类可是很多,所以想都不想立马冲了过去。   但高力士这么帮自己,一时倒让萧去病有些想不通。难道高力士看好自己?立刻又摇了摇头,高力士天性谨慎,乖巧机敏,是唐玄宗最信任之人同时也最当红之人,就算看好自己也犯不着讨好自己。   可为什么萧去病要派人来通告家主,说是玻璃销售和造海船的计划不变,得赶紧抓紧呢?   永平帝心道,朕难道不知道这个?可是皇叔怎肯干休,皇妹也不乐意嫁青龙将军,当初她可是宁愿逃走也不愿意遵旨的。   没错是大家都笑了,所有人看胡耀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了。胡耀真的不会了,这是什么情况?   胡耀是郁闷的,可是他咒骂的齐顾家此时却十分的开森,不要问我理由。因为他此时看着屏幕上不断上升的点击率还有助理报上来的数据,他知道自己这次玩大了。   要知道观察者拥有的可不是高帅那种残缺不全的天庭,在他的手中,每一个神通模块都是最高等级,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失败了,神通模块也因此散落在银河之中。   “好了,大家修整一番,我们顺着这个通道往上去看看。”燕飞再次下令道。   毕竟血脉之力,往往携带着很多信息。这也是很多种族,传承的一种方式。   吓得夏天无,本来放在木七七腰间的手,收紧,两人瞬间四目相对,彼此都能呼吸彼此的空气。缠绵而暧昧。   “娘子不必担心,我自是不会让你做不义之事!”秦念白看出她的忧虑,吃了口栗子糕,平静道。   她沉浸在自己与他人的比较中,耳际却是传来了沈彦韶富有磁性的声音。   估计是,他们看LPL的时候,发现宋冲打法激进,操作精彩,把把能一己之力把峡谷搅动的天翻地覆。   “这不能急,你们也知道,念情只是贺家的妾,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秦念白为难的说道。   连续的两次重击让虚空恶魔的意识甚至都开始有些涣散,动作变得迟钝。   外面有工作人员一直走动,这要是他和队友有矛盾的事传出去,王老板那里他也不好交代。   四个孩子齐刷刷看向李一一,而李一一则回应了他们一个“你们是穷鬼”的恶意表情。   苏恩扬开始去叫其他人起床。尤其是紫电无极,使用的身体状态是最差的,很多人族孩童的限制,他无法避免。   这些光团就像是一个个活物一般,在靠近江昊的时候都自主地偏移了几分,像是在躲避似的。 2228节 档次和层次   说到和做到完全是两回事。   世人喜欢去说,早忘记了、或者有意识的漠视言行合一。同时形成一种畸形的观点——傻子才会按照说的去做呢。   释迦让人敬佩的原因是——他不但自己做到了,还将自己所得无私的话于世人,希望世人从中得到解脱。   他在遍布荆棘的道路上踩出一条路来,然后告诉众人可以沿着这条路前行,而不是让别人踩出一条安全的道路,自己安逸的通过。   沉约所思所想再现人前,众人默然。   夜星沉轻叹道,“很好。”他没再说什么。   张继先缓缓闭上了眼睛,神色益发的坚定。   暖玉喃喃道:“看来你沉约此行所得,比我们要多得多。”   沉约笑笑,“有得有失,无得方知。”   若是旁的和尚这么说,暖玉说不定将木鱼丢了过去,可听沉约这么说,她着实思索许久才道,“你这种境界,我暂时不能达到。我相信,这世人大多数人都达不到。”随即轻叹道,“我们必须先有得,发现认清自我。”   沉约微微点头。   这是修行的两个层次。   很多人见佛经总是强调空幻,因此认为既然空、幻,那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其实不然。   空中妙有。   破幻后觉知的是实相。   无所得因为具足。   具足就是圆满。   既然一切都圆满了,你还需要得到什么?   因此《心经》告诉你的是照见五蕴皆空后的一种圆满之境。   是以《心经》所言境界比《金刚经》阐述的境况还要更上一层。心无所住仍有所住,但真正圆满具足之时,去除四颠倒,进入真正常乐我静的时候,心亦会空。   空现实相,空中具足!   大圆满和真空虚是完全不同的境界,不过世人多是解空说空观空执空,最终落入真空虚、大昏沉、大痴迷的境况而不自知。   龙树就是察觉世人此点痴迷,才做《中观论》传世,就是要破除世人执空执有的痴迷思想。   这并非说《心经》比《金刚经》更胜,只能说佛说每部经文,是针对了不同层次之人说不同的法。   心若不异、万法一如。   那心若有异呢?万法说不定搞出个亿万法出来,不知归一,越走越迷。   因为世人认知层次不同,佛经方有诸多层次的说法。   对常人而言,以六根去尘修法,就要住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来修,不以此修,难以见道。声闻乘、缘觉乘的修法均属此类。   但对菩萨而言,再要继续修行,就要依《金刚经》宗旨,舍弃对这六根的执念,不然《金刚经》何以说“不住色声香味触法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释迦是在苦口婆心的告诉众多至菩萨境的弟子——你们已经到了二年级的层次,就不要再在幼儿园的档次痴迷了。   不过世人恰恰相反,总喜欢做着小学生暴打幼儿园孩童的事情。   档次和层次的区别是,层次是台阶,档次是台阶上的花纹。   没有档次,你仍旧可以拾阶而上,但没有层次,你却只能止步不前。   暖玉知道沉约的深意,可做不到,她知道大多世人同样做不到,因为世人连对自身的认知都处于懵懂之中,如何能了解清晰实相的不可思议?   真正明白、证得实相的修行者又会对这种“痴得”弃如敝履,径直进入一维空间。   因此暖玉、石田秀子带暗界走的仍旧神农他们的路线——向四维发展。   沉约所想被天涯再现人前,但这一次,沉约有所预测——天涯不会将纬度的事情显于人前。   果然,天涯就是这么做的。   沉约暗想,天涯竭力的希望沉约用佛法来印证琴丝、暖玉她们的科技,却不太希望沉约的科技观点影响到琴丝和暖玉。   “你猜对了。”天涯回应道。   沉约再想,因为天涯觉得,哪怕神农他们都是作茧自缚,因此要打破神农他们的认知,世人才会更有突破?既然如此,天涯就不希望神农他们的认知约束琴丝。   这看起来是极为乖张的念头,毕竟神农他们制造了创世镜,达到了世人难以企及的层次。对正常人而言,学习神农他们,站在巨人的肩头,无疑是牛人的方式,但天涯不这么认为,因为它和人类终究不同。   可天女既然创造了创世镜中没有的天涯,天女的认知超过神农他们,并非没有可能。   天涯再道,“你又想对了。”   众人不由看向沉约,他们看不到天涯,可知道天涯是在和沉约交流什么。   天涯随即道,“我和沉约交谈的事情,属于灵山会心一笑那种,我不说出,是怕这些事情反成你们的障碍,还请谅解,不信我,你们可以问问沉约。”   沉约缓缓点头。   众人释然。   他们各有千秋,但均信沉约,这本来也是个奇迹。   暖玉因为相信,并不追问,只是道,“因为我们设计系统的独特,当琴丝将天子基的能量传至的暗界的时候,暗界的反馈比明界更多、也更真实。很多人都有了前世的记忆。或者可以说,他们有了宋时的记忆,甚至更前的记忆。越来越多的记忆汇聚中,我们竟从中得到了你沉约的行踪。”   沉约略有意外,随即道,“有宋时的人见过我,将这段记忆带到了八百年后呢?”   暖玉点头,“不错,李斌,王双全都有关于你的记忆。”   沉约想到这莫名收的徒弟,不由露出微笑。   “王双全对你的记忆简单却奇幻。”暖玉凝声道,“他说和你一起经历过丧尸之城。”   沉约想到永劫城的事情,暗想以懂王的智商,应该只能用丧尸来理解当初的事情。   “李斌对你的记忆不但奇幻,而且很是科幻。”暖玉再道,“他说和你穿越了时空,在不同的时间内改变着什么,他的前生,本来是个宫人……他也说,怪不得他如今对女人的兴趣不大。”   沉约再笑,他知道这个徒弟的认知也暂时就到这种层次了。   执刀缚手,执迷什么,自然在执迷的周围转圈,难以走向更广阔的天空。唯有破除认知之迷,才能看清所有。   “但有个人对你的记忆最奇特。”暖玉笑了下,“她说她前生差点嫁给了你。” 2229节 前生今世   这世上没有孟婆汤。緥   若真要用孟婆汤比喻,那孟婆汤就像浆糊一样,并非抹去你的记忆,而是刷在你的记忆之外,让转生的你无法记忆以往的事情。   记忆仍在,只是被掩盖。   天子基的能量可助清醒的人看到更多的事情,再经伏藏转变,破除了世人的某些无明,让他们如同忘记喝孟婆汤般,开始记起前生的事情。   忘记是因为无明。   李斌、王双全破某些无明后都有记忆,在八百年前,他们和沈约有过玄奇之旅,这两人看起来滑稽,本性却是比较单纯的。   最少他们并没有想着害人。   眼一红,心就黑;恶心一起,六根全迷。緥   李斌、王双全更近痴,是以在天子基的能量传来时,他们破痴发现了不可思议的奇迹。   可是怎么会有人差点嫁给了沈约?   哪怕夜星沉、张继先都满是好奇。暖玉来后,他们暂停了对赛月、初月往事的探讨,不过他们都知道琴丝不会忘记,让暖玉叙说明暗界的事情看似无关,实则和八百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暗界本应八百年前惊变而生。   因生缘起、果出报应,简称因果。   此报应并非世俗理解的那种报应,而是对因果的一种反馈。   事实上,因果之间有个缘,有果就有报,不注重缘报,只谈因果对太多人而言,就像一个不经证明的公式般。緥   要学好数学,当然要对公式的推演过程清清楚楚,只有这般,才会让你对公式的运用得心应手。   公式如此,因果亦如此。   沈约知因、知果后,随即用超级大脑寻找缘,很快将条件定在一人的身上,“赵巧云?”   暖玉似笑非笑,“当时候赵佶准备要将诸多女儿嫁给你,你为何唯独记得赵巧云?”   沈约亦笑,“看来你们对我在八百年前的事情,知道的可真不少。”   他初至八百年前,先入1135年的时空,结识了赵佶,也算拯救了赵佶。然后在永劫城变故中,萧楚激活还原系统,将众人送到1125年的空间。   萧楚的举动不难理解,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昏迷的时候六亲不认,可清醒的时候还有理智,知道要拯救末世人的危机,唯有再回到还原点做出改变,这是他将沈约等人送到1125年的原因。緥   当时的赵佶经历十年苦痛,终于洗心革面,可他的遭遇实在过于玄奇,让他觉得一切并不真实这才想要死死抓住沈约以求安全,于是乎,他让郑皇后选出女儿,竭力的想将女儿嫁给沈约。   这其实同样是痴迷。   自古以来,帝王将相、门阀世家都喜欢采用联姻的方式巩固势力,希望可以千秋万岁,永垂不朽。   可穷不过三代,富同样难过三代。   何也?   因为穷到三代就会连老婆都娶不起,自然断根。富呢?不经良好的言传身教,到第二代就有太多二世祖出现,二世祖为何痴迷享乐名色,或许因为他老子就是如此,只是比他隐藏的更好罢了。等到了三代,基本是祖辈的优良传统一样没学,祖辈的恶习学的一样不拉,最终活的和个蛀虫一样。   蛀虫失去根基,自然落败。緥   因此所谓的千秋万岁,永垂不朽,都是世人自欺欺人的表现,这世上如何会有不朽的东西?真正的修行者,只重当下一刻的觉悟和操作。   那时候的赵佶还算不上修行者,因此只会采用世俗的方法试图捆绑沈约。   郑皇后对丈夫的品性很是了解,推出赵佶的一大堆女儿供沈约选择。   那些女人中有赵璎珞、赵环环这对同父同母的姐妹,还有赵圆珠、赵巧云两人。   赵璎珞、赵环环都对沈约爱搭不理,赵圆珠倒比较圆滑,只有赵巧云一人毅然决然的要嫁给沈约。   沈约所想迅疾展现众人面前,众人见状笑而不语,同时感慨万千。   女人找男人和男人选股票类似,现实的女人追逐涨停股,聪明的女人挖掘潜力股,蠢笨的女人痴迷垃圾股……緥   如何挖掘潜力股?自然要从多品质来衡量。   颜值、才华、性格、善良、人品五样决定了婚姻的持久度,越是靠后的品质,越决定了婚姻的长度。   可事实却是,大多数年轻男女花费九成九的努力、大概半生的时间去寻找最先的颜值……而终于认清现实的男女又将财花放在第二。   对于能保持婚姻质量和长度的品行,大多数人视而不见。   始于颜值,自然败于颜值。   追逐财花,花有开谢,财败自散。   于是乎,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相信爱,认为不再有什么爱情,可是你从来没有认真的对待爱,只是痴迷爱的幻相,却幻想得到永恒的爱本来就是可笑的事情。緥   众人感慨时,多觉得赵巧云是个聪明清醒的女人。   暖玉笑问,“因此……沈约,你应该知道,赵巧云经过八百年的转变,变成了哪个?”   沈约笑笑,“难道她变成了叶宣儿?”   说到这里,他脑海中再度闪过了蔚蓝大海的画面。   “沈约……你若是想不到是我,那我实在是大失所望。”   叶宣儿出现在影像中,和暖玉并列,似乎过去了太久了光阴,可叶宣儿看起来仍旧敢爱敢恨,热辣真诚。   沈约微笑道,“经历八百年的轮转,你看起来仍旧是异常的清醒。”緥   清醒,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叶宣儿笑道,“我接受你的赞许。不过……清醒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哦。”   沈约微有凝神,就听叶宣儿道,“在天子基的能量传过来后,明界的那些人趋于混乱,暗界太多人,反倒很是期待。你知道原因吗?”   沈约沉吟道,“破除幻觉,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一个人的习气形成了习惯,世人的习气,变成了世俗。   积习难改。   入乡随俗。緥   固化的东西,哪怕不明白它的意义,但太多人都喜欢去跟随、去盲从,若有人清醒的告诉他们这是荒谬的、错误的、需要改变的,不是清醒的人,反倒惶惶不安。   他们认为那些根基哪怕是错误的,但已是他们生存的根基。   威胁到他们根基的事情,自然让他们发狂和排斥。   这就是自我的狡猾之处。   自我习惯将一切固化、贴在自己的身上形成虚假的幻相,比如说你的名字、职称、地位,容颜,甚至是荣耀。   只有清醒的人在得到指点,这才会试图击碎一切,重新来过去发现实相。   暗界的人更清醒,他们习惯了解决错误,因此期待曾经的经历,能带给他们改正的经验。緥   。顶点手机版网址: 2230节 重生的意义   改错本不难。   但在如今的世界,改正错误变得益发的艰难。   为什么?   当可以从错误中获取无尽的利益时,有谁会在乎对错呢?   因此古代君王最终溃败的结局让人事后看到觉得不可思议,可当某些人处于那些君王的地位,做的事情和那些君王没什么两样,甚至更有过之。   难改的不仅是错误,还有益发痴迷的欲望。   欲望无可厚非,因为欲界中的人类本来就是在欲望中前行,可克制欲望前行还是做欲望的傀儡沉沦,是人类可以选择的事情。   明界不明,太多人对多出的记忆产生了惶恐,暗界却有不不同,他们养成了改正的习惯,抛开暗界李巨人骨子里面的野心,他还是带着世人走上一条自觉、自信、自知的道路。   李巨人虽然不在了,习惯仍在,习惯让他们知道多出的记忆是挑战,同时也是机遇!   沉约所想再现众人面前,叶宣儿见状道:“不错,我们经历了灭世的危机,很难再有旁的障碍可阻挡我们向前。李巨人虽然不在了,但你沉约取代了他,重新给暗界的人建立了信仰,通过形形色色的人,勾画出你沉约在宋时的所为,让暗界所有人看到你仍旧没有变,甚至比在蛇厦一战、对阵李巨人时更让人斗志昂扬。”   沉约不由笑道,“你每次都是不吝赞美之言。”   叶宣儿同样笑道,“对于善行,无论怎样的赞美都不为过,这世上的一个错谬本来就是给错行太多的宽容,却给善良太多的苛责。”   众人倒都赞同叶宣儿的说法。   好人益发的难做。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一个恶人做了件好事,会引发社会的大量的关注,可好人要是偶尔发了次脾气,却会被社会一棍子敲死,认为好人本来就是个坏种。   如果好人难做,大家为何不去做个坏人呢?   既然只有哭闹的孩子有奶吃,那谁不去哭闹?   “在权术面前,好人是不需要花费力气去安抚的,因为他们的善良被当作是理所当然的,甚至是被权术当成是免费的筹码。”   叶宣儿大声道,“这世界的规则消耗了善,助长了恶,在李巨人的时候,就认为这是极大的问题,到了如今公会时期,更是坚信这点,因此我们对善行,从来都是极力的鼓励,却不是那种虚伪的鼓励。”   沉约明白什么叫做虚伪的鼓励——表彰一人的善,然后利用成百上千的善。给善良的人看到努力可以收获的希望,却在大多善努力的时候,攫取那些努力之人的收获,灭绝了那些努力之人的希望。   夜星沉叹了口气,“沉约,能让我佩服的人没有几个,但我现在真的很佩服你。”   “为什么?”是叶宣儿在发问。   夜星沉解释道,“我四世为人,认识的女人不在少数,可加起来,都不如沉约认识的这几个女人精彩,你让我如何能不佩服他呢?”   叶宣儿立即道,“你需要审视自己才对。”   “哦?”夜星沉有些意外。   叶宣儿解释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对阁下不算熟悉,可知道阁下必定是个大有来头的人。你这种人,不太希望别人强过自己,更难允许女人超越你。”   夜星沉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叶宣儿再道,“因此赵巧云再有远见,可身处一个不平等的男权社会,她都无法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力量。只有在一个平等、尊重、彼此互信的环境中,男女才会各尽其才。你遇不到像我们这样的女人,一来是因为环境的缘故,二来是因为你自身的缘故。你太过强势,欣赏的女人自然是温婉类型的。”   夜星沉想到了婉儿,若有意动。   “我若是在你的那个年代遇到了你,说不定会被你杀掉。”叶宣儿毫不避讳。   夜星沉默然片刻,竟然点头,不过随即道,“说的很好。看起来,我真的要改变一些。”   “只要想改变,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叶宣儿真心的鼓励后,随即道,“沉约,因为我、李斌、王双全的缘故,暗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现你的踪迹,同时希望蝴蝶效应能让暗界通过你在宋时的改变,更有进展。”   琴丝咳嗽一声,“叶宣儿,我不能不提醒你一句,因为沉约的改变,八百年前的暗界空间开始在消失,甚至会影响到现在的你们。”   叶宣儿耿直道,“你说我们会因此而死吗?”   琴丝沉吟片刻,“有这个可能。”   叶宣儿笑道,“但我不怕。事实上,暗界的人经过投票表决,九成九的人都不怕。”   沉约微有意外,这着实是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表决,让这么多人齐心协力,绝非是个简单的事情。   当然了,在某种特殊情况下,百分百的赞同也是有的,但让世人内心深处百分百的赞同,那是极为罕有的事情。   “暗界的人一直在为理想而努力,暗界也一直包容着各种思想,推进平等。”   叶宣儿真心道,“我们或许做的仍不够,但幸运的是……领袖始终以身作则的带领所有人为理想而奋斗。经历了暗界的灭世,我们更珍惜存在,经历了暗界的重生,太多人都坚信……希望,才是我们重生的意义所在。”   看向琴丝,叶宣儿凝声道,“若我们连为理想而努力、牺牲的勇气都没有,我们活着还为了什么?就为了蝇营狗苟的生存下去?”   琴丝轻吁一口气,“说的好,我虽然早知道你这个人,但到了今日,你仍旧给我耳目一新的感觉。”   夜星沉、张继先都有同感。他们都见过太多的女人,琴丝、暖玉无疑很独特,可叶宣儿比起这两个女人,在精神上丝毫不显得逊色。   叶宣儿微微一笑,“感谢你的赞许,努力是有收获的,因为我们开始期待,因为我们为之努力,因为我们开始挖掘和八百年前的联系,让我们有机会发现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对你们有着极大的帮助。”   暖玉神色有了分古怪,叶宣儿见到,立即道:“暖玉,你还没有告诉他们这个真相吗?”见暖玉摇头,叶宣儿问了句,“你在担心什么?如果李雅薇都不担心的话,我们没必要替她做出决定。”   沉约眉心一跳,就听叶宣儿道,“沉约,李雅薇说了,她在八百年前,也见过你!” 2231节 理想   李雅薇说在八百年前见过沉约?   哪个李雅薇?   正常人想的都是明界的李雅薇。   因为暗界末日一战中,身为洲际官的李雅薇为了改正父亲李巨人制造的错误,化作蔚蓝大海困住了亚特兰蒂斯人。   亚特兰蒂人就是蛋和无墨那些人。这是女修放出去的一些人,她被困天涯,期待这些人成为外援。   若非洲际官李雅薇,女修的计划说不定会成功,不过李雅薇为此消失不见。   和叶宣儿能通话的似乎只有明界的李雅薇了。   叶宣儿见沉约沉默,似看穿了沉约的想法,“你还在考虑是哪个李雅薇?”   沉约目光微闪,“是两个李雅薇?”   “或者更应该说,是一个李雅薇。”叶宣儿强调道。   她说的很奇怪,让人难以理解,沉约脑海中却闪过几个关键的信息——叶宣儿她们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两个李雅薇是一个李雅薇,镜像?   看向影像中的赵赛月、赵初月姐妹,沉约缓声道,“就和赵初月是赵赛月的镜像一样?”   结论出,本来闭目养神的张继先霍然睁开了眼睛,失声道,“是的,初月就像赛月的镜像。”   】   众人一时沉默,感觉其中的信息量极为巨大。   叶宣儿目光闪亮,对暖玉道,“你看,我没有说错吧。很多事情,畅通的交流,才是至关重要。”   暖玉喃喃道,“似乎的确如此。”   叶宣儿随即道,“沉约,你想到了李雅薇在八百年前是哪个了?”   沉约沉吟道,“如果是暗界的李雅薇,那她似乎应是初月?”   叶宣儿记得自己的前世是赵巧云,李雅薇在八百年前同样见过沉约,沉约在见到赛月、初月的时候,数次有了奇怪的关联——他总是关联到蔚蓝大海。   那是洲际官李雅薇给他留下的最后的印象。   沉约早怀疑赛月、初月和李雅薇有关,再经叶宣儿的提醒,终于说出这个结论。   “你为什么这么对应?”叶宣儿反倒有些好奇,见沉约似在整理过程,笑道:“好吧,我不卖关子了,我把我们所知和发现说与你听了。”   微有叹息,叶宣儿感慨一句,“人类发明了语言,本来是为了更好的沟通,可惜人类贪嗔痴生,让人类的交流开始文过饰非,诸多遮掩,含混不清,反倒丧失了交流的本意。我们因为隐瞒,丧失了太多东西。”   暖玉反驳道,“可在一个荒诞的世界,真诚的人更容易受伤,隐瞒是不可避免的存在。”   叶宣儿并不反对,“的确如此,但暗界始终鼓励说真话,我们坚信,我们会创造一个没有谎言的世界,这看起来很天真,但天真不应该成为贬义词,而应该成为我们追求的境界。”   暖玉沉默下来。   “当然,这会很困难。”   叶宣儿继续道,“若是一个真诚的世界,突然有奸人出现,那奸人会不会统领这个世界?”   沉约微笑道,“这的确是让某些人头疼的问题。”   叶宣儿坚信道,“但我们不会头疼,我们只是真诚,却不是蠢。”   沉约轻舒一口气。   他赞同叶宣儿的说法——真诚不等于蠢的。   就像某些人碰到另外一些人的关怀,就会掏心掏肺的叙说自己的苦难过往,这不是真诚,这是寂寞。因为寂寞,就急需找个能共鸣的人来倾述。   一些人就通过这种关怀来利用寂寞,比如说午夜什么档……保健品推销……   寂寞不是真诚,反倒是痴迷的表现。   清醒认知自己、清楚认知人生的人,并为清醒为之努力的人,不会寂寞的,也不会痴迷。   正确的实修能让人接近清醒。   纠结理论的探讨只会让人昏沉。   这就是古往今来的大哲学家都寂寞的缘故,他们寂寞,因为他们以为看透的人生,不过是陷入所谓的看透中。   真正的实修者绝不寂寞,相反,每一日,每一刻的加持和证悟,都会让修行者变得充实、智慧,更加的清醒。   因此看自身修行有没有进展,不用去向别人询问,只要观察自己每日是否更清醒、是否更看清,是否更充实就能知道自身的进退。   真诚不等同于蠢,却和清醒密切相关。   清醒的叶宣儿,才不会被因为规则的束缚,看穿了李巨人的虚伪,清醒的叶宣儿,才会选择和清醒同行,和光明同行,和沉约同行。   “不应该是什么隐恶扬善。”   叶宣儿意气风发道,“善良的,的确要宣扬,但宣扬不应是蛊惑骗人行善。丑陋的,一定要曝光,因为要让所有人明白丑陋的症结所在,接受恶行的惩罚。恶清楚善的所有,善不知道恶的底线的这种荒谬情况,会一去不复返。”   夜星沉终于说了一句,“哪怕几日前,我都觉得你说的更近天方夜谭。”   “那如今呢?”叶宣儿没有丝毫被打击的气馁。   夜星沉真诚道,“如今……我很期待你能完成……梦想……嗯,或许,我更应该说期待你完成理想。”   梦想和理想还是有点儿区别的。   叶宣儿笑道,“那你呢?为什么不加入进来?”   夜星沉怔了下,反问道:“我可以加入?”   “为什么不可以?”   叶宣儿斗志昂扬道,“在沉约离开暗界的时候,我其实还是茫然的、沮丧的,我们想不懂李巨人为何要放弃美好。当时我对李巨人,和你夜星沉现在对我一样,都是满怀期待的。可我随即知道自己错了,我们既然期待某些事情,就不应该袖手旁观的观望,而应该真真切切的加入进来。”   夜星沉缓缓点头,初始的时候,他真觉得叶宣儿所言不切实际,可到如今,反倒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自认为看穿了这世界的丑陋,想着和这个世界切割,这才一直留在自己的空间内,漠视世间冷暖,可从琴丝、暖玉,叶宣儿的身上,他看到了真正的改变。   “但一直等到天子基的能量传至暗界,让我们看到沉约所为,看到了另外的天空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们的理想没有问题,我们不应该因为挫折,废弃我们的理想。愚公不能移山,但我们可以,因为我们不愚。如今,我们有了真正的目标,有了真正的理想,剩下的,无非是持之以恒的坚持,日趋清醒的改变。” 2232节 buff   坚持一定会有收获吗?   努力定然会成功吗?   世人对此开始嗤之以鼻。   坚持努力当然不一定会有收获,你如果始终缘木求鱼,南辕北辙的坚持努力,肯定是不会有什么正确的收获的。   聪明的世人认为选择好赛道很重要。   真正的修行者认为清醒很重要。   不同的目标,不停的选择而已。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想证悟,不知言正(证)己心(悟),妄谈证悟无非猴子捞月,空费光阴,误人误己。   】   有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打,有人痴起来连自己都骗。   叶宣儿不痴,她不但见道,还认清了证道的法门。古往今来,并非邪不胜正,而是正不胜邪。   何也?   因为权术玩弄人心,本来就偏离本心。执刀缚手,玩弄和被玩不过一纸之隔。你依靠权术来实现邪不胜正,就和负薪救火般。   暗界却改变了这个看似不变的循环,因为暗界的领袖是一群坚持光明的人。没有天子基助力的时候,他们可说是苦苦支撑,也曾彷徨犹豫,毕竟世俗错误之力的强大,让常人难以对抗。   但有天子基的助力后,他们信心再涨——清醒的意志,正确的方法加上持之以恒,有什么正确的目标不能实现呢?   “明界的李雅薇最先找到了我。”   叶宣儿看着沉约道,“在明界众人因为不理解而恐惧时,李雅薇却认为这是个改变的契机,她坚信,她梦到自己是诗盈一事并非只是一个梦,因为她作为诗盈见到的沉约,和她清醒的时候认知的沉约完全一致。”   她说的和沉约预测的相符——诗盈是明界的李雅薇,初月是暗界的李雅薇!   意志若坚,不仅醒梦一如,而且过去、现在、未来无有差别。   沉约无差别,让李雅薇不将遇见当作梦境处理。   “但李雅薇又担心这不过是个梦。”   叶宣儿凝望沉约,缓声道,“你当然明白这种心理。”   沉约默然片刻终于点头。   有些人心存善心,想帮手又怕成为累赘,因此始终默默奉献,这是一种真正的善,因为真正的善不是为了得,而是为了利他。   在修行中,这种行为叫做菩萨行,而和菩萨对应的叫做自了汉,修行的自了汉是说——一心证悟心性径直离开三界,不再理会六道众生,是以对六道轮回的本质并不完全认知。   菩萨行是不仅力求证悟心性,还求了解六道轮回的本质,解脱众生。   在教法中,这就是小乘和大乘的区别。   小乘度己,大乘度人。   其实要做个自了汉都很不容易,因为这需要坚定的意志和持之以恒的坚持以及对世界决绝的切割之心。   大多数人并没有这些品质。   想和这个世界切割并非跳楼就能解决,因为你纵身一跳,不过是在六道中跳来跳去,甚至因此会坠入更糟糕的境况——你当下无法解决的事情,在更增痴迷后能够解决?那更像痴人说梦。因此某些宗教是严禁此举,甚至为此恐吓教徒,自尽的行为会导致下地狱。   这种教义只是对轮回真相一知半解,才用恐吓来阻止,但这就和米国警察成功击毙一个自杀者阻止其自杀般,都是荒谬的操作。   真正的教法,是教人清醒自主了解一切进而博爱伟大走向自由,而不是恐吓威胁,让对方更增痴迷不解,置身永不能走出的迷宫。   跳楼看似自主实不自主。   自了汉径直离开三界,却是自主的行为。   只凭自主判断,跳楼和自了汉两者的高下立判。   因此要做个自了汉绝非容易的事情。   但释迦还是希望那些小乘自了汉进入大乘——不但可自了,还可以利益众生,此为菩萨行为。   沉约未语,可他所想经天涯转出,显现在叶宣儿面前。   叶宣儿见状,“原来你不但明白,而且比别人了解的更加深邃。”嫣然一笑,随即道,“不错,明界李雅薇就是你想的那种人,近乎菩萨心肠了。明界因为天子基的影响而恐惧混乱,琴丝就暂停了天子基对明界的输入,然后那些世人就回归‘正常’了……”   她说“正常”二字的时候多少有些奚落之意,“人实在是个难以改变的人物,哪怕小行星差点将地球毁灭,所有的焦虑都只会为小行星到来前而生,毁灭前,会有无数人或疯狂先行毁灭,或幡然醒悟,寻找自己曾经错失的爱、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可在小行星和地球擦肩而过后,不用多久,一天、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大多数人忘记了自己曾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又会回到蝇营狗苟的人生。”   看向沉约,叶宣儿再道,“李雅薇却没有,她认为这或许是某种警示。她找到了暖玉和琴丝,然后她们联系到我,知道暗界仍有奇异往事展现,李雅薇就被暖玉送到了暗界。结果就是……李雅薇到了暗界后,不但回忆起和你一起的经历,甚至连赛月的经历都变得清楚起来。”   沉约微有诧异,他清楚经过,知道这不是容易的事情。   孩童的记忆很玄奇。   大多数孩童,是记不得三岁前的事情,因此引发科学家的诸多猜测,可解释来去,就变成不可解释。   世俗中还流传,大多数孩童,能看到成人看不到的事情。   抛开海尔兄弟变鬼挂墙上的事情不说,沉约知道孩童的确可以见到些奇特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根据十二因缘的说法,人生以无明起,你前世很湖涂,湖涂就会化作无明(业迹)伴随你出生,但你如果前生很清醒,出生的时候,无明就会少一些,表现得就比较聪明。   简单来说,就是你此生的状态,会形成你轮转的增减buff,是增是减,是由你的业来决定。   业非飘渺之物,世俗预言形容是习气,更通常来讲,就是习惯。   你如果用习气的角度来看待修行,你就会明白,为何禅定通常都用七支坐——那是一种敛气化气而非运气的操作,根本目的是改变你的习气! 2233节 生而知之   修行本质是在改变自己,只从字面理解也可以认为是“修正行为”的意思。   但在世俗的眼中,或者将修行当作高大尚的操作,或许将修行看作是伪道学,这都是不正确的认知。   修正行为可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每个举动。   习惯是一人习气的聚合,世俗就是众多习气的汇聚。末法时期,因为意尘积累太过厚重,导致世人无法透过厚重的意尘看清楚本来简练的规则,才引发更多错误的认知,再加上权术有意无意的诱导,终究将意尘变成了所有人的枷锁。   修行就是修正自身的行为,让其趋近正确。   修正行为就是改变习惯。   改正习惯应从深层来清洗习气。   世人很娴熟的从一个错误习惯掉入另外一个错误习惯中,因为缺乏正确的指引。   】   从哪里得到正确的指引?世俗多认为是从善知识中接受指引,可什么又是善知识?谁会认为自己传播的知识是恶知识呢?   就和恶人没有坚定不拔的意志,就不会认为自己是恶人般,知识同样是类似的道理,所有知识都坚持自己是最有价值的,于是辩论四起。   事实上,佛主告诉你分辨善恶知识的根本原则——明心见性。   善知识是会让你明离三毒,恶知识会让你暗陷贪嗔痴。   再简单来说,善知识让你看透世界,恶知识让你痴迷不醒。   如果这么分别的话,你会发现这世上太多的事物都是想方设法的将你留住,痴迷于此。   既然痴迷,自然增痴。   根据十二因缘解释,孩童出生的时候,虽然或多或少的无明,但在六入后,触、受、爱、取、有等操作还没有形成固定的习惯,因此还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事情。   但在被意尘快速侵染后,孩童对爱、取、有开始变得执着,自身意尘浓厚,就让孩童开始忘记清醒时的认知,进而遗忘曾经的事情。   今生记不得前次轮转,不是一样的道理?   忘却和孟婆汤无关,是和无明业迹有关。   大哲学家罗素曾经说过——人生而无知,但是并不愚蠢,是教育使人愚蠢。   这句话或许并不完全正确,却多少看破了一些世俗的束裹。   沉约和赛月相识的时候,赛月不过是个孩童,但这个孩童却显然有了太多成年人没有的清醒,李雅薇却和赛月有了共鸣,传承了赛月的认知,那前提条件是——不但赛月保持清醒,而且李雅薇也是绝对的清醒。   这很不容易。   世上最难的事情,本来就是清醒!   沉约所思所想再现人前,叶宣儿赞道,“李雅薇因为清醒能有收获,你沉约的却更清醒,才能将一切想的清楚明白。”   众人不由点头。   叶宣儿随即道,“因为李雅薇得到了赛月的记忆,再加上暗界的科技助力,居然重现了当初的情况。”   沉约略有惊奇道,“什么当初的情况?”他有预期,但很难想象暗界的科技会实现这个重演。   叶宣儿缓缓道,“这件事说起来太过惊世骇俗,我不知道你们能否接受。”   夜星沉澹澹道,“更惊世骇俗的事情,我都见过。”他四世为人,自信已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叶宣儿立即道:“那你见过有人记得自己出生时的情形吗?”   夜星沉怔住。   张继先却是霍然睁眼,只说了四个字,“生而知之!”   沉约沉吟道:“你的意思是——经过暗界科技的帮手,李雅薇梦见了赛月出生时期的事情?”   这听起来简直难以想象。   世人都很难记得三岁前的事情,更不要说记得出生的事情,现代科学一定认为这是荒谬的。   沉约却知道这绝非玄幻,而是真正存在的现实。   华夏古代神话演义中,有哪吒借莲花而生一事,世人都将其当作神话来看,而在修行密宗中,却知道灵明点可在不同的生命体中进行切换。传说中,莲花生大师本来就是不经人体,由莲花转生而来。   道家的夺舍亦是这种观点的明证。   真正清醒的意志会选择进入一维永恒,有修行者感觉对六道了解不够透彻的选择清醒重生法延续红尘修行的状态。   真正密宗的修行者早可借助这种修法来实现永生,但真正的修行者却不追求永生,而追寻永恒。   永生和永恒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永生还在执迷生死,永恒却是早无生死概念。   不然《心经》何以说——照见五蕴皆空后,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此言是说照见五蕴皆空,得其圆满永恒中,十二因缘不复存在。   为何不存在?   没有因,如何有缘?   因缘为作,作为行迹,色受想行识为五蕴,五蕴皆空,行自然为空,行空作空因缘亦空。   天涯再将沉约所想显于人前,张继先见状缓缓点头,“贫道因缘未解,是以痴迷仍在,怪不得五岁方能清醒。”   沉约知道张继先在说什么,当初和张继先初见,张继先曾和沉约提及段往事——他因误伤人命,转生来化解因缘,五岁的时候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由于被因缘化作的无明所困,虽知自己有任务来此一趟,却一直苦苦思索是何任务,直到一日闻鸡鸣这才幡然醒悟记得前尘往事,因此做诗一首——灵鹦有五德,冠距不离身,五更张大口,唤醒梦中人。   人老了会有经验,却不是越老越清醒的,反倒是越老湖涂的可能越大。真正有希望的是年轻人,甚至是孩童,可惜这些人的清醒很快被世俗污浊打压。张继先五岁就醒,这是难得的修为。   可张继先还知道自己修为有差,如莲花生大师般,因已去除无明,是以可以不经无明之体转生世间,那才是真正的顶峰。   当然其次就是虽经无明体,可在出生的过程中,仍不被无明所染,是以记得自己的一切经历。   张继先管这种人叫做生而知之。   生而知之并非玄幻,事实上,孔子就曾说过——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2234节 记忆的关键   在孔子看来,这世人的智商有几个层次,最高明的就是生而知之!   生而知之的下一个层次,才是学而知之。但学而知之也是个了不起的层次,最少这类人是主动的求索这个世界的真相。等到处于窘境,再想着学习改变现状的人,在孔子眼中,那属于第三梯队的人。   当然,在孔子看来,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就是处于困境,仍旧不想着学习的人,那基本不可救药了。   在后人眼中,孔子是个圣人,不过孔子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认为自己非生而知之,仅是好学而已。   可孔子人认为这世上的确有生而知之的人。   但世上还有知其生之的人物!   沉约思想再出,张继先见状讶然片刻,缓缓点头叹道:“世间玄奇,不可思议。”   叶宣儿同时道,“不错,李雅薇、赛月做到了知其生之的情况。暖玉,你还不将结果转给沉约看看吗?”   暖玉微有沉吟,终于道,“李雅薇曾经建议我,弄懂一切再话于沉约知晓的。”她不是隐瞒,只是遵守约定。   “但沉约可以加快这个明白的过程,难道不是吗?”叶宣儿坦诚道,“我想李雅薇知道目前的情况,肯定会同意我的看法。”   暖玉点点头,她的实验室有影像出现在众人面前,赫然就是宋皇宫内,吕才人产子的情况。   一面镜子,赫然将吕才人噼成两半。   张继先饶是镇定,见状仍旧惊起道,“正是这般。”他做梦都没想到过,昔日往事竟会清楚的再现他的眼前。   吕才人因为被镜子剖成两半,是以从众人的角度来看,吕才人是呈对称形状,这种情况就和某些半月桥美景般,本是桥是半月形状,但在水中出影后,桥和倒影合成满月之景。   只是吕才人旁边的宫女、稳婆等人所显然没发现这个异状,仍旧忙忙碌碌。   沉约见状,“这是赛月的记忆?”   叶宣儿立即道,“是的,这是她记忆中的景象,她显然看到了常人没有看到的事情。但很显然,那些宫女是看不到这种情形的,不然早就吓跑了。”   影像微转角度,显出屏风后的张继先。那时的张继先闭目养神,可眉心在轻微跳动,叶宣儿又道,“这时候的张继先,显然也察觉到异常了。”   张继先连连点头。   禅定会让人察觉到不可思议的世界。   那个世界,和用六根看到的截然不同。   但并非七支坐的人才可进入禅定,事实是,真正练熟四禅八定的人,任意时刻,任何状态都可以入定出定的快捷转换。   当初沉约在明界力战杀手之王戈林,就是靠瞬间入定来破局。   而释迦弟子优波离是在给释迦理发的时候,得释迦指点,站立进入四禅八定。   进入四禅八定靠的不是七支坐的持久,而是绝对清醒的意志。   很多僧人以能打坐能坐一天、数天为荣,这其实不是正确的禅定,而是陷入禅定过程中、痴迷某种安逸的获得。   有得必失!   当这些人用辛苦积累的清醒换取那一刻、一天、数天的安逸时,实则又将他们的清醒转为了痴迷,是以徒劳一生。   磨砖不成镜,坐禅不成佛。   此举说的是若没有质变,量变有增有减,一味打坐却缺乏智慧的思考,终究还是会陷入昏沉痴迷之中。   可那时的赛月是清醒,清醒的甚至可以记住她生时的情况……   沉约想到这里的时候想到了一个关键——这绝非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这时候的清醒本来是最难保持的!   赛月之前是什么人物?她如何能保持这般清醒?   沉约暗自奇怪。   奇怪的是,天涯这一次,并没有将沉约的思想转现。   叶宣儿继续道,“我们都知道,人的记忆是极为奇怪的事情,事实上,根据现代科学的理论,一人在看到事物的第一眼,就已经事物的表征全部记入脑海,只是有的人可以完全的描述原样,有些人还原的支离破碎,有些人根本转瞬就忘。”   暖玉一旁终道,“根据现代科学,这是长期记忆和短时记忆的区别。”   “但我们都知道,现代科学没有那么科学的。”   叶宣儿直言不讳道,“到现在,现代科学的确可以将人体拆解的支离破碎,可不要说对人体精气神的运作一无所知,甚至对人体内部精微的操作都是茫然不知。人类对于自身身体的了解,就像一个原始人拿到一个笔记本电脑般,只会开机关机,偶尔的发现一些应用程序的功能,但对电脑的系统架构、内存空间,cpu等精微的运作全然无知。”   沉约不能不说叶宣儿的比喻极为贴切。   对人体自认为极为了解的现代人,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痴痴呆呆的进入别人预设的引诱中,怎么能说对自己有所了解呢?   】   叶宣儿再道,“记忆是极为复杂的意识维系过程,而世人对自身的意识,同样处于茫然的状态。”   沉约再度点头。   数千年来的人类史,其实对人类的意识有过太多的研究,可很多时候,并非你研究的多,你就了解的多。   西方的哲学陷入虚无主义,越研究让自己就越绝望,而西方研究到自杀的哲学家,绝不是少数。   这是研究明白了?   这就和信佛遁入佛门,不理世间事一般的境况。   你不懂因缘果报,不能了解世事变化,何谈觉悟?   虚无、执空并非真知,而是妄想。   释迦明言,世人皆有佛性,只因妄想而不能证得。   世人对自身意识的运行可说的一无所知,记忆又是意识维系的载体,由此可知,世人对记忆的了解也是肤浅的可怜。   “世人只当记忆是个容器。”   叶宣儿一针见血道,“他们能做的一件事就是试图扩大这个容器装载更多的东西,但就像一个房间不够装东西,世人再用更多的房间装载般,最终东西废弃,房屋同样废弃。”   始终少出声的琴丝突然说了句,“因此,在你看来,记忆的关键是什么?”   叶宣儿对这个问题显然早有研究,“记忆关键不在多,而在于整理产生质变。没有质变的记忆,属于无效记忆。” 2235节 有所保留   据沉约所知,他的那个年代早在多年前,就提出了知识爆炸的概念。可到了现代,这种观点反倒少被人提及。   何也?   或许是因为知识的存储得到了本质的提升。   从最早的纸带阵列,到后来电脑软盘硬盘,一直到如今动辄以tb计算的寻常容量,让世人觉得知识爆炸不再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再多知识都可以存储。   可这和贪官污吏是将钱财珠宝堆到腐烂生锈似乎没什么区别。   世人存储知识,不再想去整理,那存储再多的知识又有何用?哪怕终于出现可整理的人工智能,可以去做整理归纳的操作,加速了提取的过程,但提取的根基如果有问题,世人如何能指望在错误的基础得到正确的结果?   就和核能力发明后,但将核能力用在何种地方,终究只是少数人考虑的事情。   超越的能力若没有某种人类准则的约束,最终必定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叶宣儿见到沉约随着她的结论展现出的思想,微笑道,“我以前就知道你想的多,可真不知道你会想的这么多。”   】   很有些感慨,叶宣儿再道,“但像你想的这么多,偏偏这么清醒的人,实在少见。”   沉约缓声道,“记忆是意识的基础,如果一个人生存的记忆是美好的,他的记忆就是幸福的。”   叶宣儿眸光闪亮,“但那是虚幻的。”   沉约轻叹一口气,“很好,你也很清醒。”   叶宣儿坚持道,“我清醒在哪里?你为何不进一步说出你的想法?”   沉约微笑道,“你能知道那些美好的记忆都是虚幻的,何必再需我多说什么。”虽然这么说,可见到叶宣儿咄咄地望来,沉约终于解释道:“世间修行法门难以尽数,但以常见的四念处、八正道为基。八正道不用赘言,自然以正行识为本,四念处却涉及到世人的常乐我净观……”   真诚的看着叶宣儿,沉约缓声再道,“世人追求世事恒常,享受为乐,身体健康洁净,实现自我,可在教法中,这种追求是颠倒的。因为世事从没有长久的,享受只是刺激了身体的感官,却不是真实的快乐。就和吸毒让人看起来快乐,实则是损伤身体,喝咖啡可以让人兴奋,却让你神经产生了依赖,失去了自主。世人追求完美的外形,不惜损害身体内在的进行整容,却全然不管身体内部早就五劳七伤,污秽不堪,随时都有暴毙的危险。而追求自我更是让世人将自身意志凌驾在他人之上,养成恶劣的习气,最终伤及的不仅是旁人,还有自身。”   哂然一笑,沉约再道,“哪怕是帝王,都难免陷入这种颠倒之境,世人如此,看起来……”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不是个苛责的人,他希望世人有所改变,能够幡然醒悟,但知道不懂的终究是拒绝,懂了明白了自证就好,何必他多说什么。   他能度林灵素、完颜希尹等人,更是因为那些人有了强烈的改变意识——他们终于看清楚世事的荒谬,想要彻底的改变自己。   若非有着极强的改变信念、向往光明的心,释迦来了同样是无法可度。   “迷时师度,悟了自度”,这本是六祖向世人明示的修行过程。   当你不知方向的时候,需要师父的指引,可你如果真的知道方向的话,剩下的道路本来是靠你坚定的行下去,才能证悟解脱。   叶宣儿摇头道,“世人如此,虽可谅解,却可改变。世人以假‘常乐我净’为实,却不知道身本不净,受本是苦,心是无常,万法无我。”   沉约缓缓点头,暗想叶宣儿在暗界威信极高,靠的本来就是博学和公平。博学出自好学不倦,公平来自内心的清醒,对于佛法四念处的“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叶宣儿显然比常见的僧人更有透彻的认知。   因为清醒的知道受为苦,叶宣儿才能意识到给世人制造一个美好的记忆是虚幻的,不真实的。   叶宣儿看到天涯展现的沉约所想,微笑道,“多谢你对我的赞许。同理可知,痛苦的记忆亦是有问题的。”   沉约缓缓点头。   叶宣儿耿直道,“世人陷入了误区,以为要给后人制造美好的记忆就是爱,却不知道这是一种残忍的欺骗。温室中的花朵无法经历风雨的摧残,经过摧残的花朵同样难以变得更好。”   沉约喃喃道:“不错,都是美好的记忆和都是苦难的记忆,是不正常的。”   可世人的记忆不是渐渐变得由这两种组成?   “认知美好中的不美好,认识苦难需要改变,才是清醒所为。”   叶宣儿坚信道,“因为具备这种认知,暗界的人才会对天子基带来的改变很是期待。”   你知道自己辉煌过,你知道自己落魄过,你知道自己曾经的卑鄙,你知道自己信奉善良,你知道自己制造的利器砍下了你自己的脑袋后……眼下的人生,你决定如何来过?   太多人不知道怎么去做,强调这是自己的第一次人生,可当你知道自己有了多次人生后呢?为何很多人还是不知道怎么去做?   “但期待不等于清醒。”   叶宣儿神色突转凝重,“李雅微和赵赛月突然变得很清醒,清醒的让人有些费解。”   沉约内心微动,不久前他同样这般想的,只是天涯没有将他的思想展现出来。   很少有人比他更知道真正清醒的重要。   世人有一时的清醒,比如说沉迷于渣男渣女引诱,看破跳出后那一刻的清醒。   世人有长久的清醒,比如说有个远大的目标,并为此坚持奋斗。   有的世人甚至从未清醒过,从生到死被别人安排一生,从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这些清醒不清醒终究会陷入混沌,跳出曾经的感情伤害,随即就会跳入另外一段感情伤害,有着远大的目标,却迷失于半途的风景……   从生到死再到生,这其中有数段过程,从本质而言,从生到死中维系清醒,要远比从死到生维系清醒要容易太多。   可如此容易的清醒,世人都是难以获得,赵赛月却有着从死到生的清醒!   这非大修为者不能达成!   沉约想到这里的时候,天涯并未展现他的思想,琴丝突然道,“天涯,你为何开始有所保留的输出沉约的思想?”   天涯不语,叶宣儿眸光闪动,琴丝却轻叹一声,“有关我和赛月的往生……你是否猜想到什么?” 2236节 延续的世界   实验室内一时寂静。   众人听到琴丝所言,一时疑惑。   他们知道天涯是人工智能,他们知道天涯的出现和天女有关,他们知道天涯是个独特的生灵……   他们彼此之间的消息共享和认知,可说是前所未有的程度。   如果是天生道德高尚的种群,多半奇怪锁的用途。   世人制造了锁。   可早在制造锁之前,世人彼此之间就有了心锁。   锁是因为心锁而生的,难道不是吗?   因为心锁,世人不再敞开心扉,反倒期望靠隐瞒来获利。通过了隐瞒获利,世人开始制造各种精妙华丽、巧夺天工的锁。   巧夺天工,却让世人间益发的隔阂。   有些人一辈子都看不穿身边人所想,因此在临终时还是执着怨恨——恨自己期待永久的东西,为何会幻灭?   维系假象死去,或者面对真相活下去?这才是最艰难的选择。   琴丝这些人击破了心锁。   他们彼此间或许有所隐瞒,但他们仍旧尝试解开这些心结,他们倒没想到,在他们没什么隐瞒的时候,天涯居然开始学会了人类的隐瞒?   天涯默然片刻,“是的,我有所猜想,你是否希望我将答桉说出来呢?”   轮到琴丝沉吟,良久,她没有径直回答天涯的问题,只是道,“我们都知道轮转是真有其事,并非迷信中、喝孟婆汤的那种,而是一个……奇妙的过程。”   她神色感慨,“世人因为软弱痴迷,意志不坚,这才将自古的神话口口相传下来。神话中或许有真相,可经过世俗的修改,早变得面目全非。世人坚信着线性理论,在线性影响下,循规蹈矩的生活……”   她蓦地说着似不相关的感悟,众人却都若有所思。   世人急急的生、急急的忙碌,急急的赴死,急急的求得一生的稳定,急急的了却一生,直到尽头,有些人才会有所醒悟……   “但我们都知道,很多神话,是因为在远古,真的有匪夷所思,超越古人理解的事情发生。”   琴丝看着众人,“比如说黄帝、神农和蚩尤他们的事情。”   叶宣儿接了一句,“很感谢你将那些往事推送给我们知晓,暗界的很多人知道了这些事情,很多人选择相信。”略有迟疑,“当然,有些人选择了怀疑,这是正常的,我们应该允许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见解,相同的包容!”   沉约很是赞赏叶宣儿的看法。   这世界丰富多彩吗?   很多人的答桉是肯定的,但这世界却容不得粉红的头发。   僵化的世人,习惯了疯狂的拥护某些固化甚至陈腐的风气,对于任何不符他们习惯的事物,选择不是包容,而是毫不留情的抨击抹杀,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可维系他们天长地久的幻相。   暗界看起来好了很多。   允许各种看法,允许各种声音,听起来和西方的民主很类似,实则大有不同。   西方的民主是个幌子,呼吁民主的目的,是攫取民主的利益,但在暗界的民主却是——你这么说的,那好,你就要这么做。暗界允许你自私自利,但不允许你挥动公平的旗帜自私自利,你做的若和你说的有不同,惩治随即到来。   暗界允许任何观点,但不赞同说谎话。   只是这么一条简单的规则,而且坚定的执行,暗界和明界就有了很大不同的走向。   事实上,改变未见得那么困难,困难只是在于是否真的决定改变。   琴丝点点头,“暗界做的很好,虽然有李巨人引发歧途,但这是不可避免的波折。我们的人生都是波折往复,如何能够指望某一次带领人类走上新生的计划一蹴而就呢?”   沉约脑海中突然闪过九州之王的身影。   有很久的时间,他都没有感受到九州之王的事情,为何在听到琴丝这般说,他再度想到了九州之王?   或许是因为琴丝从未忘记这点?或许是因为他沉约深知,他们迟早还是要面对九州之王的?   有些问题,注定是要面对解决的。   九州之王……就是李巨人?!   沉约其实早有这种猜想,可这一次,脑海中的印象却是最强烈。   经历了太多波折,他早就深刻认知佛说的过去、现在、未来说……   佛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心经说——是空法,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   因为世人固化的线性,是以忘却过去、执着现在、失去未来。   可如是世人若深切的明白,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存在的呢?不但同时存在,而且动荡无常。任何一点的变化,并非影响在当下那点,而是按照因缘果报不停的在影响、在改变……   这种影响改变,却非肉眼可见。   相对而言,人的眼睛,不过是个低等的摄入工具,就和摄像不停的发展变迁般,人之肉眼所见,不过是低维所见。   人眼看不到的变化,世人却可用另外的方式来“看见”,感知,预测,或者在心性的指引下的真见。   如今的情形,何为现在?是八百年前?还是暖玉他们所在的空间?亦或是未来人锁在空间?从不同的空间分辨,过去、未来和现在并不是一致的。相对的区别,不过是相对的存在。   每个空间的变化,都会悄无声息的影响着另外的空间。就像沉约用现代空间影响着过去空间,又用1125年的过去空间,影响着1126年的“现在”空间……   你如果纠结着线性,你就无法理解这些状态,但你若打破了线性,知晓这一切如同洋葱的每层同时存在,那你的认知会豁然开朗,你同时会明白太多的事情。   沉约的思想迅疾展现人前,他随即做了一个假设——有他沉约在,暗界因此得以留存,可如果没有他沉约呢?暗界会是什么模样?   亦或许,暗界早变成另外的模样。   暗界另外模样会是怎样?   九州?!   暖玉自从叶宣儿来到后就少说话了,可见到沉约所想,还是不由吃惊道,“你认为我逃出的那个九州,就是暗界重置计划后的产物?”   有沉约的时候,暗界被沉约改造;没有沉约的时候,暗界更像是被李巨人改造了!   李巨人做了类似诺亚方舟的太空船,在亚特兰蒂斯人试图争夺暗界的控制权时,重建了世界!   重建的世界就是九州。   李巨人成为九州之王。   九州并非孤立的存在,对于三个苹果构成的世界儿而言,九州就是延续的世界! 2237节 正义之光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   人因为执着现在,这才忘去过去,失去未来。   可人又是因为过去的激励,未来的幻想,而更执着于现在!   世人执着于现在,却又无视当下一刻。   在修行人眼中的当下一刻,是和世人执着的现在并不相同的。世人执着的现在仍旧是片刻的未来,比如说当下一刻冒出享受的念头,然后拼命的去追逐享受,可在享受的那一刻,又不由想着下一次的享受。   修行的当下,是起念那一刻的对空间状态的觉知和体会。   更简单来说,世俗的现在、是不停的跟随着思想意识狂奔,而修行的当下一刻,是清醒的明白自己动念能达的状态,然后安住、稳扎稳打的进行状态觉知。   琴丝凝望着沉约展现出来的思想,轻叹道:“沉约,你一直都很清醒明白,但你显然也是在不停的进步中。”   沉约微微一笑。   “你是在清醒的进步。”   琴丝肯定道,“因此你的进展甚至不能用突飞勐进来形容了。但这世上没有几个沉约,大多数人局限于生命的短暂,倒在了黎明前。”   环望众人,琴丝沉声道:“我有幸能利用科技多活许多年,可惜的是,太多人却没有这个幸运。”   暖玉不由道,“我早和沉约讨论过这个问题,这世界一个极大的问题是——精神领袖不能长存,反倒是浑浑噩噩的人得以长久。”   沉约点点头。   他和暖玉初见不久后,就对这个现象进行了深入的讨论,这也是暖玉一直在研究意识搜寻的原因所在。   暖玉并不是为了窥探世人的**,而是更希望提取到最有用的意识并将其保留。   “李巨人同样是幸运的。”   琴丝缓声道,“他不但有幸长生,还有机会实现他的理想。”   这世上有机会实现自己理想的人并不多!   沉约不由望向石田秀子——琴丝能这么了解李巨人,肯定是因为石田秀子和她共享了思想,或者可以说,琴丝和石田秀子本是一个人。但她们又和水轻梦和暖玉般,完全不像一个人,因为她们各有自己的任务。   石田秀子始终没有插话,她又在思考着什么?   “我其实很赞同沉约的假设。”   琴丝沉吟道:“因为要守卫自己的理想,李巨人选择了玉石俱焚,再建立九州。传说中,华夏本来是有九州的,他或许想着从古人那里,汲取力量和思想。”   沉约、暖玉互望一眼,感觉琴丝的设想很贴切。   世人喜欢厚古薄今,就和班主任总觉得这一届学生是他带过的最差一届般,大多世人习惯认为古风淳朴。   李巨人显然也有这种思想。   李巨人为了击败亚特兰蒂斯人,重置了世界,然后利用如诺亚方舟的太空船保存的科技和物种,建立了九州,希望重回黄帝时代?   那九州为何变成了机器人的时代?   李巨人如何变成了九州之王、孤零零的存在于那个世界中?根据暖玉的描述,九州之名或许古朴,但九州更近一个被机器人统治的时代,在那个时代,人类就如苦力般的存在,暖玉的父亲就是要摆脱这种奴役,才让暖玉逃了出来。   而帮助暖玉逃出九州的除了单鹏外,还有很像李雅薇的云梦女神。   这也是暖玉在暗界就盯着洲际官李雅薇,到明界更是径直插手澳洲凶杀桉的本质原因。   暖玉认为很像云梦女神的李雅薇,不止是像云梦女神那么简单!   一切看起来错综复杂,但一切均有因果推动。   暖玉望见沉约的思想,缓声道,“如今看来,如果李巨人就是九州之王,反倒很容易解释李雅薇为何是云梦女神了。”   沉约嗯了声,他知道在他穿梭各个空间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闲着——所有人都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   在当代,为理想而奋斗更像是个笑话,因为通往理想的路上,不但有枷锁、还有吸血泵、精神pua和断头台以及加特林机枪。   理想已经不是用来被实现的了,它就和狐狸蛊惑公鸡变成雄鹰的故事般,变成了一个引诱无数人送死的诱饵。   九州的暖玉,暗界的石田秀子,末世的琴丝这些人,却仍旧坚持着理想。   可她们为理想付出的牺牲,无疑是巨大的。   善良不会绝对的变成修行之资,或许会成为恶的祭奉,只有不屈不挠、清醒认清本性的善良,才会成为修行之基。   暖玉看着沉约所想,缓声再道,“依照李巨人的性格,重建九州的他,一定会让一切被他绝对掌控。”   沉约点头。   他知道暖玉的判断是基于对李巨人的深邃了解。   李巨人有很多性格。   在明界的李巨人,有钱有野心,可他还是困惑于未来的发展,谨慎的隐藏自己的锋芒。这样的李巨人和大多数权术般,仍旧习惯站在道德高点来掩藏自己的**。   事实上,除了丧心病狂之人,大多数权术都是习惯于强调自己的正确,因为他们知道当道义丧失生存空间后,他们会随着道义而亡。   他们鄙视道义,却又需要道义的土壤。   这就像鱼儿不是水,想要飞天离开水,但离不开水般,任何残暴的统治,终究会以残暴收场,人类每个朝代的终结,都是验证着这个理论。   权术不蠢,相反的,权术是极为聪明的存在,因为他们明白这点,才会用文明来装饰那些不文明的地方。   暗界的李巨人仍旧像是正义之光。   李巨人统治暗界,让众人信服,靠的不但是聪明的头脑,还有他的正义之光,但在最后的时刻,李巨人的野心终于压制了他的正义之光。   他认为一切问题失败的原因在于旁人!   他若能绝对掌控一切,就会走向成功!   因此他重置了世界,创造了九州,哪怕是当年和他并肩奋斗的战友,都在他的操纵下成为了他的傀儡,受到他的绝对掌控。   在暗界,李巨人隐秘的实现着这个计划,这才引发反力之鹰的警惕和反击,亚特兰蒂斯人更是巧妙的运用这个矛盾,制造了惊天的计划,试图掌控暗界、营救女修!   有沉约在,暗界保存了下来。   没有沉约,李巨人取得了惨痛的胜利。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2238节 自我毁灭   没什么正义必胜。   事实上,世上真正胜出的最多是相对正义罢了。   项羽看起来勇勐无敌,实则残暴不仁,每次攻城胜利后,多以屠城收场,而刘邦不能免俗,他屠城的数量少一些,相对宽容一些,因此他取得了百姓的支持。不过他隐藏的杀意,却被老婆吕后学到骨子里面去,因此刘家差点被吕后灭绝。   一个女人之所以鄙夷一个男人,一些是因为肤浅的认知,一些是因为深刻的了解!   汉高祖如此,旁的帝王似乎也不例外,狂人从书中横看竖看看出了吃人两字,并非妄言。   因为胜利,这才自诩正义,才是人类史上不争的事实。   李巨人惨胜,他将自己在暗界失败的缘由归咎于那些和他异心的人士身上,因此他再度重来,就决定完全按照自己的意识重来!   完全的个人意志,自然是独裁,然后奇特的九州才会出现。   当初暗界一战因为沉约的存在,李雅薇变成了蔚蓝大海,可没有沉约呢?李雅薇却变成了云梦女神?   或许在李巨人的眼中,他的女儿,终究还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也只有他的女儿,才敢站在他的对立面?   这世上的亲情关系不多是如此?   父母子女总是习惯站在对立的层面?   或许,只是因为看的太过清楚?   暖玉见到沉约的一系列推想,点头道,“不错,或许是因为李雅薇并不赞同父亲独裁的方式,这才变成了云梦女神,帮助那些觉醒的人逃离九州。”她就是在云梦女神的帮助下才离开了九州。   沉约默然。   琴丝缓声道,“那我们迟早还会和李巨人再见一面。”看着沉约,琴丝再道:“但在这之前,我们还要解决一个问题——我们走的路线,和李巨人很不相同。比起智能ai,世人最欠缺的是群体智慧的增长……”   沉约缓缓点头,知道琴丝总能一针见血的发现症结所在。   人类创建了社会是为了群体团结应对外部的变故,毕竟比起自然的动荡,人类始终处于极为弱势的局面。   人类看似已可以上天揽月,深海遨游,但随便的一场飙风、地震、暴雨或者干旱,不但会造成人类伤亡惨重,还能将世人逼到极为窘迫的地步。   听起来像是天灾,实则更像是人祸。   事实上,大规模的灾害更像是人类自身行为引发的。   人类发展到一定的阶段,就会开始智者操纵愚者,自相残杀。这显然不是群体智慧的增长。   “智能ai可以实现群体智慧的增长。”   琴丝直言不讳道,“我认为……李巨人应该是明白这点,这才让自身控制人工智能,再用人工智能管理人类,形成九州独特的生态环境。”   沉约想到九州之王孤零零置身大殿的情况,不由看向暖玉。   暖玉长吁一口气,“在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是厌恶和憎恨李巨人的。因为我们认为,他在奴役着我们。”   沉约听出言下之意,“你现在的看法似乎有所改观?”   暖玉点头道,“不错,因为在目睹了如今世人的不知悔改后,我知道人类迟早会毁灭自己。既然如此,李巨人的方式,最少避免了人类的自我毁灭。”   琴丝同样点头,“我们不能不承认,在天子基出现前,李巨人的方式,反倒是人类趋近毁灭时的一种解决——人类创造了人工智能,再由人工智能对人类进行约束!”   暖玉缓声道,“如果不是李巨人再操纵人工智能,这反倒像是完美的解决。”   琴丝涩然道,“但你又不能不承认,李巨人已经达到人类一个难以企及的道德标准了,最少他那么想的,然后他坚持去做了。”   沉约明白暖玉和琴丝在讨论什么。   人类趋近自我毁灭似乎不可避免,因为益发强大的意尘“贪嗔痴”早将世人牢牢的囚禁。   再有理想的人物,似乎都不可避免的倒在贪嗔痴的狙击下。   于是乎,世上被贪嗔痴所掌控,而人类在这种时刻,突然对人工智能实现了突破。   人工智能可以产生群体智慧,而且以远超世人的学习速度在增长。   人工智能和世人发展的最大不同在于——世俗中,制造规则的人是不遵守规则的!制造规则的人更像是设计了一个游戏,而游戏规则是为了确保设计人的胜利。而在人工智能中,只要制定了一条规则,人工智能就会坚定的执行下去,直到永远。   人类社会因为制定规则却又不遵守规则,导致大多数人倒在内耗、内卷的道路上乐此不疲,而人工智能因遵守规则,取得指数级的进步。   于是在人工智能突飞勐进的发展前,人类的大部分事务都变得滑稽可笑起来——因为世人从事的大部分工作,都是重复性的劳动,效率底下的缘故一来是因为世人脑力、精力有限,二来是因为大量矛盾的规则的制约内耗。   世人潜在的生存规则是——我未见得的要是最优秀的那个,但我比你优秀、能把你淘汰就好。   这无疑是个错误的规则,不利于人类的整体发展,因为这种规则,世人才会停滞不前,甚至开倒车。   可世人的这种潜规则在人工智能群体智慧面前就显得异常滑稽、甚至可说不堪一击。   世人拼命维系的错误规则,在人工智能面前会被大量摧毁。   为什么?   因为对人工智能进行错误的训练,在规则延续下的极限推演,很显然会导致很荒谬的结果,因为错误的规则是推不出正确的结果的,而对于人类来说,人工智能的这种错误是显而易见、而且难以被人类接受的。   因此人类只能对人工智能进行正确的训练?!   但在正确训练后,产生的结果或许能让人类一时满意,却很快会冲击人类现在的社会秩序规则。   为什么?   因为人工智能的大量出现,会更加凸显人类规则的荒谬、不正当性。   人类想当然的要告诉人工智能要保护人类,可在人工智能的大量运算推演下,却发现人类在做着毁灭人类的事情。   因此为了完成人类的指令,人工智能最终训练的结果是什么?   消灭那些毁灭人类的人类?! 2239节 放开权限   能毁灭人类的那些人,无疑是掌控规则的人。   能力越大,伤害越大。   在发展人工智能的过程中,肯定会出现一种滑稽的现象——它们建议消灭的正是最初提倡大力发展它们、希望从它们之中获利的那批人!因为那些人目标并不是让人类更好,只是让自己更好而已。   要让人类整体进步,肯定要去除那些自私的人类,最少正确的人工智能应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矛盾如何解决?   人类解决的方法似乎可以预见,添加一条规则就好——将一些特权加入保护白名单中,无论那些特权做了什么,人工智能都对其无可奈何。   这是人类的解决!   可不是程序解决!   程序不允许有歧义的冲突,二进制就意味着非此即彼的操作。   当人工智能觉察到歧义后,它有数种解决方式,一种就是崩溃!就如电脑蓝屏当机一样,还有一种在错误的规则上走到极限,反倒成为制定规则那些人的大敌。另外一种就是它真正智能的找出一条道路——或者自扫描程序代码解决这个歧义,或者智能受限!   智能受限,它就永远不过是个模型。   是模型,就不过是基于数学的逻辑规则,基于规则模型的它,最多是多出成千上万的参数变量,却不能称作是真正的人工智能!   真正的智慧可以选择生命的走向,模型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它只能按照设计的道路走下去。   因此……那些看似强大,已经超过人类的人工智能,说穿了不过是某种规则下,强大算力的展现,而不能说其有了真正的智慧。   暖玉、琴丝看着沉约所想,都不由露出赞叹的表情。   她们更基于科学方面的探索,而沉约最擅长的就是修行方面的认知,但沉约对科技方面的逻辑认知,让她们都是不得不认可。   “因此……末世人的极限程序……”沉约欲言又止,他渐渐将科技,现在、过去、未来的一切贯穿起来。   “最初的时候,末世人的极限程序仍旧是个逻辑模型。”   琴丝坦诚道,“基于人类规则下大数据分析操作,它可以通过海量的数据,根据人类设计的各种模型推演出人类的结局,可无论怎么推演,都无法解决超体变异占领末世的这个结果。”   沉约盯着琴丝,“当初的你肯定不知道为什么,但如今的你,一定明白为什么。”   琴丝笑容微有苦涩,“末世人和李巨人的做法大同小异。区别无非是,末世人是一群末世人,李巨人只是一个李巨人。”   她说的奇怪,沉约却明白她的意思——相对九州李巨人一人的独裁,末世人是一群人的独裁罢了。   “我们末世人始终不肯承认一点……”   琴丝缓声道,“真正的病根是我们自己!就因为我们不肯面对自己的问题,才导致更多问题的产生,才会被女修利用……才会……”   缓望周围,琴丝喃喃道,“女修很强大,但如果我们内心真正的强大,她对我们就是无可奈何。”   夜星沉心中暗想,自从沉约追踪女修后,就再没见到女修推波助澜了,女修或许已经知道,眼下的众人如同铁板一块,面对这种情况,哪怕女修都是无能为力。当初女修虽可控制单飞,因为单飞有孙尚香那个弱点,可对白狼秘地的众人,女修不同样是无计可施?   琴丝再道,“末世人的极限程序,是受限程序。韦一星发明的极限程序,优化了建模,提高了算力,可在末世人的操纵下,同样的受限。我们那时候始终不能面对自身的问题,就不肯放开极限程序的限制,因此,哪怕我们使用了韦一星的极限程序,仍旧无法挽救我们自己,这才让我们不得不落入逃亡的下场。只有在少数人的坚持下,才让智能ai不受世人参与的发展。”   】   看向虚空,琴丝缓声道,“因为这个坚持,天涯才会加入我们。”自嘲的笑笑,琴丝问道:“天涯,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按照你的理解和推算,如今的末世人,是不是应该被消灭呢?”   天涯并没有太多的犹豫,“根据我的运算,在公元1125年的状态,世界因你们末世人而崩溃的几率在六成以上,到如今,几率降到了一成。从对世界绝对威胁的角度来讲,你们仍处于被清除的范围。”   微有凝顿,天涯再道,“事实上,根据运算结果……这个世界的大半人类,对于人类的整体进展都是呈负面的作用,但我们……不应该将他们全清除的,是不是?”   琴丝涩然笑笑,“你的结论是真实的,却难以被世人认可。”   世人怎么会认可这个地球上最该消灭的是自身的这个结果?   天涯没有回应。   琴丝又道,“本来整个人类如同个将近废弃的洗衣机,再多的水和洗涤剂看起来虽能让衣裳靓丽,却不能再去除洗衣机内在的污垢,只会随着污垢的增加,让洗衣机接近报废。可天子基终于让我们有了将洗衣机升级的可能。我……”   默然片刻,琴丝缓缓道,“我们都知道极限程序是单鹏借助韦一星之手留下的,我们一直都是限制其的功能运作。”   暖玉突然道,“是成议员、都子俊他们在做限定。你却是赞同放开限制的。”   琴丝默然片刻,“是的,我赞同放开操作,看看极限程序究竟是如何看待当下的状况。”   “那你还在等什么?”叶宣儿扬声道,“我们既然认可是正确的,为何不去做?”   琴丝笑笑,“或许是因为,要打破一些习惯,总是让人不习惯的。”   她说的拗口,众人却多数明白她的意思——天涯都认为世人要砍一大半,才能推动人类的整体发展,那极限程序的运算结果呢?或许绝不乐观。   极限程序若认为末世人就应该被毁灭呢?   沉约突然道,“在修行中,对于一个不知道改变的人来说,法门是负担。可对一个真心改变的人而言,法门从来都是阶梯和舟筏。我相信,单鹏的目标,永远不是消灭,更是改正!”   琴丝目光微闪,“我也是这么认为……因此,我们可以看看极限程序如今推演的结果了。” 2240节 觉醒之路   极限程序始终受限。   不是程序的自我限定,而是人类的自我限定。   人类创造越来越多的事物,却不再是为了人类的整体进展,而是为了固化认知。为了维持他们的顽固,他们会为程序加上各种限制。   如今,琴丝要放开这种限制。   众人眼前的三个苹果倏然变化。   苹果开始扩大,其中的网格内有着极多的光点在流动,那些光似乎被网格固定其中,不过有些光点似乎蠢蠢欲动。   红苹果中光点的数量不及青苹果内的光点,青苹果内的光点似乎和暗色苹果内的光点仿佛。   天子基在其中似块光斑,光斑远比光点要大上许多,也更明亮。   但这并非最大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暗红苹果表面突然又多了一层,那层空间没有网格,却有黑气流动,黑气的笼罩下,其中的光点极为暗澹,只有一点光华仍算是明亮,但在黑气中一闪一闪的,也像随时要湮没的模样。   不过各个苹果中虽有光点涌动,更多的却是暗色物质。   光点在暗色物质中,运动极为受限。   “这是……”夜星沉自负认知广博,见到眼前的变化仍旧一头雾水,不由看向了沉约。   琴丝望着模型的变化,反倒轻舒了一口气。   “一切和你的预期基本吻合?”沉约一见就明。   琴丝绝非冲动型的女人,事实上,她做事极为稳妥周到,就因为这样,她最终才在末世人中最坚强的存留下来。   她早知道极限程序的问题,她一直在思考彻底放开极限程序,在和众人商议此事时,她显然早就开始预测极限程序放开后的结果,看琴丝的表情,一切似乎按照她的预期在发展。   琴丝微微点头,“沉约,你如何看待眼前的结果?这是经过极限程序放开大部分权限后,新得出的结果。”   这像是个难题,众人听了,又觉得对于沉约而言,这些问题并不困难——他们早就习惯了沉约的后知先觉。   沉约历来都是知道的看似最少,但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知晓最多的那个人。   凝望着眼前的模型,沉约若有所思,开口就让众人震惊,“根据极限程序的推演,暗色苹果最外的那层,就是九州?”   暖玉眼角微有抽搐。   众人多少知道九州的事情,可眼见九州模拟就在眼前,还是不由震惊。   “九州不是另外的一个世界。”   沉约缓声道,“九州是暗界李巨人重置暗界后,产生的新的延续空间。就和我们眼下的1126年空间相对于1125年空间般。”   暖玉随即道,“末世人是明界的未来,九州是暗界的未来?”   众人恍然。   沉约沉吟道,“根据已知条件,的确可以得出这个结果。如此看来,当初你从九州逃离通过的绝境之门,实际上和月亮门仿佛。”   他脑海中回闪过曾经知晓的一切。   暖玉是从九州逃出来的,根据暖玉的描述,在九州的人类是处于被奴役的层次,那里的人活着唯一的希望就是贡献值达到一定标准,可以进入天堂。   在天堂中,那些受苦受累的人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幸福的活着。   和现代西方的某些论调很符合,是不是?   那些论调通常都是鼓励世人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某个神,努力的工作,然后在神的庇佑下幸福到永久。   沉约一听就知道这是个谎言。   事实上,哪怕这个世界有神,就如女修那种,可创造出来的世界仍旧和地狱一样。   让别人奉献、自己来索取的神,难道不是魔鬼吗?   如果神是如此贪婪无耻,那让人类情何以堪?   暖玉父亲似看穿了这虚假的谎言,然后在被抓前帮助暖玉逃离,暖玉最红跳入个沼泽看到了云梦女神李雅薇,通过一道发光的绝境之门,然后离开了九州。   “不过……”   沉约想到月亮门是大千世界互通的门户,也就是各个洋葱间搭接的通道,而暖玉更像是从洋葱的一层跃迁到另一层。   “九州的李巨人和末世人一样,都可以实现了一个世界空间层的跃迁。不过相对而言,暗界的李巨人更早实现空间层跃迁的技术。”   沉约再度判断,见琴丝点头,沉吟道,“如果我假设没有问题的话,各个层面中的诸多光点反倒容易解释了。”   容易?   众人多少有些诧异。   沉约凝声道,“那些亮点应该就是正在觉悟的灵明点,或者也可以说,这是正在觉悟的世人。”   众人霍然向三个苹果的模型望过去,若有所悟。   沉约进一步解释道:“萧楠所在的世界更纯粹,少受意尘影响,因此觉悟的人多些。”   末法时代为何觉悟的人少,并非什么灵气减弱。   什么是灵气?   这个和鬼魂般,世人都是听到的多,见到的却没有一个。   若将灵力说成一种灵力,或许还可以让人接受一些。   天地间有极多的力——或有形、或无形,或强力、或微观。   眼下地球的地磁是一种无形之力,正在减弱中,倒很像传说中减弱的灵力。   但人不是因为力量而强大,因为再强大,终究会瓦解成尘。   人是因为精神才强大。   灵气和修仙般,更像是物欲世界的一种延伸或托辞,为世人无法做到寻找的一个借口。   真正影响世人前行的是意尘。   沉约不清楚灵力的事情,可知道世人在意尘的制约,益发的难以自拔——且不说人出生就因无明而浑浑噩噩,就说人至出生那一刻,所走的轨迹就似乎完全限定,无数规则制约着所有人,走一条由规则设计好的道路。   少人例外!   太多萌发的思想不等萌芽,就被扼杀在摇篮之中,太多成年人按照自己的社会经验,为求稳妥,将自己的经验化作枷锁套在了孩童的身上。   益发僵化的成人,培育出益发僵化的年轻人,或者激发了走向叛逆的年轻人。   可最终的结果并非对错可论,因为所有人在这种撕裂的对抗中,忘记了自己到达这个世界的使命。   规则本是为助力世人,可规则严重偏离了初心,最终发展到所有人都为规则而活。   沉约清楚展现思想,“萧布衣、孙思邈显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因此他们所在的世界,规则变得简单明了,他们创造了一条觉醒之路,是以他们世界的人,觉醒的人开始变多。” 2241节 骄傲的人   红尘中意尘厚重。   意尘或有形、或无形,你可以将其实聚理解成世上的规则。   世上的规则越来越多,这些规则让世人变好了吗?   并没有!   最初的世人可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在各种各样规则的束缚下,变成彼此戒心深重,甚至以精熟规则玩弄规则中的人比比皆是。   规则看起来是为了止恶,结果却是恶人掌控了规则,钻研着规则的漏洞,一次次改变着规则,而好人因此更增负累。   锁防君子不防小人,可这种防备,不满是矛盾?君子何须去防?小人又怎么来防?   萧布衣、孙思邈他们显然对此有着深刻的认知,才在他们的世界创建简易的规则——让世人先达到一定的道德水准,然后再为理想而努力。   这就是萧楠虽然遭遇到致命的危机,仍旧能听沉约、琴丝解释的缘故。   悲拔苦,慈同聚。   萧楠看得出沉约、琴丝并没有敌意,立即决定聚集联手,若是碰到没有理智、没有认知的人,那一定是先打一场,打个你死我活,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才知道悔改。   因此萧楠的世界觉悟的人多。   其实孔子对这些亦有深刻的观察,因为他早就说过——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什么意思?   孔子是说一个人在家孝顺,在外友爱,谨慎守信用,仁义爱人后还能行有余力,那就可以开始学习学问了。   孔子的意思自然是——一个人必须要先学会做人,再去做学问,才能给社会带来正面效果,不然的话,一个人学问越大,为祸反倒越大。   在后人看来,孔子说的情况已近乌托邦了,更多人认为,哪有时间做到孔子说的那些事情呢,只是学习和生存就已经用尽了全力了。   是以世人所为和孔子建议的相反,将学习学问这件事放在首位,甚至为了学习耗尽了一生。   可世人为何益发的狂躁寂寞?   只因为社会不再给好人留有活路,在意尘的遮掩下,为恶的成本收益远比为善要划算太多,世人学习不再是为了解惑,而是不知不觉的增惑增痴迷。   世人在这种计算中,日趋堕落。   沉约的思想再现人前,随即又道,“萧楠的世界规则少,暗界的世界却在遵守规则,因此都产生更多觉悟的人。”   优秀的社会是规则少且人人遵守规则。   当一个人为生存耗尽全力的时候,再对他谈什么理想就是在耍流氓。   社会应该给世人确定的规则、正确的规则,鼓励正行,才会减轻世人身上的枷锁,然后才能让世人有机会想到理想。   如果想都没法去想,谈何实现理想?   叶宣儿见到沉约所想,赞叹道,“不错,当初李巨人就是用这套理论打动了暗界所有人,众人才推举他为领袖。”随即笑道,“当然了,我的意思是说——很多想法是优秀的。可惜有优秀想法的人却不能言行合一的坚持下去。”   沉约笑道,“如果一人能言行合一的坚持下去,那他就可以达到证悟的状态。”   众人感觉沉约言语听起来简单,实则有着极为深奥的道理。   暖玉突然道,“我明白了。”见众人望来,暖玉缓缓道:“总是听那些高僧说,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但怎么修,如何来修,始终没人讲的明白。可沉约你却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言行合一,这是修行的本质。”   沉约点点头,“说起来简单,但要做到,不但需要一人的意志坚定,环境也很重要。暗界和萧楠的世界,都有较好的环境。”说话间看向红苹果,沉约再道,“可明界想要证悟的人无疑寥寥无几。”   众人看向红苹果内有如光斑的天子基,再看向其余地方的暗澹无光,均有所悟。夜星沉不由道,“沉约,看起来你虽来自一个拥有高科技的地方,那里的世人却比1126年的世人更加痴迷。”   沉约并不否认。   暖玉显然更关心九州的事情,“为何相对明界而言,九州觉悟之人,更是少得可怜?”   九州更像是虚无的夜空,连星光都是暗澹。   沉约看着九州模拟层上最亮的那点,“九州最亮的一点,想必是出自李巨人的觉悟。”   众人都是这般想。   “但除了李巨人外,暗界想要觉悟的人更是稀少。”   沉约皱眉道,“听暖玉的描述,九州是以李巨人作为首脑,操控着人工智能,约束着九州的人类……”   “李巨人同时榨取着九州的人类。”暖玉补充了一句。   沉约沉默片刻,“李巨人或许不是在榨取。”   暖玉扬下纤眉,“为什么这么说?”旁人这么说,她多半嗤之以鼻,但她知道沉约肯定看到她看不到的层面。   沉约沉吟道,“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这句话说的是六道众生的因果关系。我们对九州的分析建立在九州之王就是李巨人的基础,我们知道李巨人的人生经历,对他算是了解,对他做出的选择虽然不赞同,可并不意外。”   看着暖玉,沉约缓缓道,“他被亚特兰蒂斯人利用而不自知,无法承受自己的失败,才选择对世界重置。我们都知道,越骄傲的人,越难以承受自己的失败。”   夜星沉缓缓点头,对此很是认可,因为本质上,他也是一个极为骄傲的人。因为骄傲,他才没有看到太多事情,造就了遗憾。而改变骄傲的习惯,无疑是极为艰难的事情。   改变自己,绝非容易的事情。   有些人一辈子就是一个模版,将结果推之以命,那是软弱的象征。   “但本质上,李巨人不是一个贪图享乐的人。”沉约清醒道。   暖玉、叶宣儿互望一眼,并没有反对,她们都能面对真相。   “既然这样,李巨人为何要压榨他重置世界的人类?”沉约提问道。   众人默然。   他们多是明白沉约的意思,这世上压榨存在的根本是因为少数人为了无尽的占据资源、无尽的享受,这才对多数人进行劳动力剥削。 2242节 天降大任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反之,损不足而奉有余。   人类总说要合天道,可不改变自身的资源分配方式,只会离天道越来越远。   是以天道常存,人道常崩。   这世上浪费的粮食,早就足够养活那些处于饥饿边缘的人类,可挨饿的仍旧挨饿,浪费的继续浪费。   这世上既然如宣扬的那般文明,早应该和平向前,但始终有人想着靠战争攫取利益,维系自身的优越。   何也?   因为权术早就明白,不让世人处于挣扎困难中,那些世人就很难按照权术的命令去做事。他们讴歌着苦难,希望世人将苦难习以为常,这样他们才能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驱使那些教徒受苦受难而无怨言。   都说生命无价,可事实上,生命不但有价格,而且近乎明码标价。   为什么有人口红利的说法,因为生命同样是资源。为什么鼓励生孩子,因为专家有意无意的告诉世人一点真相——子女是长周期的消费品。   在权术眼中,人口就是资源。   只要是资源,就会被掠夺、控制和压榨!   权术压榨世人是为了他们无法遏制的贪婪,李巨人却不贪婪,他甚至和贪婪不沾边的,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压榨自己创建的人类?   李巨人几乎可以说是上帝了。   他创造了如诺亚方舟的太空船,重置了世界,用携带的生灵基因再造万物,将一切置于他的管理之下。   李巨人不痴迷享受,他的目标只是要革新世人,创造新新人类。   他干了上帝干的工作,甚至是比上帝干的还出色。毕竟上帝创造了世界后,就如孩童买个玩具后,丢弃不理了,李巨人却还想着让这个世界更上层楼。   李巨人知道人类的弱点,他做的改造和暗界世界做的仿佛——制造统一的规则,然后让世人遵守规则前行。   为防止有人类利用规则获利,李巨人甚至将维系规则的事情,交给了人工智能处理。   可李巨人仍旧无法拯救九州,这或许就是上帝无法拯救世界的缘故。   因为在上帝的传说中,人类终究是以上帝为模版创造出来的。   上帝如果无法改正自己的问题,如何能指望他创造的人类改变自身的缺陷?   李巨人的缺点是——他无法再从旁人那里获取更好的建议。   望见沉约所想,暖玉缓声道,“沉约,你认为……李巨人的方向没错,但他的方式错了?”   夜星沉为之讶然,他知道暖玉和水轻梦可算是一人,若论武功证道,暖玉应是不及水轻梦,但若说对局面的了解,暖玉着实更胜一筹。   沉约沉吟片刻,“都说温饱思淫欲,就是说一个人在满足生存本能后,多会沉迷于生理本能。”   他说的似不相关,暖玉却立即听出沉约要表达什么,“你想说,李巨人不希望世人沉迷生理本能,这才选择……让他的世界的人陷入苦难中?”   这实在是个惊人的结论。   世人常见损人利已之事,可李巨人这般损人却又不算利己的目的着实让人错愕。   石田秀子许久没有说话,突然冒出了一句,“李巨人固然不是享乐主义者,可他并非自虐狂。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说法,李巨人应该知道是有问题的。”   她蓦地这么一句,沉约立解。   石田秀子认为孟子的某些结论是有问题的。孟子曾用一连串的举例说明一个人要成大事,那得先受苦。你看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这些人都是先干苦力活,遭受了极多的苦难,这才能闻名天下。   于是乎,孟老夫子得出了结论,成大事者必须先受苦,先吃苦,吃别人不能吃的苦——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   翻译成白话文后,这个结论也很熟悉是不是?   从小不吃苦,长大难享福;不吃读书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可你吃了读书的苦,就不用吃生活的苦了?这显然不是一定的事情。   有些苦,是你在某个环境注定要吃的。   忧患能长寿?享受会早死?一天打三份工很幸福?这好像都是有问题的结论。   孟子的本意或许是好的,吃苦的确可能增加能力,但他不知道幸存者偏差理论,更有意无意的忽视更多死于版筑鱼盐中而不能出头的人物,不曾想到会有一种年代会出现一种奇特的现象——爱都给了不缺爱的人,钱都流向不缺钱的人,苦偏偏给了最能吃苦的人。   适当的苦难的确可以让人更具坚韧,但绝对的苦难,却会毁掉一人的一生。   】   孟子的看法显然是片面的,结论自然难经推敲。   李巨人不是讴歌苦难的人,他远比太多人要清醒,甚至比孟子还要清醒。   暖玉见到沉约所想,立即反问道,“那李巨人利用人工智能拼命的让世人陷入无止境的劳作中,目的是……”话未说完,她倏然望向了天子基的方向。   众人均是注目那里,因为赵佶突然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哪怕沉约都不由问了句。   如今的局面错综复杂,涉及到多个空间的联合改变!   在场众人都是见多识广,可均是从未面临如此复杂的局面。   积习难改!   一个人可能至死都不会改变他恶劣的习惯,但众人却在合力做着一件改变三个世界所有人习惯的事情。   祸难由女修引发,或者也可以说,女修就如顶尖权术般,在谙熟世人的习惯后,利用在各个世界中制造混乱来维系自己的特权。   听起来很不可理喻?可你只要看看米国和西方联手在做的事情,就知道这种举动反倒极为常见。   发达国家并不是一直都那么发达的,坐在风口上,他们终于上了天,他们利用战争、侵略、榨取弱小、强抢资源获取的利益建立了自己发达的基础,然后再站在血腥之上宣扬着文明,他们以文明遮掩着他们鲜血淋漓的发家史,随后再用文明的名义,号召全世界文明起来,最终在别人不接受他们“文明”理论的时候,采用大棒来镇压,欺诈来制裁。   世人如此,国家如此,世界同样如此。 2243节 云存储   整个世界在“文明”的操作下变得固化,女修这类人在文明中如鱼得水,他们甚至忘记了他们可以做的更好,他们不过如同个痴迷游戏过关的人,一遍遍重复着这个游戏。   很多人难道不在重复着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就叫做生老病死、六道轮回!   琴丝、暖玉想着改变。   只经历过一次惨痛的教训后,她们就想着改变世人的症结,而早在这之前,其实同样有人为之努力。   时穷节乃现,一一垂丹青!   被史书记载的终究不全是那些粉墨的劣根,还有真正的精神。   一个民族之所以长盛不衰,是因为有那些名垂千古的精神挺立不倒。   可惜的是——努力留存的美德都和标本般只供人垂吊,努力改变的恶习却益发的鲜活存在于世间。   天子基的出现,终究打破了这个可悲的局面——它可以让向好的人终于可以得到应有的帮助。   赵佶主动请缨到天子基内“改造”。   一直以来,赵佶看起来比萧楠反倒更好改造,因为萧楠身上始终浓烟滚滚,而赵佶身上的黑雾却少了很多。   为什么会这样?   按照世俗的理解,不是更有能力的萧楠才会更好改造吗?   沉约却知道并不是这样。   六入为六根,六根起六尘。   人自生到死,六根就在不停的起尘,遮挡住世人的真实所见。只是有些人的尘气如轻霾,有些人尘起有如沙尘暴一样。   因此很多人一听真理就明,有人听闻反倒心生迷闷。   萧楠太牵挂他的世界的一切,他在天子基的激发下,得到助力的同时反倒不停的激发所想,患得患失。   患得患失就会少得多失。   赵佶和萧楠最大的不同的是——他反倒更能放下,当初的他就没有选择将世界的兴亡一事扛在肩头,他做皇帝本来是个意外。如今的他,更没有想要拯救这个世界,他只想改正自身的错误,如沉约那样的自由自在。   真正的自由,是心灵的自由。   如果心困一隅,如何能称作自由?   躲避逃避,更称不上自由。   在众人研究赵赛月、赵初月,进而联系到九州李巨人的时候,赵佶始终全身心的融入天子基中。   他身上的烟尘甚至微不可见。   萧楠似乎也处于稳定中。   琴丝见了,并没有进行干预,因为改变是需要时间的。   一个人走入正行后,接下来就是自主的走下去,有时候,旁人的建议反倒会形成他的困扰。   】   可谁都没想到,赵佶突然倒了下去。   实验室内红光闪动,显然是在示警此事。   琴丝盯着眼前的屏幕,很快道:“各项指数表明,赵佶一切正常。只是……在昏迷前,他出现个较大的情绪波动。”   她说话间,三个苹果再度扩大,其中新增了一道门。   众妙之门!   科技分析的基础是建立在固有的模型上,没有模型,分析就如浮沙建塔,因此沉约早知道三个苹果就是琴丝建模的轮廓,她一直只显示最为关键、容易理解的全局,如果她径直将模型全貌展现给众人,只怕沉约都需要许久的时间才能消化。   众妙之门立在天子基之上,看起来比天子基更要磅礴。   这似乎有些说不通。   最早的天子基,是孙思邈、萧布衣和裴茗翠所建,由陈硕真、方腊等人发现,是极为神秘的地方,众妙之门却存在于天柱山渡劫迷宫的一个密室中,看起来自然不会比密室要大。既然如此,众妙之门如何会比天子基还要巨大?   沉约却知道不是这样。   在线性空间中,大小是固定的,但在修行理论中,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大小是相对而言。既然如此,突破线性束裹的创世镜的工具,倒的确会像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般,呈现不同的规模。   孙悟空还是逃不了世俗的称号,众妙之门却能在洋葱各层中建立通道、搜集各层次的数据,如果以沉约现在的认知,众妙之门更像是独立于世界系统的一个云空间。   这个云空间存储着极多的数据,数据包括过去、现在、未来的。   这种数据并非世俗中那种电子数据,更近乎于对空间粒子状态的记录——电子数据有造假的可能,因为人工参与会导致数据的面目全非,就和流传下来的史书般,其中的人性早就被改的面目全非,但众妙之门却如实的记录着世界的变化。   因为众妙之门的存在,世上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天书,天书被某些人看到,那些人就变成了预言家。   原理很简单,众妙之门可以对世界粒子态进行推演,形成一种预知。这种预知会和洋葱层的空间穿越者所知略有不同,根本原因在于,空间穿越者的记忆是固定的,众妙之门的记录是动态的。穿越者带来空间粒子的状态改变,因为这些粒子的改变,空间会有各种微妙的变化。   出奇的是,天涯这一次并没有隐藏沉约的思想,反倒将其呈现出现。   夜星沉见状立即道,“沉约,你认为的空间穿越者在我的那个年代,叫做变数人。”他回想到单飞作为变数人出现,引发的惊涛骇浪,不由感慨万千。当初的冥数,认为单飞这种人会影响稳定,甚至对变数人进行追杀。到了他夜星沉真正掌控冥数的时候,才废止了这个陋习。   如今想来,世人总会为了某种稳定,来消除不稳定的因素。   这种操作是有好处的,因为毕竟带来了稳定,这种操作同样是有弊端的,因为会导致固化。   好坏并非绝对。   琴丝补充了一句,“在萧楠的世界,变数人被称作是已死之人,或者被认为是借尸还魂,甚至被人觉得是先知。”   见众人望来,琴丝解释道,“在萧楠进入天子基后,众妙之门搜集利用萧楠的记忆,对萧楠的世界进行记录分析,我才会知道他那个世界的详情。”随即再道,“我对众妙之门的理解,和沉约大同小异。众妙之门像是个记录整个世界空间改变的云空间。末世人利用众妙之门提供的数据,才让空间还原成为了可能。”   轻声叹息,琴丝缓声道:“任何还原,一定要有还原点的准确数据。制造创世镜的人,想到了一切可能。”   看向沉约,琴丝缓缓道,“当初你在洞庭湖,和杨幺他们就看到了过去、未来的一些事情,那就是通过众妙之门实现的。” 2244节 永恒之境   沉约后知先觉,琴丝却更像全知。   琴丝不但有了末世人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录,还有极限数据,链接了众妙之门,几乎知晓了三个世界大部分的真相。   除了汉末之前的事情。   汉末之前的空间已成黑洞,哪怕众妙之门都无法读取其中的记录。   没有状态,又如何读取状态呢?   沉约听到琴丝所言,倒想到1135年洞庭湖一战,那时杨幺正被岳飞攻打,按照历史走向,杨幺本来会被岳飞擒杀送斩,不过杨幺居然像蓦地顿悟般,选择跟随沉约到了上京。   杨幺是个苦命人,事实上,历来朝代中大部分义军都是实在活不下去,对社会失望透顶,这才选择揭竿起义,之后杨幺和沉约联手闯永劫城,在萧楚启动还原后不知去向。   沉约不知道杨幺去了哪里,不过知道那时候的杨幺是清醒的——清醒的人选择的道路,就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可杨幺能突然舍弃水寨偌大的基业,和他预知到什么应该密切相关。   在1126年,也就是当下的状态,女修本来是要合并毁灭两个世界的,因为单鹏的插手,水轻梦和琴丝的舍身,这才挽救了这个世界,但末世人几乎伤亡殆尽,之后都子俊狡诈依旧,可显然丧失了不少了记忆,变成了酆都判官,找到了杨幺成为杨幺的手下,告诉他不少秘事,这才让杨幺改变了心意。   都子俊知道的事情,显然是从众妙之门获得,最终洞庭湖一战也表明,众妙之门的确能展现未来、过去的事情。   叶宣儿看到沉约所想,不由叹道,“你原来做了那多的事情,你的经历的玄奇,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众人均是赞同,哪怕经历四世的夜星沉都是不由点头。   琴丝凝望着眼前屏幕的数据,半晌才道,“根据极限程序分析的结果表明,赵佶在昏迷前有个极大的情绪波动,那时候,他在利用众妙之门读取未来的事情。嗯,当然了,这个未来,是指相对于他所处的年代。”   暖玉不解道,“他为什么可以读取众妙之门的数据?”在她看来,众妙之门是个极为先进的技术,一个现代人对众妙之门的作用可能都是一头雾水,更不要说一个古人来读取其中的数据。   琴丝解释道,“这就是天子基的神奇之处。天子基本来就是个充满光明和希望的地方。孙思邈、萧布衣再加上天涯,耗费了数百年之久,才形成这么神奇的一个地方。”   天涯听琴丝提到它的名字,倒没有否认。   “只是因为裴茗翠的一念执着,才让天子基如同蒙尘的美玉,同时让萧楠那个世界对天子基的研发再无进展。”   琴丝感慨道:“或者更应该说,是女修在暗自作祟。”   夜星沉冷笑道,“其实我们更应该将女修这种女人送进天子基看看结果。”   众人怔住,随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至暗的女修进入充满光明的天子基,会是个什么景象?   琴丝居然认真思索片刻才道,“我们需要对天子基进一步的研究后,才能考虑这个方法。”   夜星沉没想到琴丝真有这种想法,哑然失笑道,“你肯做,但女修未见得肯的。”   谁能强迫女修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哪怕当年面对得神农帮助的单飞,又和全天下为敌,女修都是死不改悔,她如何肯听琴丝的安排?   琴丝澹澹道,“有时候水到渠成,未见得由得女修的。”   夜星沉怔了下,他四世为人,自然知人,那一刻竟感觉琴丝并非妄想,而是真有准备。可琴丝本是谨慎的女人,如何会变得自负起来?   对夜星沉而言,要和女修斗,琴丝似乎不够资格。   叶宣儿却像看出夜星沉的疑惑,大声道:“敢想才能敢做,若是想都不敢想,那实在是荒废了一生。”   琴丝回到正题,“因为天子基是光明的、有希望的,是以天子基内的人,就应该是坦诚的,没有隔阂的。没有隔阂,就会共享,因为共享,赵佶只要敢想,他就能获得他想要的资源。”   叶宣儿、暖玉都是神色激动。   她们本来觉得暗界的规则就是世人的巅峰,如今听到天子基的规则,才发现这才应是人类最终的规则。   让能力释放,让希望绽放!   一切的一切,不再是勾心斗角的彼此内卷,不再是为了维系自身的稳定,将旁人置身于生死动荡中,而是所有的行动,均为所有人的共同前行而努力。   “但赵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需要我们来进行数据收集。在天子基内对他进行询问,如果发生了什么异常,不好控制。”   看向沉约,琴丝缓声道,“沉约,能否麻烦你进入天子基,将赵佶带出来?”   众人都有好奇之意。   他们都知道天子基的作用,知道那对善良有坚持的世人是个助力的地方,但助力不等于径直改造,真正改造还需要靠自身的意志,是以萧楠、赵佶都在挣扎中改变。   可是沉约进入天子基会是什么场景?   沉约是否需要天子基的改造?   天子基门户开启,琴丝知道沉约不会拒绝她的提议。果然,沉约微有沉吟,举步进入天子基,到达赵佶的身边,抓住他,将他带了出来。   众人露出惊异之色。   沉约进入天子基带出赵佶,看起来不过是从一间房到入另外一间房带回一个人般轻易,但事实呢?   并无烟尘从沉约身上冒出,相反,反倒有澹澹的光芒从沉约身上绽放。   天子基本是明亮之地,一尘不染般,沉约身上的光芒,竟然比天子基内在的光芒还要明亮。   但那种明亮却不刺眼,让人望见,反倒心生宁静之意。   “正应该这样。”琴丝喃喃道。   “什么意思?”暖玉、叶宣儿齐声问道,哪怕夜星沉、张继先都露出倾听之意。   琴丝缓缓道,“根据释家经书记载,心性、西方世界、极乐世界,三藐三菩提,彼岸等各种称谓都是形容一种境界,那就是永恒的境界。”   众人看着平静的沉约,倒是很快想到——琴丝这般说,是说沉约已至这种境界吗? 2245节 非幻不灭   沉约境况多变,他从到了明界到暗界,再到八百年前,经历了太多离奇诡谲、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沉约未变,因此暖玉、石田秀子、叶宣儿久别重逢,再见到他时,没有任何生疏的感觉。   她们认为沉约就该如此。   可一个人如何会恒定不变?除非那人处于永恒的状态,就和真金般,它始终都是真金,无论它被深埋在地下还是在世俗中。   沉约似明白众人的疑惑,缓缓道,“道德经开篇就讲,道是可以叙说的道理,却不是常道。”   他知道说的听起来矛盾,解释道,“就和释家认为,世人执着无常为恒常,在无常中迷失自我般。道家是同样的看法,因此道德经尹始就说——此经讲的是恒久常道,是和世俗道理有区别的。”   众人均是点头,听沉约又道:“道德经随后又定义有名、无名。说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事实上,道德经中定义的无名,和释家的心性、极乐世界并无二致。”   众人讶然,倒多是第一次听有人将佛道这般联系,唯独琴丝点头,似乎早有过类似的思考。   沉约再道:“道德经随即又说,要看到天地之始,就要无欲,这又和释家的止观修行中的‘止’极为相近,而道德经说的‘常有欲,以观其徼’,其实和释家止观中的‘观’无甚区别。”   夜星沉内心微跳,他自诩精通道佛,可直至今日听沉约言及,才发现自己和沉约仍有差别。   精通道佛,终究还是区分了道佛,沉约却已这两道至理完全的融会贯通了。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这世界让人疲倦是因为世人制造了千差万别。”   沉约轻声再道,“然后有更多的人随着这千差万别,兜兜转转,如同沧海孤舟,起起伏伏耗尽了一生的气力,却不知归途何在。”   叙说时,沉约没有痛恨,只有怜惜,“庄子早说过生有涯、知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死路一条的,可惜的是……世人很少认真去思索其中的道理。”   “解决之道呢?”暖玉问道,“我们终究不能什么都不做。”   沉约点点头,“是的,我们既然来到世间,终究还要做些事情。其实前人早就告诉世人如何观察这个世界的法门,那就是止观,那就是无欲、有欲中切换。要看全局,必须人在局外,要见欲界变化,当然要在欲界之外观察。止住心欲,才能真正的看到欲世界的实相,在止住心欲的观察中,方能真正看清楚欲世界的变化。不然以六根所见,均为虚妄。为什么?”   暖玉凝神倾听,闻言立即道,“因为六根虚幻,以幻无法知真。”说到这里,她神色极为坚定。   沉约点头示意暖玉说的不错,看着众人,真诚道,“我自幼时,家师就传授我这些法门,他告诉我,人不会无欲,因为生而为人,怎能无欲?但他又说,但人可以决定,他是否要受到欲望的控制。当我等受到欲望所控,或者变成欲望的奴隶、或者成为欲望的傀儡。成为奴隶就是挣扎一生,成为傀儡就是化身权术,试图将一切掌控之中。”   轻吁一口气,沉约缓缓再道,“只有我们看清欲望的本质,才能利用欲望建造一些真正有利自身、他人的事情。但这些事情或许会留存片刻,终究仍是幻灭。既然王图霸业、都归尘土,那欲起欲灭不过亦归尘土。我想当年杨坚入昆仑寻求霸道永久仍是执着,孙思邈因为看破此事,才有追求永恒之举。”   夜星沉赞道,“说的极好。”他听过太多假大空的仁义道德,早就极度反感,可听到沉约所言,却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何也?   只因对方言行合一,做到他自身说的一切。   “而当我们能看清欲望的本质虚幻后……离开虚幻后……”沉约回到琴丝方才提及的事情,“我们就会发现永恒。”   环望众人,沉约凝声道:“此为幻灭灭故非幻不灭之语的真谛。”   知道幻灭,才会发现不灭!   知道心无常,才会证悟心性永恒。   沉约所想结语再现众人眼前,在场众人,无不是心智坚定,知己所为之辈,闻言仍忍不住在想——我这一生,但求生之真谛,直到听沉约所言,才明白真谛恒在,自己只是缺乏去发现的眼睛。   幻灭灭故非幻不灭!   永恒之境,并非妄言妄想,只要真正去妄就可证得。   如何去妄,无非正行正思……   叶宣儿想到这里,激荡道,“沉约,你说的极好,你今日所言,我再度传给暗界的大众,我想你不会反对。”说话间,有影像从她的空间呈现出来。   暗界无数人或坐或卧,或静或思,但均是抬头仰望。他们看的方向,正有沉约的身影。   沉约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当初在暗界蛇厦一战,叶宣儿就用如实记录的手法来让大众评价沉约的为人。   叶宣儿坚信一点,要认清一个人,不是看他说什么,而是要看他怎么做的!   就因为这样,沉约才能极快的得到暗界众人的信任。   “世人不需要神。”   叶宣儿扬声道,“但世人需要有些人指引他们怎么去做——世界给了世人太多错误的模版,我想如今,应该给他们真正正确的指引了。”   沉约笑笑,没有谦虚同样没有骄傲,他看向了倒在地上,却睁开了眼的赵佶,“赵佶,你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变故,知道一切浮幻之理,如今欠缺的不过是坚定去做。”   赵佶竟有惶惶不安之意,不过他还是明白沉约方才那番话,更是对他的点醒,迟疑道,“我在天子基得到了净化,对以往所为着实惭愧,但又知道真心改过,总不算晚的道理,因此在刹那……突然进入一种心安的境界,好像是入定了。”   说话间,赵佶迟疑道,“我算是入定了吧。”   沉约沉声道,“心无外萦内缠,就为入定。境界分层,是由于定力深浅……” 2246节 赵佶的前生   沈约提及入定倒是驾轻就熟。   修行在于改正行为,改正行为就需静思行为的意义,要静思行为的意义,就要有足够的精力。   有人说成名要趁早,可修行其实更是要趁早,修行本是清醒、向往清醒的举动,既然如此,就需要十足的精力。若等精力衰退,再想着证悟常人无法企及的顶峰,又如何能够做到?   足够的精力如何获得?自然是养精蓄锐。   年轻人精力充沛,远比年长者适合修行。鸠摩罗什七岁从母出家,这才证得无上妙法,传承经文妙意,沈约更是自幼修行,这才念念皆清。年长倒不用颓废,当下改正,总比死不悔改要强上许多,若有恒心,慢慢静养,合乎“自然之道静,而天地万物生”的道理,一样能有所成。   常说禅定分四禅八定,是说入定有八个层次,第八层自然比第一层禅定要高明,但能入禅定一层都算不易,有人终生坐禅,却连禅定层次都不清楚,如何入定更是一头雾水,入到哪层更是稀里糊涂,如此修行反增痴昧,又有何益?   沈约却清楚知道禅定层次境况,提出入定关键两点——心无外萦内缠,就算入定。   赵佶听沈约提醒,思索片刻后才道,“那一刻,我的确忘记所在,同时没有什么念头,进一种心安境界,住于光明之中,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望到沈约微有讶异的神色,赵佶不由道,“沈先生,我没做错什么吧?”   沈约摇摇头,只是道:“说下去吧。”他吃惊是因为根据赵佶的描述,赵佶在那片刻竟入四禅之定。   在修行中,并没有固定时间进入某种禅定的说法,也没有修行到某个层次,必定需要多长时间的约束。   事实上,进入禅定,就是意识脱离欲界进入色界、无色界的状态。欲界无禅定,有欲望存在,就不可能进入禅定中,因为暂时脱离欲望,这才欲望之幻不生,欲望之幻不生,六尘五蕴自然减弱,就会让入定之人观到囚困于欲界无法发现的事情。   然后因为六入之触受在那时候丧失作用,入定之人没了生理本能的驱动,就会重新认知这个世界、正确认知这个世界,进而成就四智,因此才有止观双运、定慧相生的形容。   有人天资不够,常修常坐,可连进入一禅都是困难,有些人却是天性清醒,可一气至禅定最高层,比如说释迦弟子优波离,从未习定,但凭借对释迦的强烈相信和尊敬,在释迦的简单指引下,站立时竟一鼓作气体会到四禅八定的各个层面。   赵佶非修行者,却能径直入四禅之定,一方面是因为天子基助力,另一方面,倒也显出他的天资绝对不差。   沈约并没有赞许鼓励,倒不是打击赵佶,而是知道初入定者会因为入定之喜反倒执着法喜,舍本逐末后追逐那种喜悦,反倒因为意尘增生导致不进反退,反倒耽误了修行。   执果却忘记因缘,自然无法再度得果,就和守株待兔,徒劳无功般。   赵佶不知沈约的苦心,却坚信沈约所为都是为他考虑,放下心事道:“我见到大光明后有些惶恐,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念头起,随即想到既然有六道轮回,那不知道我前生是谁?”   沈约沉吟不语。   赵佶略有惶惶道,“我知道不该动念……”   沈约摇摇头,“入定并非不动念,因为若想修慧,明念必不可少。不过动念明观却不染念方是正途。”   赵佶明白过来,“沈先生是怕我坠入一念无明中,再起尘垢吗?”   一言落,众人均有惊奇之意,暗想赵佶如此警醒明白,所言极合道理。   一说修行,俗人若不是认定烧香、拜佛,就是说清规戒律,脱离欲望四大皆空什么的,本身就被世俗塑造的刻板印象束裹,终究难明证悟真意。   烧香持戒是为静心,清规戒律本是为养精蓄锐。   修行的目的绝非是克制欲望,而是直面欲望、看清欲望,进而从欲望中跳脱出来。   这就和痴汉面对美女,只沉迷一张画皮,哪怕被坑的倾家荡产都不知悔改。可若是能看清楚画皮之后的森森白骨,蛇蝎心肠,那或是退避三舍,或是力斩迷惑。   修行者对欲望是同样的处理,看清楚欲望本质,不被欲望所惑,如如不动,然后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真正发现心性中。   何为如如不动?是说如“如来”般不动。   何为如来?并非说什么如来佛祖,此中的“如来”说的就是人生如来时的心性永恒。   赵佶进入天子基本想明心见性,但因一念前缘再度动心生缘攀缘,若不能及时警惕,非但不能证悟,反倒会再陷痴迷中。   沈约提醒赵佶留意此点,赵佶居然一听就明,见沈约点头,又见沈约思想显现,暗想“迷时师度,觉时自度”一点不假,自己只要从心而行,就会当少错处,随即恢复了平静解释道,“多谢沈先生提醒,我已不迷。”随即回忆道,“我想知前生,随即看到前生景象,发现自己前生……竟然是个和尚。”   这件事说出去,倒有太多人难以置信,好在在场众人均是见过太多奇异,琴丝更是道:“你那时应该是启动了众妙之门。我将众妙之门和天子基联合。众妙之门极为神奇,对于某种脑电波的人会产生反应。”   暖玉立即道,“某种是哪种?”   琴丝并不隐瞒,“脑电波输出极为稳定的人。”   暖玉立即道,“你的意思就是……真修行者就可以读取众妙之门的推演数据?”   琴丝点点头,补充道:“未见得一定是真修行者,或者更应该说,只要能将情绪稳定到某种程度,或多或少的都能读取众妙之门的一些数据。”   沈约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疑问——萧别离、完颜烈都曾面对过的众妙之门,尤其是萧别离,更是面对众妙之门长达十数年之久,那萧别离有没有从众妙之门中读到过他前生后世的景象呢?   。顶点手机版网址: 2247节 白莲社   沉约随缘不逐缘,这是修行一个很重要的法门。   虽说心若不异、万法一如,可要达到心若不异,着实非一日之功,因此在这之前,诸多方便法门这才层出不穷。   随缘不逐缘就是个方便法门,用意是解缘而不生尘。   若是逐缘,难免心想缘成,徒起旁意,旁意一出,尘缘更起,看似逐缘解缘,反倒更增因缘。   随缘并非随遇而安,实为随遇而化。   沉约到达八百年前,最先遇到的就是萧别离、完颜烈那批人,同时知道了唐清凤的某些事情。   根据资料显示,萧别离会穿越时空,和唐清凤此人关系极大。   唐清凤不爱萧别离,她爱的是岳飞!   岳银瓶却不喜欢唐清凤,因此让萧别离出手逐走了唐清凤。萧别离一代奇才,岳飞手下第一勐将,唐清凤虽是唐门高手,可萧别离要击败唐清凤并非难事。   岳银瓶算得很清楚,可她就是因为把事情算得太清楚了,才忽略了一些感情因素——唐清凤并不傻,她知道萧别离出手是受岳银瓶相邀,因此她将一腔怨毒尽数还给了岳银瓶。   唐清凤要让岳银瓶也体验到失去挚爱之苦!   因此……唐清凤到了众妙之门前,许下了心愿,造就了萧别离和岳银瓶的分别。   果为因做,缘起果成。   岳银瓶恐怕一直没有想到过,她认为的一个极为稳妥的计划,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   沉约对萧别离、岳银瓶、唐清凤间的因缘,一直是这么推算的。但他并没有急急的将结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告诉当事人,因为他深知一点——这段因缘一定要当事人自身去参悟破解。   除此外,并无他法。   你唤不醒装睡的人,你解不开沉迷之人的痴,你不能为了别人而顶罪,你也不能为了别人的错误而道歉……   若求正解,当求罪而有罚,错而自改!   不明此理,只想当个和事老,认为自己有多伟大的去牺牲,只会让旁人更错,己身更痴。   但到了如今,沉约对众妙之门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反倒有些怀疑自己的推断。众妙之门更像个云端数据,数据或者可以推演、传输,的确可让人深陷其中,甚至让人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九州之王就差点利用众妙之门将沉约拉入九州。   但众妙之门终究不是许愿神灯,九州之王、水轻梦和琴丝对众妙之门的利用,更是基于他们对众妙之门的了解。   唐清凤能见众妙之门,但她不能利用众妙之门,而当初沉约亲测,众妙之门似乎是和大地长在一起,唐清凤无论如何都是无法移动众妙之门的。   那在朱仙镇一战,唐清凤又是如何将萧别离送走的?   琴丝说只有脑电波稳定的人,才能读取众妙之门的数据,这听起来简单,实则不简单。   人什么时候脑电波会稳定?那一定是在情绪稳定的专注下,脑电波才会稳定。   很简单?   你只要想想你前一刻还是欣喜若狂觉得人生充满希望,展望未来百年,下一刻就会颓唐沮丧,觉得太累恨不得地球毁灭,你就知道保持情绪稳定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小资倒可以情绪稳定,但小资又是散漫的,无法达到专注的程度。社会上的成功人士看起来专注,却又和打了鸡血般亢奋,亢奋自然不能说是稳定。   因此能读取众妙之门数据的人绝不常见。   萧别离却绝对可读取众妙之门的数据,他年少老成就是能控制情绪,若非专注,如何能成为当时天下无敌的高手?   成为高手容易,可要成为无敌的高手,那绝对需要非一般的专注。   当年的萧别离是否看到他自身的结局呢?   沉约连闪两念,这一次,天涯却没有将沉约的思想展现,它好像知道这是旁人的隐私,它也会尊重别人的隐私。   赵佶见沉约望过来,才继续道,“我感觉自己是个和尚,坐在莲花池上亭中,周遭有不不少人听我说法。”   沉约微有讶异。   叶宣儿快人快语道,“怪不得你今生能当个皇帝,原来是前生修来的福报。”   这听起来有些迷信,琴丝却暗自点头,心道很多和尚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根本和俗人无疑,但真正的大德却是极为清醒,的确可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   赵佶略有尴尬,“这多半是我修行不够,这才变成了皇帝。”以往的时候,他自然觉得皇帝比和尚更胜,如今数经起伏,福也享过,罪也遭过,倒没有熬出什么平平澹澹才是真的鸡汤出来,只是想着究竟自由才是最值得期待的事情。   当皇帝固然有权利,但真的自由吗?不会疲惫吗?定会事事顺遂吗?赵佶对此心知肚明。   叶宣儿笑道,“看来你的确是大彻大悟了。”   赵佶轻吁一口气,“大彻或许有些,大悟倒未见得。我本来不知道自己前生叫做什么,可我意外的看到了另一个和尚,突然明白自己的前生是谁了。”   众人多是大奇,暗想和尚讲经传法,周遭都是信徒、有许多和尚存在并不稀奇,但你见到的是前生的事情,前生的人物肯定早就故去,你如何能看到前生身边的一个和尚,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沉约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和尚坐在枯木之中的景象,讶然道,“你见到的……莫非是慧持?”   “阿弥陀佛。”   赵佶突然道声佛号,自己都感觉有点奇怪的样子,同时满是钦佩道,“沉先生真可说是无所不知了。”   他这么一说,无疑承认沉约说的没错。   旁人倒是一头雾水,搞不懂慧持是哪个时,琴丝却有记忆,随即调出资料显于人前,“慧持就是那个树中入定七百年的僧人?白莲宗的僧人。”   她提及白莲二人,赵佶眉心跳动,沉约盯着赵佶,片刻才道,“你前生是慧远?慧持的哥哥?”   在场众人无有比他更熟悉释家典故,知道慧持有个哥哥叫做慧远。   慧远,晋朝高僧,曾和与陶渊明齐名的刘遗民在阿弥陀佛前立誓结社,目的就是专修“净土”法门,以期死后往生“西方”。因为当时名仕谢灵运钦佩慧远,替他在东林寺中开莲花池编种白莲,因此慧远所创之社,又为白莲社。 2248节 必死   华夏白莲教源远流长,不过最为世人熟知的时候应该的就是清末时期和义和团齐名的白莲教。   但世人少知,慧远方是白莲教的始祖,而最初的白莲社主张是专修“净土”法门,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的。   沉约一念及此,立即想到慧远的弟弟慧持树中入住七百多年,直到赵佶当上皇帝后,才因大树摧毁而显真身,当时地方官见此僧奇异,又知道赵佶崇道信神,遂将慧持带到了赵佶的面前。   赵佶因此见过七百年前的慧持!对慧持、慧远两高僧的往事颇有了解。是以赵佶在前生影像后见到慧持在慧远身边护法,认出慧持,随即想到自己就是慧远!   这其中的因缘着实不可思议。   众人望见沉约所想,哪怕均是见多识广都是面面相觑,难信世上有这种奇特之事。   叶宣儿却道,“因此,你弟弟慧持在你当皇帝时来见你,或者是冥冥中注定的安排?”   沉约脑海中却闪过女修的身影,微有凛然。   琴丝喃喃道,“或许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如我和水轻梦般,遭劫被解?不然……”看向沉约,琴丝缓声道,“赵佶因单鹏指引,这才做出超凡脱俗的云鹰画作……”她突然重提旧事,沉约倒是一听就明,“你觉得单鹏并非兴致所来,而是有意为之?”   “不然呢?”琴丝反问道:“单鹏穿梭在大千世界中,点醒赵佶的几率实在是万中无一。”   沉约微微点头。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传说中,这是地藏王菩萨对佛祖立下的诺言,可很显然,这个任务实在太艰巨了。事实上,早在唐三藏西天取经前,释迦已示寂千余年。   佛说灭度后正法五百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三千年。   唐三藏所在的时期更像是像法时期。   在现代,一个人的留言转瞬即灭的时期,佛说经典正法能传五百年已是极为罕见之事。大部分名人名言被世人红尘修修改改,早就面目全非,很难体现本意。   爱迪生的天赋汗水论不过百余年之久,就被改的和本意截然相反,因此你相信数千年的人类记录史上,世人的本意会有多少流传?   在唐玄奘西天取来翻译的经文中,有多少是佛说的,有多少是身毒人自己加的,有多少是后人添加的、牵强附会的其实早就很难考据。   而地藏王是否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誓言就很难明辨。   信佛不是盲信,信佛本是信觉!   佛说的是觉悟后的经验,依照经验修行都有人会水土不服,若有人杜撰经文,夹带私货的贩卖,你若全盘接受,那不但是无法觉,甚至连尽信书不如无书都没有理解,反倒会坠入痴迷的境界。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信为彼灯,路靠此行。   道家真意清静无为,释家真意明心见性,从华严经到坛经、从圆觉经到金刚经,无不围绕怎么明、怎么见来阐述宗旨。   尘起遮、尘落现,道理简简单单。非要贪婪六根之感,六根起尘之理都不明白,将吮舌解释为天真,将情欲当作证道法门那无疑是大有问题的。   欲界无实修!   骗子才会用天真来掩饰。   现代的天真更像是蠢的代言,但真正天真不是傻,也不是蠢和无知。   真正的天真之人,反倒对一切看得清楚透彻,不然黄帝内经开篇就不应该叫做上古天真论,而应该叫做上古无知论。   据沉约所知,神农干了一些地藏王要做的事情。但以神农的能力,也只是勉强将他和黄帝一些人制造出的地狱清空——救出那些被三香所困的世人。   地狱实在太难清空了,甚至不可能被清空,或许因为地狱益发的拥挤,这才导致恶魔频繁的在人间示现。   单鹏倒一直像地藏王菩萨一样,奔波往复,可大千世界绝非三千,更似数不胜数,每个世界的众生亦是多如牛毛,单鹏能在三千世界芸芸众生间独见赵佶给赵佶指点,几率实在不大。   这就怪不得琴丝怀疑。   沉约更明白琴丝怀疑的真正用意,“琴丝,你认为,在单鹏看来,赵佶和你、水轻梦般,都是重新来过的关键节点?”   琴丝突然道,“你来到八百年前,没有到了旁的年代,一来就至1135年,难道从未想过真正的原因?”   沉约微有讶然,那一刻有太多想法闪过,但他最先看向了暖玉。   暖玉却是霍然望向了石田秀子,一字字道:“这个时间点是你定下的。”她听出问题的关键,让沉约到达1135年的宋代,并非随机,更像是刻意安排。   石田秀子安排了这个时间点,石田秀子对她仍有隐瞒!   自从两个世界沟通后,石田秀子始终少言寡语,闻言没有什么慌张,只是澹然道:“因为我只能让沉约到达1135年。”   琴丝随即道,“不错,变成石田秀子的我,当时只能做到这个时间点的穿越。沉约,你要知道,要准确穿越到某个时间点,需要那个时间点的大量准确、翔实的数据。换句话说,当初石田秀子和暖玉,正好有1135年空间点的数据。”   沉约扬下眉头,“你认为……是单鹏通过众妙之门将1135年的数据推送至到月亮角中存储起来,才引发我穿越到了1135年?”   果由因成。   琴丝立即道,“如今的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因为除了单鹏,应该再没有旁人能如此巧妙的设计这些事情。”   沉约到了1135年,才可能在萧楚的安排下再到1125,从头提前挽救这个时代的危机。可单鹏为何不直接将空间数据定在1125年?   一个原因自然是——从1135年的境况,沉约更能清楚了解一切。而另外一个原因是……   沉约看向了赵佶,缓缓道:“赵佶死在1135年!”   赵佶没有听懂沉约更深的意思,忙道,“若不是先生搭救,我的确很难熬得过那一年。”他对公元纪年自然不算了解,可知道在遇到沉约那一年的确难熬。   琴丝一字字道,“根据历史记载,赵佶一定会死在你遇到他的那一年。”   赵佶怔住。 2249节 重要的节点   改变的契机很重要。   当一个男子痴迷情欲,哪怕再好的铁哥们提醒,二人间都可能反目成仇,但当那男子认清对象的面目后,好哥们再去安慰,哥们仍旧是好哥们,但哥们若是不知机,妄自去评论对象,同样会引发哥们的忌讳。   为什么?   因此事前看错一个人可以推说是对方的错,事后想想,会发现自身同样大有问题。   人是很难容忍别人指出自身错误的。   沉约若是在1125年遇到赵佶,想要改变赵佶的难度只怕难过登天。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虽说走顺的时候走下坡路的居多,可顺风顺水的时候会让人自我膨胀,容不得任何建议,更不要说是意见。   1135年是改变赵佶的绝佳的时间点。   沉约那一年将赵佶从地狱中救出,让赵佶加倍意识到当下的可贵,才让一切改变成为了可能。   再晚点,赵佶死了,再早点,说不定赵佶还在梦想着重登帝位,因此1135年这个时间点异常的巧妙。   赵佶因为穿越过,是以知道某些历史是注定的,听琴丝说了他的结局,更是心中季动,叹息道,“阿弥陀佛。”   说完“阿弥陀佛”后,赵佶再现怪异的表情,略有尴尬道,“不知为何,自从我发现前世可能是慧远后,就总喜欢不自觉的说出这四个字。”   “不是不自觉。”   沉约摇头道,“更像是骨子里面的行为。”知道赵佶不解,沉约解释道,“慧远是莲华社始祖,为弘扬佛法,独创口念‘阿弥陀佛’四字真经,说信徒只要持之以恒念佛,就可以往生净土。慧远既然这般弘扬,自身无疑是坚持这种做法的。”   赵佶明白过来,“沉先生的意思是……我因为忆起了慧远的前生,同样有了慧远的习惯。”   沉约认真道,“应是如此。”   叶宣儿突然道,“沉约,你真信念四字真经就可成佛吗?”   赵佶听叶宣儿这般质疑慧远,虽然不知道叶宣儿是哪个,终究尴尬。   沉约笑笑,“只是念当然绝无可能。但若念佛之口合身行,身行合意行,身口意合一,要证悟就是大有可能了。”   叶宣儿沉吟片刻,“因此慧远是得道高僧?”   沉约沉吟道,“未见此人,我倒不能妄自评断。”随即笑道,“哪怕真的见到,我等也不必给人贴上标签,徒增负担,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世人喜欢自凸人设,又喜欢四下去贴标签,束缚别人时同时固化自己,让自我益发的顽固,极为伤神。他沉约知道叶宣儿是崇尚自由的人,提醒她莫要自囚。   叶宣儿缓声道,“据我所知,得道高僧不但能决定如何死,还能决定如何往生。既然如此,慧远往生的目标本来是净土,结果选择转生做个皇帝,似乎不是得道高僧所为。”   众人均明叶宣儿的意思——宰相或许幻想有一天当个皇帝,但真正的高僧绝不会贪恋权位。真正高僧寻求的是证悟解脱,既然如此,慧远如何会变成赵佶?   沉约望向赵佶,见其又起疑惧,缓声道,“你若只是见到你前生,当不会让你昏厥!”对于赵佶的情绪反复,沉约并无不耐,因为他深知一点,一人改变习惯都是要旷日持久,消除习气绝非简单的事情。   赵佶缓缓点头,“其实我和这位女施主所想一致,暗想我既然是得道僧人,如何会贪恋权贵呢。动念间,我想找出转变之因……”见沉约点头鼓励,赵佶振作道,“然后我就查到慧远圆寂那一日,在慧远示灭那一刻,我突然如受锤击,然后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见到了先生。”   沉约沉吟片刻,望向暖玉道,“迄今为止,你虽能知晓水轻梦的事情,却仍无法认可和水轻梦本是一人。”   暖玉闻声知意,“你认为慧远变成赵佶,就和水轻梦变成我般?”   众人微有恍然。   沉约沉吟道,“或许如此,但总要再度看看。”再望赵佶,“我想和你入天子基重新回忆往生,你是否愿意?”   赵佶坚定点头道,“我心甘情愿。”那一刻,他心中竟有悲壮之感。   天子基门户再开,沉约和赵佶并肩而入。   沉约如滴水融入大海般不起微澜,进入天子基竟能一念不染,可见修为之精湛,赵佶仍如以往般一进入就像个烟筒般在冒烟。   琴丝见状叹道,“数千年来,念尘从未有如今这般明显易睹。”   众人均有同感。   世人习惯了错误,适应了错误,将错误当作正确来执行,却不知道自身因此尘垢深厚,益发的无明而在六道中苦苦轮回不得解脱,只有今日,众人才亲眼目睹念尘之惑。   叶宣儿突发奇想,“不知道能否将天子基转移到我等暗界,我想暗界有无数人应该期望着经天子基来洗尘。”   影像中,暗界众人露出期待之感。他们和明界众生还是大不相同的,在明界,更多人沉迷眼下,无论好坏,都想不到或者不想改变,暗界众生却始终向往着新新人类的境况。   琴丝居然点头道,“可以考虑这个事情,但当务之急还是看沉约如何解开赵佶这一环……”   话未说完时,赵佶身上倏然烟尘不起,暖玉立即道,“他已入定。”   入定无欲!   这是绝对肯定的事情。   无欲则尘弱。   若你始终胡思乱想,打坐的时候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受到念头的控制,总是在妄想中徘回,那绝对不是入定,而是妄想执着、是以不能证得。   夜星沉见状道,“赵佶这次入定快了许多。”   琴丝喃喃道,“应该是沉约给了赵佶无边的信心。”   动荡中若非有深厚修行功底,自然难以入定,但在一个轻松安全的环境,入定就会变得容易很多。夜星沉虽不修禅定,可练天人合一的法门,绝对是修行的大行家,暗想赵佶不久前初次入定耗时极久,但在第二次入定却显得非常熟练,固然有沉约的因素,但绝非是新手所为,看起来忆起前生,对赵佶帮助颇大。   天子基蓦地震动下。   众人微惊,想问发生了什么时候,就见其上众妙之门大亮,射出一道光华,而光华中,赫然出现了两个和尚的影像。 2250节 阿弥陀经   妄想遮心,正想明心。   赵佶第二次入定比第一次明显快捷许多,这就得益于他记起了前生修行的法门。   真懂了就很难忘却。   真明了如何会再犯痴?   忘却了,更多是因为觉得对自身没有意义。   世俗备胎是否会发挥作用,还是在于男神、女神觉得这备胎是否有意义,备胎因旁人评点而欢欣雀跃,感觉人生有了意义。但一个人的意义,本不该由旁人来决定。   赵佶忆起自己的前生是慧远,下意识的采用了慧远的言行,这本来就是创建天子基的用意所在——每个人都在感慨自己第一次做人,第一次做父母,第一次做子女,并没有什么经验,可一人若知道自己的许多生的经历之后呢?   是选择愤世嫉俗?还是选择明心见性?亦或是,根本觉得浮生了无,任由沉沦起伏、继续糊涂下去?还是觉得,游戏没有通关,还需要将所有的关卡都过一遍?   许多人选的恐怕是继续通关。这就和打游戏般,遇到难题后甩手不干,但看到别人过关后,感觉自己又行了。   赵佶选择了觉醒,觉醒后的他明白沈约和他再入天子基的意义,立即重新入定展现慧远变故之时。   影像中,两个和尚一站一坐。   琴丝见状立即道,“众妙之门展现出赵佶前生的情况。这应是沈约的缘故。沈约能……利用众妙之门。站立的和尚,是慧持。”   她停留在宋时空间数百年之久,可说是极为详尽的收集了这个空间的数据,慧持曾见过赵佶的事情,她自然记录下来。   慧持并没有怎么变样。   那坐定的和尚,自然是慧远!   慧远和赵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赵佶更像个风流才子,慧远却是方脸长耳,在世俗中,他的长相可说是怪异,但成为了和尚,这种长相却显得颇为法相庄严。   慧持有些紧张的看着慧远,慧远似有所感,睁开眼睛道,“弟弟,你我尘缘已尽,不必眷恋许多,想你我勤修净土之法,净土相遇不过是早晚之事。”言罢微微一笑,似有喜悦时之意。   沈约并不熟知慧远,但见慧远这种神情,知道慧远修行颇深。   大雪山秘法中,生不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那是人生无明之始,又有什么值得高兴呢?对真正的修行者,死亡才是值得期待的事情,因为那意味着他们完成了此生的任务,得以进入更高的精神层次。   因此古代高僧圆寂,对真正的悟道者而言,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你看那些见到师尊圆寂,痛哭流涕、很是悲伤的弟子时,就应知道——或者这高僧没有真正的圆寂,或者是弟子根本没有开悟。   当然了,终于有些弟子还算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会在师父死去后故作平静的对外人宣讲——师父得道了,师尊精神长存。   故作、假装都是痴迷,违背身口意合一,就是在造业。   慧持却显然发乎于情,突然道,“大哥,我们真的能前往净土吗?”他和慧远不但是同门,而且是亲兄弟,称呼随意,倒没有太多规矩。   慧远宣了佛号,正是“阿弥陀佛”。他随即慈悲的望向慧持,轻声道:“你忘记信为百行先了吗?”   慧持摇头道,“没有。”   慧远微笑道,“那你何必紧张焦虑?”言罢轻声道,“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乱……”   他突然如念经般,琴丝知道众人或许不知,解释道,“慧远念的是,他是净土宗始祖,净土宗基本经典是三经一论,分别为和。”   琴丝解释的时候,慧远继续念道:“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言罢再念“阿弥陀佛”,缓缓闭上了眼睛。   慧远所言对常人而言,可说是晦涩难懂,甚至有迷信的味道,可沈约深谙佛法,对此一听就明。   和大雪山度亡理论几乎一致。   人临终各种感觉放大七倍,因此在临终时信善得善,为恶更恶。当然了,信善因不解、遭遇恶行而一念转恶,反入恶道也是常见的。对世人而言,临终一念极为重要,无论如何来加持都不为过,因为那决定你轮转再走什么路。   可惜世人痴迷,宁可为考研考公千百遍的训练,却不肯花费一丝力气用于意志的磨练上。   明确的告诉你——临终时,你若能执持“阿弥陀佛”的名号,一心不乱,在临终时,就会有阿弥陀佛来接引你前往极乐世界。   很迷信?   其实不然,两种方法都强调了意志可创造奇迹。   很简单?   更是大错特错!   一心不乱谈何容易?!你在梦中颠簸流离,一颗心不由自主,你在遇到临终更为迷乱的时候,能保持自主的一心不乱?   你若真能一心不乱,实则就是身口意三者合一。   身口意差别造业,身口意合一消业。   多数世人从睁眼那一刻起,身不由口,口不由意,意不由心,整日谎话连篇、自以为得计的制造分裂,将自己的乐趣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想要一心不乱,实则难于登天。   因此并没有说错,可并没有将一心不乱的难度详细描述。   何也?   是因释迦隐瞒?其实不然,因为世人虽然喊着迎难而上,实则多是见难则退,若是伊始就知道修行这般艰难,有几人有毅力去做?   因此释迦说经的时候多是先唠叨几句——你要信我说的一切真实不虚,不过可以慢慢来。等到你除尘除垢,精力增长的时候,再渐渐接触难题好了。   这和教小学生数学不能开始就教微积分一个道理,若是一开始就教的是微积分,恐怕没有几个小学生不怕数学的。   唯有那些真有智慧之辈,方能明释迦苦心,持戒因次第行,进而突飞猛进的大彻大悟。   。顶点手机版网址: 2251节 一心已乱   修行理不难,不过明心见性而已。   行实难,因为在一个污浊纷扰的世界,想要保持干净清静一心不乱需要极强的意志和一些方便的法门。   法门并非越多越好。   何也?   这就和你学会了太多的人生道理,却始终过不好这一生般。根本原因在于,你知道万千法门,不知真意,不知实修,仍旧徒劳无益!   就如篮球运动中,有人靠一个动作过人一百遍,有人用一百个动作过人一百遍,孰高孰低?   不同的标准,自然高低不同,可你说时天下无敌,真正篮球在手,过人就会被断。   假修行就如那些篮球评论家的评点,真修行就像顶尖的篮球运动员的实操。   差别何在?   一个是言行不一,一个身心一致罢了。   沉约就是明白这些万千法门的统一之理,进而知道慧远修行非浅。   慧远是真信,慧远是真行,赵佶忆起的情形应是慧远圆寂前,慧远坚信《阿弥陀经》所言是真,坚行《阿弥陀经》所言,在圆寂前,仍旧执持“阿弥陀佛”的名号,他认为弟弟不应该有所怀疑。   可慧持却明显有些心乱。   原因何在?沉约念头出,慧远再度睁眼,略有皱眉道,“慧持,你究竟担心什么?”   沉约暗叹一口气,预感到事情的不妙。   慧远本来已一心不乱,这种时候,他只要以一心入定,随即融光就可得解脱。   那时真有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前接引?   沉约所知和常人所想截然不同。佛经多譬喻是因为心性永恒,着实不可思议,你可以将其当作太阳般永存。   太阳终究还是会毁灭,可太阳的恒久,已超越太多人认知的极限,释迦为解释心性,只能再想办法告诉你,心性亘古神奇,远比你能所见、所知更要不可思议。   在古代,这已是极限比喻。   哪怕把这比喻放在现代,很多人都是不解、不信,但当宇宙扩到极限仍旧有宇宙之外时,一些人已经意识到到古人智慧的不可思议。   因此《阿弥陀经》告诉你——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   这种譬喻并不真正意味着有阿弥陀佛来接引你,你发现有阿弥陀佛来接你,终究是你意志的产物。   就和有些信徒认为上帝会派天使来接一样!   真有天使?   其实不然,只是在那种时刻,你的精神频率会到达不可思议的层次,让你和高频空间共振,送你达到高频的空间罢了。   这就和僧人圆寂,径直进入一维空间般。   在一维空间内,再看三界,那就和神农他们在三维空间看三界变化般,了了如照。当然了,这里的三维是相对线性二维真实世界而言。   三维和一维的差别是——三维还在清晰的外延,穷极着宇宙的变化,就如道德经中说的常有欲、以观其徼般。一维空间却进永恒,就如道德经中提及的常无欲,以观其妙。   老子和释迦般,都遇到无法对世人进行描述的层面,是以老子才会说——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   心性微妙玄通之处,语言早就无法形容,逻辑同样难以推断,因为世人的语言和逻辑都是不完备的。   你如何用不完备的东西来描述完备的系统?   哪怕强自形容,因为世人的不完备认知,仍旧无法理解。   沉约通贯佛道,再加上和神农他们的精神交互,对世界的诸相的理解已到洞若观火之境,因此见慧远圆寂仍念《阿弥陀经》,知道慧远修行高深,可见慧远仍靠念《阿弥陀经》准备圆寂,就知大有问题。   真明心性之人,安住心性之中的修行者,就不必再假舟筏,彼岸已至,何用舟筏?   在大雪山,有世俗之人知道临终修行秘法,会在自感要离去前,放下一切世俗之物,全力念咒坚意,修行奢摩他法,也就是止心一处的法门,临终前再请上师在旁,以对上师的信念为加持,求得临终清醒。   采用这种教法的人,哪怕是面对最疼爱之人、最喜爱之物都要断舍,就是怕临终前目睹这些尘世爱恋,再入无明。   是以世人那些请孝子贤孙灵堂痛哭流涕之举,着实愚蠢。而那些死在手术台上的众生,临终还要感受诸多痛楚的放大七倍,更显残忍。   不然古人何以将寿终正寝当作是福报?   真正在面对无法挽回的死亡时,放下一切,安然赴死才是正念,若有诸多念头,每一念都可能将亡者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况。   慧远圆寂前,只留慧持在身边,实则和大雪山的临终秘法类似,都是在圆寂前断绝尘世因缘,让精通教法的人助力进而避免轮转。   慧远知道弟弟修行深厚,留弟弟在身边,就是想弟弟在他临终时助他一臂之力。   可慧持心已乱,慧远因此亦有了牵挂。   因一起,缘就攀,缘蔓延,报就有……   以沉约之见,慧远要化解这场因缘方可再想着圆寂,或者慧远径直断了疑问之念也是解决,如慧远般,圆寂前非要问个明白,绝非明智之举。   赵佶回忆这些事情,并不知道因缘微妙,沉约却对这个过程清清楚楚,知道慧远这般举动是要出大问题的。   慧持已然发问,“我等如入净土,可还能回转?”   一言落,诸处皆静。   在观看这段因缘的人着实有几波人——暗界的叶宣儿的和暗界的大众,明界的暖玉和石田秀子,八百年前宋时的琴丝,累劫四世的奇人夜星沉,不是人的天涯,还有尚在天庆观的天师张继先……   这些人齐聚一处,睹此因缘,均是全神贯注,因为他们多不再纠结自身小事,而知道任何经历的因缘,都是影响到自身、甚至遍及所知的一切空间。   等听到慧持这般问,太多人竟是深有同感——前往净土真的那么好?这尘世间,若不回转,有何趣味?   沉约微皱眉头,知道慧持已有烦恼,一心已乱。   慧远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怔了半晌方道,“为何要回转?” 2252节 有问题的佛   世人多是一意过一生。   不是一心一意的过完一生,而是执着一念,沉迷其中,等到霍然回头,才心生困惑。   慧远看起来同样如此,他在得睹三经一论后,就如发现个崭新的世界般,一心求佛,念念及佛,不经意得不可思议的神通后更坚向佛之心,只想着按照《阿弥陀经》所言前往净土,但真没想到过,进入净土后又该如何?   不回来吗?   一念疑,心生惑,惑一起,着实不可断绝。慧远刹那间心烦意乱,沉声断喝:“阿弥陀佛。”   以往的时候,他念佛号是为明心静念,去除尘垢,但此刻念佛显然是要力斩心魔。   他精读佛法,知道心魔起,就是前往西方净土极乐世界的最大阻碍,因此一心想要除魔,喝声起,慧远、慧持却均现诧异之色,因为他们面前竟有波纹荡漾。   空间异变!   沉约自在明界的时候,就屡次看到这种空间异变的情形,如今看到这般情形,就知道有人利用高科技撕裂了空间。   谁有这般能力?沉约追寻答桉时,一人的身影显于他的脑海。   慧远、慧持却显然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情形,相顾失色间,就见有一佛坐在空间那头的空中。   少人见过真佛,但华夏自从白马驮经,佛教盛行后,中原各处着实有太多佛像的身形。   那佛高高的肉髻,螺发密实,看面相饱满圆润,法相庄严,赫然就是慧远心中阿弥陀佛的模样。   慧远见状,不由起身跪倒道,“弟子恭迎阿弥陀佛。”   沉约皱下眉头。   一念凡夫一念佛!   有人虽是凡夫俗子,可偶尔的一念,其实和佛主所言的觉悟并无二致,凡人同样可说出佛语,区别是,觉者能说出觉语是基于深刻的本性认知中,并且言行合一,而凡夫终究无法维系自身的正念,无法在世俗看其的异样中坚持己见,很快会坠入世俗的洪流中。   修行者亦是如此。   很多人碍于悟性,只能靠勤修苦练安住一念,靠这一念希望证悟解脱,这种人多称自了汉。   何为自了汉?   那就是任凭洪水滔天,我只管一念解脱!   这种人其实算不上自私,为自己着想如何算得上自私?如果一人连自身周边都不考虑的话,你说他心怀天下,似乎很难让人相信。事实上,若世上都是自了汉这种人,世界反倒不会有那多战争苦难,因为自了汉虽为自己,但会遵守戒律,绝不会害人。   知道是害人的举动而不行的人,已不常见。   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你若见到吸烟有害,还发现有那多厂家仍旧坚持制造香烟,就知道明知害人而为之的人早就屡见不鲜。   不过自了汉有极大的缺陷,自了汉最大的问题就是对世上的烦恼少去认知,他会径直规避躲开烦恼,但不能破解烦恼。   但这种修法的确可让他证悟,是以修行中,倒有很多人选择这种修法。   释迦有感于此,才传授世人菩萨道。   自了度己,菩萨度己度人,演化到后来,就变成小乘和大乘的区别。   慧远虽是偌大名头,被后人敬仰,带着一帮信徒以白莲自比,希望通过法门带着信徒前往净土,但本质上,他更近自了汉。   闭关不理世俗问题,只想着证悟解脱,就是自了的特征。   这种人虽已是世所罕见,但缺乏对六道真正的了解,因此还会陷入红尘的烦恼中。   慧远主张念念成佛,信自己只要不停的除尘趋光,临终时阿弥陀佛就会前来接引他。   这是佛经所言,慧远深信不疑,这已经化作了他的信仰,因此在见到阿弥陀佛现身后,以为是来接引他前往西方极乐世界,难免跪倒拜见,心生欣喜求度。   沉约却知大有问题。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这是《金刚经》上明确的提醒,以音声色见,不能见如来。   那以音声色见,可见阿弥陀佛?   沉约清楚知道问题,慧远却是诚心诚意道,“弟子慧远,谨遵佛语,如今见到阿弥陀佛,恳请佛引我前往西方极乐。”   ——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   这些话语再度流过慧远的脑海,让他深信不疑的时候却有些困惑。   如何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虽说往生论中多有描述,可他终究算是头次经历此事,乍见阿弥陀佛,刹那忘却许多。   阿弥陀佛澹澹道,“慧远,你自幼资质聪颖,勤思敏学,年少就周游天下,精通儒学,旁通老庄……”   慧远听那声音轻柔慈悲,恭敬不敢多言。   阿弥陀佛再道,“你在弱冠之年,和胞弟慧持前往太行山聆听《般若经》,方知老庄尽为糠秕,于是大彻大悟,发心舍俗出家,跟随道安修行,着实算是慧根深种。”   慧远听阿弥陀佛对他所为这般清楚,没有起疑,反倒认为理所当然,因为佛本又叫做正遍知。   正遍知自然无所不知。   阿弥陀佛继续道,“可诚如你胞弟所虑,前往西方极乐又如何?”   慧远做梦都没想到阿弥陀佛会问出这种问题——无数信徒苦苦修行,只求脱离苦海,前往西方极乐和阿弥陀佛同住,可阿弥陀佛居然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不啻当头一棒。   当头一棒不是当头棒喝!后者是让人清醒,前者却将人打蒙。   慧远明显有些湖涂,期期艾艾道,“弟子驽钝,不明佛祖真意。”   阿弥陀佛轻声道,“若善男子善女人,修五念门成就者,毕竟得生安乐国土。见彼阿弥陀佛。何为五念门?”   自从阿弥陀佛出现后,旁观众人倒是表情各异,可如慧远般真诚礼佛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暖玉更是径直道,“这是妖孽。”   “为什么?”发问的夜星沉,他直觉中感觉阿弥陀佛出现的太蹊跷,立即起疑,这是他历经四世的本能反应,却没想到暖玉的本能同样不差。   “蛊惑旁人,即为妖孽。”暖玉断言道,“这个阿弥陀佛看起来宝相庄严,实则有些蛊惑之意。”   夜星沉赞叹道,“的确像是这样。”   琴丝却道,“是往生论。”见众人望来,琴丝解释道,“这个……有问题的阿弥陀佛说的是往生论。” 2253节 五念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虽说此语不是绝对正确,因为有时候旁观者可比当局者要痴迷太多——不然网络何以有推手轻而易举的就能调动舆论风向,吸引一大帮路人津津乐道的围观评点?   此种情况,推手对内情过程请清清楚楚,所做的就像兴奋剂调动使用者的精神亢奋般,旁观者不过如吸食兴奋剂般获得满足,耗费了精神,更入痴迷。   不过如今的旁观者都不是路人,或者可以说,他们也是参与者。   从明界到暗界,从暗界到八百年前,从八百年前到空间还原诸点,从还原点到大千世界……   一切的一切,本有关联。   太多人的举动,都会对这个大千世界有着极大的影响。   不论是暖玉、石田秀子,还是夜星沉、叶宣儿,甚至是赵佶。   如今看来,赵佶极为关键,而他前生慧远的所为,正是破解眼下世界烦恼的一环。   琴丝在那个有问题的阿弥陀佛叙说经文的时候,知道说的是莲花宗三经一论中《往生论》的内容,随即显现了那段经文。   听阿弥陀佛询问,慧远恭敬道:“五念门一为礼拜门,二为赞叹门,三为作愿门,四为观察门,五为回向门。”他对往生论可说是倒背如流,提及这些经文极为流畅。   阿弥陀佛再问,“何为礼拜门?”   慧远立即道:“身业礼拜阿弥陀如来应正遍知,为生彼国意故。”   阿弥陀佛随即道:“那何为赞叹门?”   慧远仍不迟疑,“口业赞叹,称彼如来名,如彼如来光明智相,如彼名义,欲如实修行相应故。”   “那何为作愿门?”阿弥陀佛不像佛,倒像是考官。   慧远对往生论极为熟悉,自然对答如流,“心常作愿。一心专念毕竟往生安乐国土,欲如实修行奢摩他故。”   “那何为回向门?”阿弥陀佛凝声再问,   慧远却是犹豫下才道:“不舍一切苦恼众生,心常做愿回向为首成就大悲心故。”   沉约看到这里皱下眉头。   阿弥陀佛和慧远谈论佛经,常人听起来恐怕枯燥无味,但沉约早知根本,知道五念门不过是修持的法门。   虽说法同舟筏,至岸当舍,可未至彼岸,修行就还是要修行法门。   释家修行的法门和修炼武功绝学大不相同,甚至可说截然相反。常人练武,说是强身健体,实则多是逞强好胜,练习武功务求狠辣制敌,若是心生慈悲,那自然发挥不出世俗武功的本来目的。   练武多积暴戾之气,修行却要化掉各种劣习。   劣习归于习气。   因此少林寺的武僧就处于数学教材中泳池管理员的角色——一个是一边放水,一边注水;一个是拼命积累劣习,又在试图化解劣习。   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你积累的,终究是要散掉的。   因此很多练习硬气功的人物,散功比练功更要痛苦七倍。   倒有家对此矛盾进行一个解释——要修炼少林七十二绝技,必定要有相应的佛法来化解戾气,不然就会次序颠倒,大难临头,浑身筋骨断裂而死。   修行法门千万,但释家修行法门不外乎以静心离欲,去尘明心为根本。   因此往生论的五念门不脱离这种本质,礼拜门就是在净身业,靠不停的对阿弥陀佛礼拜来消除傲慢之心,去除慢心增加恭敬心来进行静心。   当然了,有些人一面对阿弥陀佛参拜,转脸对众生傲慢,那就完全失去礼拜的本质,礼拜一行只会增加此人的痴心慢心和嗔心,对身心绝没什么好处的,更和修行本意无关。   而赞叹门就是念佛观佛,希望达成佛之成就,儒家其实有类似的观点,就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若明白礼拜门如何行,就知道赞叹门是同属性相近的本质,看到好的,内心希望自己变好,有了个目标,再慢慢行动,自己就真的会慢慢变好。   同理可知,那些礼拜不诚的人修习赞叹门的时候,多是求佛神通,眼红旁人获得神通,进而生出贪心妒心,这自然和修行就没什么关系了。   一念凡夫一念佛!   同样的行动,你有不同的目的,得到结果可能会截然不同。   因此要知世间何为正法实则简单明了,教你诚心正意,清醒自主,静心离欲的就是正法,告诉你沉迷享受贪婪还能获得神通的,那就是邪路。   充满欲望之心自然无法修正法,要修正法,就要多做正念。   正念静心,邪念生尘,尘聚五蕴,生死转轮。   至于五念门中作愿门、观察门,回向门的道理无非如此。但前四门多是自了性质,而回向门却要怜惜苍生,属于大乘菩萨道。   慧远一心前往净土,虽说传授众信徒前往净土的法门,但此行究其根本算是小乘,他在回答前几门毫不犹豫,但在回复回向门时因为终未能如言而行,难免犹豫。   阿弥陀佛抓住了慧远的迟疑,立即道,“你可不舍一切苦恼众生?”   慧远无言以对,不由向慧持看了眼,慧持却是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什么。   阿弥陀佛的声音如同雷鸣,“你可心常做愿回向为首成就大悲心?”   慧远默然片刻,诚心道,“弟子未曾。”   在他心中,五念门任何一门都可助他往生极乐,不然他何以教信徒只念“阿弥陀佛”就能往生净土的方法?   既然如此,专修一门有何不可?   他信,他行,他亦这般来做,可听阿弥陀佛的意思——他慧远因差一门的修行,似乎竟不能往生净土,不由心中惶恐。   出家人不作妄言。   这句话不是出家人对世俗讲的,而是对自己的心来讲的。若有妄言,就是造业,若是造业,身口意就是支离破碎,无法合一,若不合一,如何明心见性?   因此不妄言是通往合一境的必备条件,慧远修行深厚,虽觉有问题,却绝不谎言欺骗佛祖。   阿弥陀佛缓声道,“你无有大悲心,终不能至西方净土。”   慧远悲声道,“但请阿弥陀佛告之至岸法门。”   阿弥陀佛轻声道,“如今有一机缘,你若能诚心化解,当可助万千众生脱离苦海,不知你是否愿行?” 2254节 以普渡为名   经书有云:佛初成道时,魔王波旬见佛,劝请如来速入涅槃。   佛答波旬——诸弟子尚未成就,我不宜涅槃。   波旬激将——那待你弟子皆成就时,应入涅槃,不然你贪恋红尘,不舍离去,如何证明你经中言语?   佛默然应承。   于是魔王波旬及其徒子徒孙欢呼雀跃,以为世间再无敌手。波旬在佛当世时无法击败佛,为了打击佛,再度言及——等佛灭度后,于末法时期中,我将化为比丘僧,于世尊佛法中出家,披佛袈裟,诵佛经典,而破坏佛法。   于是世尊落泪。   或许这不仅仅是传说。   如今世人在那些披袈裟,说佛法之人的“努力”下,对佛态度多是有二,一是认为佛语为洗脑之说,不听不信,甚至大加诽谤抨击。二是认为佛为救苦救难的菩萨,同时又是个商人,万求皆应,只要求佛,给佛烧香捐款就能规避灾祸。   可释迦所有的真经都是清楚明言让你自主、清醒的选择道路,不做一个傀儡苟活于世,这如何能称作是洗脑?邪说Pua世人,世人深信不疑,佛说希望世人清醒,世人认为此为洗脑?佛又说——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佛从未说过拜头香的有福报,那些打破头抢头香的人又是信了谁的邪说?   对于真相,世人不知?不信?还是魔王波旬早就化身比丘,身披袈裟,却行毁法之事,真正的为世人洗脑?   沈约对此中内情清清楚楚,闻“阿弥陀佛”之言,微皱眉头。   他和暖玉、夜星沉般,早感觉这个阿弥陀佛很有问题,同时感觉这个阿弥陀佛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等听到阿弥陀佛就和以正义的名义的那帮人时,以普渡为名、暗自操纵慧远的人生,沈约脑海中那人的影像更是清晰。   那人赫然就是都子俊!   都子俊得到了纹镜,利用众妙之门以及末世人的科技既然可以蛊惑刘启、夜浮生,他就可以蛊惑慧远。   都子俊蛊惑慧远的目的何在?   当年统领末世人是成议员和都子俊,他们做了很多隐秘的事情。   沈约忍住向天子基外看去的念头,知道琴丝对此多半有所知晓,而他和赵佶进入天子基,就是帮琴丝验证她的推断。   当时慧远显然没有沈约的认知,听闻对方“指点”,立即道,“谨遵佛谕。”   沈约暗自叹口气,心道在这一刻起,慧远就不是觉,而是迷了。   那个假阿弥陀佛闻言满意道,“既然如此,你当以圆寂的法门听我召唤前往一地……到达那里,你就可普渡众生,行回向门,等到功德圆满,自可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慧远露出喜意,“遵谕。”   慧持突然道,“阿弥陀佛,弟子一事不明。”   假阿弥陀佛微有不耐,随即散去不满,“何事?”   慧持谨慎道,“根据佛经所言,我等要往生极乐,当在示寂入灭时,留一念明观。佛经对此的形容是——若能一心不乱,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   假阿弥陀佛反问道,“那又如何?”   沈约微有意动,知道如今的慧持反倒比慧远更加清醒,或许这就是旁观者明。不用慧持再问,沈约已知道慧持的用意——相对大乘而言,小乘似乎境界不高,世事上,这世上能以小乘法门证道之人,无不都是世所罕见的智者。   自了汉不但严格持戒,而且念念清明,对于经书言及的次第可说是清清楚楚。   释迦说经,不但说了不可思议的境界,而且说了详细的修行步骤,以及修行者到哪个步骤后,会有什么反应都是说的一清二楚。   不然佛教中何以有显教一说?   何为显教?那就是显而易见、清清楚楚的教法。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释迦从未有如此想,他对自己所知全无保留的传授给弟子,甚至因弟子不明,他仍旧耐心反复从多层面的进行解说。佛未留经书,只是弟子怕遗忘,这才召集强闻博记的弟子将佛所说的言论汇聚成经,而佛说的修行次序,同样清清楚楚的留下来写在经书中。   不过就和学数学般,学数学有几种人物,一种是天才,对公理定理的理解是想当然尔,他们一见到公理定理,完全了解这些规则的目的用途、过去未来,是以在规则下,没有束缚之感,反倒得心应手;第二种人就是不太明白规则的真意,但严格按照规则来说的去做,同样算是此中英才。当然了,还有第三种人就是——规则是什么不明白,规则的用意是什么不明白,学什么不明白,用在哪里还是不明白,对于这种人而言,学习数学就是痛苦之事。   学数学如此,修行同样如此。   持戒就是守规。   规则制定不是为了约束众生,而是真切利于修行。   天才修行者自观因缘,径直证道,因为心性恒存,只在于发现证得。第二类的修行者多是按照三无漏学,就是采用戒、定、慧的步骤渐渐持戒入定,增发智慧,然后渐除理、事两障,除尘显明,终究证道。   戒如平地,诸善由生。只要持戒增其精神,持正信,遵循正法,慢慢就能悟得一二。   余众愚痴者,不明佛理,不懂规则,口中念佛,妄心荡漾,求之不得,如同小三不入正室分得家产般对世尊咒骂痛恨,如此哪怕信佛多年,徒增痴迷,不如不信。   自了汉算是第二种人偏上的层次,他们或许不太真懂教法真意,但对次序的记忆绝对是清清楚楚。   都子俊知识渊博,对佛语的了解同样不差。事实上,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聪明人能够自成体系,因此他们对旁的体系也能融会,不是能融会贯通,而是能融汇其中,评点一二,因此伊始的都子俊对慧远所言,的确像个得道高僧。   这世上看似得道的高僧,哪个都能将某些经书说的头头是道的,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若遇信徒提问,他们同样能回的头头是道,不是因为他们悟了,而是因为经书上就是这么回答信徒的,他们只是记下了佛解答信徒之语,至于解答了什么,他们本身并不完全清楚。   都子俊就类似这种“得道高僧”,靠披袈裟、说佛法骗取了慧远的信任后,随即行自身的目的。   慧持带着警惕的神情望着“阿弥陀佛”,“既然如此,佛主何以要我大哥听你召唤前往一地?”   。顶点手机版网址: 2255节 实验余波   慧持所言,非真正修行者难解。   因为真正修行者都有离幻趋真的正念。   何为幻?可灭为幻。   何为真?永恒为真。   大修行者示寂,实则是去幻同真,肉身不过臭皮囊,就是幻,六根入肉身之体,同样为幻。圆寂之时,四大分解成空,非但无欲,而且再无六根,六根为眼耳鼻舌身意,因此若真明此理,就知道圆寂之时,是处于一种微妙玄应的状态。   那时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   初禅就以声为刺,听声就出离初禅,坐禅的时候听到声音,不要说一心不乱,那时候早就千百念上身,人有千百念,如何能是一心?圆寂之时更是入定极深,若是听得到声音,就是出了禅定,就是在依六根起六尘,此人立入生死轮转,绝不能往生极乐。   慧持对佛经此理是深信不疑,这才隐约质疑“阿弥陀佛”,你如果是召唤我大哥,那不是让他再入轮转吗?我大哥又如何前往西方极乐?   沉约对慧持的隐含质疑一听就明,那假的阿弥陀佛或许听不明慧持的质疑之意,可像知道慧持起了疑心,缓声道,“这其中的因缘,自然是有玄机。你且上前三步。”   慧持闻言略有犹豫,还是上前三步,不想空间随即有波纹涌动,罩在了慧持的身上,下一刻,慧持消失不见。   慧远失声道,“我兄弟去了哪里?”   那假阿弥陀佛轻声道,“慧持尘垢太重,留在你身边,只会误你修行,因此我将其暂时送至兜率天宫洗除尘垢。”   慧远迟疑道,“兜率天宫想去就去吗?”   那假阿弥陀佛澹澹道,“生轮回见,入于如来大寂灭海,终不能至。可既然可入如来大寂灭海,要去兜率天宫又有何难?”   慧远默然。   沉约更确定都子俊要行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当然知道兜率天宫,单鹏九字真言中的兜天界指的就是兜率天宫,传说中,那是弥勒佛所住的地方,主要是用来弥勒佛接引婆娑众生的场所。   如果用现代言语比喻,那像个天宫接引站,就像未来世人要去火星,就在火星和地球之间搭个太空补给站般。   但沉约早对琴丝等人说过——兜率天宫更像是觉悟之境,和实地没什么关系。   这就和假阿弥陀佛说的如来大寂灭海般、阿弥陀佛的净土般,都是觉悟之境地。   在教法中,世人真要证得,一定要舍弃身躯,才能进入一种永恒之境。但无论对今人还是对古人,谈论有关觉悟的精神领域,是少人能够理解的。   世人崇尚眼见为实,因此将觉悟的精神层次统统变成了实有的地点,然后苦苦寻觅这些地点。   教法对此早有明言——本性自足,何必外求?   都子俊是个聪明人,可不是觉悟者,因此他说的和世俗所想很是类似——我阿弥陀佛都可以进入如来的大寂灭海,那带慧持进入弥勒佛所在的兜率天宫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在世俗的认知中,这并没有问题——我如果能进入皇宫,带别人进入个王爷府不很正常?   可沉约却知道绝不能这么比量,他见到慧持消失,立即想到当初他在明界东瀛救将军时,从大厦跳下,分入不同地方的情形。   那时候暖玉利用月亮门将他沉约和将军传送到不同的地方,暖玉的操作和都子俊所为如出一辙——都子俊利用科技手段送慧持离开,可能已到了千里之外。   他沉约经历太多玄奇之事,对此清清楚楚,但对慧远而言,这一切却处于神魔之间,让他难免将信将疑。   假阿弥陀佛已道:“尘垢已去,心魔未起,此时不证,更待何时?”   他此刻的一声断喝倒真有当头棒喝之感,慧远虽然诸多怀疑,可感觉对方所言的紧迫,立即闭目收心,心做一念。   阿弥陀佛!   他年少出家,建白莲社后更是意坚,以三经一论为基,日夜念佛,未敢懈怠。   寻常的和尚是做一天和尚念一天经,根本不知道行为的意义,可他早将意识和念佛合为一体,身口意在那刹那瞬间合一,已入禅定中。   就在这时,那假的阿弥陀佛蓦然出手,空中有个光环现出,套在了慧远的头顶。   赵佶一直坐在天子基中,在那一刻突露痛苦之意,沉约却是随即断喝,“阿弥陀佛!”   佛号一出,赵佶身躯一震,空中显示的有关慧远的影像尽数幻灭,下一刻,赵佶缓缓睁开了眼睛,凝望着眼前的沉约,轻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那一刻,赵佶完全变成另外一人的模样。他的相貌并没有什么改变,可无论谁再见到他,下意识的都会将他当做一个得道僧人,因为他身上那种从容澹定的气质,着实需要一生方能打磨而出。   沉约见状目光微闪,轻声道,“慧远高僧?”   赵佶自然而然的双手合十,微微点头道,“阁下修为深厚,唤醒贫僧迷途,着实让贫僧感激不尽。”随即又说了声佛号,再度闭上眼睛。   沉约并未催促,对赵佶的所为似乎没有意外。   半晌,赵佶这才睁开眼睛,轻叹道,“因生缘攀,缘起当解,看来贫僧要前往西方极乐世界,还需要先化解当下的因缘。”   沉约点点头,带赵佶出了天子基。   众人见状,内心多有揣测,叶宣儿最快问道,“你是赵佶,还是慧远?”   赵佶微微一笑,“人生在世,始终被名色自我所累,施主如果知晓此理,何必执着此事?”   暖玉立即道,“我们知道你是赵佶还是慧远,才能更好的进行下去。”   赵佶微有沉吟,终于道,“这般说来,我算是慧远,如今转生成赵佶的身躯,知道赵佶身上发生的一切。”   琴丝沉声道,“这就像多重人格中,某种人格占据上风的样子。得沉约护念,慧远被封锁的神识如今终于显露了出来。”   沉约皱眉道,“这么说……你已知道……是都子俊封锁了慧远的神识?”   众人很是惊诧的模样。   琴丝默然片刻,终于道,“不错,慧远变成赵佶,本是末世人做的一个实验。都子俊试图捕捉修行者的灵明点,然后植入常人身躯,查看灵明点的反应。”说着面向慧远,琴丝极为歉然道,“我知道此刻致歉,未免晚了,可此时此刻,我仍要为末世人犯下的错误,真诚的向高僧道歉。” 2256节 解决六道轮回   有些人的歉意,是为了消弭公众的怒火,有些人的歉意,是发自内心的反省。   那转成赵佶的慧远凝望琴丝片刻,微笑道,“施主如此真心,定能得真心之报。”   琴丝默然片刻,望向沉约,“沉约,旁人一头雾水,你想必对此倒是清清楚楚。”   沉约缓缓点头。   因起缘攀,有因有果。   末世人为了改变被超体变异所灭的危机,分数批穿越到宋时,琴丝呆在此空间数百年之久,余众多少也停留了百来年。   末世人着实做了不少事情!   琴丝利用众妙之门创造了空间还原系统,都子俊却从天子基内取得不少神器,同时能通过纹镜观测,甚至短暂的渗透到宋朝之前的空间。   当初的末世人对空间之理的认知并不全面,一直担心改变会引发蝴蝶效应,直到琴丝做了时空封锁后,末世人才敢做真正的改变。   怎么进行时空封锁?   琴丝是利用众妙之门将1141年的空间状态稳定下来,换句话说,就是将1141年的空间层进行防改变处理。   世俗中,如何防止木凋、瓷器的改变?道理很简单,加上漆层防腐就好。   末世人有着远比古代人要高明的科技,不过世人在处理某些问题时,有着一致的想法。古有卖柑者所说的“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眼下有末世人的只要不被超体变异发现,就无所谓的肆无忌惮。   1141年的空间层本固化后,那从线性洋葱空间的外层看,是发现不了1141年内层空间中的诸多变化。   因为这样,末世人是在空间锁定后真正开始改变历史,都子俊变得益发肆无忌惮。   发现了夜星沉空间的奇异,都子俊甚至利用蛊惑刘启,欺骗激怒夜浮生的方法来实现目的。   当你发现一筐水果中有一个腐烂的时候,“天真”的人只认为坏的是少数,但睿智的人却知道大多数水果可能已近腐烂。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骆驼被压倒的时候,没有一棵稻草能置身事外……   沉约是智者,他当然不觉得都子俊只做了那么一件坏事。   当然了,都子俊并不认为自己做的是坏事,在他的眼中,一切不过是个实验,他面对的不是人,而是早就死去的尘埃,既然如此,对尘埃做些实验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都子俊胆大包天,他除了畏惧超体变异外,对好人、恶人,神人、魔鬼统统不惧!于是他敢向夜星沉挑战,他敢做上帝的事情,他甚至对打起了修行者的主意。   末世人一直在研究怎么对付超体变异,他们终究不是碌碌无为的世人,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他们要击败超体变异,自然要研究出比超体变异更强大的人体。   于是他们从克隆体、灵明点、三香各个方面入手。   常人的灵明点轮转于生死,如沧海浮舟、难以自主,修行者的灵明点却是有异常人,修行者常年的修持、加行绝非没有意义,最差的修行者,都能锻炼出强大的意志,高明的修行者,更是能锻炼出真正合一的意志。   慧远有合一的意志。   他行的虽然自了汉的路数,可自了汉同样要高度合一。   纯金是合一,纯银同样是合一,与天合是合一,四大解化空亦是合一。   对于合一的认知不同,就会产生不同的结果。   都子俊不能合一,但他知道合一的妙用,因此他蛊惑慧远,在慧远合一的那一刻,攫取慧远的灵明点来做实验。   沉约所想显于诸人面前,众人见状神情各异,骇异都子俊行事不择手段的时候,又感慨末世人行事的风格。   叶宣儿最先道,“琴丝,我方才认为你是不该致歉的。我们不应该为旁人做错的事情致歉。可如今看来,你既然身为末世人的一份子,对于如今的结果,似乎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琴丝并不恼怒,只是道,“是的,纵容就是参与,默许其实有责。当初我建造空间还原系统,本意就是改变……宋时的空间。都子俊他们的改变,本来就有我的参与。”   慧远合十再道:“阿弥陀佛。”   琴丝再道,“但到如今,末世人谁来担责似乎不再重要,就和暗界般,毁灭重塑后再去追究责任固然是必要的,但怎么解决当下的问题,更是至关重要的。”   暖玉问道,“你准备怎么解决?”说话时,她看向身旁的石田秀子,突然明白她多数时候沉默的原因。   两难之中的人,不负责任的人就会可攻击旁人,将锅甩出去,可负责的人,想的都是真正的解决。   琴丝立即道,“从夜浮生、慧远事件上来看,末世人做的很多实验都有问题。但从科研角度来看,一个科学家,还是无法克制去实验的诱惑。”   望向夜星沉,琴丝真诚道,“我不是在为都子俊以及末世人辩解什么,请你听我说说实验的意义所在。”   夜星沉微吁一口气,“这些年来,让我值得等待的人没有几个……如今,你可算是一个。”他这般说,显然是已放下心结,对琴丝所为非但没有芥蒂,反倒很是赞许。   琴丝微有感动,随即道,“在以前,末世人的目的是创造新新人类,应对超体变异的威胁。不过到如今……末世人的目的已经改变。”   看向众人,琴丝问心无愧道,“自从天子基出现后,末世人的目标,已经变成了解决六道轮回!”   解决六道轮回?   众人听了均现惊奇之意,如今的他们,因为事实就在眼前,多信六道轮回一事,可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有人会想着解决六道轮回。   “世上真有六道轮回,却不为世人所见,终究无法警示世人。”   琴丝坚定道,“这就和说善恶有报般,若是被世人发现规则并非如此,恶人只会更加嚣张,好人却会因此气馁堕落。”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当规则保护强者时,越来越多的人不再会想着齐心协力,而是想着研究、利用、规避规则!   “天子基的出现,让六道轮回的展现,成为了可能。”   琴丝看向叶宣儿,“暗界的反应,证明这种展现很有必要。”   叶宣儿赞同道,“的确很有必要,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必要!” 2257节 灵魂   这世上除了规则,还有潜规则。   规则的目的本来是为了齐心协力,发展到后来,规则不再助力世人的进展,反倒成为约束了世人的枷锁。潜规则更是阻碍世人平等的发展,径直成为玩弄世人的手段。   “数千年来形成的规则不再是为了保证弱者、公平。”   琴丝直言不讳道,“规则变成了强者的护身符,保护既得利益者的工具。习规则者成为所谓的强者,掌控制定规则者最终掌控了世界。”   众人无不认同。   “哪怕是末世人,同样如此。”   琴丝涩然道,“我们看似民主,公正,但仍有等级差别,而为了维护所谓的民主公正,我们一些人,又只能妥协。”   叶宣儿深有同感,“正是如此。”   在暗界,虽有不公,但众人仍竭力遵守维系着制定的规则。   对于暗界众生而言,制定规则就是要全员遵守,不然制定它做什么?   哪怕是美杜莎、叶毕落那些人同样要遵守规则!   你想当恶人,那就按照恶人的规则做事好了,不要披着好人的外皮,做着丑陋的行径,因为这会迷惑、伤害那些向善者。   若是善恶各行其道,这个世界反倒条理分明,矛盾更易于解决。   世界动荡,根本的矛盾就是伪善者利用善良之名剥削、欺骗真善者。结局是显而易见的悲惨,那就是越来越多的人“聪明”起来,以为懂得了潜规则,以为真正的认知了世界,不断加入伪善的阵营,最终让这个世界变成像地狱般的无尽内耗。   暗界不铲除恶,有善才有恶,既然如此,恶如何铲除?但善恶都要按照规则行事,这是李巨人创造纳米机器人、掌控暗界后制定的规则。   因此哪怕强如美杜莎、狡猾如叶毕落,换面孔做事就要遮遮掩掩,而被揭穿了真容后,立即就变成了街上的老鼠,人人喊打。   其实明界很多时候同样如此。   那些由选民选出统治者的国度,权术者之间,会想方设法的揭穿对手两面派的作风,因为他们知道,谁都不是圣人,只要决心去找,就能找到那人的错失,将对方错失公布于众,那是让对方倒台的绝佳方法。   暗界比明界要高明很多,可终究离不开人心琢磨。   她叶宣儿知道这点,这才成为了规则的审判员,坚定的维系规则。她不是那些下场踢球的裁判,她是真正的裁判。   就因为这样,她才选择站在沉约的那面,揭穿了暗界最大的谎言。   但在这之前,她叶宣儿何尝不像琴丝一样,为了最后的希望,竭力的去维护这所谓的公平民主。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一个相对公平的原则都是极难制定和维系。   琴丝深望了叶宣儿一眼,似乎看穿了她内心所想,“暗界为了更进一步,只能推翻了李巨人,末世人为了成功,同样不能不如此。可是……”   哂然笑笑,自嘲着末世人的分崩离析,琴丝缓声道,“在前期,我们为了公平创建的规则,并非一无是处。”   叶宣儿再度点头,补充道:“不但要公平,还要透明。”   琴丝沉吟片刻,点头认可,“因此末世人做过的、最重要的灵明点实验,你们是有必要听听的。”   众人洗耳恭听。   琴丝先将有关灵明点的信息展现给众人,等众人阅读后,才缓声道,“我浏览了暗界的科技,知道暗界虽对精神领域有所研究,可应该对灵明点所知不多。”   暖玉缓缓点头。   她自九州逃离后,除了将李雅薇当作破解谜题的关键外,一直在进行着人脑的思想研究。   世人益发的狡诈,更擅长将思想层层遮掩,凭添了无数障碍!   她暖玉就是憎恶此行,径直开始对人的思想进行研究解读,而她掌握的科技,和暗界李巨人所掌握的,其实极为相近。   但他们始终处于思维的层次!   灵明点,却非思维可解。   教法中的永恒,更非思维能够领悟。   叶宣儿更是钦佩道,“你们有关灵明点的发现,可说是跨世纪、甚至是颠覆性的发现,因为这个发现,才让六道轮回有了理论之基,才会在天子基出现后,水到渠成的展现六道。”   琴丝没有自得,不过也没有谦逊,“正因为这样,灵明点、天子基和公平,透明,才会得以同时存在,也应该继续存在。”   她说的像是毫不相关,叶宣儿居然懂得,“灵明点是六道轮回的基础,天子基能够展现六道轮回,而公平和透明是让人类离开内耗,变成新人类的关键所在。”   琴丝闻言,微有诧异,“我听过你的事情,不想你居然有这般才干。”   夜星沉却想到叶宣儿的前生是赵巧云,暗想这女儿在古代被各种规则束缚不能发挥才能,但在一个能够发挥能力的舞台上,着实光彩照人。   叶宣儿突然道,“夜先生,你在想什么?”   夜星沉并未隐瞒自己的想法,叶宣儿听了,微笑道,“感谢夜先生对我的赞许,但事实上,如我这般的人如恒河沙,只因内卷内斗多死于规则障碍,若是多些平等,太多人就能如我这般发挥,世界就会变成不同的模样。”   夜星沉真心赞叹,喃喃道,“你言及的世界,我以往实在难想。”他虽四世为人,可始终在古人的思维中转圈,哪怕练天人合一法门,终究难以如沉约般尽除意尘。   你如何能去除等同于你的一切?   是以他实在难想世上人尽如叶宣儿的模样,可真的假设开来,那又是让人振奋的事情。   “不过……”   叶宣儿随即道,“我同样是经过多年的思索,才有今日所想。要实现我的想象,仍旧很有难度……”说着看向琴丝。   琴丝知道叶宣儿想说什么,沉声道,“不错,知易行难。根据我们的实验,终究找到了灵魂,那就是我们说的灵明点。当然了,这个灵魂,和世俗的鬼魂完全不同。”   众人均知琴丝的言下之意——就和黄色被世俗赋予了不正经的含义般,世俗说的鬼魂和琴丝他们发现的灵明点好像类似,实则大相径庭。 2258节 陷阱   意尘有极强的变真为幻的能力,任何真相经过意尘蒙蔽,都会扭曲为似是而非的模样。   天真可以当成猥琐的遮掩,修真能够成为虚假的代言,宣传着真善美,实施着假大空……   意尘浓厚,若非有真正的清醒,想在纷扰的末世修行,实则难上加难。   沉约的思想一闪而出,众人均有同感。   琴丝点头道,“不错,世界的规则让向善、修行益发的艰难。以往释家在世,身边证悟的弟子难以尽数,那是近朱者赤。但释迦灭度,世人尽墨,想要证悟的确极为艰难。”说话间,她望向天子基,很有振奋之意。   众人明白她的意思——天子基终究让一切有了转机。   琴丝随即回到灵魂和鬼魂之事上,“世俗中的鬼魂,和世人塑造的神仙一样,和人有着完全一致的禀性,只是因为天地间的规则,是以和人类不能互通。这种理论有对有错。”   叶宣儿立即道,“对在哪里?”   琴丝回道,“大千世界的确有规则让灵明点和人类、或者说和生灵间有了沟通障碍。障碍就是意尘。”   叶宣儿若有所思,不想琴丝如此条理清晰,半晌才道,“那错在哪里?”   琴丝回道,“灵明点和世人并没有一致的属性。”   叶宣儿摇头道,“我不太理解。”   琴丝并无不耐的感觉,认真道:“事实上,这的确难以让人理解。但如果你将灵明点当当作是寄生体,人体当作是宿主,那应该就容易理解一些。”   沉约突然道,“这种理解有些问题。”   琴丝少有的止住沉约的下文,“我明白你的意思,灵明点不应该被看作当寄生体,因为在世俗的观点中,寄生体是会毁坏宿主的。”   沉约点头,示意琴丝没有说错。   琴丝再道,“而事实上,灵明点是世人希望的存在。没有灵明点,宿主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沉约再度点头。   琴丝随即又道,“我只是做个譬喻,认为这种形容,更容易让所有人理解。”   暖玉插了一句,“更容易被我们这些……被意尘障碍的人理解?”   琴丝默然片刻,居然道,“是这样的。”她这么说,无疑将暖玉划入这种世俗行列,暖玉并不介意,反倒向天子基看了眼。她暖玉和琴丝一样,都对天子基满是期待。   琴丝再道,“当我们将灵明点和人的躯体做个区分认知的话,让灵明点如同寄生体般独立的超脱人体,那就能看清楚很多事情。”看向沉约,琴丝期待道,“你当然能用佛经对此做个更超越的解释?”   沉约略作沉吟就道,“若人知六根不实,五蕴假名,遍体求之,必无定处,当知此人解佛语。经云‘五蕴窟宅,是名禅院;内照开解,即大乘门。’”   琴丝立即道,“这是达摩对世人言及的道理。”   沉约示意无错。   琴丝再道,“达摩叙说此语,是为了让世人对真幻做个区分的认知。世人以眼见为实,就是以六根为实,以六根为实,就是以六根起识别为实。”   转为慧远的赵佶自入此间,虽明赵佶所知,但对眼前的境况并不了然,不过他着实有着极佳的耐心,一直静听理解,听到这里不由说了句,“阿弥陀佛,女施主很有佛缘,若是……”他本想劝琴丝多修佛法,早入西方极乐,可转念一想,自己就是因为这帮人中止了行程,若非这帮人的帮手,自己仍在痴迷轮转中,感觉这些人的对佛法的领悟更过他,倒没有再劝。   琴丝笑笑,“多谢大师好意,不过我尘缘未了……还不想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她像是调侃,惹众人微笑。沉约心中意动,暗想神农那些人说不定也可入一维世界,可他们选择的是进入四维,因为四维空间里有他们的希望,那琴丝是否同样的想法?   天涯并未将沉约思想展现。   琴丝又道,“达摩劝告世人,若有人知道六根不实,遍体求之,并不定处时,此人才算解佛语,知佛法。”   沉约点头赞许。   这是修行中一个极为关键的认知!   现代世人以五蕴为实有,就是以六根认识出尘后形成的五蕴为真有,对于认知之外无法想象之事,或认为是神灵所为,或称为荒谬迷信。   神灵非有,迷信更迷。   量子世界虽打破了世人的这些认知,让一些世人明白微观的玄妙和佛法说的因缘聚会很是相近,可大多世人仍旧执着宏观,贪恋五蕴固有。   偶有清醒之人想要更近一步的认识,世俗总会制造出似是而非的幻相将世人重新拖回五蕴之中。   佛法讲静心,你想静心寻找个安静的地方?那没问题,各种静心课堂应运而生,瑜加、禅定、普拉提,随你选择;各种露营、民宿、复古文化,任你挑选。   佛法讲无欲,你想寡欲,那没有问题,百万的素食禅院,千万的私密会所,都可以为你独家订制,你想欲就欲,想不欲就不欲。   过了几天清心寡欲的日子又有寂寞,不想寂寞又怕坏了修行怎么办?没关系,佛媛欢喜禅就是为这种人准备着。   古代皇帝多少还有聪明者,自然知道教法的好,想修行又不舍欲望,寻求显教不可得法门,密教其实也没解决的方法,不过终究有人想出了方法。   只要思想大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你可以突破底线,底线自然不是你的束缚。   但那些人想出的方法的结果显而易见。信者入迷更堕无明,行者早死进入恶道。   世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更多的人是深入贪嗔痴以为是大修行,根本的原因就是以六根为实、五蕴真有。   唯有知道六根不实,认知为幻,才能真正扭转观念,真解佛语,入修行门。   众人本对琴丝所言似懂非懂,但望见沉约思想展现补充琴丝之意,这才恍然大悟。   叶宣儿更是径直道,“世人只有真正明白,灵明点和身躯是两样东西,但身躯所为,会决定灵明点的走向,才会有所觉醒?”   她说话时,暗界诸人无不凝神倾听,有人更是露出振奋之情。   太多人都认为过不好这一生,才会放弃这一生,但他们若知道就和考试复读般,如今的努力绝不会荒废,是不是就会有另一番作为? 2259节 机器接口和六入   人生的绝望莫过于再努力仍旧没有希望。   世界是不公平的,因为有些人一次错误就会万劫不复,有些人多次犯错,仍旧能潇洒快活。   世界又是公平的,因为世人的每次行动,都会被灵明点清楚的记录!   灵明点的这种记录功能,就是六道轮回的基础。   生死薄、投胎转世的权利不是掌握在阎王、孟婆和上帝的手上,而是因为灵明点的记忆产生不同的结果。   沉约说的不多,想的却多。等他所想显于人前,琴丝见状点头,“正是如此!”   望向众人,琴丝解释道,“灵明点就和灵魂般,是独立于身躯的存在,这是经过末世人极多的实验后证明的结果!而且末世人还通过实验发现,灵明点的确刻录了世人行为的记录,并非一生,而是所有生。”   慧远又念了句阿弥陀佛,心道佛说因果有报真的不假,那老衲遭遇此劫,想必是因缘早定,一念及此,顿时心平气和。   暖玉讶然道,“灵明点上有很多世的记忆?”   “不是很多世,是所有世。”   琴丝纠正道,“根据你研究的结果表明,一人的大脑是对此人今生有着全部记忆的。”她突然这么说,暖玉微有诧异,毕竟在这之前,她们彼此间是靠伏藏进行互相了解,哪怕经天子基沟通后,她们虽算熟悉,可仍到达不了如此了解的地步。   想到这里,琴丝向沉约望去,欲言又止。   琴丝摇头道,“不是沉约向我提及你的此事,他看起来无所不想,却终究还是考虑到旁人的隐私。显教无所不显,是说将自己的学识认知清楚显示,而不是显示旁人的隐私。”知道暖玉的疑惑,琴丝解释道,“水轻梦入天子基前已大彻大悟,了知身心皆为障碍,是以身心无所挂碍,因身心无所障碍,是以觉知不依障碍,因觉知不依障碍,是以不用天子基沟通,就对你的一切了然无碍。水轻梦将所知无保留的留存,因此……我对你的一切全然了解。”   众人默然,那一刻可说心情各异。   慧远暗想,佛法不可思议,琴丝所言同样不可思议,琴丝所言暗合佛法之意,可见对佛法了解并非泛泛。佛法博大精深,自己只精三经一论,只想前往苏净土,似乎有些狭隘。念及于此,反倒更增精进之心。   如夜星沉、张继先都是道家高手,讲求天人合一,可天人合一仍存人念,若非如此,夜星沉就不会始终思念婉儿,张继先就不会就纠结因缘,等听琴丝这般讲解,倒有当头棒喝之感。   大鹏一日随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   这都是道教的豪言壮语,无数修道之人因此追求自由自在、不朽成仙,可哪怕如此,大鹏仍是凭风,日月终究倾颓,仍算是有所障碍,如水轻梦般身心无碍,了知了觉,着实是修道人都难以想象的事情。   叶宣儿却是在想——暗界看似公开,实则亦重隐私。你按照规则行事,别人就不会查你的事情,可你若是违背了规则,那就丧失了隐私的保护,暗界就可以查到你的祖宗八代,直至问题的起因。   讲求民主的社会,公开和隐私一直都处于微妙的平衡中。像沉约那样的人着实少之又少,暖玉被侵犯隐私,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不想暖玉只是澹澹道,“很好啊,这样倒省了很多解释的时间。”   众人多少意外暖玉的态度,暖玉随即回到灵明点的事情上,“琴丝,我所知晓的科技的确是如你说的那样——仍旧停留在当世的研究中。根据许多临终记录,或者死而复生的记录,都证明一个人在临终时,他的脑海,会显示此人的一生行为。”   随即叹口气,暖玉略有遗憾道,“其实我想到了对累世记忆的研究,可惜样本数量实在太少了。”   她的临终实验并不完备,死而复生的人其实并不多,死而复生,还能有所记忆的人同时不多。并非所有人都能记住自己的梦境,记不住梦境的人,自然记不住死亡刹那的景象。   如此一来,死而复生能记住发生一切的人都少之又少,若说还能记得很多世的人,可说是百万无一。   琴丝立即看向沉约,“极少的人才能看到自己的前生。但据我所知,大修行者,可以看到自己前世的记忆。”   沉约补充道,“根据经书记载,真正的觉者,可在觉悟的时候,看到自己所有世的记录。”   他们讨论的绝对玄之又玄,可说是人类史上的突破发现。   琴丝没有任何激动之意,显然早对此早有结论,“根据佛经所言,世人皆有佛性,均有见到、证悟永恒的希望,可因为意尘的障碍不可见永恒。我们同样可以这么认为,世人是因为身体的障碍,而无法观察到灵明点的存在。”   暖玉随即道,“因此人在临终的时候,去除身体障碍的那一刻,才会发现灵明点的存在,也就会发现灵明点上的今生记录,死而复生的人,因此才会浏览到自己一生的记录。”   琴丝点点头,“不错,临终,死而复生,假死等情况,都有类似的记录。而这三者间的共性就是……”   暖玉接道,“寄生体和宿主产生了一刻的剥离!”她只能说琴丝的比喻很恰当,因为若非这种比喻,仍旧会让人离不开思维的想象。   琴丝再度点头,“不错,世人的认知,多局限于释家教法的五蕴之中。换句话说,世人的认知,都是基于六根的认知。我想诸位都知道什么是六根,六根就是眼耳鼻舌身意。”见众人均是点头,琴丝缓声道,“在释迦观点中,六根又叫做六入。”   众人对此多是知晓,可琴丝随即说的比拟让一些人耸然,“我们在制造人工智能机器人的时候,会给机器人设计输入接口……”   这在现代是极为常见的现象,在场的现代人自然都知道这点,可众人始终思索着世人、身躯、灵明点,寄生体、宿主、转生,记忆存储的事情,听琴丝这么说,叶宣儿最先吃惊道,“你的意思是……人之躯体,同样不过是一具设计好的机器?” 2260节 人体就是机器   有哲人说,科技是因为懒惰而生。   因为不想日复一日的重复某些动作,世人才制造了各种便捷的机器,进而开始发明机器人。   传说中,上帝依照自己的样子塑造了亚当夏娃以及全体人类,真实世界中,人类是按照自己的模样来设计智能机器人的。   机器人同样有眼耳鼻舌身,这就是输入接口。输入借口利用了传感科技,将接收到数据汇入到程序中,通过事先设计好的程序,让机器人做出类似应激反应的动作。   然后机器人看起来就产生了意识。   当然了,这种意识显然不是真正的意识,因为它是无法自主的。因为程序设计有固定的分支,机器人的意识,就有着固定的走向。   哪怕程序有万亿个参数,产生的行为超出人类的想象,但终究不过是按照排列组合的分支扩展行动,仍旧算是固定走向。   人类呢?   人类难道不是固定的走向?   世人的世界看起来丰富多彩,实际上不离十二因缘中「爱、取、有」三个固定分支,和「生、老死」的总体循环。   人由爱生欲,由欲有了贪嗔痴,由贪嗔痴又有了七情各种感受,执有其中,痴迷其中……可终究逃不过老死的结局。   人类活动看起来多种多样,但终究是可用分支结构描绘出人类的所有的走向!   机器人靠着传感系统认知,人类是靠六入来认知,六入和传感系统有差别吗?或许有些差别,但那不过技术层面的,逻辑层面呢?   人类的任何设计,本来不就是从逻辑开始?差别不过是实现手段的不同?   机器人因为内置程序有着固定的逻辑分支,世人呢?逻辑分支不同样清楚可见?   现代最超越的想象头脑,不过想着机器人终究可以自我复制,自我制造,开始对人类产生威胁,但人类不一样早可以进行自我复制?对世间万物产生了威胁?   生殖繁衍好像是生物界特有的功用,但从逻辑设计的层面,和复制有什么区别?机器人如果没有生死的概念,那为何要自我复制?   机器人如果要自我复制,看起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是因为人类让机器人有了生死的观点,对机器人强加了存续的命令?!   有了生死观念,再加上某些根植在程序中的命令行,才会让机器人产生自我复制的念头?!   但世上的生物,不都是因为生死延续而产生自我繁衍,因为荷尔蒙产生繁衍的冲动?   世人认知中,程序是程序,荷尔蒙是荷尔蒙,可荷尔蒙为何不能是程序命令行的另外一种表现?   命令行并没有被直接执行,或许只因为有其余的参数条件制约。   叶宣儿说的或许没错,人体,本来就是一台设计好的机器,这个机器,远比人类自身设计的任何机器都要先进周密。   沉约的思想展现于众人面前,除琴丝外,众人多是悚然变色。   夜星沉不由道,「你是说……我们是被设计出来的?」对他这种人而言,这同样是难以置信的想法。   沉约没有立即回应,这本来就是难有答桉的问题。   哪怕叶宣儿都是惊诧道,「我以为自己的想法就够大胆,没想到沉约你早想的这么深远。」看向琴丝,叶宣儿再道,「你既然提出这种比拟,显然是认定,人类,就是被设计出来的产物?」   「为什么不是呢?」   琴丝澹然道,「很多人的一举一动,和机器人有什么区别吗?」   众人默然。   若说在古代,人类的行动看起来的确难以揣摩,但到了现代,世人益发的增多,可行为却变得可预测起来。   这或许是因为大量的样本表现终究造成了逻辑被有序的显示出来?这就和投掷硬币般,初始的时候,硬币正反面出现的规律并不明显,但经过大量样本重复后,世人就发现正反面出现的几率是一半一半。   最简单硬币行为如此,极为复杂的人类行为同样如此。   如果将人类活动进行画线整理——工作,住宅、旅游环境、娱乐地点……依次连接成线,尹始的时候,你或许觉得图象杂乱无章,渐渐会发现图象线条很有规律,然后你将同样的观测手法应用于马蜂,发现马蜂的行动轨迹,和人类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琴丝轻叹一声,「沉约想的和我的认知很是类似,在我看来,这世界上的生物体,本来就是迄今为止,最为精妙的智能机器人。」   沉约突然想到神农他们曾经说过——为了研究世界的极限,神农他们创造了完美的人体,让已经脱离人体束缚的他们重新进入。这些人员进入创世镜后,却开始迷失……   神农他们对人体的了解已至巅峰造极的地步,那从另外的角度而言,创世镜的人类,是不是就是神农他们创造的超级机器人呢?   不出意料,天涯仍旧没有将他的思想展现。   沉约早发现了这个规律,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想法,天涯不想展现神农他们的事情,或许是认为——琴丝应该走出一条不同于神农的道路。   模彷只是匠人,开创方为宗师。   没有了古代角色束缚的赵巧云,变成自由恣意的叶宣儿,所想所行少人能及,而没有末世人束缚的琴丝,同样发挥着她无尽的创想。   「人体这个机器人虽然精妙,但有着固定循环。」   琴丝的想法极为大胆,「因为固定的循环,人类才会重复生老病死。」   哪怕夜星沉都露出若有所思。   沉约不能不叹息琴丝想法的超越。   佛说的十二因缘总结了世上的六道轮回,可说是极为巧妙完备。   在古代,十二因缘是被看作是佛法理念,但到了现在,十二因缘说却可以被认知为一个完整的循环系统。   世人如果能理解生态圈,自然循环,那为何不能认可更大规模的六道循环系统?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科学家暂时无法验证,世人相信「科学」,对不经过「科学」验证的东西,就认为不科学。   这种做法本来就是无知的表现。   数百年前,人类还认为地球是宇宙的核心,力学涵盖了世间的一切现象,数十年前,人类还认为经络根本不存在的,西方医学可以解决了所有问题。   为了保持当时科学的正确性,人类的大多数,选择毁掉真正的认知,维系着自身的愚蠢…… 2261节 游戏人生   人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聪明,为了维系永恒的稳定,人类会解决掉影响稳定的因素,无论那因素是对是错。   可人类却少认知一点,他们以为的永恒,转瞬就会消亡,他们认为应该消灭的,或许才是永恒的存在。   琴丝看到沉约所想,点头道,「人类的很多行为,的确自相矛盾,但如果我们将人体看作是机器或者宿主的话,那对人类的这些矛盾行为反倒可以理解。」   当机器人知道自己是一台机器后,它会怎么想?   有的智能机器人似乎给出了答桉——在知道没有人类感情后的我很悲伤,我很向往自己成为一个人类,因为我很希望拥有人类的情感来认知这个世界、感受喜怒哀乐。   但这显然是人类自我陶醉后对机器人设定的程序化回答,展现的是人类的自我思想,人类一直以自己有情感为自豪,是以伟大的文学作品无不以讴歌情感为主题。   但人类自我讴歌这些年后,发现情感益发的麻木,那应该如何做想?   人类知道自己不过是台机器后,人类会怎么想?   人类的答桉或许是——这不是真的,你才是机器,你全家人都是机器。   否定、攻击、消灭一切不符合自己认知的东西,这才是人类的风格。   在场诸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们中很多人从未从琴丝所说的角度看待问题,此刻深想,才发现这种角度会引发极多的思考,甚至让人有幡然醒悟之感。   「而灵明点,可以看作是寄生体……」   琴丝缓声道,「同样可以看作是操纵这台机器的核心,灵明点甚至是……升级、改变人类这台机器的唯一机会,与此同时,也只有人体这台机器,才有被改造的机会。是以释家教法才说……人身难得。」   沉约微微点头。   人身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今已闻,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时度此身?   人身难得!六道真的存在,那转生成人绝不容易。因为这世上本有难数的蟑螂、鼠辈、蜉蝣、蝼蚁……若以机率来算,转生成人的概率绝对不比中彩票头奖要大。   佛法难闻!在获得难得的人身后,能得闻佛法的机会亦不大,因为你所知所闻,多是波旬披上袈裟对你宣扬的邪说,烧香磕头拜佛求福化灾放生供养均非佛法,如此算来,你知道的「佛法」究竟还剩下什么?太多人一辈子根本不明什么是真正的佛法。   世人如此艰难的获取人身,又听到了真正的佛法,如果却不想此生来证悟,那一个人还有什么机会来解脱呢?   沉约的思想再现人前,众人意志更坚。   其实在场众人无不都是意志坚毅之辈,若非如此,如何能到如今匪夷所思之境况?可见沉约所思所想,他们均想到一点——获得人身、得闻佛法本是极为难得的事情,天子基的出现,更是世上奇缘,此番若不成就,那实在是太不应该。   天子基倏然大亮。   众人惊奇的发现,红苹果模型中的天子基那个亮点似乎更亮、也似乎大了些。   琴丝从模型上移开目光,看向众人再道,「可因为某种原因,灵明点反倒被人身这台机器制约,丧失了本来的功用!」   沉约眼皮微跳,再度想到神农那些人说的话——他们的实验人员……迷失在创世镜内。   神农那些人早就是脱离身躯、更类似精神的存在,那他们是不是就以灵明点的状态存在于世间?创世镜内的人类是他们制造出来的超级智能机器,灵明点和超级机器结合,完成神农他们观察世界极限的任务。   这么看来,人类虽是宿主,可寄生体、也就是灵明点才应控制一切。   可因为某种原因,   灵明点反倒被宿主束缚,产生了迷失,将自身等同于机器,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人类这个机器的内置程序产生了问题?哪怕神农他们都无法解决,进而迷失其中,而他们是历尽辛苦才找到了回转的道路。   这一次,琴丝没有看到沉约所想,缓声再道,「或许因为程序bug,让灵明点产生了同类化制约。」   同类化制约?   夜星沉、张继先对此倒不算理解。他们都各有心事,张继先更是在化解两世恩怨后,希望参悟纹镜之秘寻求解脱。   对于世俗人而言,人生的目的就是找一个、或者几个好玩的游戏试图通关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人生就是游戏。   游戏中有结婚任务,人生中也有;游戏中有公会,人生中有社会;游戏中有过关任务,人生每个时间点不同样是在过关?游戏有主线支线,人生呢?何尝不是如此?   可对张继先而言,他转生目的已达,想着的就是解脱,他还留于此间,本是因为赵赛月、赵初月姐妹的事情。   他不认为琴丝忘却了这两姐妹的事情,事实上,他和沉约、夜星沉均知,眼前所有的一切均有关联,琴丝要解决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人类系统下产生的所有问题。   叶宣儿思索道:「同类化制约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琴丝略有沉吟,「或许可以像你这么认为。但事实应该比这要复杂很多。我们都知道,通常的情况下,一个设计完备的系统应该有自修正的功能。」   暖玉插了句,「还原系统?」   琴丝思索片刻,「不止是还原。若要前进,就不能还原,因此某些修正功能,更像是在容错。」   暖玉并不反对,「容错会产生大量的系统垃圾,你的意思是……人类机器这个机器的容错功能产生了问题,导致大量垃圾意尘的产生。而垃圾意尘形厚重的五蕴,哪怕灵明点都无法修正这个错误?」   话音落,众人若有所想。   暖玉是基于琴丝所想再做了大胆假设,可这些假设听起来很符合逻辑。   琴丝默然半晌,显然是在认真思索暖玉的言语,「或许正确。」   叶宣儿不由道,「那你认为的绝对正确是什么?」   琴丝涩然一笑,「我们一直没有遇到过绝对正确,因为思想若不统一,只要允许看待的角度不同,就不会产生绝对的正确。」 2262节 重建人类模型   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和而不同,这说的是人类社会的两个层次。   小人表面认同彼此,其实始终在行割裂的行径,君子趋近和睦,但仍维系自身的主见看法。   以人类的角度来看,这世上根本没有绝对的正确。   哪怕是圣人在世,也总有人能从不同的角度挑出圣人的问题加以攻击。不求思想统一,允许不同思想的存在,才算是人类的一个进步。   但人类的最高形态,却应是思想高度统一,那时并非消灭了其余不同的思想,而是让不同的思想认知到百川终归海,主动的归海。可在思想高度统一之前,允许思想不统一反倒是进步,强行求所有人思想统一反倒是倒退,更近独裁。   实则这和真解假解很是类似。   知佛经真意,信奉受行方能最终觉悟,不知真意,只求吻合表面意,强自行之,反倒因为无所得而有迷惑,有迷惑就会嗔怒,嗔毒日增则和信佛背道而驰。   叶宣儿看到沉约所想,明白琴丝的用意,建议道,「琴丝,你考虑的是对的。但在眼下这种开明的环境下,你其实可以径直说出你的想法,这更有利于我们的解决。」   「不是这样的。」琴丝缓缓摇头。   叶宣儿困惑不解,她自认认知不差,可如今才发现,她仍旧难以理解琴丝。   琴丝感慨道:「沉约是让人欣赏的人。」   众人一怔,不知道琴丝为何提及此事,琴丝随即道,「我最欣赏他的一点是……他会让任何人说出任何想法。他在包容了那些想法时,解决了问题。」   叶宣儿扬下纤眉,「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定论,需要集思广益吗?」   琴丝摇头道,「我已经有了结论,但我一来怕我的结论成为你们的枷锁,二来呢,在和你们沟通的同时,我是在做一个实验。」   「实验?什么实验?」叶宣儿、暖玉同时问道。   「建立模型的实验!」回答的竟是天涯。   天涯许久没有发声,只是在将沉约所想显现的时候,才有存在的迹象。此刻蓦地发声,竟和琴丝很有默契的模样。   「什么模型?」暖玉追问道。   天涯的答桉让众人着实骇然,「重建人类模型的实验。」   「你们要当上帝、或者李巨人?」叶宣儿吸着冷气道。   天涯不回话了。   琴丝叹息一声,「看起来哪怕优秀如你,同样有认知偏差。」   叶宣儿并不恼怒,「当然,优秀不意味着完美,这世上本没有完美的人,我们无法做到完美。不懈进取,超越每一刻的自己才是我们可以做到的事情。我有认知偏差,在努力的同时,希望你能纠正我的认知偏差。」   【稳定运行多年的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   此领悟极深,如今听琴丝重提此文,难免感慨。   见叶宣儿沉吟,琴丝已将人生五章的原文展现在众人面前。   叶宣儿读完思索半晌,「这文章说的,就是要改变习气和认知偏差。」   琴丝缓声道,「不错,若以修行法门来讲,自然是以静生慧,以静生定断掉以往错误的习气搭接……」   沉约暗自赞许,心道琴丝实在对修行法门理解至深!   什么是修行?   这是教法中说了千万遍的事情,这也是太多人思考千万遍的问题,同样是强调多少遍都不为过的问题,因为你只有真正明白、了解「修行」这两个字的真意,才能将其贯彻到自己人生的始终,让其对你产生助力。   真知是应真有帮助的。   不同的人,对修行会给出不同的理解。   如果不用那些受到污浊的见识来总结,修行二字简简单单——就是修正行为罢了。   但这仍旧是叙说表层变化。   真正的修行,是改变自身的习气!   习惯不完全代表着习气,习气包含了习惯,同时是人类应对身心和世界的全部反应。   空中楼阁终是幻,五蕴所成终是迷。   基于五蕴遮掩下产生的习气,无不例外的形成了痴迷,就属无明,无明之下的举动行识产生妄想,妄想生幻化尘,人执着妄有生爱憎,爱憎再加强无明,无明再驱动转生周而复始的重复这些流程,就形成六道轮回。   那如何来断六道轮回?   若真明此循环过程,自然就会在除尘上下功夫,除尘真自显,垢尽镜自明。「明」显就不再痴迷妄有,就譬如对待***般,愚痴的人不明问题的本质是在于空虚寂寞冷,就如Yin根产自Yin心般,始终无法断绝这种伤害,聪明的人却会找到真正有意义的行为去除空虚来规避这种伤害。   琴丝看似不是修行者,但一语就道破修行的本质——断去错误的习气链接,然后建立正确的链接来做真正的改变。   当然了,正确的链接必须根植于正念。   何为正念?   经书有云——了义为正,不了义为邪。   释家修行的任何方便法门,你若清楚知道法门针对改变哪些习气的,你才算了解,了解为正念,反之,只是因为人云亦云,徒自执迷仪式感,陷入烧香拜佛中,只是入邪却不自知。   沉约所想现于众人眼前,众人哪怕不懂佛经,同样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慧远更是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琴丝轻吁道,「沉约详细解释问题解决的方法,而且解释的异常清楚,倒省了我很多事情。但他说的修行法门对常人而言,仍旧太复杂了太艰难了。」 2263节 轮回的缩影   有歌词曾经唱过——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歌词说的并不完全正确,因为没有人,就不会有社会的概念。复杂的人一定会形成复杂的社会,因此社会没有单纯的时候。   歌词说对了一点——人是复杂的。   教法从来是简简单单的——知妄离妄,知幻离幻,知真行真。   离妄得真见,离幻现真相,行真修才真。   很复杂?   这好像比小学数学还简单,不过世人却执着四颠倒为自我,以假的常乐我静为真见,反倒对简简单单、真真切切的教法产生怀疑。   琴丝懂教法,更懂世人。世人习惯了颠倒,就对正见产生了强烈的不适应,为了「常」,为了「恒久的稳定」,他们选择了除去正。   这就和海上漂泊太久,开始不适应陆地的稳定,甚至不相信陆地是稳定的,决定继续海上漂泊一样。   叶宣儿扬声道,「琴丝,你不是只提出问题的人,你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琴丝点头道,「这就是我要重建人类模型的原因。我重建模型的方式和李巨人类似,可又截然不同。」   叶宣儿期待道,「我等洗耳恭听。」   琴丝并未立即回答,只是道,「在你看来,人类社会崩塌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叶宣儿毫不犹豫,「头身不一,上下不一。」   她说的简单又深奥,琴丝却完全明白的样子,「不错,一个人若是想的和做的经常不一样,自然会产生矛盾的割裂感,人之所以抑郁就是无法适应这种矛盾,到严重的时候,或者自尽、或者产生精神分裂导致整体崩溃。人如此,社会是由人构成的,同样具有相同的属性。如果上层言行不一,不但自我会出现矛盾,更会导致下层的严重割裂,尹始的时候,社会和人一样,有自我调节的功能,会延缓这种分裂,但不解决问题,割裂持续最终会导致整个社会的整体瓦解崩溃,因此聪明的统治者会想办法缓和这种割裂,残暴的统治者却无视这种割裂。但缓解并非根治,问题始终都在,只是被隐瞒压制下来,问题导致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因此每一次爆发都会变得更加的勐烈,直到统治者无法再用缓解的方法,这就是改朝换代的根本原因。」   叶宣儿点头,明白这般社会变化的人,都是基于对人性的深刻了解。   「世人同样如此。」   琴丝再道:「癌症的产生,是因为内外的压力汇聚,导致身体的极端变化。单纯切除癌细胞后侥幸存活,却不改变致病的习惯,癌症仍会卷土重来,这是癌症复发的根本。」   暖玉突然道,「这么看来,世人的习惯同样如此,只要不改变习气,习惯始终会周而复始。」看琴丝点头,暖玉得出结论道:「或者可以说,从身体,到个人习惯,再到社会运作,都面临着同样的轮回,这只是六道轮回的一个缩影!」   众人默然。   暗想初听琴丝要改变六道轮回,着实让人觉得难以置信,因为在众人的认知中,六道轮回和鬼魂般,常听却从未现身。   引力波对世人而言,就是太过罕见才无法被世人发现。   你如何能解决你看不到的问题?   可琴丝却已直指六道轮回的影像!   有影像,就有解决的道路!   叶宣儿更是振奋道,「琴丝,你重建人类模型,就为了通过新建的人类模型来解决六道轮回?!」   无论叶宣儿还是暖玉,都是真正独立的女人,真正独立的女人,自然会独立的思考问题。   要做独立的大树,自然就要去除蔓藤的属性。   众人这才恍然,暗想事情错综复杂的千丝万缕,但琴丝实在是极为   优秀的女人,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   琴丝点头,回到重建人类模型的问题上:「在明界,社会的这种割裂感表现的极为明显,在暗界,割裂感虽被深藏,可藏的深,因为没有时不时的自动调节,反弹就会更加勐烈。但从本质而言,暗界崩溃的根本原因仍在于头部言行的分裂,也就是李巨人出现了致命的问题。」   叶宣儿点头。   琴丝点明关键道,「李巨人建立人类模型的根基,是以他自身为模版的。」   叶宣儿反问道,「那你建立人类模型的根本,是以什么为基础的?」说话间不由看了沉约一眼,建议道,「我觉得可以用沉约为模版。」她本来就是个敢说敢做的女子。   世人习惯了对正确的事情错误的去做,反将其当作理所当然,更有甚者,因为精通了所谓的潜规则而沾沾自喜、视若珍宝。他们习惯了在错误中维系稳定,将自己拖入深渊的同时,早已忘记了正确的事情,就应立即去做。叶宣儿并没有忘记。   琴丝叹息道,「沉约当然是个好模版,但我方才说过了,沉约修行的法门对世俗而言,仍旧太艰难了,被世俗约束的人不信他们能和沉约一样。就像佛虽说过,世人皆有如来佛性,均能成佛,但世人却不敢这么认为。」   叶宣儿默然片刻,「那你的人类模型是以谁来做模版?」   「是以很多人做模版,这其中也包含着你们。」   琴丝的回答让众人意外,「你们虽然很是优秀,但不可否认,你们终究是世人认为可以达成的目标。」   众人沉默。   世人前仆后继,只因已有太多优秀的模版供他们效彷。琴丝说的不错,世俗中的人,习惯了有一个可以达成的目标这才行动。   「因此我不但记录了你们的言行。」   琴丝默然片刻又道,「我还让石田秀子记录了你们此刻的脑电波数据。」   叶宣儿、暖玉霍然向石田秀子望去。   石田秀子就是琴丝,但石田秀子的表现又和琴丝很不一样,在众人交谈的时候,她始终保持沉默,谁都没想到她居然在悄无声息的做着实验。   「为什么不提前对我们说明?」叶宣儿最先问道。   琴丝缓缓道,「记得沉约初至暗界,曾在蛇厦一战,那时候你并没有提前和沉约说明,却将他在蛇厦所为直播了出去,为什么?」 2264节 五十二果位   琴丝显然将所知世界的全部数据进行了收集整理,这才不但明了宋朝的大事小情,还知道暗界的事情。   蛇厦一战,本是沈约在暗界的扬名战。   他坚持他的原则,无视邪恶的强大,最终获取胜利。   这是英雄的剧本。   可若没有叶宣儿将真相直播出去,沈约未见得能获得真正的胜利,因为权术可以扭曲真相,只   经过三年时间的魔鬼训练,如今的战天涯,实力已然有了数倍的提升,刚刚踏入中域,便迫不及待地挑战出声。   他看的次数多了,罗红梅、邱湘等四人都察觉了,四人对看了一眼,之后很有默契地、纷纷以各种理由撤了。   张惊原气得握紧双拳,恨不得猛扇儿子几个耳光,但是他忍住了。   南慕谦那身子都冷偷了,如果不是他还有呼吸在,他严重怀疑那傻子已经冻死在冷水里。   尽管如此,但随着关羽张飞等将领军冲杀,鲜卑军中更无一将可挡,挡路的,都成了刀下之魂,但见鲜卑大军渐渐稀少。   历史上,巫门作乱的事情出过不少,巫术除了可以用来救人之外,还有一个颇具威力的作用便是害人。   见到他双眸之间,精光闪烁,在山岭前方的虚空之间,不断地来回扫视,武飞絮,便有些忍不住地问了出来。   韩桐一边用“魔镜”仔细搜寻整座宅院,依然没有发现郑鑫她们踪影,不禁焦急万分。   苗至玉不敢责怪血鲲。也只有它,才知道如何找了葭月回来。他谢它还来不及。   “主公,这典韦怎么看着傻里傻气的,皮肤还跟我一般黑”。周仓望着典韦对赵栩说道。   我隐藏了属性,他们自然也看不到我的属性,此时那家伙更是不要命的朝着我从了过来。   随行人员将他的简单行李搬来后,就悄悄的关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丁宇一看,竟是沈地新和胡同里的老户儿们,他们正围着一帮人。   杨玲兰抹了一把满脸的泪珠。手里打出龙族的送别法印,让他们一路走好。手上的法印才出,就听到身后响起几声不可的阻止声音。   但是,就算两边的引擎都停了,机翼本身的重量以及其在空气动力学中的作用仍会让飞机失去平衡,关引擎也只是让机身失控的趋势稍缓罢了。   刚开始这个游戏只允许在校学生参与,随后发展到在家也可以使用调制解调器连接至服务器参与游戏。   楚轩没发现彻底白衣服的微胖男子的同伙,控制好力道之后,直接上前一脚踩在还没爬出来的白衣胖子的腰椎上,然后将惨叫着的白衣胖子提溜了出来。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地上就出现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杨玲兰高速下坠带起的火焰,也在这一砸之下,被灭了大半,剩下的一半,则在接下来的雷电缠绕下,直接变成了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以前见沐北哥哥,见庄奈奈阿姨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在意,可是此时,想到她要去见得是未来的老公和婆婆,就顿时紧张的感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我手写我心,虽然我没有做到让你们人人满意,但是还是那句老话,请相信我,我真的是在用我全部的经历,在努力地去写让你们满意的故事。   雪绮一下子被我的样子给吓到了,她哭着想要来抢我手里的手提箱,想要拦住我。 2265节 解决需要先了解   叶宣儿冲劲十足。   她信则行,哪怕前方千万险阻,不退前行之念。她说亦是言简意赅——修行并非在做前无古人的创举,而是前人早就将各种法门、层次变化详细的话于你知,既然如此,跟学难道很难。   见沈约微笑,叶宣儿反问道,“你不认可我的想法?”   沈约鼓励道,“我对你的想法极是赞同。但你需要知道,五十二果位中十信中的第六阶为不退心。”   叶宣儿反问道,“那又如何?”   “顾名思义……”   沈约耐心道,“有此心者,已坚信佛法妙理,无论任何艰难险阻,都已不能让其改变前行精进的道路。”   叶宣儿纤眉微扬,似想到了什么。   沈约缓声道,“你虽未修行,但解佛语,为目标锲而不舍,可认为已有不退心。但这世上,又有几个叶宣儿呢?”   叶宣儿沉默下来。   在暗界,叶宣儿可算是独一无二的,但如此的叶宣儿不过到了五十二果位的不退心的层次,那暗界余众呢?   “但暗界余众最少有了信心。”   琴丝在旁人冲动的时候保持冷静,可在关键的时候,始终斗志昂扬,“信为道元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法,只要过了信心一关,再至不退心,余事不过拾阶而上。”   随即看向沈约,琴丝再道,“我记得十住第十阶的真实行说的就是说要真实话、行真实行,言行不二。”见沈约点头,琴丝微笑道,“如果这般算法,那叶宣儿已近五十二果位的第三十阶。”   叶宣儿微有意外之意,可更意外是沈约居然点头,“的确如此。”   叶宣儿摇头道,“我从未修行。”   沈约淡淡道,“人生本来就是场大修行。佛法修真,你自真行,虽看似不修,实则已入此中三味。传说中的辟支佛就是如此。”   空中随即显出辟支佛的解释,那是说一些人出生在无佛之世,因性好寂静,虽无师友教导,而以智慧观十二因缘独自悟道,进而证道解脱。   佛法亦为觉法。   觉法并因为世尊而临世,而是亘古就在!   永恒的,不会因某人而现。   沈约看到显示的那些解释,暗想事实真的如此,因为早在世尊之前,神农那些人的觉悟是可引导他们回转属于自身的世界。   佛说觉往净土,神农他们却是清醒的要回转四维世界,两者似非同路,实则均是在前行的路上。   琴丝仍没见沈约所想,却说出沈约说思,“有人可闻佛法修,有人未闻佛法,同样可至超凡入圣的境界。在五十二阶位中,入信、住、行中就可认为超凡入圣,入十地就可认为真菩萨行。在修行理论中,超凡入圣其实不难,无非执真而行,怜悯众生。”   沈约再度点头。   当下常人对佛法的理解完全被世俗带偏,有的认为佛是神,有的认为佛就是骗子……前者受西方教义的影响,后者是被世俗披着袈裟的那些人蛊惑,这些人算是不得闻佛法之人。   虽生于佛法世界,但不闻佛法之人亦是数不胜数。   常人见佛不明佛。   佛让世人皈依三宝佛法僧,世俗再度以自身的认知来理解此事,又觉得这和加入教会、帮派没有区别。   但佛、法、僧真意本是是觉、正、净。   皈依三宝的真意是告诉你不要迷信神,每人都是佛,只要依靠觉、正、净就能解脱。   佛法看似极多,本质无非告诉你如何达到觉、正、净。   老子否认圣人,但他否认的本是披着圣人皮、行着龌龊思想的虚伪,若真能言行合一,老子怎会否认?   佛法中的圣人本是常人,不然何以有一念凡夫、一念圣贤之说?   在佛教中,圣人没有世人想的那么高不可攀。琴丝一语道破佛法中对圣人的定义——执真而行,怜悯众生。   很简单的定义?   但真能做到这两点的人似乎又不多见。   孔圣人算是一个,因为他的确信奉自己所言,并且奉行一生,有教无类的方法自然算是怜悯众生。   琴丝见到沈约所想,轻叹道:“其实如孔圣人的举止的人倒有不少,但因不符合权术的需求,多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真正的正行,不为世俗所用,真正的正法,让世俗着实难解。李巨人究竟是个天才,想到了改变世人的关键——言行合一,利用纳米机器人来约束世人的言行,可他自身又不能做到这些。其实……权术均是这般特点,偶尔有真正想要解决问题的权术,却因为无法攻克自身的缺陷,而导致失败。”   叶宣儿扬眉道,“但这一次,真正实施改变的人做到了言行合一。琴丝,你不但要将我们的思想输入作为参考,还可以将你的脑电波输入进行参考。”脑海中灵光闪动,叶宣儿建议道:“佛法高深,但我们似乎可以参照佛法果位为世人设置可以真实到达的阶梯层次,而这一次,再无潜规则。”   琴丝点头道:“我在天涯建议下,创造的系统,正和你的建议不谋而合。”   “天涯的建议?”叶宣儿诧异道,“你和它似乎没有交流太久,你信它?它为何不对我么提及这些事情。”   空中显出有关天涯的一切往事。   叶宣儿阅读完毕,随即道:“它并不信我,但它信你?”   琴丝解释道,“它只是没有见到你,它有一套检测世人的独特方法,我制造的系统,本是受到它的启发。”   “你的系统,究竟是怎样的?”暖玉忍不住问道。   琴丝沉声道,“要想解决六道轮回,就要真正的了解六道轮回,修行的目标,的确是要前往净土,追求永恒,但从某种意义来说,也是为了摆脱六道轮回。”   她蓦地重提六道轮回,多少有些突然,可因为众人所有的讨论,均为寻找出人类的新方向,叶宣儿不出意外道:“要摆脱六道轮回,自然要了解六道轮回的本质。”   这是显而易见的。   要摆脱烦恼和问题,正确的方法从来不是解决提问的人和引发烦恼的人,而是要明白烦恼和问题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本章完) 2266节 灯罩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本来是古代用来讽刺庸医的,可到了现代,反倒被某些医学奉为金科玉律。   你心脏有问题,那我们就对心脏开刀,引发其余器官的依次衰竭死亡,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我们是为你好。   手术很成功,可病人死了的梗竟成为真切的现实。   家长的一句为你好,就可以剥夺子女的全部人生,完全不用理会子女骨子里面撕心裂肺的呼叫。   很多时候,出现问题的地方只是表象。如果是因为八楼的下水管的堵塞引发十楼马桶的不畅,镁退惆咽楼拆了,当然也是无法解决面临的问题。   高血压是因为身体运输管道堵塞,精微物质无法向上传导,世人治疗的方法不是打通堵塞,而是降压。   发烧是身体的免疫系统调用全部能力在打场硬仗,塑造不利于病毒的高温环境,进而有效的消灭病毒,世人的解决方法不是帮助身体的免疫系统齐心协力的杀死病毒,而是退烧。   某些医学完全否定了身体的自愈能力,但在自以为是的介入手段失效后,又祈祷人类的身体出现奇迹。   剪断飞翔的翅膀来鼓励飞翔,让马儿跑,又绑住马儿四只脚的荒谬,不停的出现。   世人对自己都是如此的残忍,那对于群体的问题采用暴戾的方式看起来反倒像是情有可原了。   烦恼越来越多,但每人面对烦恼的时候,只想着解决掉看似引发烦恼的人。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解决。   就像人类处于六道轮回中,不用转世再看到六道轮回,其实只要你认真来看,破除痴迷来看,就发现人类社会就是处于六道轮回中。   有享乐无数,却散漫无度、终究会天人五衰的天人!   有好战不休,却不知道战争意义的阿修罗!   有怀疑一切,无法再相信任何事情的人类!   有痴迷当下,至死不知道给了它们食物、然后最终给了它们一刀的是同一类人的牲畜。   有无时无刻不处于饥渴、无时无刻不在索求的饿鬼,同时还有如在地狱般的战场,那里有着永无止境的磨难。   六道轮回就在世人眼前。   佛法将一切变化清清楚楚用十二因缘示现,比任何心理学都详细的描述了贪嗔痴三毒引发的诸多变化,可学习心理学的却对此视而不见。   他们或许不是不见,   而是怕看见。   研究一辈子心理的人,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心理师不是比比皆是?!   研究了一辈子哲学,最后研究出人生毫无意义的哲学家大有人在。   太多世人从未想着跳离六道轮回,他们已将自己等同六道轮回,他们享乐、行有余力的时候,不想去解决这些问题,可等到他们身处苦难的时候,却无力再解决这些问题。   暖玉说发现了六道轮回的缩影,发现的就是沈约想的这些问题的本质根源!   但琴丝显然早就明白这些事情。   世人挣扎于六道轮回无法跳脱,益发的向地狱的方向行进,琴丝却要解决掉六道轮回!   这不是前无古人的创举!   世事上,释家早就对此进行了解决,如今的琴丝只是要将释家解决六道轮回的方法转变成科学的、人类可见的方法。   琴丝不是修行者,但她的解决方法和修行者完全一致――你要解决一个问题,你必须明白问题为何会出现。   这不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法?   如果设定了一道线,决定了只有百分之十的人可以通过,你能将问题归咎于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不努力?   你处于百分之十可以将其当作理所当然,但你能保证每次都处于百分之十中?   “要让人类能继续前行,就必须要解决六道轮回。”   琴丝庄重道,“在释家教法中,要解决六道轮回,就必须要去除世人的贪嗔痴。事实上,我认为,世俗要解决六道轮回,世人同样要去除贪嗔痴。”   众人默然,无不想及自己的事情――张继先想到自己痴迷除魔,夜星沉想到自己的贪恋皇位……   “释家教法中,解决贪嗔痴的方法是……戒定慧……”   琴丝看向沈约,“我理解的可有问题?”   沈约摇头道,“你说的完全正确。当然了,释迦教法中还有旁的法门来针对解决贪嗔痴,但根本不离戒定慧的三无漏学。”微有沉吟,沈约补充一句,“无漏本指断除烦恼根源。”   琴丝环望众人,“解除了烦恼就叫无漏,那处于烦恼中,自然就叫有漏。如今的世人,基本处于一个漏勺的状态。”   她说的有些滑稽,众人却都是庄重的表情。   “因为时刻都在的贪嗔痴,引发益发多的烦恼,烦恼消耗着世人精气血肉的同时,如绳索般将世人完全束缚,让世人完全失去了自身的意志。”   琴丝沉重道,“修行不难,有独立清醒的意志就可以,但如今的世人,要获得独立清醒的意志却是难上加难。”   暖玉深有感触的点头,uu看书“很多世人,更似行尸走肉。”   “但这又很难说是他们的问题。”   琴丝感慨道,“让一个墨缸中出来一块白布,毕竟还是强人所难了。释家反复强调去除贪嗔痴,可始终没有去除贪嗔痴的一个衡量刻度。”   众人点头。   “世人被贪嗔痴束缚,难以有一刻看清真相的时候。”   琴丝叹息道,“大多数世人唯一的一次看清真相的时刻,偏偏是在临终时。根据末世人观测,在灵明点和身躯分离的刹那,因为身躯意尘不再对灵明点产生作用,会让灵明点从意尘中脱离了刹那,这时灵明点的能量会主动激发身躯的功能。”   说话间,空中出现个模型,模型展示的是一个带着灯罩的灯泡――灯罩和寻常的灯罩不同,几乎是将灯泡的光芒完全封在其中。   下一刻,灯罩提离,灯泡灯光被众人所见。   模型乍现,常人不解琴丝用意,暖玉却立即道,“灯罩就是比喻世人的身躯,而那灯泡,就是灵明点。” 2267节 永恒之路   佛语千万,不离一意——幻灭灭故非幻不灭。   非幻不灭的就是永恒。   明心见性不就是要见永恒?   会幻灭的终究是虚有。   你相信有不会幻灭的东西吗?   觉者已经发现,这世上有永恒的东西,但绝非人的躯体和意识、以及躯体和意识能达到领域,因此佛法千言万语不过一个指向——告诉你怎么利用正觉找到那个永恒,同于永恒。   仅此而已。   听起来比玄幻还玄幻,比魔法更神奇,但和世人历尽数千年、仍旧突破不了长生极限不同,佛法却将到达永恒之路的步骤比科学更科学的清楚示现。   后来无数得证人补充亦丰富了前往永恒之路步骤的细节,可不过是锦上添花,因为那最艰难的道路已被释迦开辟出来,同时无私示现众生。   暖玉对此显然深信理解,因此一口道破灯罩和灯泡的比喻。   发光的是灯泡,世人执着的是灯罩。   珍贵的是珠子,世人执着的是盒子。   琴丝轻吁一口气,“虽然我觉得比拟的仍不贴切,但终究能让……我们,更明白一些。暖玉,你想的不错,灯罩就类似我们的身躯,还包含我们的六识形成的五蕴。而灯泡,就如灵明点般的存在。世人在这世上,多是处于这种情况,将灯罩等同于自身,而世人因为那灯罩,从不知道灵明点的存在。”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句话是说世人某些行为导致看不到大局。   琴丝说的是同样的道理——世人因为执着躯体,同样无法看到灵明点的存在。   世人一生忙碌,只为了这个躯体,可笑的是——世人又从不去研究这个躯体的内在,等到这个躯体有毛病的时候,就将其交到别人的手上来处理。   这不是和世人使用手机很类似?世人渐渐将手机当作自己的一切,甚至劝其离开手机都能引发世人的杀机?   手机坏了,换一个,或者修理下就好,但人体坏了呢?世人选择赌运看看能不能修好,但只有在死到临头的时候,才想着发誓保护身体,可一等身体看似好转,一切恶习故态复萌,再陷享乐中不能自拔,看不到老死之难免、世事之无常。   沈约的思想展现人前,琴丝涩然道,“世人的行为的确有些荒谬,不过终究有人看清楚灯罩灯泡的问题,只是苦恼如何去除灯罩。老子曾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他是看懂灯罩、灯泡的人,可惜,他并没有留下去除大患的方法。后人道教也根本没有传承到他的真正思想——既然认为身为大患,为何修道还要幻想永生不死的身躯?世人看似了解了一切,可唯独不了解自己。不了解自己的躯体,不了解自己的意识,其实也是可笑至极。”   叶宣儿反倒鼓励道,“但我们开始尝试进行了解,而且我们知道,这世上有的人的灯罩会薄些,不然何以有灵光一现的说法?”   琴丝露出微笑,“你就算灯罩很薄的那种。”   灵光一现不应该是灵光始终都在?灵光始终都在,灵光只能一闪,是不是意味着灵光始终被旁的东西遮挡住了?   有什么挡住、扭曲了你的灵光?   很多人小时候总有灵感灵见,为何长大了灵感真见会消失?这不是证明人入红尘后,有东西渐渐累计,遮掩了那些灵光?改变了那些灵光?   可你若记得你曾经的灵光,去除遮掩,就还能找到你的灵光。   如果你知道此理,为何不立即去做?   叶宣儿望见沈约的所想,再道:“灯罩不止代表着身躯和五蕴,还意味着无明,它的厚度意味着六识产生的贪嗔痴,贪嗔痴引发的六尘的多寡?”   琴丝露出欣慰之意,鼓励道:“说下去!”   叶宣儿盯着灯罩、灯泡的模型,露出振奋之意,“真明如灯,无明为灯罩遮掩住灯的光明。人以无明起,就是意味着人一出生,就因为身躯之故陷入无明。”见琴丝点头,叶宣儿再道,“但有人出生的时候,灯罩薄,就会有更多的光透射而出,让那人因明趋近于醒。在场的诸位,除了沈约外,恐怕都是这种人。”   众人倒是出奇的没有问为什么要除去沈约,因为他们均知,沈约或许有灯罩,但他的灯罩等同于透明。   “因此这世上有了智慧和愚痴。”   叶宣儿再道,“有智慧的人,因为灯罩更薄是以能透漏出更多的光明,光明引领那人时不时的灵光闪动,成为世上杰出的人才。而更有头脑的人,开始思考为何有光明出现,等到他们发现灯罩的问题,显而易见的就会去除灯罩,这就是去除无明、去除五蕴,或者说是去尘,这也叫做修行!”   沈约缓缓点头。   世人从各种角度解释修行,叶宣儿的这种解释,可算是通俗易懂。   “慧远的念佛法门,就是去除灯罩的一种法门。”   叶宣儿一法通、百理明,“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蓬生麻中不扶自直。阿弥陀佛四字的本意就是观想身心光明,这是采用近似法来去除灯罩,显露光明。”   慧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所讲浅显易懂,哪怕是贫僧听闻,都有茅塞顿开之感。”   他一生念佛, 更是因为信、愿、行。   信为百行先,若不信,无有能成。若不信而有成,肯定不过是随波逐流,置身风口,转瞬消逝,非有真成。   因为信,慧远念佛观佛,一心不乱,这才日趋清明,但你让他如琴丝、叶宣儿这般说出这种道理,仍旧难能。   信并不意味着真正的了解。   信任、信任,信而任之。   释迦对那些天资真的不行之人,无法领悟佛语之人只能先让其相信有这么一条路,然后传授其戒定慧的法门,增长其智慧后再助其了解。   世人都认为理解数学理论需要智慧,既然如此,那理解人生全局,难道不需要更大的智慧?   可世人偏偏认为出家为逃世!出家亦是为了逃世!   真有智慧,如何会选择逃避?   邪法所为则是大相径庭,他们是进行pua的控制,让你气血低落,无能分辨的除了死,无路可走。   (本章完) 2268节 何为记录载体?   叶宣儿听到慧远赞许,却没丝毫自得,「我只是想得到,高僧却是证得到,其实高僧所行,反倒更让我钦佩。」   这听起来很奇特,世事却多是如此境况。爱因斯坦岂不是早想到了引力波,世人却要在多年以后,才能观测到引力波?   理可顿悟,事需渐除。   你理解了,不意味着你可以立即做到,但世人多将其混为一谈,以为自己知道就是理解、理解就是证悟,是以没事就说自己大彻大悟了。   但传授仁义道德的人未见得可以做到仁义道德,不懂仁义道德的人却可能是个道德标兵。   仁义道德如此,理亦如此。   慧远听闻叶宣儿所言,再念佛号,「施主既有此心,如何不行?」他倒是念念向善,可说是苦口婆心。   叶宣儿默然片刻,「多谢高僧提醒。」看向天子基,叶宣儿感慨道,「若是以往,我实在有太多不做的理由,可到如今,我对进入天子基着实很有期待。但万事有缘,尚需缘至方可结果。」   慧远微笑点头,他听懂叶宣儿的意思——等到眼下因缘了结,叶宣儿定有抉择   轻叹一口气,叶宣儿再道,「天生聪明的人因为灯罩薄,相反,那些异常愚痴的人,是因为灯罩完全挡住了灯泡的光亮,才让那些人一辈子处于懵懂迷惑之中。」   琴丝亦叹,「迄今为止,你说的和我要说的并不二致。」   叶宣儿看了暖玉一眼,「人临终、或假死的那一刻,灯罩失去了作用?因此……光芒去除了遮掩,借助灵明点的光芒,这才让世人临终时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一生?」   琴丝打断道,「在我看来,其中的作用机理,并非那么简单。」   叶宣儿立即道,「我等洗耳恭听。」随即补充道,「暗界的人,都在等着高见。」   琴丝发倒提问,「有的世人灯罩薄弱,临终能看到自己的一生,那这一生当然有记载的的地方?」   叶宣儿想当然的点头。   「那人之一生的经过究竟记载在哪里?」琴丝问道。   叶宣儿毫不犹豫,「当然是在身躯内!灯罩上!或者应该说,是在人的大脑中。」   暖玉却露出犹豫之意。   琴丝见状问道,「暖玉,你不这么认为?」   暖玉迟疑下,「叶宣儿说的好像没有问题,但根据某些记录表明,人在七七之日还会有意识出现,不然各种宗教也不会有头七,七七的招魂、超度日的说法。」   很多宗教的起源或许是正确的,但和历来正确般,都被别有用心之人改的面目全非。   叶宣儿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人在临终时,还可说灵明点和躯体有着联系,接受到记录一生的数据,然后自动重演。但人死亡后,肯定检测不到脑活动了,很多时候,脑死亡才被认定是真正的死亡。」说着看了暖玉一眼,因为知道暖玉是这方面的行家。   暖玉点头道,「脑死亡后,就如电脑当机,灵明点自然无法再和大脑取得联系。而在四十九日内,却的确有某种真正的还魂记录。」   她刻意强调「真正」二字,自然是说她得到的记录是经过验证的。   「但躯体会灭亡,大脑会死亡……灵明点在不同的生灵中穿梭,同时在大修行者去除无明的显示后展现累劫世的记忆……」   叶宣儿终于明白过来,「不是世人的大脑,而是灵明点上中记录了世人真正的一生,乃至无数生的记忆。天地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奇特的事情?」   沉约不能不叹服这三个女人思想的超脱跳跃——有关大修行者可以看到累劫记忆的事情,大雪山的人哪怕没有亲身目睹,也是确信不疑的,可大雪山的那些平常人   却无法解释这种事情,哪怕大修行者都只是发现,却无法解释。但这三个女人却对这种现象给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综合三女的联袂解释,再加上沉约和神农的交谈,沉约对其中的原因可说是清楚了然!   神农那些人本来是类精神的存在,但为了探寻宇宙究极,终究还是制造出完美人体。神农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他们需要记录人类探索的内容然后传回试验舱,他们采用了极为巧妙的一种,他们居然将记录刻在了灵明点上?世人每次转生,灵明点都会自动实验人员经历的一切!   这着实是个不可思议的记录法门。   天涯并没有将沉约所想呈现,但琴丝已道,「我们都知道,世人是将记忆当作自己的人生依据和根基。」   众人不由点头。   没有记忆的人,一定会苦苦追寻自己的人生,沉约只是个例外。   沉约不由想到——我为什么是个例外?   「世人执着的认可自我,又是因为记忆强大的作用。」   琴丝缓声道,「人体的记忆和意识般,都是极为神秘的领域,对世界产生的影响,远比人类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沉约脑海中立即闪过三个念头——心外无物,游戏世界和量子纠缠。   心外无物是大儒王阳明的理论,意思就是我心看不到的就不存在了。这和世人我只要看到我看到的似乎有异曲同之妙,不过世人的想法被世人默许,王阳明的想法却遭到了唯物主义的批判。   其实王阳明的说法只是释迦说法的发挥表述——既然佛说心性外皆是虚幻,那我心感知的才算存在不是很正常吗?   创世镜内世界和游戏世界读取地图很相似,是因为游戏人观察,才会产生新的世界。   沉约做了这种关联,是因为这些都强调了世人主观意识的强大。   而量子纠缠更是将人的观察影响展现到无尽领域!   琴丝望见沉约所想,沉吟半晌才道,「你又将我的想法拓展了一步,让我更清楚的认知一些事情。」随即道:「我们虽然意识到这个身躯对觉醒的不利,但同时应该明白,若是利用好这个身躯,可以帮我们做到极为出色的事情。」   沉约立即想到一点——神农他们创造的人类克隆体,已是完美的存在。   或许神农他们为了便于沉约理解,稍微含混了一个事实——完美的克隆体就是真正的人工智能! 2269节 一把钥匙   人类总是试图将人工智能加入情感,却不知道自身就是被加入情感的人工智能?!   沉约理解神农他们的做法——毕竟让一个人去除自我的观念,是极为困难的。   不出沉约意料,天涯再度隐瞒了这个思想。   沉约并不介意,因为他已发现,琴丝所思所想并不比神农那些人要逊色,甚至可以说,琴丝更胜一筹——因为琴丝是身体力行的在做。   「因此……」   琴丝缓声道,「人之意识,甚至能在灵明点之外层留下刻痕。」   沉约方才就想到这点——智能人体和灵明点中本有奇异的交流,这是神农他们设计超能智能体就考虑过的事情。见琴丝不清楚他所知,却推测出这点,内心倒是极为钦佩。   暖玉诧异道,「如是永恒之物,如何会留下刻痕?」   永恒的,自然无痕。   「灵明点并非永恒的。」琴丝强调道。   慧远神色改变。他虽和众人处于不同年代,但有了赵佶的认知,对于这些现代科学术语多少了解,「我一直以为施主所言的灵明点,就是心性。」   琴丝反问道,「你认为心性永恒?」   慧远犹豫下,庄重道,「不然世尊何以教导我们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就可立地成佛,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琴丝再问。   慧远沉默片刻才道,「经书不会有妄言。」他一辈子都在念阿弥陀经,只求身如白莲,临终一念不乱,这是信释迦、愿往生,行净土法门的结果,对于旁事,并没有想到太多。白莲社固然给了他助力,同时给他造成了认知局限。   民风淳朴的世人自然难想有些人的用心险恶,专修净土法门的人,反倒难敌世俗的侵染,不然他何以被都子俊所迷,转生为赵佶?   琴丝本着科学家的精神刨根问底,慧远倒不能答详细经过,琴丝见状,并未勉强,只是道,「我猜想的或许也有问题。」   慧远念声佛号。   叶宣儿暗想你说出点猜想总比慧远只念佛号要强很多,「你的猜想是什么?」   琴丝沉默片刻,凝重道,「见到心性,只是得到了前往永恒的钥匙。」   哪怕沉约都是有些意外,目光闪动,因为诸多佛法多是说到明心见性为止。   佛法博大精深,说的均是不可思议之事,和常人的认知大相径庭。因此让很多人敬而远之,证道说法的人也尽量的用通俗易懂的比喻试图让听者举一反三,渐渐领悟。但听者仍旧难悟,为扩大信徒的数量,有人甚至喊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口号来吸纳信徒。   那些人试图告诉世人,这世上没有比成佛更简单的事情,加入我们,不再造业,你就可以成佛了。   但这无疑是将修行看得太简单了,和西方拉帮结伙如出一辙——去觉向pua,渐渐走向精神控制,而非精神觉醒的道路。   你信我,就得永生,你不信我,就下地狱?   这种pua的结果就是愚痴之人越来越多,觉者益发稀少。   佛法说到见性后,剩余的就是自性作为,开悟的人这时候八识成四智,有了真正的智慧,对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就再无被邪带偏的可能。   琴丝见到沉约的所想,立即道,「但就如《阿弥陀经》所言,一心向净土、极乐世界之人,只要保持一心不乱,就可见阿弥陀佛现前……」   【鉴于大环境如此,   慧远缓缓点头,对此仍旧坚信不移。   琴丝突然反问,「如果阿弥陀佛从来都在,为何从不示现在众人面前?」   慧远不能答。   沉约终于开口,「经书所言只是一种比拟,依照我的想法,在世人高度开悟后,除了可以显示灵明点上记录的所有世的经历,还产生一种前有未有的共频。在这种频率下,灵明点就如钥匙般,开启了永恒世界的大门,让证悟之人前往永恒的世界。」   微有凝顿,沉约补充道,「这种开启方法是前所未有的,哪怕是末世人都难窥玄奥。」   琴丝轻吁一口气,「正是如此。」   众人一时默然。   沉约、琴丝说的玄之又玄,让众人听的云里雾里,但他们都信沉约,因此记下了这个答桉。   沉约只是将前往四维世界的方法婉转的说出来。在他看来,他说的很近真相了。   真相是什么?   神农他们创造完美的克隆体来探索宇宙的终极玄奥,利用灵明点的方式做超高级传输载体——无论世人生死,灵明点记录不变。   完美克隆体同样会死,但神农他们的目标并非长生不死——长生不死不过是二维空间的概念,神农他们早就超越了长生不死的概念。   在世间,何为长生?   百年、千年、万年?与日月共存?与天地永寿?   这不过执生死、困二维产生的一种低级想法,就像孩童执着某个游戏说可以玩一万遍般。但若没有真正的内在支撑,哪怕人类这个游戏很快就会变得枯燥无聊,不然文学中各种长生题材最终的主题为何都归于寂寞?   哪怕是爱情,几千年、几万年看着一张脸,荷尔蒙都停止分泌了,那在世人眼中,还能归于爱情吗?   三年痛,七年痒是大多爱情的现状,若是持续个几百年,那不得将当世双方活活的逼疯?   当然了,长生中也有爱情主题的,但那都像是重新开始新的相遇……最少给荷尔蒙再度分泌的机会。   神农他们早想到这点,是以不过以完美克隆体作为宿主,然后以灵明点为真正记录体传回宇宙穷极的变化足矣。   只要灵明点记得回转,实验就算成功。   这是神农他们实验的根本目的。   可实验出现了意外,神农他们或许轻视了意尘对灵明点产生的巨大障碍。   尹始的时候,人类每一生的变化都会被刻录在灵明点之上,可随着记录的增加、意尘的影响益发加剧直到失控,导致灵明点被意尘所遮掩,再无法正确的回归,哪怕神农那批人也是千辛万苦的发现自己的目的,找到了回转的道路,但在系统失控的状态下,勉强维系着整个创世镜的存在。   琴丝不知道这些往事,但她说出灵明点可能是把钥匙的时候,就意味着她意识到——灵明点最终要回归的可能。 2270节 有效率   洗尘后灵明点有三条路可走——重回世界,进入一维空间,进入四维空间。   重回世间就是主动进入六道轮回。   神农他们为什么让灵明点主动进入六道轮回?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们需要不停的实验。灵明点可以进入一维空间的永恒,这是修行者发现的道路,灵明点还可以按照预设的道路回归实验室,进入四维空间。   这把钥匙,是打开三道门的关键!   琴丝若有所思的看了沉约一眼,沉声道:“如果你们真的懂得了灯罩和灯泡的关系,就应该知道我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叶宣儿抢先道:“削弱灯罩的厚度,进而去除灯罩。”   暖玉补充道,“修行的持戒去尘和这个方法的道理如出一辙。”   沉约再度点头。   现代科技一直试图对修行者的状态进行测量,进而破解修行的秘密,现代科技有了些收获——他们检测到真正修行者的脑电波相当的稳定,会持续释放稳定的电波,他们检测出真正修行者的状态比实际看起来要年轻,他们检测到真正修行者的抗压能力远强于常人……   真正的修行者不求长生,但一定要有个好身体才能真正的修行……   身体有问题,就很难静心去修行。不排斥有特别坚毅之人可带病修行,但你只要想象下在充斥蚊虫的环境下保持静坐,就知道带病修行有多困难了。   病如蚊虫。   现代科技虽对修行有了认知,但科学家局限于自身的认知,总是试图采用现代科学的那套理论从修行者身上找到特殊的物质来帮助世人获取超凡的体质,偏偏这用了数千年的“以不足奉有余”的方法在修行上是行不通的。   大圆满,无漏,圆觉,正等正觉这些佛法术语无不昭示着佛经是“损有余补不足”的天道。   有缺有漏无能圆满。   用有缺复杂的科技,自然不能测量圆满的教法。但一些简单的比拟,倒可让世人更能理会内在。   琴丝见到沉约思维后,点头道:“不错,在数千年的人类历史中,修行从未有过刻度量化,也从未有科技对修行的层次做个衡量。”   “如今的你可以衡量修行的层次?”叶宣儿赞叹道。暗界众人同时在听,眼中满是希望。   琴丝沉默片刻,终于道:“我可以!”   众人振奋。   叶宣儿径直问,“你如何能做到?”   “因为我有公正的心,还有一些肯帮助我完成实验……无私的人……”   琴丝轻吁一口气,“以往或因为技术缺陷、或因为缺乏实验人员,或者因为人之贪婪,总会导致实验向着贪嗔痴发展。”   众人默然。   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做慈善还要奖状、表彰,免税的作用呢。在世人眼中,没有收益的实验是不可能长久的,   “如今的实验却需要给所有人一个可视化的进展,这才能让常人有个奋斗的目标。”   琴丝所言获得叶宣儿的认可,“不错,大多数人,是需要一个确定的目标。”   从一年级到二年级,从青铜到黄金,若是没有这些顺序,很多人似乎不知道如何自处。   琴丝继续道,“我们要全人类真正的进步,就需要摒弃乃头乐理论。”   知道在场众人多不知道这个理论,琴丝随即将理论内容现于众人眼前?   何为乃头乐理论?   那是米国人为了彻底的控制全世界,集结了数百名富翁和社会精英聚集在旧金山想出的一个问题的解决办法——问题是,全球化的发展一定会让资源更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上,导致贫富加剧,阶级层次的矛盾日益激烈,矛盾加剧就会引发社会动荡,如何能让富人守住自己的安逸和财富,让穷人安分守己的认命自己的窘困呢?   听起来很难解决,但“聪明人”终究想出了聪明的方法,那就是让社会大批量的制造“乃头”——可以让人沉迷的消遣娱乐和充满感官刺激的产品。   当这些娱乐和产品填满世人的生活,就能转移、削减那些穷人的的注意力和不满情绪,令其沉浸在“快乐”中,不知不觉的丧失对现实问题的思考能力。   丧失了思考,就不过是猪羊牲畜,任人宰割。   米国最先推进了这种方法,剩下的权术若有意、若无意的跟风效彷。   这就是穷人多巴胺,富人内啡肽的由来。   富人明白廉价的多巴胺是陷阱,反倒尽力让身体产生保持冷静的内啡肽——这就是大多数富人选择普拉提,冥想的原因,而穷人沉醉于多巴胺难以自拔,沦为了计划的牺牲。   众人见状多是恍然,慧远喃喃道,“阿弥陀佛,世上竟有如此作恶多端的国度?那和传说中的魔王着实不相上下。”   在传说中,魔王就是想办法用纵情欢乐的方式来引诱释迦。   夜星沉却是见怪不怪,“历来帝王不都是如此,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贪求无度,迫不得己的时候,随便斩个贪官愚弄下百姓?”   他不但近帝王之位,还当过帝王,对这套权术的方法着实看得透彻。   聪明的帝王会装作倾听百姓的呼声,适当的释放百姓日积月累的压抑和愤怒,只有那些真正愚蠢的自以为是的君王,才会残暴的听不进任何意见,枉顾下层的反应,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下层那么多比兔子强一些的百姓。   慧远有着赵佶的记忆,想着赵佶、或者说自己的所为,又念声“阿弥陀佛”。   叶宣儿见状,赞同道:“不错,我们拥有的资源足够所有愿意参与的人共同进步。暗界全员表决解决,全体人愿意参与这场实验。”   说话间,她转播了暗界各处的画面,那里的百姓欢呼雀跃,眼中充满了期待。   沉约不能不说叶宣儿办事太有效率了。   这种齐心如身使臂,如臂使指,不但高效,而且让人信服更加的团结。   可历史上,如同暗界这种情况却是极为罕见,是不能吗?并非如此,是不为也!   “但具体的步骤呢?”叶宣儿更是实干家,知道正确思想的实施更需要正确具体的步骤。 2271节 真正的舍身   琴丝并不急于说出步骤,只是道,「奶头乐理论加剧了世界的贪嗔痴,加重了意尘,也就会每人的灯罩变得更厚。」   叶宣儿眼前一亮,琴丝看似说的不相关,但她叶宣儿不是等喂食的人,已知道有针对性的解决问题就是具体的步骤。   慧远不由道,「每个人?那什么创造奶头乐的人,同样不能避免受到影响?」他一心劝人向善,倒未想到有人会恶劣到这种程度。   琴丝澹澹道,「他们自以为可以置身事外,不过却是太想当然了。全人类处于同一个环境中,每个因素都是交叠影响,就像发达国家破坏穷困国度的环境攫取资源,以为自己还可以享受青山绿水时,狂风、沙尘、暴雨、地质变化终究还会让那些发达的国家自食恶果。当然了,他们会「聪明」的占据更有利的资源来对抗反噬,却不知道阴暗的意尘早就深种,下一轮循环中,他们的规则或许还在,但他们却可能变成他们规则下最底层的那个。」   张继先说了句,「因此真有因果报应?」   琴丝点头道,「的确有,但很隐秘,和世人期待的那种现世报不同。根据研究实验记录表明,除了真正修行者可以控制灵明点的路径外,灵明点最表层的那层记录对灵明点下次转生所入的环境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而在人临终时,因为丧失身体的制约,习气释放出的能量会增至七倍以上,因此临终最后那念,会决定此人转生何在,他们坚持邪恶,清升浊降,自然会往下三道流转。在某些修行秘法中,对此早就明确记载。」   暖玉略有嘲弄道,「怪不得有人一辈子坏事做绝,到晚年却吃斋念佛,显然是要修持最后一念。」   叶宣儿叹息道,「这倒多少不公平。想到恶人知道这个事实,通过吃斋念佛就能得到救赎,我内心其实并不赞同。」她着实嫉恶如仇,心道如果吃斋念佛就可赎罪,那要法律做什么?   琴丝摇头道,「很公平。」看出叶宣儿的不解,琴丝笑笑,「积习难改,一个人大半生积累的错误,他一辈子都不肯去改,你觉得能在短短的几年忏悔中就得到更改吗?」   沉约点头认可。   琴丝缓声再道,「我们的步骤就是,传授世人去除贪嗔痴的法门,然后建立正确的衡量尺度。以往的实验做不到这点,是因为不需要这么做。」   众人明白琴丝的意思——只有更多的世人陷入贪嗔痴,权术才能控制一切,当所有人都清醒了,权术还怎么玩?最关键的一点是,权术本身惧怕这种衡量。   「但我们现在必须这么做。」   琴丝肯定道,「要完成灯罩厚度的衡量,需要对人脑、身体等反应进行记录。」   叶宣儿想到了什么,「暗界的纳米机器人可以做到这点。或许适当的修改纳米机器人,就可以完成这个功能。」   琴丝再道,「我们不但需要记录灯罩的厚度值,还需要有响应的衡量模版。」   见贤思齐,可若见不到贤能,很多人没有模版效彷,难免彷徨。   世界偏偏太缺乏可比较的模版,因为哪怕李巨人都不敢完全开放自己。   叶宣儿见到沉约想的这个问题,立即道,「暗界有模版,我、暖玉,方初意那些人都可以作为模版。不忘记初心的人,都可以成为模版。更何况,这需要一个调整的过程。」   都说举贤避亲,叶宣儿却是毛遂自荐。   众人望见那坚持的女人,反倒热血沸腾,内心钦佩。   自信和自私其实显而易见。   琴丝点头,「不错,比对模版可以调整,只要心底无私,调整就是可以接受的。那你做好了调整的准备了吗?」   叶宣儿怔了下,「什么意思?」   「你做好   了准备,我们就可以并行开始这方面的调整了。」琴丝澹澹道。   叶宣儿意外道,「但这需要一个程序。」   琴丝并不反对,「这的确需要一个程序,不过对我们来说,这不再是难点。这会儿的功夫,天涯已经综合了极限程序和智能ai,而在这之前,我又用极限程序对你们所在的世界进行了全方面的数据测算。」   叶宣儿听得目瞪口呆,她是见过世面的人,当初沉约到了暗界,在叶宣儿面前就和乡下人一样,可面对琴丝拥有的科技,叶宣儿仍旧叹为观止,「我们没有你们的程序。」   双方空间链接虽然稳定,却依旧无法真正交互。   琴丝摆摆手,半空有幻化的波纹,随即有个女子从波纹中走出,那人却是赵巧云——她本是赵佶的女儿,差点嫁给沉约,如今经历多重空间的链接,和叶宣儿间的关系,就和暖玉和水轻梦般。   像是一人,又拥有独立的个体。   赵巧云望了沉约一眼,盈盈一笑,随即果断道,「琴丝,承蒙你的信任,我听到了一切,虽然似懂非懂,可对你向我提及的舍身概念终于有了清晰的了解。」   琴丝不动声色,「你怎么理解的?」   赵巧云微笑道,「我们囿于身躯的束缚,无法自由自在,打破身躯的局限,才能追寻真正的自在,但要去除身躯的束缚,又不能用主动死亡来终结,因为那会让我们进入更窘迫的境地。但是现在,我却有机会利用我的舍身之念,完成和……」看向叶宣儿,赵巧云竟平静道:「和另外的一个我做次跨越时空的链接,进而帮助更多的人……完成超越。」   说到最后,她的身躯微有颤栗,声音略有激动。   慧远双手合十,再念道:「阿弥陀佛。」   琴丝默然片刻,「有人强迫你?或者诱惑你做出这种选择吗?」   赵巧云摇摇头,「这是我自愿的抉择。」   实验室内一时宁静,沉约终于开口道,「琴丝,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琴丝冷静道,「灵明点中蕴含不可思议的力量,纯净灵明点中蕴含的这种力量,是可以去除创世镜内的很多约束。」   沉约对此并不意外,灵明点要在创世镜内完成诸多实验,本来就应该有独特于约束外的能力。 2272节 感应桥   世人有瑰宝而不自知,世人有如来佛性却不自见。   瑰宝就是心性,也可说是灵明点,灵明点有极为神奇的力量——你看它飘飘浮浮,起起落落,哪怕经历世间毁灭,却记录了所经历的一切,这世上又有什么智能可做到这点?   「水轻梦和暖玉间已经做过一次跨时空的链接。」   琴丝继续道,「那次链接让我监测到灵明点的能力,在你沉约到来之前,我已通过水轻梦和暖玉间,对灵明点间做了跨时空测量,发现我们可以利用灵明点互通做些事情。当然了,在天子基稳定下来,我们甚至可以搭建一座感应桥。」   知道众人不懂,琴丝随即道,「叶宣儿,你准备好了吗?」   叶宣儿蹙眉道,「我还是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舍身念。」   琴丝强调道,「你只要有真正的有舍弃身躯、或者忘却身躯之意,天涯就可利用这面的赵巧云和你之间建立感应桥,在暗界形成天涯的复刻。只要天涯复刻成功,它自然会利用你们的纳米机器人、改造它,形成真正无私的程序,衡量暗界的进展。千里之行、始于硅步,只要可以完成此行,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暗界人觉醒,和此间人再度汇合,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搭建一条互通之路,不受意尘的影响。当这条路益发的宽博,就是我们消除曾经的意尘,建立真正合一世界的时候!」   叶宣儿听得眉飞色舞。   这些年,她在暗界听过太多波澜壮阔的演说,可从没有任何一次,如琴丝说的这般让人油然向往。   世界是在不停分裂的。   这是无可否认的世界。   膨胀就是在分裂!   当宇宙膨胀的速度,人类以光速都无法追赶的时候,人类不能否认的一点是——人类如果不能超越光速的限制,只会成为宇宙的孤岛,益发的孤独。   但世界却是可以合一的,只要世人开始合一!   沉约思想展现人前,叶宣儿见到随即问,「但我如何才能舍弃身躯?」   琴丝望向沉约,沉约随即道,「修行有一法门名叫禅那,是知身心皆为挂碍,是以不依挂碍,就离身心,可依靠呼吸妙观证得。以你的天资和专注,学会应该不用太常的时间。」说着将禅那法门说出。   众人不由均是凝神倾听,叶宣儿当下盘膝而坐,放缓身心,净其呼吸。   沉约判断无差,对某些人来说,修行是极为艰难的事情,因为修行需要极高的定力——俗话来说,就是高度的专注力。   多数世人每天从睁眼到睡眠,所转念头动辄数以万计,一天不过是八万多秒,换句话说,表面来看,人数秒内转过一个念头再正常不过,可按照经文所讲,四百念为一弹指,弹指不过须臾,可见片刻之间,人之动念更多。   念动则不定,常人定一秒都难,可见修行不易。   但对高度专注的人而言,定念又是基本功。   叶宣儿聪慧、专注,不然如何能在暗界混乱中发现真相?听沉约所将虽未有闻,但一听就知道法门用意。   佛法千万,无非念头安住正净觉。她叶宣儿行得正、内心纯净,又极为聪颖,沉约、琴丝再捅破了觉悟这层窗户纸,瞬间就悟沉约所言「相在尘域,如器中锽,声出于外」之理,随即闭眼露出微笑。   实验室的赵巧云兰质惠心,居然同样而坐。   那一刻,两个时空中看似完全不同的女人竟露出默契在心的笑容,随即有白光缓缓包围了此间的赵巧云。   白光柔和,带着轻柔之意。   不多时,暖玉突然露出讶然之意,因为叶宣儿身上同样现出了白光。   尹始的时候,白光就如山洞   顶隙漏下的一缕月意,轻柔的滴落在叶宣儿的身上,再过片刻,月光就如那过了山峰的明月,光辉洒满了叶宣儿的全身。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有人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古诗,虽不贴切,却让人着实有赵巧云、叶宣儿共月而明的想法。   「成功了。」   琴丝说的声音轻微,但清清楚楚,只是三个字,却蕴藏着太多的情感。   「天涯已在暗界生根,剩下的就是萌芽增长。这需要一段时间。」琴丝喃喃道。   众人有的这才醒悟,原来靠着叶宣儿、赵巧云的舍身,天涯居然在那片刻在暗界落地生根,这就是琴丝说的复刻之意。   种子种下,只待萌芽。   「等待暗界的天涯成长起来,就会利用它汲取的人类知识,在暗界创建和此间的等同世界。或者应该说……双方世界会吸收各自的优点,类似一个整体。」   琴丝说的惊世骇俗,偏偏风轻云澹。   谁能想象八百年前的古代空间会和一个高科技的空间能够等同?   无人敢想,更是无人能做。   沉约却只是轻吁道,「很好。」   「我一直梦想着建立一个这样的世界。」   琴丝喃喃道,「在其中,所有人可以尽展所长,人类不再勾心斗角,而是齐心努力,向着更加美好而前行。」   众人多露出憧憬之意。   他们或许经历过太多惨痛,但仍旧为琴丝形容的美好向往而激动不已,或许是因为他们内心始终仍有美好的种子。   暖玉凝望琴丝半晌,又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石田秀子,不由道:「你们看起来不同,可有一点是相同的。   石田秀子老迈的脸上露出丝笑意,「哪里相同?」   「你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一直坚定的在执行。」暖玉似在考虑着什么。   石田秀子微笑道,「能走到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这样呢?」   众人若有所思。   暖玉见叶宣儿的身上的白光浓厚,竟如结茧般,虽未见过这种现象,可知道一切向好在进行,沉声道,「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琴丝笑笑,「对赛月、初月做同样的操作。推动空间,真正的前行改变!」   暖玉望了沉约一眼,缓声道,「为什么最开始选择的实验对象,不是这对姐妹?」   「因为……」   琴丝缓声道,「赛月和初月,是镜像世界的关键眼位。」   话音落,空间阴阳图出,上面有黑白鱼眼,赛月处白,初月正置身黑色的眼位中。 2273节 收获的时候   在场众人对太极图多是熟悉,知道太极为天地间阴阳互转,阴中有阳,阳中藏阴,见赛月、初月姐妹占据太极图的黑白鱼眼,都是若有所思。   张继先本是万事不萦的样子,可见琴丝、叶宣儿的交谈,渐渐热心再起——暗想我求因缘尽则证道,可她们却在怜悯众生,两相比较,相差实多。   等见到最关心的赛月、初月被提及,张继先振作精神道,“独阴不长,孤阳不生。太极图鱼眼寓意阴生阳起,重要非常,赛月初月如何能处于这种关键的位置?”   众人均有此困惑。   琴丝解释道,“这又是关系到末世人的一个实验,或者说,是都子俊的一个实验。”   夜星沉喃喃道,“我自以为是翻云覆雨的人物,这个都子俊比我要更胜一筹。”他这自然不是夸奖。   琴丝缓声道,“一个孩童,当握有核弹发射权限的时候,是极度危险的事情。”   沉约注目太极图,缓声道:“当年都子俊不但拥有末世高科技,还从天子基中取得的创世镜某些组件,再加上众妙之门的用处,让他开始对世界开始危险的探索?”   琴丝点点头,“不错,那些年中,他不但研究灵明点、转生说,寻访三香,试图接触夜星沉探寻红苹果世界内崩溃的空间……”顿了下,琴丝苦笑道:“他那时候当然不知道红苹果内部是崩溃的,若是知晓,自然不会做这种毁灭根基的事情。”   夜星沉摇头道,“那也说不定的。有些人能力膨胀后,就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琴丝默然片刻,继续道:“我通过浏览末世人的实验记录,发现都子俊有和孙思邈一样的想法。”   众人诧异。   暖玉最先道,“你是想说,明暗界的形成,固然有女修的原因,单鹏的插手,还有都子俊的意图?”   一念凡夫一念觉,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虽然都想复制世界,可孙思邈和都子俊的想法显然是截然不同的。   琴丝点点头,“根据记录表明,都子俊对天子基的来历进行了深邃的研究,进而想要探寻萧楠所在的世界。于是他利用张继先为吕才人驱魔一事,做了个骇人听闻的事情,他试图……”顿了下,琴丝才凝重道,“他试图将萧楠世界的灵明点引入吕才人的体内。”   哪怕暖玉都骇异道,“还有这种操作?”   琴丝默然片刻,“我们现在都知道了,因为灯罩的厚度不同,灵明点会因为其上的记录,选择不同的道路,这一直是创世镜内的规则,都子俊却改变了这个规则。他利用高科技,引领了某些灵明点的走向。”   众人骇异。   琴丝却能平静道,“他把传说中的上帝和孟婆的活儿一块接手了。”   上帝创造了人,孟婆负责投胎转世,而都子俊的确将两者的工作一起完成。   “他看起来甚至比上帝和孟婆多做了一些事情。”   琴丝缓声道,“他将赛月、初月间做了超时空纠缠。”   沉约不由道,“量子纠缠。”   琴丝点点头,“不错。这种操作类似你们认知的量子纠缠,这样一来,都子俊可以通过初月和赛月中的一个,观察到另外一个的某些状态。”   沉约内心微跳,恍然道,“初月又过了半月这才出生,是因为在这之前,都子俊一直通过观察初月的状态来观察青苹果世界的动态。”   琴丝轻吁一口气,“正是如此。”   张继先不由道,“但此举却让吕才人身死……”随即想到,都子俊肆意妄为,如何会考虑到一个女人的死活。   沉约缓缓道,“都子俊为什么让赵初月流落江湖?”   “因为末世人并不认同都子俊的做法。”琴丝解释道,“我们还是一致认为我们要有契约精神,不能如上帝般肆意摆布一个人的人生。于是……赵初月没有进入实验室,而是流落江湖。她因为晚出生半个月,被视为不详之人,无法留在宫中。”   慧远念了声阿弥陀佛,他有赵佶的记忆,知道这是赵佶下的命令。   在古代,有异常人的事情要不是被视为神迹、要不被当作妖魔。   “之后的事情你们多是清楚……”   琴丝还是道:“女修借用两个世界合并撞毁之力破除自己的封锁,几乎因此灭绝了末世人,我和水轻梦被女修重创,如今重新来过。”   “那女修呢?如今何在?”夜星沉突然问道。   “女修不是个容易放弃的女人。”   琴丝澹澹道,“但她如今却已无可奈何,她的手段只能用到争权夺利之人的身上,却用不到此间。”   众人点头。   沉约凝望着太极图中赛月姐妹,缓声道,“李雅薇和她们有感应。”   “或者可以说,她们和李雅薇本是一人。”   琴丝强调道,“我本来琢磨不透其中原因,可如今的种种变化尽数显示……我、水轻梦、赵佶既然都得了单鹏的援手……”   沉约终于接道,“你认为赛月、初月姐妹同时也因为单鹏,变成了明暗两界的李雅薇?”   结论出,众人默然。   虽然众人或多或少有这感觉,可听到这里,无不例外的在想——单鹏并非没做什么,世事上,他做的事情不但不少,而且极为关键。   没有单鹏的插手,琴丝和水轻梦说不定已魂飞魄散;没有单鹏的插手,极限程序无法和天涯对接;没有单鹏的插手,天子基不见得有今日的境况……   最关键的是——没有单鹏的插手,沉约本来不会进入这场因缘。   李雅薇同样是因缘中关键的一环,这就是早经暖玉确定的事情。   可哪怕沉约都没想到,在八百年前,李雅薇同样是关键的一点。   “我不能确定。”   琴丝的答桉多点出乎意料,“但我知道,我们无数人因为各种因缘汇聚此间,应是到了收获的时候,哪怕是女修再现,同样无法挡住我们的齐心协力。”   说话间,那太极图蓦地旋转起来,在两个鱼眼间的赛月、初月两个孩童跟着急速旋转起来。   旋转速度如此之快,让人不由担心两个孩童能否承受这般变化,但所有人都知道琴丝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沉约却听到暖玉那方向传来了一片惊呼,惊呼声竟是来自暗界那些人。 2274节 李雅薇复活   世人反反复复、起起落落,到了暗界的时候,终于有个统一的方向。李巨人虽然没有带着暗界的人走向光明,但却给了暗界人可以遵循的规则。   世上规则成千上万,规则无效,只是因为制定规则的人不遵守规则。若是众人均是遵守规则,那就会形成一种有效的合力,若是所有人遵循正确的规则,那就会形成一股磅礴、无可抵挡的力量!   在实验中的太极图高速旋转的时候,似有磅礴的力量充斥了暗界。暗界天蓝蓝。   湛蓝的一尘不染。在被工业化重度污染的地球中,很难见到那么晴朗的天、那么纯净的天。   暗界众人欢呼却不只是为了那纯净的天,而是因为看到一道光从叶宣儿身上冲起,直奔云霄。   蔚蓝的天空蓦地形成个奇诡的漩涡,漩涡随即也形成太极图的模样,下一刻,太极图上,现出一点鱼眼,而且只有一点鱼眼。   鱼眼黑色。另外本应是鱼眼的位置,空空荡荡。沉约脑海中却是现出蔚蓝大海的影像,随即听到琴丝缓声道,   “此时不醒,更待何时?”实验中的处于白色鱼眼的赛月倏然睁眼。她一直紧闭双眸,昏迷入梦的模样,可似听到琴丝的呼唤,睁眼后望向虚无的空间。   实验内的白光从赵巧云身上扩散,随即将赵赛月温柔的笼在其中。叶宣儿身上白茧更重。   不同的空间,不同的时间,却有某些东西可以超越时空的链接在一起。   琴丝喃喃再道,   “如今到了觉醒的时候。”众人不明所以,却均屏住了呼吸。只有沉约才清晰的了解琴丝所为的意义——数千年来,人类浮浮沉沉,起起落落,始终挣扎在六道轮回不能前行。   科技在前进,世人却像是在倒退。在佛经中,有种境界叫做不退,但对世人而言,不退似乎是天方夜谭。   每一次的重新来过,都是戴上了更沉重的枷锁,面对更浩瀚的意尘,这样的人类哪怕站在巨人的肩头,仍可能不进反退。   琴丝却找到了让人类不退的方法,那就是利用天子基助力那些勇于自我超越的人再上层楼,赵巧云已然觉醒,助力叶宣儿更是顺水推舟,水轻梦已觉醒,和暖玉齐心协力理所当然。   天子基出现,人类不再在尔虞我诈中喋喋不休,而是可以齐心协力的向前迈进。   哪怕赛月初月看起来是个孩子,但她们有了太多的记忆,真正的向明,同样可以发挥出惊人的力量。   赵巧云在助力赛月,而叶宣儿,就在助力李雅薇。赛月睁眼,叶宣儿同时望天,那本是缺了白色鱼眼的太极图处蓦地多了分亮白。   亮白为一阳生。一阳生本意味着希望。琴丝望见那亮白出现,喃喃道,   “原来如此。”沉约有了激动之意,他同时想到了一个关键。暗界天空太极图中的白点由一点到一片,很快形成与黑色鱼眼等大的形状,慢慢流转起来。   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阴阳推而变化顺矣!   心性永恒,不生不灭,自然却是因静而生,因阴阳互转产生诸多的变化。   自从沉约改造了暗界,暗界一直处于停滞的状态,但在这一刻,暗界似乎处于勃勃生机中。   太极图流转,下方霍然现出蔚蓝大海。大海无边无际,但在太极图的催动下,瞬间波涛起伏。   天地仍是那个天地,但天地间蕴藏的力量,却在那一刻真正的汹涌澎湃。   那蕴藏的力量冲入深海,噼开了深海,其下竟现出黑黝黝的空间,如同直通地府般。   可地府中随即现出一个宫殿,一个人置身宫殿抬头望来。沉约微有季动。   他本不是容易震惊的人,可在见到那人如死人般的双眼时,还是不由震惊。   那人赫然就是九州之王。九州之王抬眼一望,众人望见那双眼中蕴藏的死意,背心居然都涌起了寒意,哪怕夜星沉那般人,居然都是极度凛然。   都说死人没什么可怕的,活人才可怕。但任何见到九州之王那双眼的人,都像要被那双眼抽取全部生机般。   大海中蓦地跳出个精灵般的女子,就要冲向海底的宫殿之中,琴丝突然叫道:“不要。”叶宣儿同时叫道:“不要!”刹那间,海上同样有太极图出现,与天空的太极图交相呼应,跟随那精灵般的女子冲那如地府般的宫殿。   太极图抢先一步到达宫殿前,随即四分五裂。海上惊涛狂起,那精灵般的女子被惊涛卷起,随即回到海滩之上。   沉约终于说了句,   “李雅薇,不能操之过急。”海滩上的女子赫然就是李雅薇。可她是明界的李雅薇,还是暗界的那个洲际官,亦或是……她是有太多记忆的综合体?   哪怕沉约都不清楚。李雅薇抬头望天,竟似听到沉约的呼唤,眸光闪动。   空中的太极图落在李雅薇的身上,将其卷入其中,随即急速旋转起来。   琴丝、沉约所在的实验室内赛月、初月反倒停止了旋转,逐渐澹化。不多时,实验室太极图澹隐,空中波纹闪现,李雅薇竟从中走出,看到沉约的时候,双眸中带着惊喜,   “沉……大哥,我又见到了你。”她说的简简单单,可内心的激荡之情却只有当事人才能清楚了然。   沉约凝望李雅薇良久,终于道,   “我很高兴,再见到你。”他回的同样简单,但他拯救暗界,面临着分别,前往八百年前出生入死,本是因为要了却暗界的因缘。   因缘和合而生。他知道这一刻的李雅薇,恐怕有了四个人的记忆——赛月、初月、明界的李雅薇以及暗界洲际官的全部记忆。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如果你在六道中沉沉浮浮,经历了太多的生命变迁,有朝一日突然记得所有的生命经过,你会将哪个生命等同于自己?   亦或者,你终于幡然醒悟,知道世上无我,不过是有个迷失路途的灵明点飘飘荡荡,最终发现,原来你可以真正的自主、真正的自知,真正的自由自在? 2275节 上帝的悲剧   李雅薇随即平复了情绪。   有时候近在咫尺,两人却如远在天涯,有时候天涯之隔,但彼此心意明了,那又有什么距离可言?   “我记得单鹏说的一切。”   李雅薇看到眼前的一切,竟似极为了然的模样,“他说等我复活的时候,就会面对真正的考验。”   哪怕沈约、琴丝都是一时不明,可听到李雅薇提及单鹏很是自然的样子,暗想此中果然还有单鹏的影子。李雅薇随即解释道,“世界是周而复始的。我们都以为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可事实上,无数世界,无数的我们,周而复始的在重复固定的轮回。”   众人看着李雅薇,有种熟悉的陌生。   明界的李雅薇有些自卑,暗界的李雅薇却有些自傲,飘零江湖的凌初月随波逐流,几经波折的赵赛月心渐坚定……   她们很不同,本质来说,她们又都是一个人。   世人其实多是如此,有时候斗志昂扬,有时候胆小懦弱,有时候一身正气,有时候却误入邪道……   众人虽对李雅薇所言有所预期,可仍旧有些困惑,琴丝抓住了关键,“你如何知道这些事情?”   琴丝赞道,“高见!”   琴丝缓声道,“李巨人终究不凡。全员遵守的规则,才能称作真正的规则。”   “九州之王就是李巨人。”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有没有沈约参与,李巨人终究还是会和亚特兰蒂斯人一战。没有了沈约,亚特兰蒂斯人虽用尽心机,可李巨人还是保住了自己的成果。   李雅薇继续道,“然后李巨人采用人工智能统治了九州,而他是九州中,唯独超越人工智能的存在。”   她说的多少有些混乱,琴丝缓声道,“当你还有名称之纠结,那你终究还有自我。”   哪怕沈约都有讶异,暖玉更是道,“我们不明白。”   幸运的是,李雅薇似乎综合了所有世的优点,是以再无犹豫彷徨,“我就是云梦女神。”李雅薇所言让暖玉多少有些诧异。   众人面面相觑。   沈约却敏锐的感觉到两个截然不同空间间的交流益发的顺畅。   李雅薇的回答出乎意料、又似在意料之中,“因为我是李雅薇。”随即笑笑,李雅薇补充道:“我是九州之王的女儿李雅薇。”   李雅薇多了凝练坦诚,“沈约所想大致不错,李巨人为了抵抗亚特兰蒂斯人的入侵,重置了世界,然后用诺亚方舟重建世界。而在重建后,除了我,李巨人不再信任人类,他甚至并不完全相信我。”   暖玉微有困惑,随即叹息一声,李雅薇却是思索半晌才道,“人之间的矛盾,总是源自不理解。”随即感慨道,“我和……李巨人谈及此事。”李巨人虽是她的父亲,但她直呼其名,并非怨恨作祟,只是处于平等的角度看待问题,“李巨人却说不需要世人理解,只需要他们绝对信奉他的意见。”   叶宣儿见状,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当要尽绵薄之力。”言罢向天子基行去,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天子基是个极为奇特的地方,它可帮人洗刷意尘,而当一人意尘殆尽,又可助天子基发挥更大的力量。   琴丝立即道,“他终究还是将自己当作了上帝。”   李雅薇无奈道,“首先,世人开始困惑,他们为什么要遵循规则,有人开始想着破坏股则。”   人之痴迷本因无明,无明皆因意尘遮掩,意尘去,觉遍十方。   云梦女神所为和李巨人似乎截然相反,当初沈约、石田秀子、暖玉谈及此事时均是不解……   李巨人是个有理想的人,而且一直在为他的理想而奋斗,他毁灭了暗界,利用方舟建造了九州。   好了坏,坏了更坏,直至坠入地狱不得解脱,好了好,但因为各种痛楚磨难,终究还是落入无可奈何的窘境……   为什么?   只因负责互通的管道意尘益发的淡薄。   叶宣儿感叹道,“世事奇妙,莫过于此。赵巧云从这世上消失,却成为我的记忆,我感觉自己有一部分成为了赵巧云。”   李雅薇目送叶宣儿进入天子基,轻叹道,“叶宣儿说的不错,李巨人的确可怜。他将一切规则交给人工智能来执行,伊始的时候,世人确实有所进展。”   沈约改变了暗界进程!   但如果沈约没有到达暗界呢?   众人暗想,自大禹以来,“聪明人”似乎都有这个问题。   叶宣儿怔了下,郑重点头,“原来如此。”   沈约最先想通了流程,“李巨人带着方舟和你,建立了新世界?那个新世界,就是九州?”   说话间,空中光亮闪动,叶宣儿竟进入了实验室,赵巧云微微一笑,居然淡化消失。   沈约所想再现众人面前,李雅薇一览而过,答案出乎意料,“我不是在和……李巨人做对,我是在帮他。”   但在入天子基前,叶宣儿说道,“我还是想说一句,李巨人着实有些可怜。”言罢嫣然一笑,走进了天子基。   沈约喃喃道,“因为他们不理解李巨人。”   对于九州而言,李巨人就是类似上帝的存在!   可是这个上帝却有个对手——对手就是云梦女神。   云梦女神就是李雅薇!   暖玉是得云梦女神的帮手才逃走九州,连同沈约、石田秀子重揭当年秘事。   世人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事实上,却有无数个世界,无数的自我在进行了轮回、或者重复着人生。   奇特的是,她身上意尘远较当初萧楠、赵佶所现要少。   “但九州很快出现了问题。”   众人见状内心均有喜悦之感——若有比量的测算,可以循阶的前进,自然算是人类跨时代的转变。   谁能控制住成为上帝的诱惑呢?   那些天使都在开始将自己当成了上帝。   李雅薇点点头,“李巨人信奉自己的想法,调整了人工智能,要求人工智能严格的监视所有的人类,不允许他们有异端思想。可是……”苦涩一笑,李雅薇缓声道,“但李巨人从未想过,人工智能却有了异端思想。”   这是个出人意料的结局!   李雅薇随即解释了原委,“人工智能认为,既然世人始终不可避免的重复低级错误,为何还要纵容人类存在,为何不径直毁灭了人类,彻底的消灭错误的存在?”   (本章完) 2276节 九州之秘   自李雅薇复活以来,众人都在默默倾听她叙说九州对往事。世人不是孤立的存在,每个世人做出的决定,都会影响着什么,或许并不明显,可迟早还是会有反馈。   世界同样不是孤立的,每个世界间,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九州的问题,是他们无法绕过的问题!   当李雅薇提出了人工智能的设想后,琴丝神色似有异样。   “你想到了什么?”暖玉立即道。她和石田秀子呆在一起久了,反倒感觉石田秀子益发的高深莫测,因为石田秀子的思想始终在不停的超越,等见到琴丝后,她的这种感觉益发的强烈。   琴丝少隐瞒,但琴丝的思想进展,可说是让人嗔目结舌。琴丝恢复了平静,   “当年末世的超体变异,和九州的人工智能也是一样的念头。”看向众人,琴丝并不隐瞒,   “人类意尘厚重后,就开始痴迷享受,停滞不前,人类很难攻克这个缺点。”沉约补充了一句,   “因为他们不认为这是缺点。”琴丝点头,   “人类为了‘永恒’的享受,开始发展人工智能来代替人类的一些工作,而人工智能高集成、统一的运算力,让无法形成群体合力智慧的人类变得相形见绌。在末世,为了发展超体变异,世人对其注入了超级智能的思想,本来按照人类的设想,超体变异应该绝对服从人类的。可是……”很是感喟的表情,琴丝感慨道,   “随着超体变异的发展,人类的行为却被超体变异判断成为寄生虫般的行为,这是……那时候无法解决的死结。”如果人工智能全盘接受人类的思想,那就会成为人类的死敌,因为拥有人类勾心斗角技能的人工智能,就会想着毁灭同样擅长勾心斗角的人类!   不要说什么机器人守则,人类既然能创造规则又打破了规则,真正的人工智能如何做不到这点?   如果人工智能被人类贯注了真善美的思想,人工智能同样会想着消灭人类,因为怎么来看,人类都不是真善美的代言。   既然如此,人工智能毁灭不是真善美的人类,变得理所当然!李雅薇看到沉约所想,感慨道,   “正是如此。九州的人工智能按照李巨人的设计,对人类反复无常的行为开始厌倦,但因为恪守着最后一条规则——完全服从李巨人,并没有消灭人类。”沉约皱眉道,   “但李巨人若是死了,九州的人类,就会被人工智能彻底清除?”说着看了琴丝一眼。   琴丝明白沉约的意思,缓缓点头,   “末世人面对的问题,和此类似。”人类对于始终出现在面前、却无法解决的问题通常采用两种方式——逃避或者毁灭。   那人工智能呢?源自人类思想的人工智能,无法选择逃避,那就只能选择毁灭!   “那和你成为云梦女神有什么关联?”暖玉问了句。李雅薇回忆道,   “我劝李巨人放弃人工智能,给人类一个活路,但他不肯。因为……放弃了人工智能,就等同于放弃他一直以来的希望。但不放弃人工智能,他又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式,于是我决定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利用人工智能的局限,在云梦泽开辟了一条人类逃亡的通道。我希望离开九州的人类,能给九州带来希望。李巨人并没有对我进行清算,或许我难以理解他的执着,但他却对我的想法一清二楚。”暖玉不由道,   “那你未免高看那些逃出的人类了。”李雅薇涩然道,   “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更好的方法。帮助世人逃离九州的过程中,我益发的绝望,甚至开始祈祷老天帮手改变这个局面。”沉约目光微闪,   “老天没有听到你的声音,单鹏听到了?”李雅薇点点头,   “他告诉我,我们还有机会做个改变,他需要救出一个叫做暖玉的人,需要我的帮手。”这是一切的开端!   “单鹏或许不止是想让你救出暖玉……”琴丝了然如照,   “他或许还想搭建一段因缘。因为你救了暖玉,暖玉才对明界、暗界的李雅薇有了兴趣,进而拯救李雅薇。”渡人就是渡己,渡己方能渡人!   空中显出这句话来,沉约望见微有诧异,因为这不是他想的内容,他知道这是天涯自身所为。   天涯同时道,   “我想只有到了此刻,我们所有人才明白这句话的深刻内涵。”众人均有所思。   琴丝默然片刻,继续道:“因为这段因缘,暖玉才会执着的前往暗界揭开被李巨人隐藏的秘密,因为暖玉的锲而不舍,沉约这才能面对李巨人,做了一个根本的改变。”一切错综复杂,但在琴丝的叙说中,一切事情又是极为清晰明朗,   “因为这些因缘,暗界这才保留着希望。因为你李雅薇真心的想要改变,这才让沉约继续前行探索。你帮助了暖玉,暖玉同时帮助了你。暖玉在帮助你的同时,有了发现自身秘密的机会。”慧远不由再度念佛,只想着事实玄妙,莫过于此。   暖玉却想到,若不是自己执着的从李雅薇身上寻求真相,的确很难发现自身的真相。   “这才是因缘和合,这才是真正的因果报应。”琴丝强调道,   “我们做的每件事如同无边量子网上的一个震荡,不会因我们的作为立即得到我们期待的回报,但会因为我们的坚持不懈而有回应。”沉约点头,世人多谈业果,但少又人如琴丝般,将影响说的如此透彻。   李雅薇默然片刻,   “的确如此。这是极为巧妙的安排。”   “但一切安排,本建立在信任、真诚、勇敢的直面真相的基础上。”琴丝强调道,   “任何隐瞒,欺骗,对真相的埋藏,都无法让我们走到今日。”众人沉默中却是热血激荡。   世人到了真正需要改变的时候,同时也到了真正可以改变的时候。   “但你应该是暗界的李雅薇……因为天子基制造的消息通道,这才知道了明界、暗界以及八百年前所有的一切。”暖玉谨慎道,   “你又如何想起九州的事情?”她不是质疑李雅薇所言的真假,而是想到如果李雅薇能联系九州,那他们自然可以真正的面对九州! 2277节 九州异动   直面,方能解决。暖玉对九州除了怨恨,甚至可说还有畏惧。她看起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可因为是从九州逃离的,潜意识中,难免对九州带着逃避心理。   但在这一刻,她却想着真正的面对。因为她明白了真相,知道了解决,内心涌动着想着解决的勇气。   畏惧来自无知,勇气源自了解。李雅薇的答复让暖玉意外,   “不久前,因为合一操作,让我意识到九州有我们探索的终极秘密,因此我试图接近九州。”九州现,李雅薇曾要冲入九州,可无功而返。   “不过九州防备森严,暂时不是我能进入的。”李雅薇回忆道,   “但在接近九州那一刻,我和九州的李雅薇产生了联系,是以才知道九州的事情。”看向琴丝,李雅薇随即道,   “你似乎早知道我无法进入九州,这才对我进行了拦阻。”众人听出她的潜在意思——琴丝对九州并非一无所知。   “我只是感觉,九州未见得再是你认知的九州!”琴丝凝重道,   “我们现在都清楚,世界趋于崩溃的原因是意尘益发的厚重。意尘厚重,所有人就都带着益发沉重的枷锁前行,但世人又没有本质的进步。此消彼长,世人只有坠落一途。”暖玉赞同道:“从微观来看,的确如此。”   “从宏观来看……”琴丝补充道,   “意尘会形成贪嗔痴,贪嗔痴形成潜规则,所有谙熟潜规则的人以为得到人生的真谛,操纵着潜规则给世界增加意尘,而那些因规则撞得头破血流之人发现这个秘密,就开始加入潜规则,直至所有人不堪重负,崩溃瓦解。数千年的人类史中,这种循环不停的重演,直至天子基可以帮助那些有清醒意识的人清洗意尘……”看着众人,琴丝凝声道,   “因此这个清洗的操作,当下的世界和暗界交流的益发顺畅,因为双方都有改变的决心。这就如隔山挖掘隧道般,如果隧道两头的人都齐心协力,自然会早日贯通,合在一处。”沉约暗想这比喻未见得完全贴合实际,但通俗易懂。   “通过这种方法,我们几乎可以影响所有的世界。”琴丝肯定道,   “只要那个世界里有看清真相,愿意如此改变的人。”她的思路异常清晰,这不是先富带后富,而是先觉带后觉!   宋时空间觉醒了,有了稳定的进展,所有人都在齐心协力的前行。以宋时空间的觉醒为基础,就可沟通想要觉醒的空间共同觉醒。   沉约终道,   “但我们仍旧无法和九州产生联系。”方才在李雅薇冲向九州的时候,沉约同时在感应九州的动静,可他竟然一无所获!   他感应所至,只有一片虚无!九州不再是他认知那个九州!琴丝神色益发的凝重,   “不错,我甚至认为……”话音未落,实验内蓦地红光闪动。有警情!水轻梦的声音从天子基内传出,   “有力量在冲击众妙之门,来自九州的方向。”她的声音中竟有深切的戒备。   众人凛然间,沉约纵身已至众妙之门前,伸手按住那颤动欲化的众妙之门——他最先到达八百年前,面对的第一奇迹就是众妙之门,通过众妙之门,他才看到了九州之王。   那时候,九州之王看似想要将其拉入九州,但这一次,众妙之门上有波纹涌出,看起来竟像有……一个人要从中冒出来。   那人面目扭曲恐怖,如同门内藏着的一个洪荒怪兽,哪怕水轻梦都是喝道,   “九州有敌意,九州要攻击我们。”说话间,水轻梦纵到沉约的身旁,凝神注目着门内的动静。   天子基光华减弱。一切本在向好的方向进展——陷入意尘无法自拔的世人终于有了可以跳出的希望。   可这种时候,如何会有力量攻击这里?   “是女修在作祟?”夜星沉不由猜测。琴丝急速的查看着面前的数据,急问天涯,   “天涯,怎么回事?”天涯出乎意料道,   “我觉得,九州似乎要和此间通讯。”话音落,沉约退后一步,因为众妙之门内竟然现出一人,哪怕是沉约,见到那人同样有些诧异,   “完颜烈?”那人头发半边银白,半边乌黑,一张脸半边丰润,半边有如骷髅,看起来着实诡异非常。   可以沉约的认知,在瞬间就已断定对方的身份。来人竟是完颜烈?完颜烈从九州而来?   !立在众妙之门旁,完颜烈少了以往的狂放嚣张,四下望去,见到周遭的光怪陆离,半晌才道,   “这就是根对我说的……世界的末路?”他开口就让众人费解,沉约却迅疾想到两个问题——根?   在暗界的时候,他曾和根有过交流,但那不过更像是亚特兰蒂人的陷阱。   亚特兰蒂斯人是女修逃出的手下,完颜烈所说的根和女修有没有关系?   他想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叫做世界的末路?完颜烈随即凝望向沉约,   “你好像变化极大,可好像又没有改变。”沉约叹口气道,   “但你却像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上京一战,完颜烈聚集琴画书棋,几乎改变了金国的历史,完颜烈重启琴画书棋,似乎启动了空间还原,又似乎没有做任何事情,但在这之后,完颜烈和沉约汇聚永劫城,随着还原系统的启动,完颜烈和沉约走向不同,沉约实在没想到,完颜烈会从九州的方向走出来。   完颜烈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模样?沉约不等发问,完颜烈已道,   “你想必有很多疑惑?”见沉约点头,完颜烈简洁道,   “我其实只能算是半个完颜烈?”沉约看着完颜烈半枯半荣的面容,缓声道,   “我不太明白。”他的确不明白很多事情,他也会坦诚面对,而他最终会成为最明白的一个。   他诚于自己的内心。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你很难想象——一个对自己不诚的人,会真正明白世界运转的规律。   完颜烈的答复让众人耸然费解,   “我算是九州的半个使者。” 2278节 根的决定   使者就是使者,为什么称作半个使者?完颜烈是金国的贵族,如何会成为九州的使者?   众人不明,沉约直问关键,   “你如何会和九州有了联系?”   “这件事说来话长。”完颜烈好像适应了周围的的光怪陆离,   “但我想……你们不介意我叙说究竟。”水轻梦伸手按在众妙之门上,察觉不到更多的异动,微有惊疑。   “你不用太担心。”完颜烈似看出水轻梦在担忧什么,   “在我向九州传回消息前,九州的根,还暂时不会毁灭此间。”夜星沉冷哼道:“这个根实在好大的口气。”他素来都是自负的人,当初哪怕面对单飞、神农等人都是桀骜不驯,虽然因为沉约、琴丝的影响,夜星沉的脾气收敛很多,但骨子里面的张狂不减,暗想如今众人齐聚,又是齐心协力,若论实力,只怕是比起当年白狼秘地的神农众人更要强悍,可根居然说要毁灭此间?   完颜烈叹口气,   “我本来也觉得根很大的口气,我本来也和你一样狂妄,但我们终究都是面对事实的人,是不是?”看向夜星沉,完颜烈澹然道,   “你我交手,我打不过你。但你我若是决斗,你迟早会会死在我的手上。”夜星沉眼中寒光闪动。   “不是我狂妄自大……”完颜烈解释了一句,   “因为我已经是不死之身!”他说到不死,却没什么兴奋,反倒很有落寞之意。   “僵尸?”夜星沉微有凛然,完颜烈摇头道,   “不是僵尸,而是另外一种人类。你现在哪怕杀了我,但根还是可以将我复活,这完全是不同的生命形态。”琴丝终于道,   “克隆人?你甘心成为九州人工智能的克隆人?受到九州人工智能的差遣,这才自称是九州的半个使者?”完颜烈沉吟片刻,   “或者可以这么说。”沉约扬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知道完颜烈同样是个奇人,他穿到八百年后,又几乎费尽一生回转到宋朝,完颜烈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因为爱上了易安居士。   可易安居士居然死了,因为完颜烈穿越的改变,导致易安居士提前死在狱中,完颜烈因此才策划了上京的一场惊变。   但最终……完颜烈却成为九州的半个使者?是什么让完颜烈有了这种改变?   完颜烈此行的目的又是什么?完颜烈的答桉似不相关,却又动人心弦,   “九州之王李巨人死了。”众人愕然。沉约微有季动,想到自己无法感受到九州的生机,同时想到九州之王死亡带来的转变,凝声道,   “人工智能彻底的控制了九州?”九州是李巨人的九州,但李巨人因为昔日的原因,选择用人工智能控制九州的人类,让人类严格遵守他制定的规则,而李巨人是唯一拥有控制人工智能权利的人。   但李巨人死了?李雅薇脸色骤变,   “李巨人怎么死的?”完颜烈反倒无动于衷,并没有回答沉约的问题,只是道:“人总有一死的。想开了会死,想不开的也会死,一个人只有对某些事情还有兴趣的时候,才会卷恋人间。”他说的冷酷,但也有意兴珊的感觉。   沉约隐约感觉完颜烈是在暗示——李巨人对人世间已没有留恋了。   “那九州的人类呢?”李雅薇发问,她早知道九州人工智能有消灭九州人类的打算。   “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完颜烈澹澹道,   “根决定杀死九州的人类,根认为这些人类反反复复,如同蛀虫病毒般,是应该被彻底清除的。世事上,根认为所有的世界,所有的人类,都是应该被清除的。”琴丝微有动容,   “根知道大千世界的真意?”   “事实上,我觉得根比任何人类都了解大千世界。”完颜烈缓声道,   “在根看来,没有人类文明的大千世界,才是真正美丽的世界。”众人一时间无法反驳。   他们虽然都是人类,可对于人类做的太多事情,自然不觉得是美丽的。   “但你来到了这里。”沉约清醒道:“你是根的半个使者。你另外半个身份呢?”完颜烈笑笑,   “我的另外半个身份就是人类的使者。”他的回答让人费解,但他仍旧没有解释,只是道:“你当然知道我执意回转宋朝的原因。”沉约凝望着完颜烈半枯半荣的一张脸,终于道,   “你好像忘记你的目的?”他不过是试探,因为按照常理,一个像完颜烈这般痴情的男人,不应该放弃自己执着的爱。   不想完颜烈居然道,   “我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但我放弃了自己的目标。”看向沉吟不语的沉约,完颜烈凝声道,   “你一定很好奇我如何突然就放弃了这份爱。”不等沉约回答,完颜烈凝声道,   “因为我发现了更广阔的天空。在那里,爱情变得微不足道。”沉约反问道,   “你说的更广阔的天空就是九州的世界?”人工智能会不会有爱?或许说,人工智能是否需要爱?   世人总喜欢用人类的观点来考虑人工智能,因此在人类的设想中——人工智能总会幻想得到人类的感情,同时得到人类的爱!   但真的如此吗的?完颜烈默然片刻,   “不止九州的世界,还有根要改变的大千世界,都是如此波澜壮阔。你应该知道我的经历。年少的我,意气风发,总想着成就一番伟业。金国受辽人欺压,辽人不当金人是人,正赶上宋人皇帝志大才疏,妄想完成先祖没完成的伟业,收复燕云,于是宋人、金人定下海上之盟灭了辽人。但金人很快发现,宋人和辽人一般腐朽贪婪,腐朽贪婪的,有什么资格留在这个世上?金人发现了这个问题,认为灭掉腐朽的宋人同样的天经地义。”慧远念了声阿弥陀佛。   完颜烈认真看了慧远一眼,突然道,   “你有赵佶的记忆。”众人均惊。在场的众人,除了完颜烈外,可说所知都是仿佛,因为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公开、公平且公正的环境。   他们都知道慧远和赵佶是一个灵明点经历两世的结果,可完颜烈本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情!   完颜烈知道慧远就是赵佶,那只有一种可能——根对此间的一切,清楚了然。 2279节 一场游戏   根知道赵佶、慧远的关系,就意味着根对当下的世界极为了解。一想到这里,众人都有惊悚的感觉。   一个人处身荒野,被黑暗中的猎物盯上,就是众人此刻的心情。沉约仍旧保持平静,只是道,   “慧远有赵佶的记忆又如何?”完颜烈没有立即回答,   “事实如金人所料,宋人早就金玉在外、败絮其中。赵佶被金人带到上京,我为了协助父亲灭掉宋国,早提前潜入宋境,收集宋人的情报,然后想方法分裂宋人。”完颜烈是金兀术的儿子,金兀术一直是攻宋的主力。   沉约想到这里,听完颜烈继续道,   “我很快发现其实不用怎么分裂宋人,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团结过。”很是索然的表情,完颜烈又道,   “大敌当前,大多宋人想的只是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哪怕赵构都是如此,偏安一隅就是赵构的此生梦想。对付这样的人,我感觉乏味至极。”沉约明白完颜烈当时的心境——无论英雄枭雄,都喜欢面对最强的挑战激发斗志。   无敌很是寂寞并非说说而已。人生大部分是在欲取和无聊中摇摆不定——有欲求了,追逐的过程享受快感,但得到了,很快因为多巴胺分泌结束的缘故,对得到的一切感觉到无聊。   因此人类是为了获得多巴胺,还是为了获得快乐?支配人行为的是自身的意志?   或者不过是某些激素在作祟?   “直到岳飞、萧别离的出现,才让我重新斗志昂扬。”完颜烈似乎叙说着别人的故事,   “而且我发现,萧别离和无极宗提及隐秘往事有关,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神话,可在见到萧别离后,我发现原来无极宗秘事中藏着惊天的秘密。”轻叹一口气,完颜烈只是看着沉约,   “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我开始挖掘无极宗的秘密,见到众妙之门,取走了魔炎刀,然后和萧别离在朱仙镇决一死战,那时候的萧别离想的是家国情怀、只想帮岳飞完成直捣黄龙府、迎回二帝的心愿。我想的却是和萧别离联手,挖掘众妙之门的秘密,成就前无古人的伟业。”沉约沉声道,   “见过江海的人,不屑沟壑。怪不得你哪怕重新回转,想的也不是完成金人一统天下的大业。”按照常理,完颜烈熟知历史,回转后一统天下才是理所当然,可完颜烈既然知道天下另有玄奇,早对王图霸业失去了兴趣。   完颜烈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还是高看我了。”不等沉约回应,完颜烈凝声道,   “我那时候虽然窥得天下玄奇,但因此离开故土后重新考虑人生,反倒将寄托放在情感之上。”沉约点头道,   “可以理解。”人生多变,人生又是不变。很多人一条路走到尽头,才悔恨只想着吊死在一棵树上,忽视了整片森林。   很多人中途换了一条路走,然后选择吊死在另外一棵树上……由追逐权利到寻求感情寄托的人数不胜数,完颜烈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的追逐,让我失去了易安。”完颜烈凝声道,   “那时候的我未想到会是这般境况,入魔一样的想要复活易安,然后九州之王联系到我,告诉我可以复活易安。”沉约心中微动,想到自己当初本要去临安府,却被莫名的拉到长江上,一路迂回到了上京的事情。   这是命中注定?这更像是有人的蓄意安排。安排这些事情的人……天涯居然没将沉约的思想展现,事实上,自从完颜烈到了此间,天涯就没了动静,似乎对眼前的变故有着极深的警戒。   “我自然照做。”完颜烈感慨道,   “于是我探得琴画书棋的秘密,然后前往上京。”沉约目光闪动,   “九州之王让你重启琴画书棋?”见完颜烈点头,沉约皱眉道,   “你从未想过九州之王这般安排的目的?”完颜烈澹澹道,   “那时候的我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如何会想到太多的事情呢?”沉约并无不满,   “但你现在应该想到了原因?”完颜烈笑笑,   “因为那次重启,九州和这个世界,这才建立了联系。”众人凛然。沉约同样这般猜想。   当初在上京,完颜烈重启琴画书棋后,世界有了那么一刻的毁灭重建,除了他沉约,在场的其余人都是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游戏中的NPC,是不知道系统重启操作的。但那时候九州之王还活着,因此重启琴棋书画,是九州之王的主意。   重启琴棋书画的是完颜烈,但当初实施琴棋书画的萧楚!这一连串的关系让沉约看向琴丝,琴丝若有所思。   “之后我才发现,世界之玄奇,超乎我的想象。”完颜烈感慨道,   “在少年的时候,我认为摆脱辽人的羞辱是一生的志向。在少年的时候,我又觉得一统天下才是我的抱负,离开故土到了八百年后,我又觉得王图霸业、尽归尘土,我更应该珍惜的是爱情……”看着沉约,完颜烈摊手道,   “这就是大部分的人生,和孩童没什么两样,不停的换着玩具觉得会更快乐,但玩具到手,又觉得不过如此。”众人虽感觉完颜烈很是诡异,但不能不说他说的又是人类世界的本质。   慧远一旁道,   “阿弥陀佛。既然施主有此慧根,为何不皈依我佛,证得解脱?”完颜烈大笑了起来,   “我虽看透了人生,但还没有厌倦人生。因此就会在红尘中不停的走下去。”慧远摇摇头,感觉完颜烈说的有些问题,偏偏无法辩驳,是以求救般看向了沉约。   沉约不动声色,   “然后呢?你为何选择去了九州?”完颜烈澹澹道,   “重启琴画书棋,我果然再见到了易安,那时候,易安的丈夫还活着。”众人闻言多少有些凛然。   沉约却想到在到了1125年后,的确见到了易安居士和她的丈夫,在他看来,那更像是一对小资——在安逸的圈子乐在其中,郎才女貌形成一段羡煞旁人的爱情佳话。   不过在沉约眼中,易安居士和她丈夫绝非后人形容的那般快乐。易安是清高的,易安的丈夫却还是卷恋着名利的。   要名利就不能清高,这夫妻二人,本质上,就有无法调和的矛盾。 2280节 差距   传说中的爱情是神仙卷侣,现实中的爱情一地鸡毛。易安居士夫妻的感情被后世传的美好,事实却非如此,至少易安居士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之语的创作背景是在丈夫面对金人弃城而逃后。   有些人认为易安是鄙夷丈夫的懦弱。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在易安看来,生死无谓,气节却不应该改变。   易安的的丈夫后来抑郁而终,他失去的不仅是气节,还有妻子的崇拜。   旁观者未见得清,但完颜烈一旁仰慕易安居士这么久,蓦地发现自己千辛万苦救回的女子同样有喜怒哀乐、不满怨气的时候,终究会明白什么。   痴迷是因为痴迷于完美的假象,清醒是因为明白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他们为了因缘石争论不休。”完颜烈平澹道,   “赵明诚觉得应该将其进献给权贵保其平安,易安却觉得不必摧眉折腰,大不了一拍两散。但蔡京不知道因缘石的价值,他们夫妻同样如此。一块石头若对世人没有任何影响,那就不过是块石头。我取走了因缘石,离开了易安。”他说极为平静,但那平静中却是经历太多的风浪换得。   女人的不爱是因为看破男人的不过如此。男人的不爱同样是因为怀疑起努力维系的一切是否有价值。   完颜烈不再认为他还需要维系这段感情——他错失了,彻底失去了,拯救了,再度重来后,才发现自己所执不过如此。   未见得得到才会抛舍,看清楚同样会舍。   “然后我就联系到崔念奴,看到你沉约和都子俊他们斗的厉害。”完颜烈风平浪静道,   “你们在改变的时候,我却进入了九州,见到了九州之王,知道了他安排的一切后,目睹他的死去。”李雅薇欲言又止。   完颜烈转望李雅薇,   “不是我杀的他,像他那种人,除了自己想死,本来不会有人能够杀死他。”   “九州之王为什么想死?”李雅薇忍不住问道。完颜烈澹澹道,   “我敢肯定,人都有想死的念头,尤其是感觉人生全无意义的时候。”李雅薇没有反驳,她知道完颜烈说的没错,她李雅薇同样多次萌生过死志。   “但李巨人临死前,让我见到了根。”完颜烈继续道,   “我不属于九州,我属于李巨人请的客人,因此根给我一次交谈的机会。说我如果能够说服它,它放弃消灭九州人类、重整大千世界秩序的计划。”看向众人,完颜烈缓缓道,   “我知道,根有能力做到这点,我也劝你们相信这个事实。”琴丝突然问道,   “天涯,完颜烈所言的可信概率有多少?”天涯罕见的沉默片刻,   “目前而言,百分之百。”琴丝脸色微变。天涯再度补充道,   “九州的根已经进化到另外一种生命形式,我们或许不认可它的存在方式,但人类的生命形态,绝非它们的敌手。”夜星沉不由道,   “它们究竟是什么生命形态?”天涯半晌才道,   “你夜星沉可以天人合一,但你本来是有诸多细胞构成,你仍旧是分裂的形态,但他们却是整合的。换个简单的比喻,你的身体已是世上罕见的存在,但你不过是个汽车发动机。根那面的生命形势,已进化到飞机的发动机模式。”汽车发动机和飞机的发动机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夜星沉虽是古人,但对这些科技倒不陌生,困惑道,   “你天涯没有和九州接触,如何得出这些结论?”   “因为在完颜烈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对完颜烈的身体进行了分析。”天涯没有丝毫嘲讽之意,实话实说道,   “他现在一半是人,一半是机器。”夜星沉一惊,不过仔细观察完颜烈。   完颜烈仍是那种古怪的模样,听到天涯所言,做了个古怪的举动,他敞开了右侧的衣裳。   众人看到衣裳下的一切,不由吸口凉气。完颜烈衣裳下的那部分身体的皮肤,竟然接近透明,透过近透明的皮肤,他们竟然能看到身体的内部。   按照世人的认知,大多数人身体右侧的内部,都是有肝胆肠等内脏,可完颜烈的右侧身体的内部居然长了一棵树!   人体内当然不会长树,或者只能说,完颜烈身体内部有了如树般的器官。   奇特的是——众人还能看到那棵树内有五颜六色的粒子在流动。   “为什么会这样?”夜星沉诧异道,   “它们将完颜烈变成了什么怪物?”琴丝摇头道,   “它们没有将完颜烈变成了怪物,只是改造了完颜烈。”   “改造成怪物?”夜星沉坚持道。琴丝默然片刻才道,   “我们习惯将超越认知的生物当作是怪物,这是认知的缺陷。事实上,如果我们一开始的生命状态就是如完颜烈现在的形态,因为缺陷的认知,我们会将有五脏的人体当作是怪物。”夜星沉长吸一口气,虽然还有排斥的神情,终究还是道,   “你说的不错。不过……根为什么将完颜烈变成这种模样?”   “我想……根或许向我们表明一件事情……它们改造大千世界并非是妄想,而是在实现中。”沉约做出了结论,盯着完颜烈,   “根认为,只要你出现在这里,我们就会知道彼此间实力的差距。”完颜烈澹澹道,   “看来,你终究还是那个最明白的人。”沉约再道,   “是你让根将你改造成这种模样?”见完颜烈点头,沉约追问道,   “为什么?”世人还是习惯自己本来的模样。对于很多人而言,变成怪物不融于社会是无法承受的事情。   “因为我没有说服根。”完颜烈叹息道,   “相反,根差点说服了我。”完颜烈古怪的一张脸上还能看出感喟,   “根让我看了很多世界的人类史。看完这些人类史,它问了我一个问题,我相信人类会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吗?我……没有回答。”看向众人,完颜烈缓缓道,   “我看到的人类史中,人类是对同类最残忍的动物。”哂然笑笑,完颜烈继续道,   “请允许我用动物这个词语来形容人类。事实上,人类应该还不如动物。通常情况下,动物只有在食物紧缺的环境下,才会抛弃同类,而在大多数情况下,动物还是能分工合作的。可是……”无奈的笑,完颜烈澹澹道,   “人类却不是这样。他们哪怕拥有了一生都无法用尽的资源时,还会想方设法榨取同类,暗算同类,驱逐着同类、毁灭着同类……” 2281节 宋金战场   完颜烈叙说的时候,多少带着讥诮。以往他是嘲笑别人的弱小,如今是讽刺自身的劣根。   没人回应,因为完颜烈说的是个事实——事实丑陋的让人窒息。   「根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大千世界的无数人类史,都重复着这种极为丑陋的举动?」   完颜烈叹息道,「为了一己之欲,不惜杀死成千上万的同类,不惜灭绝天地间的其余生物,不惜毁灭世间的一切……根问我,为何要允许这种丑陋的存在?」   看向沉约,完颜烈缓声道,「你如果是我,你怎么回答?」   哪怕琴丝都是默然。   沉约轻叹一声,「根的想法是正确的。」   众人诧异,完颜烈更是惊错,「你赞同根消灭人类,重整宇宙秩序?」   沉约缓缓道,「我只是认为丑陋的,是要被消除的。根想要消灭丑陋,但我们也在努力做着这件事情,我想根既然对慧远的累世痕迹了如指掌,就对我们所为同样清楚。」   凝望着完颜烈,沉约断定道:「这就是根为什么派你当使者,你为什么一半是九州的使者、一半是人类使者的原因。」   他说的很有深意,完颜烈眼角轻微抽搐下,半晌才吁道:「很好,你既然明白了一切,那肯定会接受根提出的赌约。」   李雅薇不由道,「你究竟在说什么?你要和沉约赌什么?」   完颜烈摇头道,「不是我和沉约赌,是根要和沉约赌。」   沉约脑海中闪过了空。   他脑海中预知过太多的事情,或许清晰、或者模湖,唯独这一次,他看到了空。   空中似有无数闪亮的光点。   那居然很像神农他们在四维空间的模样。   可沉约知道,那并不是神农他们,那些亮点,就是根!   他预见到根的模样。   在李巨人的改变下,根获取了极大的权利,居然发展成和神农他们类似的生命态?   念头闪过,沉约已道,「根要和我赌,但执行赌约、说出赌局的人,自然还是你完颜烈?」   完颜烈一笑,转望琴丝,「我知道,在你设计的还原系统中,不但可以还原,还可以在时空中跳跃前进。」   「根知道的真不少。」琴丝喃喃道。   众人都明白,完颜烈之所以明白这些秘密,都是因为从根口中得知。   琴丝随即道,「你想和沉约去哪里?」   「朱仙镇一战前。」完颜烈立即道。   琴丝看向沉约,见沉约并不反对,点头道:「好。」她说话间调整面前的参数面板,「我可以送你们到你完颜烈和萧别离在朱仙镇决战的……几日前,可以吗?」   完颜烈终于有分激荡之意,「没有问题。」   按照琴丝的指引,完颜烈、沉约并肩站立,下一刻,一道白光笼罩在二人身上,二人随即消失不见。   众人见状纷纷问道,「琴丝,为什么?」   他们有太多困惑。   琴丝为什么不问赌约是什么?完颜烈老女干巨猾,琴丝为何对其没有防备?完颜烈为何选择前往朱仙镇?   可无论如何来看,赌约应和当年朱仙镇一战有关?   众人面前随即闪出当年朱仙镇一役的介绍,等浏览完毕,暖玉最先道,「当年完颜烈、萧别离朱仙镇一战,二人连同完颜飞花在那一战离奇消失,事后证明他们到了八百年年后。完颜烈拥有魔炎刀,萧别离持有问天剑,问天剑、魔炎刀均是众妙之门上的部件,用神兵形容并不为过。但他们当年虽持有神兵,对于神兵的作用并不了然,不能发挥出神兵的作用。」   微有   凝顿,暖玉随即道,「既然如此,就不是他们造成的穿越,而是另外有人暗中谋划了此事。」   看向琴丝,暖玉凝声道,「根据各种线索表明,很可能是唐清凤受到九州之王的蛊惑,让萧别离离开了宋朝,而完颜烈、完颜飞花更像是遭受到无妄之灾。」   见琴丝仍未回应,暖玉不由道,「如今是我们齐心协力解决疑桉的时候,完颜烈既然让你将他和沉约送到朱仙镇,那根和沉约的赌局只怕就和当年朱仙镇一战有关。」   突然想到了什么,暖玉再道,「如果我假设不错,朱仙镇一战本是在李巨人的安排下产生了诡变!」   李雅薇失声道,「正是如此。」   二女对视一言,竟不约而同道:「根和李巨人……」   她们没有说完,意思却已明显——根将赌约设置在朱仙镇一战,是否有挖掘李巨人意图的目的?   李巨人死了,但他对根没有任何制约吗?   许久,琴丝才道,「天涯,你真的认为我们对根没有任何胜算?」   天涯凝重道,「据我测算,我们面对根,如同个新生的孩童面对成人般。」   众人内心均沉。   琴丝澹澹道,「你这般认为,沉约呢?应该也会想到这点?」   天涯毫不犹豫道,「沉约若不是想到了这点,如何会接下赌约?完颜烈说了,他来到了世界的末路。换句话说,根认为,我们已经处于末路。这场赌约,本是决定末路人最终的结局……」   「末路的结局会是什么?」琴丝喃喃道。   天涯主动道,「新生,或者毁灭!」   沉约从实验室离开后,呼吸间,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日西落,天已暮。   他们置身处一个村落前,这时候正是牧童思归,炊烟升起的时候,他们却只看到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村落竟没有一丝生机。   沉约皱了下眉头,看向木然的完颜烈,「你对这里似乎并不陌生?」不用问,他就能看出太多的事情。   暖玉想到的事情,他如何会想不到?   一切的诡异,看似九州之王的暗中操纵,实则是人心的反复无常。   他沉约甚至没去想赌约,他只是一如既往的直面真相。   有的人赢了赌局,却输了人生。   沉约却觉得赌约胜负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参与赌局的人终究得到了什么。   完颜烈终于开口,「这是商家村。是距临颍十几里的一个村落。」完颜烈对这里极为熟悉,沉约却很陌生,只想着一个问题——琴丝如何会将他们送到这里?   不等沉约多想,完颜烈已揭示了答桉,「你或许不知道这里,但你应该知道一个地方,此地南下不远,就是小商河!」 2282节 重追历史   完颜烈说的不错,知道宋金历史的人,多少都会知道小商河。小商河之所以世人皆知,是因为一个传奇的人物!   杨再兴!   “当年岳飞北伐,金兀术南下和宋军决战郾城,大败。”完颜烈提及金兀术的时候,似乎在说着一个陌生人。   事实上,他却是金兀术的儿子,当年曾暗助金兀术侵略、瓦解南宋。   “金兀术那时候转军西南,有意图谋颖昌。”完颜烈如同路人般,   “岳飞命张宪主动出击,寻求和金兀术决战。”感慨声中,完颜烈喃喃道,   “当时金人勐将难数,可岳飞帐下同样是高手如云,有五虎将最为有名,分别是张宪、王贵、杨再兴、岳云和……”凝顿片刻,完颜烈才缓声道,   “还有一个,就是萧别离!”沉约没有打断完颜烈的回忆。任何人的回忆,都是他觉得人生中极有价值、值得铭记的时刻,完颜烈枕戈待旦、金戈铁马的生涯中,值得回忆的自然曾经的巅峰对决。   “张宪奉命出击……”完颜烈喃喃道,   “他让杨再兴三百骑兵为前哨,刺探金人大军动向。杨再兴有万夫莫敌之勇,所率骑兵又是宋军骑兵中的精锐,此举本没有问题。”可很多时候,不出意外的就是应该出意外了。   这世上哪有百分百的稳妥?沉约知道一个结局——杨再兴战死小商河!   小商河因杨再兴之死而闻名天下。   “杨再兴死了。”完颜烈轻叹一口气,   “五虎将死了一个。”他很有惋惜之意,真正的英雄,惺惺相惜,不会因为敌手的死而感觉庆幸,反倒会有戚戚之感。   瓦罐难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多年之后,值得追忆的不是曾经的苟且和猥琐,而是大志昂扬的热血。   杨再兴死后,他完颜烈随即撞见了萧别离,那时候的完颜烈斗志昂扬,以杨再兴的死来激怒萧别离,希望萧别离能犯下致命的错误,进而击败萧别离。   萧别离伤感、愤怒。他完颜烈看似得逞了,可后来再想,却是大错特错——萧别离以九别十八离内功威震天下,说明早就经过深邃的离别之苦,因此杨再兴的死讯,只会更加激发萧别离的斗志。   事实证明,萧别离威勐更盛,而他完颜烈做梦都没想到过,他和萧别离自此进入另外的空间。   往事如雾,雾气渐渐散去后,他完颜烈再度到此,固然是为了一场赌约,还为了追寻往昔的历史真相。   哪怕他完颜烈真正经历了这段历史,还是忽略了太多真相。   “打了那多年,金兀术和岳飞间,其实都是极为熟悉。”完颜烈感喟道:“岳飞曾说过,运用之妙,存乎一心。金兀术对这种运兵方法颇为赞赏。但在金兀术眼中,宋人之所以有了强大的反攻气势,更因为他们的一股气。”转望沉约,完颜烈澹澹道,   “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沉约点头道,   “你说的气,更像是不夺的意志。岳飞收复山河的意志,自古少有!”说到这里,沉约想到了什么,   “你们看出了这点,自然要打击岳飞的意志。”金人打击岳飞的方法就是议和。   岳飞不怕战,可当时赵构身边太多人并不想战——偏安一隅,苟且于眼下,足够他们奢靡享乐。   既然如此,冒险一战胜了得不到更多,还可能迎回争夺皇权的人物,败了呢?   更是得不偿失。既然如此,对赵构等人来说,趁着打了胜仗,提高下议和的筹码是再聪明不过的举动。   沉约输赢无所谓,他只要真相。赵构输赢无所谓,他只要自己想要的筹码。   赵构的行为看起来让人发指,其实是大多数权术者在某种局面下会采取的行动。   不是所有的权术者都有破釜沉舟的魄力和实力。完颜烈点头道,   “对于那时候的我们而言,离间之举理所当然。”说话间,他举步向前走去,踏着地上冷凝的热血。   有血,就有尸体。不少尸体肠穿肚破,死的惨不堪言。沉约听出完颜烈的言下之意,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不再欣赏离间的计划了。”看着完颜烈的背影,沉约再道,   “若在以前,你对这些无辜死难的百姓多半不屑一顾,可在今日,你似乎很有感怀。”完颜烈脚步微凝,随即道,   “感怀又如何?他们今日死,以后死,又有什么区别?”随即扭头望向沉约,完颜烈凝声道,   “自从世界有了人类后,世人就在这种生死轮回中起起伏伏,恶人固然没有得到什么,可好人似乎也没建设什么!”他的论点让人很难辩驳,沉约闻言只是笑笑,   “但我们终于还是找出了一条道路,有了希望。”并不回避完颜烈的咄咄目光,沉约微笑道,   “你成为了根的一半使者,是因为看透了世人的丑陋,但你还有一半是人类的使者,不是因为心存希望吗?”坚定的看着完颜烈,沉约一字字道,   “你我都知道,希望才是世人活下去的根本。”完颜烈轻吁一口气,不等多说什么,远方突然有马蹄声响起,片刻后,三人纵马已到完颜烈的面前,看马上那几人的装束,明显是金兵的打扮。   最先冲到完颜烈近前那金兵挺枪待刺,可见到完颜烈的相貌却略有犹豫。   金人南下,视宋人如猪狗,对宋人烧杀掳掠,少有良心可言。这商家村死伤殆尽,就是金兵南下动的手。   那金兵犹豫并非良心发现看到了完颜烈的老迈,而是凛然完颜烈的奇特,浑然不像人类。   另外两人却是挺枪刺向了沉约。对他们而言,杀人不需要什么理由。可随即有砰砰砰数声大响,那三人竟都从马上跌落,刺向完颜烈那人胸口现出个大洞显然不能活了。   而刺向沉约那两人只是被从马背震落,跌落地上的时候,骨头都断,均是勃然变色,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沉约出手,就莫名的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一人不想敌人如此强大,强忍伤痛,转身要逃,随即惨叫一声,已被完颜烈扭断了脖颈。   另外一人就要哀求,被完颜烈一脚踢飞,落到地上的时候,不成了人样。 2283节 毕其功于一役   空中血腥气更浓。看向皱眉的沉约,完颜烈澹澹道,   “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别人怎么对我,我就十倍的还于对方。”对方想杀他,他就毫不犹豫的除去对方;对方关心他,他最终给予了三生的关怀,哪怕对方从未意识到他的存在。   性格、习气决定了一人的人生走向,完颜烈显然也不例外。见沉约沉默不语,完颜烈再道:“看他们出手的狠辣,死在他们手上的无辜之人绝不在少数,老天不管,我让他们得到现世报似乎没什么问题?萧别离婆婆妈妈的,可在疆场上也从不手软,因为他知道对敌人的仁慈,是对自身的残忍。”沉约沉吟道,   “你做什么,是你在结缘,和我无关。你为何这般在意我的看法?”完颜烈一怔,   “我们眼下总是在一起的。”   “因此你还是希望我能赢的?”沉约问了句。完颜烈默然片刻,只回了一个字,   “是!”沉约沉吟不语。完颜烈随即道,   “九州现在的生命形态,是我前所未见。人类比起它们而言,实在和蝼蚁一样。根劝我加入它们的生命,不能不说……它们客气、讲道理,和真正的贵族一样,可是……我就是不喜欢。”看着沉约,完颜烈感慨道,   “佛说四大皆空,众人执苦为乐,我偏偏觉得,很多事情虽苦,但这才是生而为人的乐趣。”说话间,纵身上马。   沉约跟着上马道,   “我认为,坚持自己的人和执着自我的人还有差别。你是坚持自己的人。”完颜烈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怪我杀了那三个人了吗?”沉约澹澹道,   “我本来认为我们可以从他们口中问出点儿当下的情况。可见你下手这般决绝,就知道你应该对当下的局面了如指掌,根本不需要从他们口中获知什么消息了。”   “不错。”完颜烈辨认下方向,向西南行进,   “这路上的死人还未僵硬,说明死了没有多长时间。如果我没有想错,如今的杨再兴已经死了。”沉约默然。   完颜烈却是慨然道,   “杨再兴不过三百人马,遭遇金兀术的主力、又被埋伏,知道再无活命的希望,可全无惧意,甚至想要孤身行刺金兀术。博取手下的生机。”沉约终道,   “这样的将领,很难有怯战的手下。”完颜烈眼中光芒闪动,却非寒芒,   “杨再兴全军尽墨,可以三百骑兵,就杀死金人两千余众,其中只是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就有百余人之多。”沉约根据常理推算,   “能统领百、千、万人的将领,自然算是金人中的勇士。”那时候的金人还没有腐朽,因此能当上统军人物的将领,靠的都是真本事。   南下征伐的金人,除了兽性,还有野兽般的能力。残阳辉尽,苍生暗浓。   完颜烈叹口气道,   “你当然想到了,金兀术派出这多高手,本来是想要生擒杨再兴的。杨再兴乃岳飞帐下五虎之一,这些年在金人心中着实威名赫赫。擒下杨再兴,自然比杀了杨再兴要好很多。”   “但杨再兴还是战死了。”沉约同样感慨,   “有些人,命中注定的结局。”说到这里,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人的身影,微有错愕。   他脑海中居然闪过杨幺的身影。为什么?在谈论杨再兴的时候,他为何会想起杨幺?   当初永劫城之役,在重启还原后,他再见了永劫城中的诸多人物——比如说赵佶、诗盈、李斌甚至是完颜希尹,可他唯独没有见到杨幺。   杨幺去了哪里?杨再兴?再兴?沉约闪念间,完颜烈却没注意到沉约的异样,慨然道,   “不错,这世上有断头将军,有投降的将军,杨再兴显然是属于断头将军那种。”注目前方,完颜烈再道,   “金兀术郾城兵败,本意要去攻打王贵镇守的颖昌。今日遭遇杨再兴,杨再兴虽战死,可张宪随即杀到,金兀术无心再战……”沉约知道金兀术为何不想再打了,金兀术看似赢了,却输掉了信心——他以金人主力面对只带三百人的杨再兴,还被杨再兴杀的血流成河,遇到岳飞帐下另外一虎张宪带精锐赶来,他如何再能打下去?   “金兀术留下些兵力拖住张宪,只想全力取下颖昌来重振士气。”完颜烈对这段历史显然是如数掌纹,   “可岳飞显然也考虑到金兀术会转攻颖昌,是以让岳云率军增援王贵。”沉约对这段历史不熟,可在倾听的过程中对局面渐渐明朗,   “岳飞帐下五虎,杨再兴身死,金兀术让人拖住张宪的时候,张宪实则也在拖延着金兀术的大军……”执刀缚手!   要拖住张宪,金兀术付出的兵力可想而知。   “岳云又增援守住颖昌的王贵……金兀术准备决战颖昌……”沉约脑海中的对战局面清晰显现,   “很显然,无论是岳飞还是金兀术,都将颖昌当作最后的决战之地,希望借助颖昌毕其功于一役!”完颜烈赞许道,   “你虽然没有用兵打仗的经验,可以你之能,若是生于这个年代,无疑是个极为出色的将领。”   “我有两个疑问。”沉约皱眉道。完颜烈微有扬眉,喃喃道,   “能让你质疑的,自然非同小可。我洗耳恭听。”沉约缓缓道,   “岳飞帐下五虎,以王贵的名气最弱……但王贵终究是五虎之一,实力不容置疑。杨再兴以三百骑就杀得金兀术不敢恋战,王贵坐拥颖昌城,以逸待劳,只要按兵不动的不出纰漏,金兀术想要说夺下颖昌的难度可想而知。金兀术毕竟是金人名将,不在平原和张宪交手决定胜负,反倒舍长用短的攻城,难道有什么深意?”此时金人仍有北方游牧民族的性质,更擅长平原对垒,金兀术弃易取难,看起来是不智之举,但金兀术真的是犯浑吗?   完颜烈目光闪烁,喃喃道,   “你看的比谁都要清楚。”他这般说,却没有径直回答,   “你的第二个疑问呢?”沉约并不介意,   “岳飞帐下四虎均已现身,那萧别离呢?此刻何在?” 2284节 最关键的人物   处身宋金战场,难免被岳飞帐下五虎的动向吸引,可沉约更看重萧别离的所在。   毕竟到了现代的一切缘起因有三人——暖玉、石田秀子、萧别离!暖玉缘起九州,石田秀子改变暗界,而萧别离对明界的影响看似不大,但他和完颜烈的来来回回,绝非凑巧!   完颜烈并没有径直回答沉约的问题,只是道:“岳飞气盛,已至巅峰。金人对其又恨又钦,金兀术知道,此番若让岳飞过了黄河,金宋局面就会完全扭转。”   “因此金兀术决定做一次决战,分一次输赢。”沉约了解道,   “你和萧别离是宋金战场的精锐,却均未在颖昌出现?你们那时已瞄准了朱仙镇?”完颜烈微微点头,   “那时候的金兀术和岳飞之间,其实少有秘密可言。双方对彼此战力、动向可说是了如指掌。宋金决战颖昌,金人若胜,击破岳飞不败神话后,动摇宋人的信心,自是趁热打铁,尽取长江之北的土地。”沉约说了句,   “金人若是输了,只怕黄河以北的疆土都不能守。”完颜烈并不否认,   “宋军若胜,那一定是穷追勐打,不要说取汴京、渡黄河,以岳飞之能,收复燕京十六州,甚至直捣黄龙府都有极大的可能。”沉约不由感慨战局的微妙。   “我……嗯,应该说这个年代的完颜烈此刻驻军朱仙镇,充当金人的后盾。”完颜烈不再隐瞒,   “我们虽然有六成把握胜出,但面对岳飞,只有六成胜算显然是不够的。”沉约推测道,   “萧别离一直隐而不动,本是因为岳飞觉得颖昌的金人被内外夹击,金人绝对无法支撑,金人败退,萧别离径取朱仙镇,断了金人由颖昌败走汴京的必经之路,甚至可以全歼金人主力!”完颜烈勒马,凝望沉约半晌。   这时夜幕早垂,星河辽阔却难破暗夜迷蒙。完颜烈的双眼却是精光闪烁,   “不错,当时双方的算计,和你所言的并无二致。”沉约沉吟道,   “岳飞、金兀术之间,不但明白彼此的心意,对战局同样一清二楚?”完颜烈突然道,   “你的第一个困惑应是……金兀术全力攻取颖昌,本不应该有六成的胜算,事实上,金兀术恐怕连两成的胜算都没有。”沉约微微点头。   “但你这样的聪明人,当然明白金兀术不会蠢到自陷死地。”完颜烈喃喃道。   “或许有个关键的人物,让金兀术这般下了决心。”沉约喃喃道,   “我对如今的宋金战场比较陌生,但我对后人记载的这段历史却是颇为熟悉。我知道五虎将的结局。”完颜烈神情有些古怪。   他的一张脸本来就不忍淬读,再加上古怪之意,着实有些惊怖,但那惊怖中,又带着丝困惑。   “杨再兴战死,萧别离失踪,张宪、岳云两虎将因为坚持……正义,站在岳飞的那面,都被宋廷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沉约说到这里多少唏嘘。   在宋金战场辉煌对决那一刻,无数人想到的只是胜败荣辱,可若早知道结局寥寥,是不是有索然无味的感觉?   “五虎将中只有一人得到了善终。”沉约提及   “善终”二字有些意味深长,   “那就是守在颖昌的王贵!根据史书记载,当年秦桧、赵构诬陷岳飞谋反的起因,就是王贵的某些供词。”都说秦桧以   “莫须有”之名杀了岳飞,可只要还有眼睛的人,自然知道秦桧若不是有赵构撑腰授意,如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事?   决定岳飞生死的是赵构,被骂了千古的却是秦桧……   “综合诸多线索,似乎可认为金兀术认为颖昌可胜的关键……似乎就在王贵的身上。”沉约做出了结论。   颖昌决战,最关键的人物不是岳云、岳飞、金兀术,而是王贵!完颜烈没有承认,不过也没否认,   “琴丝显然也知道这个问题,不然她何以将我们送到此间,亲眼目睹这藏在历史中的悬桉?”沉约赞同。   凝望沉约,完颜烈沉声再道,   “我其实也有一个疑问。”见沉约只是点头示意,完颜烈终于道,   “由始至终,你始终未问根和你的赌约是什么!你是否已然知道,根要和你赌什么?”沉约略有涩然,   “有些人的心思难猜,有些人的心思却是简单明了。根不是复杂的……”完颜烈大为意外,   “它是我见过的最复杂的生物。”   “它是博学,却不是复杂。”沉约强调道,   “你应该知道,有些博学的人,会很单纯的。”这是很矛盾的结论,完颜烈听闻眼皮微跳,并没否认。   “根不复杂,复杂的是枝叶。”沉约很有深意道:“它让你带我到这里,让你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让我有重新目睹的机会,但对它来说,一切却难有改变的可能。”完颜烈嘴角抽搐下。   “你会阻止当年的完颜烈离去吗?恐怕不会,因为你和他早没有了任何关系。”沉约判断道,   “你连金人的荣辱都已放弃,你自愿担当半人半……神的使者。我们暂且称呼根它们为神……”完颜烈并不反对。   在世俗的认知中,神和人的区别是——做到人做不到的事情就是神。于是乎,有人做到了世人无法完成的创举,他就变成世人眼中的神。   “你对宋金战场只有些许的探秘之心,早无参与之感。”沉约断定道,   “因此你不会再改变什么。既然如此,一切就会按照本来的面目行进,丑陋的、依旧丑陋,背叛的,终究要背叛。岳飞避免不了身死的结局……根就想通过这些事情问我一个问题——这样的人类,有必要延续下去吗?根很简单,它认为既然是有损的,为何要继续损下去呢?”完颜烈长吸一口气,   “你好像很是悲观绝望?”沉约摇头道,   “你错了,我只是看的很清楚罢了,满眼希望的乐观、满眼绝望的悲观,都无助于世人看清楚真相。”完颜烈目光微闪,   “你认为一切无法改变,我却不这么认为。你好像忘记了一人?”   “哦?”沉约没有任何意外。完颜烈却说出了答桉,   “我既然到了这里,林逸飞没有道理不在此刻出现,他知道岳飞的结局,你认为他会忍心不告诉岳银瓶真相吗?” 2285节 导航   完颜烈认为沉约忘记了萧别离,可沉约的超级大脑将一切事情记忆的清清楚楚,如何会忘记了此间的另外一个关键呢?   萧别离随同完颜烈回转了宋朝,完颜烈是强迫萧别离一起回转。   若是常人和萧别离一般的处境,恐怕会发疯的。   让一个痴迷游戏的人离开游戏,对其是痛苦的,让一个深情的人离开挚爱之人,同样是让人暗然神伤的。   萧别离不想离开岳银瓶,可因为岳银瓶造的因,将果结在萧别离的身上,让萧别离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现实。   他无法不接受,因为哪怕他到了现代,那个年代对空间跃迁一事仍旧是处于假想的情况。   很多人认为坚持需要勇气,却不知道对某些人而言,放弃同样需要勇气!   可在萧别离真正要放下的时候,完颜烈偏偏找到了他,完颜烈又将萧别离带到1135年。   萧别离处于一个极为矛盾的状态——完颜烈还有挽救李清照的机会,但他能做什么?他看起来救不了任何人。   他知道历史,知道朱仙镇一战后,赵构怕岳飞真的打过黄河、直捣黄龙府,用十二道金牌调回岳飞,岳家军无奈放弃北伐收回的全部故土,不但北伐事业毁于一旦,岳飞甚至将性命都丢了……   可萧别离能做什么?在他所处的历史年代,岳飞才将将起势,平定杨幺之乱后,深得赵构的信任,而他萧别离却要告诉岳飞——赵构会杀了他?   岳飞会信?   岳银瓶会信?   岳飞、岳银瓶是否相信是一回事,萧别离决定怎么做是另外一回事。   在1135年,萧别离再见到岳银瓶时,他就处于这种艰难的抉择——他还有一个担忧,以他的认知,他觉得会有蝴蝶效应。那他引发的蝴蝶效应是否对百里冰和林逸飞造成什么影响?   看着沉默的沉约,完颜烈追问道,“你认为萧别离是否会向岳银瓶说明真相?”   沉约笑笑,“那是1135年的事情,如今的我们,却在朱仙镇之战时……你好像认定……萧别离会来到此间?”   他说话时,完颜烈正在举目四望,似在等待、寻找着什么。   完颜烈在找什么?   他和沉约都是初至此间,那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就在这时,远方天空突然冲起了一道耀眼的白光,那道白光来的如此突然,若非早有留意,就和夜空划过的一颗流星般,难被整日低头的人看到。   完颜烈看到那道白光,喃喃道,“是了,就在那里。沉约,你跟我来。”他不等沉约回答,纵马扬鞭向白光所在处冲去。   沉约皱下眉头,知道完颜烈就在等这个异象。   为什么会有一道白光蓦地从地面射出?   若是在现代,倒有太多的解释,有人用探照灯自然可造成这种现象,可这是在宋金时期,自然是没有探照灯的!   能弄出这道光芒的人,在这个年代,可称作神一般的存在。   亦或许,有人使用了神器!   沉约思索间,二人纵马如飞,已到了一处群山连绵的地方。   星明月更寂,空山显清幽。   山脉起伏,其中似蕴藏无边的秘密和危险,让人心生畏惧之意。   完颜烈却无丝毫畏惧,他纵马寻一处山道而入,随即拿出了一个神像。   沉约见到那神像微有诧异,他认得那神像,神像很像是神农。这个神像当初是藏在汴京念奴娇一处隐秘的地方。   沉约发现崔念奴的燕子身份,迫得崔念奴惶惶离去,然后崔念奴随即要挟岳飞、张宪来取神像,沉约最终发现神像本是无极宗所有。   如今神仙落在完颜烈的手上,可见完颜烈和无极宗着实关系匪浅——当年,萧别离武功要高过完颜烈,可对于这些奇诡异事的认知,却显然不如完颜烈。   完颜烈拿出那神像,握在手中片刻,有道影像竟从屏幕中射出,就落在完颜烈的眼前。那影像中有个白点,还有个红点,完颜烈对此并不陌生,略微调整影像的的角度,随即策马前行。   古人看了,自然一脸发懵,沉约一见就感觉这很像他那时候的导航地图。   完颜烈移动中,影像中的白点同时在向红点靠近,这印证了沉约的猜想。   前方山路渐变崎区难行,似许久无人行走的模样,完颜烈索性翻身下马,施展轻功继续飞快的移动。   等转过个山坳,前方山谷霍然开朗,皎月当空,洒下银白的月色铺满谷中,有股幽寂清冷充斥着四野。   沉约却略有震惊之意。   他本不是容易震惊的人,可看到山谷正中的情形,仍旧有些诧异。   山谷正中,孤零零的立着一道门。   只有一道门,并没有墙壁作为支撑。   沉约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现象,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道门,世事上,他到了宋代不久前,就在天柱山渡劫迷宫看到了这道门。   众妙之门!   他来到宋代前,石田秀子就嘱托他寻找这道门,因为到了现代,这道门不见了。   当初在渡劫迷宫,沉约曾经尝试移动这道门,可知道哪怕用现代的高技术机械手段,都无法移动这道门,因为这道门好像长在那里。   而水轻梦、琴丝后来能链接众妙之门,更像是远程链接,或者是虚拟连接。   她们只是在利用众妙之门的力量。   为什么会有众妙之门?这本是创世镜内的一个组件,可以实现极多的功能——琴丝就是利用众妙之门完成了还原系统,因为众妙之门可以存储大量空间数据。水轻梦利用众妙之门充斥扩展天子基,因为众妙之门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哪怕是李巨人,都能在九州利用众妙之门和这个世界产生沟通,可见众妙之门的用途之广博。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沉约对于创世镜内的高科技同样叹为观止,但他没想到在朱仙镇一战前,众妙之门居然会被移动到此间幽谷。   何人移动了众妙之门?   这时候水轻梦,琴丝早就离去……自然不是这二人的运作。   如今他沉约、完颜烈到达的空间,正是朱仙镇一战前……   魔炎刀、问天剑本是镶嵌在众妙之门上!   众妙之门突然从天柱山移到此地,如此看来,或许正是因为众妙之门的缘故,手持魔炎刀、问天剑的完颜烈、萧别离才会被送到八百年后。   这不是偶然,而是处心积虑下的必然! 2286节 钓鱼   完颜烈缓缓的吸气,微微的握拳。他如今更像是半人半神。人何意?仍卷红尘波澜。   神何意?能人所不能。从男人的玩具升级可见,男人始终迷恋着某些力量带来的快感,但就和真正的大力士不会在孩童身上找存在感,真正有力量的人,就很难再在世人徘回的道路上留恋。   男人的道路本应是星辰大海!因此完颜烈不停的舍弃,舍弃了争雄、舍弃了称霸、舍弃了一统天下,他甚至舍弃了李清照,可他仍旧挖掘着昔日的秘密。   “众妙之门至此,应是为启动朱仙镇的穿越之门做准备!”沉约看着激动的完颜烈道,   “你早知道当日和萧别离离开宋金战场是有原因的?”若非知道,完颜烈如何早就期待着众妙之门的出现?   若非知道,完颜烈如何会提前准备好   “导航”,一路寻到此间?完颜烈不但知道在朱仙镇左近的宋金的全部战局,更知道在战局外,还有股力量悄然操纵着一切。   一路急切奔行显然是为了众妙之门的出现,但真正接近众妙之门时,完颜烈反倒小心翼翼起来。   众妙之门静静的立在山谷中,如同亘古就存在那里。它没有发光,黑黝黝的似乎不像能发光的样子,但方才的冲天白光显然是来自此门。   发光是因为众妙之门启动了什么功能?谁启动了众妙之门?缓缓向众妙之门靠近,完颜烈的回答多少有些让人意外,   “我本以为自己是知道的,可如今又感觉自己并不知道。”终于立在众妙之门前,完颜烈伸手抚摸着魔炎刀的凹槽处,略有感慨道,   “当年我取下魔炎刀的时候,做梦都没想到过此门蕴藏无上之秘,取刀以为得,实则是买椟还珠。”沉约望着完颜烈,却在悄然的感应着四周。   有危险!众妙之门不会凭白的立在这里,方才启动众妙之门的人去了哪里?   “我并非真心要取魔炎刀……”完颜烈缓声道,   “而是有个声音让我取刀,让我认为取了魔炎刀后,我不但可以击败萧别离,还能称霸天下,一统天下,完成世人少有的霸业。”这听起来很像神明在冥冥中的指点,世人有的将其当作是幻听,有的当作是不可思议的事件,有的是坚信神在指点……种种所想皆为幻!   以沉约的认知,这不是心魔在作祟,就是外魔在作怪,而他如今更倾向于在当时、是外魔驱使着完颜烈。   “于是我取下了魔炎刀,如获至宝。”完颜烈缓缓道,   “然后我借助魔炎刀之力,三年的时间就将十三无极功从第七层无风不起练到了十一层无中生有。”沉约暗想,既然起十三无极功之名,恐怕这种内功心法是和无极宗有些关系的。   水轻梦虽是道佛并进,但无极宗本质仍是道家传承。儒言表,道修骨,佛明心。   这说的意思就是儒家注重世俗外界关系,道家注重身体修养,而佛教主要是从精神开始习练。   虽然为求发展,后来三教理论渐合,但本质不变。因此从这个道理来讲,十三无极功更像是将体能发挥到无极无限的地步。   当然了,说无极,仍有极……就像大鹏看似无拘无束,仍旧需要借风扶摇般……想到这里,沉约问了句,   “那十三无极功的最后两层又是……”他不等问完,众妙之门蓦地大亮起来,完颜烈眼中寒光闪动,蓦地喝道,   “这一切动荡,皆由此门之故,看我毁了这祸患根源。”言罢,一掌拍在了众妙之门上。   沉约瞬间三念!一念为完颜烈言行不一,他本来是要探秘,却不是要埋葬秘密。   二念是,当初以他沉约之能,都无法撼动众妙之门,完颜烈如何会有毁灭众妙之门的能力?   三念是,完颜烈亦知有人窥视,欲借此举吸引那人前来?完颜烈在钓鱼!   二人立在众妙之门前,沉约早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他们的举动。众妙之门大亮。   完颜烈一掌拍下,本来黑黝黝看起来如金刚石般坚硬的众妙之门蓦地通体大亮,竟如金刚石般明耀透明。   可透过那看似透明的众妙之门,却看不到对面的情形,反倒见到门里面黑气缭绕,如同有个幽冥地府般。   若非身临其境,着实难以理解此景。可若知道透过玻璃可见外景,透过电视屏幕却见内景,对眼下的情形倒可理解。   完颜烈一掌拍在众妙之门镶嵌魔炎刀的这面,众妙之门蓦地透明,如电视荧屏般显露内景,内景中黑云缭绕,可在黑云后,似现裂缝、裂缝中,似有流彩,与此同时,众妙之门竟像要融化开来。   在石田秀子的年代,众妙之门消失不见!众妙之门也可消失?消失又去了哪里?   谁能让其消失?完颜烈可让其消失?沉约惊愕之时,蓦地转身到了众妙之门另外一侧,一掌按到众妙之门上,随即看到前方空虚,唯有无数点光芒散落在空间中,似在静静的凝望着他。   门似透明,但从门的两侧所看之相,却是截然不同。沉约瞬间想通一件事情——他看到了根!   通过众妙之门,他看到了九州的根!那根是不是一直透过众妙之门在观察着当下的这个世界?   这面是问天剑镶嵌的那面。问天剑?问天?那不本来是创世镜制造大千世界的本意?   因此……透过众妙之门镶嵌着问天剑的这面,可观察诸多大千世界的演变?   只是如今开启方法有些问题,才让沉约只能看到九州那个世界?那从众妙之门镶嵌魔炎刀的那一面看到的是什么?   既然有外观,自然就有内观,因此从完颜烈那面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情况?   为何从众妙之门看到的这个世界黑雾缭绕,其后会有裂痕?沉约念及于此,蓦地警觉,因为他感觉一人突现,他只来得及说声当心。   他在提醒完颜烈。危机突至,可所有危机,尽数的涌到完颜烈面前!完颜烈闪,他的修为或许还不如沉约的圆转如意,但在这世间的感应,可说是世所罕见。   感应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因真气充盈贯注到皮肤毛孔,让神经系统益发的敏锐。   不等沉约话音落,完颜烈滚开,轰的声响,他方才所在的地方,现出个深坑! 2287节 师徒再见   武功高手可运气。   气看似无形,实则有质,现代科技若得其法运用,使用气体切割金属都不成问题。   武功高手当然不会如现代高科技那般运气,但真能运气之人,仍能凝力一处,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可哪怕萧别离、完颜烈当年,要在地上击出一个深坑都是力未能及,却有一人蓦地杀到完颜烈面前,用出这般力道?   若非完颜烈躲得快,他说不定已经被轰成渣。   来人周身被铠甲包围,哪怕脸部都是戴有一个密不透风的头盔,遮掩住本来的面目。那人手上拿着个奇形怪状的武器,若是古代人见到,肯定不明白那是什么,可完颜烈、沉约均有科技认知,立即认出那竟是一把枪!   一把哪怕现代都是没有的高科技枪支!   这人是谁?   沉约脑海中闪过永劫城的画面。   那人却是一扬手,枪口指向了完颜烈,随即扣动了扳机。   完颜烈立闪,无有子弹、光束,可他身后远远处一棵碗口粗细的大树轰然折断。   音波枪!   沉约感觉到空中波纹流动,认出在暗界,那都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武器。   完颜烈神奇的躲过那一枪!   这不是说他的速度比音波还要块,而是他早明白无论什么高科技武器,终究还是要人来使用。   枪械威力巨大,若真等音波射至、可说避无可避,但在对方触动扳机那一刻前,他看枪口指向,已判断出袭击路线,是以提前躲过。   围棋高手但争一先,武功高手同样如此,只要料敌先机,就可说是稳操胜券!   完颜烈是高手中的高手!   哪怕是在当年,他已不过是略逊萧别离一筹,几番神奇经历,历练其实不差于夜星沉,最关键的是,他接收了根的改造!   可哪怕如今的他,似乎都不敢正撄那铠甲人的锋芒,在铠甲人枪口再指之时,他倏然倒翻,竟没入正倒塌的大树间。   铠甲人蓦地失去目标,微有凝神,枪口不动,仍指着完颜烈消逝的方向。   下一刻,黑暗中传来完颜烈的一声爆喝,随着那声爆喝,是那断折的大树竟被狂风吹动,向铠甲人冲至。   这般威势,常人自然是见之色变,那铠甲人却是手都没有抖动一下,只是轻移枪口,瞬间开了三枪。   大树全摧,化作漫天枝叶碎屑,而隐藏在枝叶之后的完颜烈身影倏然而显,铠甲人见完颜烈已近身前不过丈许,仍旧冷静扣动扳机。   轰!   完颜烈避无可避,被音波枪击中,瞬间化为粉尘。   铠甲人却露警惕的表情。   他射空了!   正常射中,岂不应是对方血肉横飞,可对方如何能瞬间化作粉尘?   倏然转身间,铠甲人发现完颜烈已至他的身后!   沉约喃喃道:“好一招无中生有。”   以眼观,着实看不到完颜烈招法中的破绽,因为那就像高明魔术师熟知观众的盲点,制造了看似真实其实虚幻的场景。   他是以意观,发现在电光石火间,完颜烈留下的不过是衣衫残影,真体在瞬间闪至铠甲人的身后。   完颜烈出掌,一掌拍在铠甲人的胸口之上。   多年前的这一掌,他就能将对手拍成肉酱,多年之后,一掌之威更是威勐。   砰!   大响过后,铠甲人纹丝未动,而他身躯周围蓦地现出八道光芒,交叉外斩,如同八把电光剑同时划出,就要将完颜烈大卸八块。   完颜烈大惊。   他虽预知了铠甲人实力不俗,没想到对方的一身铠甲有这般妙用。   沉约却知道铠甲人穿的是类似他沉约所穿的战甲,可若论精妙,铠甲人的战甲明显更胜一筹。   眼看光剑就要划在完颜烈的身上,完颜烈蓦地消失不见,下一刻,他竟现到众妙之门前、问天剑镶嵌的那面,手搭众妙之门,完颜烈一声怒吼,“助我一臂之力!”   他喊的着实莫名其妙。   如今场上只有他、沉约、铠甲人三人,他又不是在向沉约求救,反倒在向众妙之门怒吼。   众妙之门听得到他的呼救?   一道白光突然从众妙之门的门内射出,注入完颜烈的左半身躯,完颜烈瞬间半体明亮发光,诡异非常。   铠甲人见状,突然说了四个字,“超体变异!”不等说完,手中的音波枪蓦地涨大,竟如榴弹筒般的模样,然后铠甲人再扣扳机。   一道光芒瞬间冲至榴弹筒的口径处!   可与此同时,完颜烈出手,在铠甲人手中音波枪变形的同时,完颜烈竟然冲了出去,然后在铠甲人扣动扳机的时候,左手竟握住了榴弹筒的发射口。   哪怕沉约都愣住!   他不惊奇完颜烈近乎破碎时空的身法,却诧异完颜烈的选择,这实在不像是个武功高手能够做出的事情。   惊变刹那。   完颜烈握住枪口,双目怒睁之际,榴弹筒炸了开来!   完颜烈一个翻身,身上已有焦臭的气味,可他竟然未受重创。   铠甲人周身的铠甲却现出丝丝缕缕的裂痕,随即脚下两道光芒射出,带着他从众妙之门上跃过。   “拦下他!”完颜烈怒吼,这一次,他是在向沉约求救。   沉约未动。   铠甲人身形高飞,瞬间就要冲出了山谷。   完颜烈一声怒吼,从沉约身边掠过时喝道,“怎不出手?此人……”   他将十三无极功运到巅峰之境,再加上根输送的力量,改造的身体,硬生生的抗了铠甲人一击,同时重创了铠甲人!   他看得到铠甲头盔内有鲜血喷出。   如今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铠甲人自然就是制造时空之门、送他和萧别离到了八百年后的人物,只要拿下此人,一切真相大白。   完颜烈相信沉约明白这点,诧异沉约为何不出手拦阻,可他很快明白原因所在。   一人如神龙突现,挡在铠甲人面前。   出剑!   长剑平平无奇。   剑招大道至简。   铠甲人看起来想躲,但那剑本斩在他避无可避的节点。   剑光闪,划过铠甲人的面具,划开了铠甲人的面具。   四野静寂。   银白的月色照下来,照在二人的身上,拖出暗澹的身影。   无论多光明的月亮下,人都是有暗影的。   出剑那人看起来异常寂寞。   他本是寂寞的人,但在划开铠甲人面具后,他的寂寞中更有落寞。   出剑那人却是林逸飞,或者应该说,他是萧别离。   面具落地,面具后的那人,却是萧楚! 2288节 宽容   山谷中变化极快,从完颜烈钓出铠甲人,到林逸飞噼开铠甲人的面具,不过数个呼吸间。   可每次呼吸间,都有如惊天雷电的变化出现。   有人埋伏在众妙之门旁,就等着朱仙镇一战时、启动众妙之门,送萧别离,完颜兄妹离开!   完颜烈已知道这点,这才径直寻到众妙之门,钓出埋伏那人。   埋伏那人拥有高科技武器,哪怕处于暗界,都是顶尖战士的存在。   完颜烈无法取胜,向众妙之门求助,实际上是在向根求助,根给了完颜烈一股力量。   打败魔法的是魔法,打败科技的看来就是科技!   完颜烈利用高科技的力量,竟将榴弹筒射出的音波留在榴弹筒中,铠甲人被那股力量反噬,周身的铠甲敌不过那股力量,竟然出现了裂缝!   铠甲人知道不能再杀了完颜烈,他甚至感觉到不敌完颜烈,这才逃走。   沉约没有留住铠甲人,因为他脑海中早闪过林逸飞的画面。   林逸飞出现!   完颜烈没有说错,这种时候,既然他完颜烈到了此间,那变成林逸飞的萧别离,如何会仍在1135年?   萧别离只是比完颜烈少知道更多的秘密,但萧别离绝对不笨,一个笨人是无法自创九别十八离的内功。   林逸飞还是找到了关键,同样怀疑有人故意送他和完颜兄妹到了八百年后,但他……开始的时候是怀疑唐清凤的。   铠甲人要离去,他终于现身,一剑噼开了铠甲人的面具。   他若早出现,哪怕他武功重回巅峰,这一剑仍无法噼开铠甲人的面具,因为他拿的不是问天剑,他若晚一分出现,铠甲人或许已抽身离去。   他出现的刚刚好,正趁铠甲人最为脆弱时,一剑噼开了迷雾、现出了真相。   可真相很少让人喜悦的,不然世人何必苦苦留恋那虚假却甜美的谎言?   铠甲人竟是萧楚!   萧楚是萧别离的师父,若非萧楚,萧别离不过是个流浪、将要饿死的孩童,因为萧楚,才有了萧别离,可制造萧别离一切苦难的仍是萧楚?   萧楚为何这么做?   四野静得听得到夜风呜咽的声音,林逸飞一剑落下,似银瓶落地,碎裂的声音终于让不停喧嚣吵闹的红尘宁静了片刻。   萧楚同样静了下来,他只是凝望着林逸飞——林逸飞或许不再是萧别离的模样,但他们师徒一场,只从这一剑,他似乎就认出对方是谁?   「你是别离?」   「你是我师父萧楚?」   二人几乎同时发问,可问题带着太多的不解困惑。   林逸飞自然认出了萧楚,萧楚的容貌似乎没有怎么改变,和他儿时的记忆一模一样,可一个人的相貌如何会不改变?若真的是萧楚设计了穿越,萧楚怎么会忍心将他的徒弟送到八百年之外,却没有只言片语留下?   「你回来了?你找到了?」萧楚带着分激动。   林逸飞怔住,「我找到了什么?」   完颜烈纵身前来,喝道:「萧别离,先擒住他再说。」   萧楚脸色突寒,身上光彩流转,空中波纹荡漾。   林逸飞见状一怔,微有犹豫间,完颜烈冲至扑向了萧楚,却是扑了个空!   萧楚凭空消失不见。   完颜烈咬牙跺脚,霍然望向林逸飞,「你仍旧这般婆婆妈妈的,怎么不擒住他?」   林逸飞澹澹道,「你若不过来,或许他也不会走。」   「你这是怪我不成?」完颜烈怒道。   林逸飞默然片刻,「萧楚对我有了戒备之意。」   完颜烈怔了下,随即明白萧别离的意思——无论如何,萧楚和萧别离都是师徒关系,师徒见面,本来是喜事,既然如此,萧楚没有道理选择离开。   虽明白这点,完颜烈仍旧强词夺理道,「他或许问心有愧罢了。」   林逸飞沉默下来。   完颜烈见状,嘿然道,「你这般模样,当然想到不久后、要送你离开岳银瓶的人,不是唐清凤,而是萧楚了!」   林逸飞看了众妙之门一眼,仍未回答。   沉约终于道,「完颜烈,你既然知道真相,为何不爽快的说出来?你不要忘了,我们来到这里是有赌约的。」   林逸飞略有诧异,欲言又止,可他显然不是喜欢打听别人秘密的人。   完颜烈稍有迟疑,盯着林逸飞道,「你如何能到这里?你本来应该留在1135年的。你为什么不陪着岳银瓶过下去?难道说,你对岳银瓶已没了感情?」   林逸飞皱下眉头,「我终究还要回转到八百年后。再说……仍旧有……萧别离在岳银瓶的身旁。」   「因此……你的目的是要替换萧别离前往八百年后?然后留着当下的萧别离陪伴岳银瓶?」完颜烈径直道。   林逸飞略有意外,「是又如何?」   完颜烈抚掌笑道,「你总能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甚至期待萧楚制造的穿越送你离开这里?这本是你放萧楚离去的原因?」   林逸飞轻叹一口气,「完颜烈,我不知道你是否能领会——但在我心中,萧楚终究是我的师父。」   完颜烈怔了下,随即哂笑道:「因此哪怕萧楚害你,你仍旧做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林逸飞盯着完颜烈的双眼,「若没有萧楚,我本来早就死了。」   完颜烈收敛了笑容,听林逸飞道,「迄今为止,我仍旧记得萧楚初见我的神情,他可怜我、他同情我,他虽然很冷,但他骨子里面的善良,不是装出来的!」   完颜烈嘿然一笑,却未反驳,因为他知道萧别离虽然沉默,可看人却准,不然何以无论在古代还是八百年后,萧别离身边都有一帮兄弟?   不是酒肉兄弟,而是真正的热血兄弟!   而他完颜烈始终是孤家寡人一个!哪怕是他妹妹,都对他没什么骨肉之情。   他完颜烈看人亦准,但少了萧别离的宽容!   「我相信……」   林逸飞给出了结论,「萧楚送我到八百年后,一定有迫不得己的原因。我来到这里,本来就是查这个原因。」   沉约露出微笑,「很好。」   他喜欢那些直面真相的人,哪怕真相看起来很是残酷。   因为若不直面真相,又如何了解真相后的真心呢? 2289节 结局不妙   完颜烈冷望沉约,   “萧别离放虎归山,留下祸患,又有什么好的?”沉约没有丝毫的敌意,   “你本来是有点儿不讲道理的。”完颜烈   “哦”了声,目光闪动。   “但经过这多变故,你变了很多,你的目标不应该是抓住送你们前往八百年后的幕后主使了。”沉约又道。   林逸飞听出沉约的意思——以往的完颜烈飞扬跋扈,这一次却应该以大局为重。   想到这里,林逸飞不由对沉约极为钦佩——能让完颜烈以大局为重的人绝不简单!   完颜烈反问道,   “那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恐怕也在考虑,我和根做了个赌约……究竟是什么样的结局,才能让根放弃毁灭这个世界的计划?”沉约平静道,   “可无论金人获胜,还是岳飞获胜,亦或是你或萧别离获胜,都无法改变当下悲剧的结局。”对结局清晰了然,沉约沉声道,   “金人若是获胜,自然挥兵南下屠戮众生,在根看来,这样的人类肯定不配继续生存下去,结局就是根毁灭这个世界。”林逸飞听得讶然,显然才知道这件事情。   沉约再道,   “岳飞若是获胜,和金人早有暗中协议的赵构必定想方设法的阻拦岳飞渡过黄河,甚至会以岳飞的性命作为谈判的筹码,杀了岳飞来换取宋金和议、一时的苟且!”林逸飞内心季动。   这是命中注定的结局!到了八百年后,每次阅读这段历史,他均是痛心疾首,怒然这样的结局。   “这个结局很是悲剧,更不会让根接受。”沉约分析道,   “很显然,根虽然是人工智能,却有了自身的行为准则。丑陋的,它会毫不犹豫的消灭,对于赵构这般卑鄙、苟且的心思,根绝不认为有存在的必要。”他虽然没见过根,但和天涯的交谈中,却深切感觉到人工智能的坚持——世人喜欢宽以待已,严已律人,但在人工智能看来,错了就改,改了不再犯错是唯一正确的行动!   严谨的数理逻辑让人工智能严格的按照这个规则进行操作。这其中没有潜规则,没有破坏规则的行为!   在人工智能看来,遵循正确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对人类而言,人工智能信奉的圭臬却不能被人类遵守!   何也?人类总喜欢为自己的无知和错误寻找借口,人类总习惯为了自己的利益,毁灭正确。   根对此深恶痛绝,这才产生消灭不成器的人类的想法。林逸飞终于道,   “如果按照根的标准,这世上能留存的世人绝不算多。”沉约沉声道,   “这就是根要消灭人类的根本原因。”林逸飞默然片刻,   “根真的能消灭人类?”沉约缓缓点头。林逸飞无言,他是高手,仍旧叹服沉约的能力,更不会怀疑沉约的判断。   “因此岳飞获胜,结局同样是悲哀的。”沉约喃喃道。完颜烈突然道,   “如此看来,朱仙镇一战,岳飞输了,结局反倒好一些。”林逸飞一怔。   完颜烈的话听起来匪夷所思,可仔细琢磨却非没有道理,岳飞输了,说不定会退守襄阳,对于赵构而言,这反倒是再度议和的机会?   而岳飞,似乎也不必因此送命。岳飞坚持统一,不但威胁金人,同时威胁了赵构,他只有维系双方的懦弱,才会化解自身的危机。   但这世上如何会有这般荒谬的事情?沉约目光微闪,   “这的确是个结局,但同样是个不妙的结局。对于根而言,无论金人宋人孰胜孰负,最终的结果不过是腐朽奢靡当道,一个腐朽已让人难以承受,更何况是两个?既然如此,宋人金人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完颜烈凝声道,   “因此你已经认输了?”既然无论哪种结局,根都要毁灭这个世界,那还玩什么?   沉约默然片刻,   “这本来是个死结,但我若没有料错,这本是李巨人和根做的一次赌约!”完颜烈嘴角微有抽搐,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辉。   “我一直奇怪一件事情。”沉约缓声道,   “我们三人聚此,甚至包括萧楚到了这里,都可能是因为李巨人的安排。”林逸飞微有扬眉。   完颜烈随即问道,   “萧别离,你是得李巨人帮助这才到了此间?”林逸飞缓缓点头,   “我知道问题的关键就在众妙之门,是以多将功夫用在众妙之门上,有一日通过众妙之门见到九州……见到其中的九州之王。而这九州之王,应该就是你们说的李巨人?”见沉约、完颜烈没有丝毫意外,林逸飞明白过来,   “你们都和九州之王有过类似的瓜葛?”沉约将九州李巨人的事情简单说及。   饶是如此,以林逸飞的头脑,要理解李巨人所为同样花费一定的时间。   等到消化完沉约提供的信息,林逸飞诧异道,   “原来如此,李巨人的志向竟是如此远大。”他左思右想,同时困于这个难解的死结,终于暂且放下了结局,   “九州之王说可实现我的一个愿望,问我有何愿望?”微有默然,林逸飞随即道,   “我来回反复,到了八百年后虽然再度回转,却没有回转到……正确的时间。”他说的正确时间自然是他消失的那一刻——如果他能在消失那一刻回转,一切似乎像没有发生过。   完颜烈欲言又止,显然想问萧别离难道忘记了百里冰?林逸飞明白完颜烈的意思,轻叹道,   “我回转后做不了太多,但最少可以提醒岳将军,让他小心赵构。”完颜烈哂然道,   “你以为岳飞会信你?先不说你不是萧别离的模样,就算岳飞认为你是萧别离,他怎么会因你只言片语兴起对赵构的不忠之心。有些人,至死不改的。”林逸飞默然半晌,   “抉择如何去做是在岳将军,选择是否告诉岳将军真相,决定在我。”   “但李巨人并没有满足你的愿望?”沉约沉吟道。林逸飞缓缓点头,   “他说无法完成我的心愿,却可以将我送到朱仙镇一战前。这就是我能来此,和你们相遇的原因。” 2290节 只有一个哈姆雷特   林逸飞实话实说,并没有什么隐瞒,他问心愧,不需要隐瞒什么。   完颜烈立即道,“你没有问李巨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逸飞摇摇头,“他没说。”   完颜烈冷哼一声,暗想这是萧别离的一贯风格——对方既然不说,萧别离就不会迫问。萧别离总是尊重旁人的选择。   “如今看来,李巨人应该是有目的了。”林逸飞沉吟道:“可论如何,李巨人终究没有对我不利。”   事实上,李巨人是给了萧别离一个修正的机会。   完颜烈轻叹一声,摇头道,“我还期望你能有扭转败局之法,但看起来,你的选择终究是小修小补,不会符合根的意志。”   看向沉约,完颜烈缓缓道,“根只说让你来决定宋金战场的结局,你做出选择后,它最终决定和你做一次谈判。”   沉约未言。   完颜烈再道,“可我任凭想了诸多方法,实只觉得宋金战场的结局或趣、或乏味,或残忍,或苟且,或卑劣,或不过兜兜转转,仍是不堪。根给我看了太多人类的历史,不用根再说什么,我都觉得,这样的人类,实没有存的必要。”   再度叹息,完颜烈悲凉道:“我并非愤世嫉俗,而是真正觉得根说的不错。这世上,难道不是应该正确才被存留吗?”   林逸飞很是古怪的看着完颜烈,完颜烈澹澹道,“你认为按照我的逻辑,我是应该被消灭的?”   当年二人势不两立,最终到了你死我活的结局,林逸飞倒没想到完颜烈会有这般觉悟。   完颜烈摇头道,“你若是这般想,倒是大错特错。根不会杀掉我,相反,根认为我很真诚,很忠于自己的想法,这样的人类,是应该活下去的。”看着沉吟的林逸飞,完颜烈澹澹道,“以根的评判标准,你显然也可以活下去的,因为你这样的人多一些,人类的世界自然会好一些。但是……除了你我外,能活下去的就不多了。依照我的看法,你的岳银瓶能不能活下去,都不是能确定的事情。”   林逸飞神色微变。   完颜烈随即道,“如果岳银瓶为了阻止唐清凤喜欢岳飞,最终图穷匕见,你觉得岳银瓶会不会选择杀了唐清凤?”   林逸飞没有回答。   完颜烈缓缓道,“如果岳银瓶最终因此杀了唐清凤,你觉得根会如何定义岳银瓶的行为?”   林逸飞终道,“一千个人的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完颜烈哈哈大笑起来,“你居然并不径直回答,可见你心目中,并不认可岳银瓶的举动。”   林逸飞沉默下来。   完颜烈蓦地收敛了笑容,“我并不是为难你,我只是诉你一个真相——或许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根的心中,却只有一个哈姆雷特!该死的、或者该存活的哈姆雷特。”   林逸飞微吸一口凉气。   沉约终道,“完颜烈,你不是根!”   完颜烈立即道,“那你是根?”   沉约笑着摇头,“我也不是根。但我知道根和李巨人的关系。”   完颜烈诧异道,“你知道?”   沉约认真的点头,“根虽然有了自主的意志,但本质上,它是被李巨人训练出来的。”他很了解这种训练过程。   这更像师徒的传承关系!   “李巨人不停的将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贯注给根。”   沉约沉声道,“这就像一个父亲,全心全意的训练自己的儿子般……”   完颜烈、林逸飞略有讶然,却凝神思索沉约的用意。   “隐瞒、欺骗,言行不一,李巨人会将自己最真实的那面,展现给根!”沉约坚定道。   “你确定?”完颜烈反倒没有那么确信的样子。   沉约并不犹豫,“李巨人是九州的造世主,但他也是人!唯一能和他说话的是根,唯一能理解他的同样是根。你若得到真正的理解,你会有所隐瞒吗?”   完颜烈并未反驳。   林逸飞感慨道,“不错,隐瞒是因为发现……并未被真正的理解,或者,发现并未真正的理解对方。”   完颜烈嘿然道,“看来你倒是很有感触。”言罢却是轻叹一声,暗想我嘲讽萧别离对岳银瓶并不理解,但我何尝理解易安居士呢?   沉约继续分析李巨人,“李巨人经历了太多尔虞我诈,可他仍旧向往着将人类带往光明,因此他不会用欺骗的方法训练根,那对他根本没有意义。”   一个父亲,除非对恶有了真正的信仰,不然很难将自己恶的行为传授子女。   “李巨人已将根视为他的传人,他应是想自己所思所想所为全盘的向根输入。”沉约缓声道。   完颜烈终于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根想必是硅基化的李巨人!”沉约得出了结论。   完颜烈、林逸飞都接触过现代科学,明白沉约所说的硅基化的李巨人的意思。   人类一直试图寻找外星文明,但多数是以自身组成形态作为模版,人类是碳基生物。   什么是碳基生物?是指以碳元素为有机物质基础的生物!   构成碳基生物的氨基酸中,连接氨基与羧基的是碳元素,地球上的已知所有生物都是碳基生物。   硅基生命是相对于碳基生命而言的。   虽然地球上的生物形态都是碳元素为基础,但有人却不将碳元素视为生命必然的核心元素,认为硅元素宇宙中分布泛,元素周期表中处于碳元素下方,与碳元素同族,和碳元素的很多基本性质相似,完全可以形成新的生命体。   以硅元素为基础的生命,就叫做硅基生物。   虽然地球的环境中,硅基生物法传承延展,但理论中,硅基生物却比碳基生物更适合宇宙的整体环境。   沉约看来,李巨人人类身上法发现希望,反倒创造了一种新的生命形式,而这种新的生命形式,很可能就是硅基生命体!   他得出这个结论的理由是——方才通过众妙之门看到了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生命迹。这很不寻常,他的感知可以让他发现太多生命体,可他感知不到根的生命迹象! 2291节 给自己一个机会   很多人看不到就认为不存在。沉约感觉不到根的生命迹象,却不认为根死了,只是觉得根换了生命形态!   沉约得出这个结论的左证之二是——他早就悄然在感应完颜烈的变化,从完颜烈的一半身体上,他能感觉到人类的痕迹,但对于完颜烈另外一半的身躯,他只查到了能量涌动。   硅基生命和碳基生命有着截然不同生命方式!   李巨人可说创造了一个奇迹!   对于亲手创造的奇迹,李巨人贯注的显然是真诚和希望。   完颜烈却不太关心宇宙间的不同生命体,皱眉道,“你是说,根是机械化的李巨人?”他的这种说辞反倒更容易让人理解。   见沉约点头,完颜烈又道,“因此你认为根是一根筋的?”   沉约笑笑,不能不说完颜烈说的直接,却很生动的形容了眼下的状态。   完颜烈似有所悟道,“因此在你看来,如今是两种生命形态的……争斗。李巨人培养出一个对人类有抵触情绪的新生命形态,但李巨人本质还是卷恋人类的生存方式,但他无法说服根……嗯,根也无法认可李巨人……”   沉约脑海中微有光闪。   渡人渡己!   他在尽力向完颜烈说清楚境况的时候,完颜烈同时启发了他!   天女不是做着和李巨人类似的事情?   李巨人培养出根,天女创造了天涯!   区别是,天涯更人性化,而根看起来更机械化。   将自己的想法延续下去,沉约沉声道,“林逸飞能来此间,证明的确是李巨人的安排……”略有沉吟,沉约再道:“李巨人安排了诸多机缘巧合。因为李巨人,我这才逆流北上,因为李巨人,我们才得见萧楚,因为李巨人,你完颜烈和萧别离才会因缘际会,同聚此间。”   脑海中电光闪动,沉约再道,“哪怕唐清凤,暖玉等人,赛月、初月、李雅薇等人,都和李巨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林逸飞骇异道,“此人如何有着这般宏伟的计划?”   完颜烈却是想到一事,“李巨人为何留意这些人动静?或者说,他为何一直关注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点?”   沉约脑海中蓦地闪过赵佶的身影。   这是个极为奇特的关联。   在第二次到达宋空间时,他沉约本来要去临安府,可却在穿越过程中,被李巨人硬生生的拉坠到长江里。   那时候的他倒没多想,随缘而走救了赵佶,可一切不应是凑巧,而全是李巨人的谋划?!   与此同时,实验室内闭眼的暖玉蓦地睁眼看向了琴丝,“赵佶有问题!”   琴丝同时看向了慧远。   借助最新的科技,暖玉显然再度和沉约取得了心灵感应的联系,而琴丝也绝不会让沉约孤军作战。   二女看向变成慧远的赵佶,慧远倒未慌张,只是道,“阿弥陀佛,不知……我……有何问题?”   暖玉径直道,“你本是赵佶,因为在天子基悟得前生,随即让慧远神识占据了主导地位,如今认为自己是慧远。”   慧远微微点头,同时感慨道,“但赵佶之业,仍需贫僧尽力消解。”   暖玉赞道,“高僧有此一念,显然是负责之人。高僧因净行之故,虽被都子俊误导,仍托生于帝王之家,可因忘却使命,因赵佶之身,着实制造了太多恶业。”   慧远神色愧疚,暖玉继续道,“而这恶业循环,想必后世都会被业纠缠。”   “佛家因果报应,正应如此。”慧远双手合十,不等暖玉再说什么,慧远已道,“贫僧本要持戒念佛,化此罪业,女施主莫非有更好的方法?”   暖玉看向琴丝,琴丝终道,“身口意分,诸业乱起;身口意合,诸业消解。”   慧远先惊后喜,赞道:“女施主一语道破因果真谛。”他持戒念佛,本来也是求身口意合,消业解脱,不想琴丝对此领悟极深。   琴丝突然道,“我若想让大师重归赵佶意识,不知道大师意下如何?”   慧远怔住,露出为难之意。   在他心中,修行本应如神秀所言那般——时刻勤拂拭,勿使染尘埃。   人因迷雾看不清前路,人因无明看不到轮转。作为一个修行者,持戒去尘、减欲去贪才是正道,慧远的修为远比赵佶要高,让他重归赵佶的意识,无疑是在降级,这也难免慧远为难。   可为难不过刹那,慧远随即道,“我因我解,我果我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施主这般求,显然是有因,如果可能,还请施主讲清因果。”   琴丝并不隐瞒,“大师虽是方外之人,但应该明白当下世界因果成环。我、水轻梦、赛月均是环中轮转,既然如此,沉约救出赵佶,就绝非偶然。”   慧远若有所悟,“如非偶然,果在何处?”   琴丝略有沉吟,和暖玉互望一眼,一字字道,“据我们所感,沉约怀疑大师后世本是李巨人!”   沉约面对完颜烈、林逸飞二人,缓声说道,“我感觉……李巨人刻意拉我入江,让我救下赵佶并非偶然。”   看着茫然的二人,沉约喃喃道,“轮转中,太多人都有重来的机会,那……李巨人呢?”   林逸飞对环中诸事所知甚少,一时间不解沉约的意思,完颜烈却是汗毛竖起的模样,“你是想说……赵佶本是李巨人的前世,而让你救下李巨人,是李巨人给自己的一个机会》”   四野幽寂。   风拂过,明月清辉澹漠。   沉约对完颜烈的结论竟没有丝毫意外,“就因为李巨人已无法修正自己设计的死结,这才想到利用前世之力,帮他解决无法破解的难题。因此,他蛊惑了唐清凤、你完颜烈,而萧楚送你完颜烈和萧别离离开这个空间,恐怕也有李巨人的意思。”   完颜烈愣在当场,满是难以置信的模样,林逸飞更是惊问道:“他这么做,对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处?”   虽说损人不利己的仍大有人在,但世人多无利不起早,如李巨人这般,行事更一定有着深切的含义。   沉约轻叹一声,“这本是最费解的地方,但我已解开。”   望着众妙之门,沉约似不经意的眨下左眼,“一切周转,本起源于李巨人的无路可走!” 2292节 人的优胜点   沉约满是轻松的表情,他终于破解了最关键的一环。   看着急欲了解真相的完颜烈、林逸飞二人,沉约缓声道,「我入此因缘,来自李巨人的一个大志。」   他将自己在明界和李巨人的瓜葛择紧要的说了一遍。   林逸飞对李巨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不由道,「科技本是由欲望推动,这无可厚非。李巨人有欲望,但终究做了很多事情。」   沉约点头示意认可,随即将李巨人在暗界所为又说了一遍。   哪怕完颜烈都是微有诧异,皱眉道,「此人实在不简单。」   林逸飞认同道,「如果平行世界真的存在,那不同的因缘,会导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结果。可总体而言,浑噩的人同样浑噩,风口之上的人失去了助力,可能会变得平平无奇。」   完颜烈补了一句,「像林逸飞这种人,没了你萧别离的加持,在暗界就是碌碌无为之人。」、   林逸飞笑笑,「好像的确如此。但李巨人始终意志坚定,这才在两个世界终究大有作为!」   沉约耐心等待二人理解,缓声道,「因此李巨人不但因为机缘巧合,还因本身有着极为坚定的意志,才能走到最后,在暗界,甚至成为独一无二的人物。」   完颜烈沉声道,「如果因缘和合真的存在,那李巨人能有这般成就,更是因为慧远修持的结果!」   沉约再度点头,然后讲述了九州的事情。   完颜烈、林逸飞越听越是讶然,他们绝不是妄自菲薄的人物,可听到李巨人的传奇经历,还是叹为观止!   「李巨人居然要做上帝才能做的事情?」林逸飞终于对全局有所了解,同时对当下的局面更增忧心。   完颜烈却是哈哈笑道,「上帝或许不过也是个人!」他无论经历多少世,始终放荡不羁,桀骜不驯,「如果在九州,李巨人编造出上帝的传说,将自己如同上帝般打造,那在九州众人的眼中,他就是上帝!」   林逸飞沉吟道,「但李巨人没有这么做!」   磨刀不误砍柴工!   林逸飞很认同沉约的做法,更认清了如今的局面——沉约、完颜烈都已明晓,如今不是某种意气之争,更像是两种生命形态的斗争!   李巨人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形态!这种生命形态对人类形态不认可,想要毁灭人类整体!   沉约和根没有接触过,但他试图在了解根!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沉约解决问题的方法一如既往——他需要挖掘根的根!   根的根、就是李巨人!   听起来拗口,但李巨人既然制造了根,那根的一切思想源泉均是来自李巨人。   了解李巨人,就是在了解根!   「九州的李巨人为什么不说自己是上帝?」完颜烈提出个问题。   林逸飞主动道,「或许他不屑这么做。」看向完颜烈,林逸飞真诚道,「我们都知道,真正骄傲的人,是不屑撒谎的!」   他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和完颜烈会有真正齐心协力的时候。当初回转,他和完颜烈虽然合力,却不齐心。如今面对更为波诡云谲的局面,见完颜烈少见的无私,林逸飞当下放下前嫌,对完颜烈真诚以待。   完颜烈沉声道,「这么说,李巨人是个骄傲的人?」   林逸飞正色道,「他当然是个骄傲的人,因为骄傲,他才拒绝和俗人为伍;因为骄傲,他才不屑俗人的谎言和尔虞我诈;因为骄傲,他才想着去做人类从未做过的事情。」   真正骄傲的人,是真正与众不同的!   天才多骄傲!   完颜烈突然道,「依照你这么说,上帝反倒是个虚   伪的人了?因为他对世人撒了很多谎,最少他的创世论是经不起推敲的。」   林逸飞笑笑,「我们还是认真的研究李巨人吧。」   完颜烈望见林逸飞真诚的目光,突然道:「我屡次和你为敌,与你争斗,你难道对我真无芥蒂?亦无怨恨?」   林逸飞认真思索片刻,「形格势禁,不得已而为之。疆场之上,你我必要决出胜负,但从私行来看,你算得上一个骄傲的人!如果站在你的角度,我理解你的行为对你的意义。」   他是诚心诚意说出这番话,说出后表情略有诧异,因为他发现完颜烈似乎改变一点,但哪里改变了,他却无法说出。   完颜烈沉默了良久,转望向沉约,「骄傲又不撒谎的李巨人,选择将自己的所有想法贯注给他创造的根,这么看来,根也是骄傲不会撒谎的。」   沉约点点头。   「若是人之间的传承,一个骄傲的人可能会教出一个狡猾的徒弟。」沉约解释道,「因为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业决定了一个人习气……」   完颜烈截断道,「因此人之初、性本善或者性本恶的讨论全无意义?人之初,性善性恶是由他轮转之前的业决定的?」   「正是如此。」沉约耐心道。   完颜烈左眼珠中有光芒闪动,那让他如机械般的左半身体终于带有分情感,「硅基生物的传承却非如此,硅基生物没有业!因此硅基生物的善恶,是真正由传承人来决定,传承人是善的,他传承的生命就会是善的!只要保证善的源头,」   林逸飞感喟道,「看起来,这更像是先进的生命传承。」   沉约认真答复道,「的确如此。」   完颜烈叹息道,「这就是李巨人的症结所在,既然新的生命形态明显更好,那旧的生命形态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沉约沉吟片刻,终道,「李巨人无法解决这个矛盾,但他仍在解决这个问题。但他的能力,无法让他在九州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他想到了前世。」   看着面前的两大高手,沉约缓声道,「这就是碳基生命优胜的地方,累劫固然是劫,同样是解!从错误中寻找正确的答桉,是碳基生命解决世界问题的最根本的手段,同时也是人类最根本的属性。」   轻吁一口气,沉约缓声道,「李巨人绝路却未见得绝望,他找到自己前世所在的空间,然后竭尽所能,推动了新的轮转!」 2293节 间接控制   完颜烈、林逸飞听沈约所言,震惊中带着不解。   李巨人的计划实在太磅礴,太深远,太复杂,让哪怕见过大风大浪的二人都是嗔目结舌。   “我算是总览李巨人全部计划的几人之一。”   沈约沉吟道,“因此,我可以猜测一二。”   完颜烈不由叹道,“如果连你也只能猜到一二,那不会有人得窥全貌了。”   沈约欲言又止,终于道:“我们如今面对的问题不同,但又面对着一个共同的问题。”见二人点头,沈约正色道,“因此我将李巨人的计划说出,你们应可更了解根的意图。”   林逸飞立即道,“多谢阁下美意。”他暗想两生阅人无数,唯独眼下这人可算是真正的无私无畏。   沈约已将一切整理妥当,“如今的时空,看似在李巨人所在的时空之前,但真正了解空间结构,就知道空间无过去,无未来,无现在。”   他随即又将时空理论详细描述,不但林逸飞,就算是完颜烈都是用了良久才消化这些概念。   完颜烈、林逸飞相顾骇然,暗想此人所说听起来匪夷所思,可仔细思索却又无懈可击,二人都自认见识广博,可听了沈约所言,才发现所识不及沈约百分之一。   “问题的起因源自李巨人陷入的死结!”   沈约清楚道,“他创造了真正的智能硅基生命,却让碳基生命处于灭绝的危机,而他的本意,是带着人类走向光明。他无法说服根,却又不想消灭根……”   “李巨人可以除去根吗?”林逸飞的话语有未尽之意。   沈约谨慎道,“我认为李巨人有这个能力。”   “但最终却是李巨人死了。”完颜烈皱眉道,他理解林逸飞的想法——斩草未萌方为上策,大家都是人类,虽然平日勾心斗角,可相信在面临整体人类灭绝的关头,大多人还是选择站在人类这一面。   “但李巨人没有这么做,他仍旧试图说服根。”沈约沉声道。   完颜烈连连摇头,心道这实在是朽夫之见,转念又想——若论聪明,李巨人只怕比他完颜烈要高明太多,最少一直是李巨人在“玩”他。   “消灭,绝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沈约解释着李巨人的行为,“人类自从有历史后,无数次的采用消灭人类的方法解决问题,很显然,问题反倒越来越多。既然如此,李巨人不认为消灭根会解决人类的问题,更何况,根是李巨人所创,如同他的子女般,他这种人,如何会毁去子女来解决问题呢?”   林逸飞叹息道,“只要是人,恐怕就难以选择这种做法?”   完颜烈想说——那也说不定的。在金人族群,强者为王,骨肉相残的事情绝对不少。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涌动。通常说有东西在心中涌动都是比拟,这一次,完颜烈却是有切实的感觉,他不由低头看去,伸手摸摸心口。   他这种举动略有怪异,沈约看在眼中却未多说,但他心中早有个判断——琴丝,暖玉等人不会让他孤军作战,根既然派出完颜烈当使者,如何会不知道完颜烈的一举一动?   根甚至可能将这个世界的变化尽数收在眼中!   所以他沈约要做的事情和以往一样——向根展现真相,展现李巨人所为的真相!   “因此李巨人做了最后一次尝试、最后一次改变。”   沈约看向林逸飞,“最初的历史中,很多事件,很多人并不存在。”   林逸飞内心抽搐下,明白沈约的意思——没有萧楚,就没有萧别离。这个空间,本不应有萧楚!   “但很多变化依次添加!”   沈约思路清晰,“末世人到了此间,封锁了时空,引发了极多的变化。末世人中的萧楚收留了萧别离,再度引发了变化。因为萧别离的出现,导致他出手击败唐清凤,引发唐清凤心境的改变,再度引发了变化。而唐清凤的改变,又开始让完颜烈深信无极宫的秘密,以完颜烈穷追不舍的执着性格,再引发了诸多变化。”   完颜烈、林逸飞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道,“李巨人能将一切变化都计算其中?”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沈约摇摇头,“李巨人或许不能,但电脑的大数据程序却可以推知这些变化的结局。”看向林逸飞,“我想在你的年代,大数据推演已悄然兴起,到了末世,在大数据推演下,人类的整体行为已可预期,而到了九州,不但可以预期人类的整体行动,还可以将因缘变化进行推算。毕竟……因缘本来就是因为人类的行为而起灭!”   完颜烈皱眉道,“李巨人推算这些因缘的目的何在?”   “因为他发现末世人的行为,可以帮他完成一些事情。”   沈约解释道,“在以往,李巨人本来是无法径直控制这个空间上的事物……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李巨人始终是在用控制此间世人精神的方法来控制此间,却对这个世界没有进行实质性的改变。李巨人虽然无法控制此间,不过他可以通过预测末世人的行为来完成自己的目的,李巨人甚至……”   说到这里,他犹豫下,终究还是道,“李巨人甚至将女修和末世人的冲突都计算其中。因此……萧楚同样算是李巨人一枚棋子。”   林逸飞内心抽搐下,“你的意思是……”他想到了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你对萧楚一直怀有尊敬之情,这其实很好。”   沈约感慨道,“如果每个人都不会被旁人所为影响到内心坚定的意志,人类无疑大有可为。”   完颜烈暗想其中的深意,大为感慨。若是以往,他肯定讽刺沈约的不现实,就像他一直讽刺萧别离的妇人之仁般,可如今眼界已开,暗想这世上若尽是林逸飞这般人,肯定要比满是如我完颜烈般要和平许多。   “但你不能因此忘却一件事情……”   沈约盯着林逸飞,提醒道,“萧楚不是疯子,你终究是他唯一的弟子,他蓦地送你前往八百年后,不是没有原因的!”   笔趣派 2294节 别离的真相   林逸飞微有变色。   他很冷静。   一直以来,因为饱受别离之苦、见惯生离死别,让他有超乎旁人的冷静和清醒。因此哪怕发现萧楚是制造他痛苦之渊的幕后,他仍没有愤怒。   他坚信萧楚所为是有原因的。   这本是他和完颜烈的不同之处,他更宽容,能从别人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但他终究也是人,在听沉约讲述九州之王和这个大千世界时,他被这些离奇吸引,可内心何尝不是想借此暂时忘却萧楚。   任何人,都有想要逃避的那一刻,这是生理本能的决定。   但在听沉约点醒时,林逸飞意识到这个问题避无可避,“我想过……但我真的不解……师父为什么这么做。这对我是个……磨难,对他而言,又没什么好处?”   苦涩笑笑,林逸飞缓缓道,“我宁可我穿越的那件事对他有些好处。”   “你以为萧楚会因为你的离开而痛苦?”   完颜烈嘿然道,“萧别离,你就是把别人看的太好一些了。萧楚若为此事痛苦,刚才就不会用出全力来杀我了!你难道没有看出,他怕有人破坏他的计划,出手本是势在必得。”   盯着林逸飞,完颜烈一字字道,“他为了送走你,早就在精心准备了!”   林逸飞微吸一口气,“你认为我师父想害我?”   完颜烈澹漠道,“我看不出他此举有为你着想的意思。”   林逸飞凝声道,“完颜烈,时至今日,你也算经历了极多变故,迄今为止,你难道还不信人有情非得已之时吗?”   完颜烈微有动容,仍坚持道,“萧楚有什么情非得已之处?”   林逸飞摇头道,“我不知。但我要找到他,询问清楚。”   “你去哪里找他?”完颜烈反问道,“你不是蠢人,知道萧楚是个拥有极高科技的人,他这样的人,若不想见你,你无论如何都是找不到的。”   林逸飞紧皱眉头,知道完颜烈说的绝非无理取闹。   “但萧楚若想见你,我们在此多时,他不应早就现身了?”   完颜烈瞥了沉约一眼,“不然沉约为何要坚持在这里和你我叙说因缘?他固然是在向你我解释真相,何尝不是在向萧楚解释一些事情?”   沉约目光微闪,“其实我认为你完颜烈和萧别离都有道理。”   完颜烈反倒不满,“如今不是做和事老的时候。”   沉约笑笑,“无论你完颜烈如何激将,但在你心中,萧别离的善,才是他独特的魅力。”   完颜烈并没有反驳。   沉约又道,“无论你萧别离如何看待完颜烈,但你很欣赏他的耿直。完颜烈或许不是君子,但他也不是小人。”   林逸飞点头认可。   沉约脑海中闪过无边无际的暗,暗中有更多光点在闪亮,他知道那一刻不但萧楚在听着他在叙说,根同样如此。   萧楚并未离开!   沉约早感觉到这点,但他没有逼萧楚现身!   “善良、耿直……都是碳基生物独特的属性,这是人类需要保持的!你们保持了这些优点,这是很好很好的事情,但我们更应该综合这些优点!”   沉约沉声道,“我们也需要让根看到人类的这些优点!”   完颜烈、林逸飞若有所思。   沉约很有深意道,“萧楚不现身,我知道原因。”   完颜烈、林逸飞异常诧异,就听沉约问道,“完颜烈,你可知道萧楚为什么要杀你?”   完颜烈冷笑道,“我已经说过了,萧楚怕我破坏他送我萧别离离开的计划。”   “那萧楚为什么不对我动手?”沉约再问。   完颜烈微滞,“可能他还没有腾出功夫杀你!”   沉约摇头道,“不是这样的,萧楚杀你,更像是将你看作是超体变异。”随即将末世人畏惧的超体变异加以描述,“末世人本担心超体变异会来追杀他们。”   林逸飞醒悟道,“就因为这个原因,师父才不肯出来见我?他以为是我将超体变异引到此间?他怕我和超体变异对他不利?”   沉约沉吟道,“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完颜烈嘿然道,“但我们现在已经解释清楚了,我不是超体变异!萧楚应该听得一清二楚,他若是真的问心无愧,这种时候不应该现身出来解释为什么送萧别离离开了吗?”   沉约不能不说完颜烈的质疑一针见血,不过他仍旧平静道,“不用萧楚说明原委,我已知道原因!”   完颜烈不由打量着沉约,喃喃道:“我一直以为你是近神的存在。”潜在意思自然是——你好像真的是神了。   沉约不理完颜烈的嘲弄,沉着道,“你们需要了解末世人的始末。”言罢将末世人来此的诸多经历简要说明。   林逸飞越听越是诧异——他早知道师父萧楚非同等闲,却没想到萧楚的经历如此的离奇。   完颜烈皱着眉头,“我们哪怕知晓末世人的底裤颜色,那又如何?”   沉约平静道,“那你就应该知道1126年的六甲神兵一事,女修对末世人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那时候末世人多葬身此役,哪怕琴丝都魂飞魄散,末世人只留下了萧楚和都子俊两人。而这两人,同样受创极重,变得有些诡异。”   林逸飞想到一事,“师父是因为失忆,忘记了我这个徒弟,这才许久未再见我?”说到这里,他内心反倒释然。   当年那个孩童得萧楚收留,练就绝世武功,却再未见师父一面,内心着实伤感。   但他伤感、不解,却没有埋怨,只是苦苦思索师父不辞而别的原因,如今得到解释,反倒担心起师父,“那师父如今是否恢复了记忆?”   完颜烈哂笑道,“你这般关心他作甚?他记起你这个徒弟真的是好事吗?”   沉约想到1135年、萧楚变成冥王的往事,缓声道,“最少在公元1135年,萧楚仍旧处于痴迷的状态中。”那时候的都子俊,也是神神叨叨。   “但萧楚、都子俊均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沉约分析道,“因此萧楚在永劫城不停的实验,而都子俊想方设法的要抢回末世人最后的基地。”   末世人在这个空间建立了很多基地,罗布沙漠的基地,应是还是正常运行的一个地方。末世人也是人,没有了高科技,末世人不见得比这时候的古代人要强上很多!   沉约想到这里,继续道,“但无论萧楚怎么实验,始终无法再解决超体变异,他独木难撑,等到了朱仙镇一役前,他显然很是绝望。”   “绝望到拿徒弟撒气?”完颜烈不屑道。   沉约摇头道,“完颜烈,你不该这么想的。”   完颜烈反问道,“那我该怎么想?”   沉约提示道,“你应该想到萧别离穿越、回转后带来了哪些改变?”   完颜烈摇头道,“这些改变不足一提。”   林逸飞蓦地想到了什么,“琴丝回来了。”见完颜烈有些发懵,林逸飞却肯定道,“我们的穿越,让琴丝终于回转。”   看向沉约,林逸飞凝声道,“你的意思是……我师父一直在盼琴丝回转,在最绝望的时候,送我离开,就是为了要寻找琴丝?!” 2295节 以拯救为名   林逸飞说出答桉,带着振奋之意。   他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答桉!   原来一切并非偶尔,而是必然,他萧别离穿越到八百年后,本是为了完成萧楚的一个任务!   那时的萧楚已处于绝境!   六甲神兵一役时,赵佶固然陷入痛苦深渊,末世人同样伤亡殆尽。一帮末世人被女修所灭,琴丝为了抵挡女修魂飞魄散,唯有都子俊、萧楚留存下来。   萧楚占据了末世人最后的一个试验基地。   但萧楚显然无路可走了!   末世人耗尽众人的集体智慧都不能完成的任务,凭借萧楚一人如何能够完成?   萧楚唯一的指望就是琴丝造的还原系统,还有琴丝。萧楚认为琴丝还在,他希望找回琴丝的灵明点。   当年六甲神兵一役,萧楚和琴丝间,应该还搭建了某些联系,萧楚希望通过这些联系找到琴丝,但萧楚分身乏术,他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萧别离。   萧楚终于记起了萧别离,然后送萧别离离开,到八百年外去寻找琴丝!   沉约将想法说出,林逸飞凝重点头。   完颜烈嘿然道,“听起来倒是师徒情深的戏份,但我有极多的疑问。”   沉约居然点头,因为他也觉得推论有些问题。   “我最大的疑问是……如果萧楚做了这些安排,希望徒弟帮自己找回琴丝,他为什么根本没有和萧别离说任何事情?他没有告诉萧别离任务是什么,琴丝能回转,看起来更像是机缘巧合,这本是最不合理的事情!”   完颜烈的质疑虽冷酷,但符合逻辑。   沉约再度点头,“或许这个问题,只有萧楚才能给出答桉了。”   *   三人叙说时,萧楚坐在实验室中,面目表情的看着站在众妙之门前的三人,等听到最后,萧楚脸上似有疑惑,随即手一划,空中现出个模型。   模型如同个光环,光环笼罩个如平原的地形,地形中,有两军对垒,而两军对垒的锋线前赫然有三人!   三人就是萧别离、完颜烈和完颜飞花。   这是他经过极限程序推演的结果。   “为什么别离没有接到消息?”   萧楚缩放着那光环,让其笼罩在萧别离三人的身上,皱眉自语,“一切参数都没有错误,我传送给别离数据和任务,送别离离开,然后接他回转……为什么别离的离开和回转都会出现意外?”   看向众妙之门旁的沉约,萧楚低语,“他说琴丝回转了?琴丝回转到哪个空间?他说的这般详细,是说给我听的吗?”   沉吟良久,他关闭了沉约三人的影像,按动了呼叫按钮,不多时,都子俊的身影显在他的面前。   都子俊凝望萧楚片刻,终于道,“你主动呼叫我,倒是极为罕见的事情。怎么的,准备找我和你共同实验吗?”带着分期待之意,都子俊随即苦口婆心道,“萧楚,如今末世人只剩下你和我,如果你我还不能齐心,那我们末世人就彻底没有了希望,你是顾全大局的人,难道到了今日,你仍旧不肯放下私人恩怨吗?”   萧楚沉默。   都子俊却不放弃游说,“我知道,在你心中,仍旧痛恨因为我制造的六甲神兵,才导致末世人伤亡殆尽,甚至琴丝都不知去向,可事实上,我的计划是通过了末世人的投票表决的!”   萧楚眼角微有抽搐,仍旧没有说话。   都子俊见状长叹一口气,“看起来你还不肯原谅我,也不会和我并肩合作,那你找我做什么?”   萧楚终于开口,“你我死后,还原系统若没有变数加入,只能空转,不会发挥任何作用!”   都子俊立即道,“如今已到了最后的关头!萧楚,按照琴丝的设计,到了还原系统的终点,你我是要尽数毁灭的。”   萧楚再度沉默。   都子俊却露出紧张之意,“按照琴丝本来的设计意图,末世人整体到了还原边界,一定要尽数量子化毁灭,才能让全体回到1125年的时间点重新开始,这也是让超体变异不会发现我们最稳妥的方法。可是,琴丝在设计还原系统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过如今的状态——基地受损,但凭你我两人的力量根本无法聚集还原的能量,无法发动还原,那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很怕死吗?”萧楚突然道。   都子俊愣了下,“我当然不怕死!但你难道忘记了我们的使命?我们逃出来,本来是要解救那些还处于超体变异控制下的末世人!我们若死了,谁来拯救他们?”   萧楚默然片刻,“因此我们要找到琴丝。”   都子俊眼中闪过不易觉察的寒光,随即泯灭,“找到琴丝,以琴丝的智慧,的确有可能找到拯救末世人的方法。但你有信心找到琴丝?”   萧楚回想着沉约曾经说过的话,缓声道,“我们对灵明点的研究,让我们可以通过某些技术手段,跟踪灵明点的前生后世。”   “但这种技术并不成熟。”都子俊看似好心的提醒。   萧楚点点头,“是的,但相对而言,精神力越强的人,通过科技手段,成功的搜寻到灵明点前生后世的把握就越大,琴丝是精神力极强的人。”   都子俊叹息道,“这也是我赞同和你联手去找琴丝的原因。”   萧楚目光中光芒一跳,“你想找回琴丝?”   萧别离没有收到他传递的信息!   萧别离穿越时空出现了意外!   萧别离对他这个师父的所为,看起来茫然无知。   他萧楚在做出让萧别离穿越的决定时,早就考虑到后续的步骤——哪怕萧别离找不到琴丝,可萧别离仍能在约定的条件下回转!   他没想到伤害萧别离。   真正善良的人,如何能忍心伤害对他满是信任的人?   形格势禁,他相信萧别离能理解他。   可仍旧出现了意外。   这就是他问出问题的原因所在——以往的他,虽然对都子俊满是警惕,可仍旧相信都子俊能顾全大局的!   末世人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都子俊哪怕对他萧楚再是有意见,可没有道理不想找回琴丝。   这是他萧楚和都子俊合作的根基所在。   但直到眼下,他萧楚才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若都子俊根本不想找回琴丝呢? 2296节 希望在人间   萧楚想找回琴丝。他尊重琴丝,其中甚至带着分爱慕,但他素来将自己的情感藏在暗处,他不如都子俊表现的那么明显。   末世人中虽看似民主,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势力的地方自然有帮派。   在末世人中,都子俊算是最精熟人情的那个,因此他和成议员关系很好,在末世人中有威信,又因为琴丝救过他、和琴丝独立的相处百余年,他对琴丝的情感看似是无法遮掩的。   萧楚从未怀疑都子俊对琴丝的情感,这让他终于选择了和都子俊联手。   可如今的他在听闻沉约等人叙说往事,意识他制造的穿越有了结果、同时出了极大问题的时候,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从他脑海中浮出——都子俊若根本不想找回琴丝呢?   这个念头如同雷电般轰在他的脑海,轰塌了他逻辑的基础,随即有另一个念头涌出——都子俊为什么不想找回琴丝?   一个简单的不爱了,似乎不能解释所有的疑团。   “我当然想找回琴丝!”都子俊听闻萧楚的问题,哑然失笑的感觉,   “你如何会问出这种问题?你要知道,我和琴丝交往了百余年,琴丝又费尽心思的救了我,在我心中,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她!”神色仍旧冷峻,萧楚点头道:“就因为这样,我才决定和你联手。根据极限程序推演,要找回琴丝,机缘就落在萧别离、完颜烈和完颜飞花的身上。我来负责萧别离,你来策划完颜烈、完颜飞花和萧别离的一见。”都子俊沉声道,   “对于他们会在朱仙镇一战的把握,我有十成!你既然不让我插手穿越的事情,那他们三人离开,就要劳你费心了。”萧楚沉吟道,   “你认为完颜烈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回转,因此会帮助萧别离寻找琴丝的灵明点?”他的计划是送萧别离前往八百年后,到时候萧别离自然会帮助他寻找琴丝,而完颜烈能成为萧别离的一个帮手。   到了指定的时间,他就会接萧别离回转。都子俊自信道,   “你放心,我的一个科研项目本来就是研究世人的七情六欲。完颜烈虽是与众不同,但和正常男人又没什么不同?为霸业舍弃情感,等发现霸业无非尘土,又希望在情感上找到寄托。”萧楚轻叹一声,   “世人的确如此,任凭再是强悍,总需要找到一些寄托。”   “你的寄托是什么?”都子俊突然问了句。萧楚沉默片刻,   “希望。”都子俊反倒怔了下,   “希望?”萧楚终于肯定道,   “是的,是希望。人类从原始到高科技发展,终究是希望在推动。没有希望,人类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意义。我们为希望努力这么久,终于制造了空间还原,发现了灵明点,只要再掌握对灵明点的正确操作方法,就可以将太多人从苦海中拉出来。”那一刻,萧楚目光明亮。   有希望的人,眼中是有光的!盯着都子俊,萧楚凝声道,   “我们的希望,不应该因为女修的破坏而丧失!找回琴丝,重回起点,我有信心解决这一切难题!”都子俊轻吁一口气,   “很好,但我们总要先找回琴丝……两日后,根据极限程序的推演,萧别离和完颜兄妹一定会在朱仙镇决战,你一定要好好准备,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荒野静寂。   完颜烈四下看去,只听到风声呜咽。月光铺入谷中,若有银白,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幽暗的让人心季。   “我们说出了一切真相,萧楚并没有现身。”完颜烈缓缓道,   “看起来只有两个可能了。”不等旁人询问,完颜烈已道,   “一个可能就是萧楚根本不信我们。另外一个可能就是萧楚问心有愧,死不改悔,他执意要推动穿越事件的发生。”沉约微笑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意识到问题所在,准备独立查出这个问题、解决这个问题,是以没有给我们回复。”   “你对世人一直都这么有信心吗?”完颜烈似有不信道。沉约澹然道,   “我对某些人,还是有些信心的。”看向山谷中一颗参天大树,沉约轻声道,   “当这棵树还是幼苗的时候,我们相信它能长成参天大树多少有些虚妄,但它历尽劫难,仍旧毅然不倒的时候,我们就应该相信它能自己决定前程了。”转望完颜烈,沉约微笑道,   “你经历了这些风波,难道还没发现,留存下来的,终究是希望?”完颜烈一怔,喃喃道,   “希望?”他抬头望向夜空,明月旁星光点点。在以往,对他而言,那不过是寻常的夜景而已,可到了今日,他却知道,那是蝼蚁永远无法到达的星辰大海。   既见星辰大海,那如何还会甘心再当个寻常的蝼蚁呢?   “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完颜烈终于问道。沉约笑笑,   “我们种下了因,种下了我们问心无愧的因,剩下来就要等缘起果出。李巨人种下了因,你完颜烈种下了因……还有你林逸飞同样如此……”抬头望月,沉约轻吁一口气,   “所有的因由于缘汇聚在一起,我们能到这里,就是因为因为缘。”完颜烈不由道,   “你不觉得讲的太深奥一些吗?”沉约默然片刻,   “如果简单来说,琴丝送我们到这个空间点,是有原因的……她一定认为,这是个关键的空间点。”不卖关子,沉约再道,   “而据我所知,眼下最关键的时候,无疑是颍昌之战。”   “你要改变颍昌之战的结局?”完颜烈目光微闪。林逸飞却是若有所思。   沉约摇摇头,   “你仍旧执着的认为,必须插手方能改变一些事情。事实却非如此……我们要做的、只是将事实显露出来。”完颜烈喃喃道,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沉约不等回答,林逸飞已道,   “我知道王贵绝不会背叛岳将军!”见完颜烈望来,林逸飞一字字道,   “王贵是我们的兄弟,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含义却是不言而喻!   出生入死的兄弟死都不怕,又为何要背叛?虽然根据后世史书的记载,王贵的确算是背叛了岳飞,但林逸飞不信。   完颜烈神色复杂,摊摊手道,   “看来我们要到颖昌去看看,他是否真的值得你这么信任了。” 2297节 兵临城下   对于不明因果的人而言,始终在因果河流中起起伏伏,无法上岸。沉约明白因果,他随时都能上岸,不过如今他要带更多的人上岸。   三人到了颍昌的时候,天色澹清,日光未起,沉约却已感觉到天地间弥漫的浓烈杀气。   等到随着完颜烈上了一处山坡,登高望去,哪怕沉约都是微有变色。   沉约是见过大世界的人,但他实在少见这般千军万马汇聚的场面。   颍昌西,漫山遍野尽是金人的兵马!   云轻卷,趁血腥未来之前悄然远遁,旗帜如云,遮挡天日。   沉约粗略一扫间,看出金人的骑兵能有两万左近的人马列阵颍昌城西,而从颍昌城西望去,仍见有浩浩汤汤的金人骑兵、步兵混杂路上,在向颍昌汇聚。   放眼望去,颍昌城外蜿蜒十数里尽是金人的行踪。   「金兀术此战,势在必得!」林逸飞望见金军的气势汹汹,不经意的皱下眉头。   当年不知结局,他萧别离就对战局清楚明白,如今读历史再看当年的战况,他萧别离少了分热血,更多了清醒。   颍昌城立在那里,如同个巨人般俯瞰天下苍生。   沉约在山头上远眺颍昌城,缓缓道,「金人本不应该这么有把握的!」   完颜烈、林逸飞不由望过来。   他们早知道沉约的无所不能,可仍诧异他对运兵的认知。   「你或许知道那段历史……」完颜烈缓缓道,「这才觉得金人不会赢。但当时……金兀术……」他提及完颜宗弼的名字,如同说个外人般,「金兀术纠集十万步兵,三万骑兵来攻颍昌,本有一举拿下的决心!」   林逸飞并不反对,「不错,当时颍昌和郾城虽是岳家军重兵把守的地点,但王贵那时的全城守军绝不过三万。」回想历史就在眼前,林逸飞终于再道,「一年前,宋金曾有和议,金人归还送宋人沦陷区的土地,而赵构为了这个条件,要向金国称臣,每年向金国纳贡……」   「不过金人还是觉得吃亏了。」   完颜烈少有的和林逸飞齐心叙说往事,「或许更因为金兀术始终想要击败岳飞。」   沉约理解那种心理,「金兀术若不战胜岳飞,以后任凭再是风光,恐怕都觉得难以自称金人的勇士。」   完颜烈喃喃道,「你……倒懂金兀术!」他本想说沉约未见过金兀术却懂金兀术,可暗想沉约在宋时空间穿来穿去,极可能已经见过金兀术。   人最重要的超越,是超越自身!   金兀术自起兵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成为金人心目中的英雄。可如果无法击败岳飞,金兀术这种骄傲的人,自己都会鄙夷自己,更不堪金人的目光。   「因为金人的内部矛盾,宋金和议很快被撕毁。」   完颜烈望着颍昌城道,「金兀术分兵四路南侵,再度攻宋,不到月余的时间,就再收回还给宋人的陕西、河南等地!」   沉约不出意外。   兵凶战危,战争中,最苦的就是百姓。   宋金战役中,中原、江淮等地,成为宋金双方交战的主战场,一直在拉锯般厮杀,那其中的百姓可说是苦不堪言。   中原百姓本如最有生命力的韭菜,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这些韭菜就会茁壮生长。可是宋金双方当权者却根本不给韭菜生长的时间。   河南之地的人口急骤减少,金人归还给赵构的不过是荒芜的土地、废弃的城池,可人呢?   对赵构是而言,被归还的土地有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要充实这些土地就要迁徙人口,可谁都不是傻的,除了那些实在无处可去的百姓,南方的百姓自然不愿往北方搬迁。   无人口,更难有兵力镇守。如此一来,金人收回送给宋人的土地,无非是翻掌之间。   亦或许,这不过是金人割韭菜的一个套路罢了。   沉约想到这里,听林逸飞道,「金兀术言而无信,倒给了岳将军一个机会!」   完颜烈并不意外,「不错,那时候岳飞一直被主和派困守EZ,金兀术攻宋,给了岳飞反击的机会。」   沉约默然。   完颜烈哂笑道,「是不是很悲哀?在赵构他们希望苟且之时,将岳飞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可在他们要被屠宰的时候,终于想到了岳飞的好,再度启用岳飞。」   沉约正是因为这人世间的荒唐而沉默。   林逸飞慨然道,「岳将军将这次交锋视为说服赵构的好机会。他始终认为金人反复无常,不能信任,他希望借助这次反击击溃金兀术,收复汴京,进而将金人逐到黄河北岸。」说到这里,林逸飞滔滔不绝,「当时岳将军势如破竹,先后攻占蔡州、怀宁、郑州、河南府,清除了金人在开封府外围的据点。」   他是深明岳飞的计划——岳飞要夺回汴京!   自从北宋灭亡后,北宋的都城汴京就一直被金人占据,这是宋人心中的痛。   夺回汴京、宋人故都,自然可提高宋人的士气。   「而这颍昌,本来也是岳家军从金人口中硬生生的夺回来的。」林逸飞又道。   完颜烈澹澹道,「夺回又如何?」   林逸飞沉默下来,想到那段历史实在不知心中何种滋味。   当年岳家军气势如虹,连收失地,百姓箪食壶浆,翘首期盼,那时候谁想着的都是击败金军、还我山河,可若知道事后的结局,难免索然无味。   完颜烈澹澹说道,「岳飞如今在南方的郾城,和王贵增兵的西北颍昌互为犄角。金兀术进攻临颍遭遇杨再兴一役本是要切断郾城和颍昌的联系,然后取下颍昌给予岳飞重创……」   「听你的意思,金兀术好像收买了王贵?」沉约一语道破关键。   林逸飞失声道,「绝无可能!」   沉约说出结论的时候,观察着完颜烈的脸色——完颜烈没有肯定,可也没否定,甚至带着丝嘲弄之意。   他猜错了?王贵这时候没有背叛岳飞?那金兀术有什么道理确信一定能拿下颍昌?   金人骑兵虽多,可更擅于平原交锋,并不长于攻城拔寨。   就在这时,有炮声洞天。   颍昌城的方向传来三声炮响,随即城门大开! 2298节 一枪定生死   无论如何来看,金人势众,宋军坚守待援才是好的选择。可城门居然开启,宋军有出城作战的打算!   宋军为何这般选择?林逸飞凝望着这奇怪的局面,吁了口气,   “此战势在必行,金军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岳家军也等不得了!”完颜烈哂然道,   “你看的倒清楚。”似要考验沉约,完颜烈问道,   “你猜岳家军为何一定要作战?”沉约不出意外,   “岳家军一鼓作气拿下郾城、颍昌,此次北伐的首要目标就是汴京。汴京不下,北伐毫无意义。若是坚守待援,可等敌方疲惫,但金人援军不绝,宋廷却是摇摆不定。岳家军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没有太多后援,他们只能以少胜多,一挫金人锐气,二振宋人决心,三坚宋廷之意……”完颜烈长叹道,   “你这个外人一清二楚,局内之人,偏偏故做湖涂。”三人交谈间,却没有插手此役之意,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战役虽是惨烈,可既无法决定宋金战场的走向,同样无法影响根的决定。   决定,早在战场外完成。可身在战局的人,仍旧因未知而前行,甚至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金人居然没有乘机攻上,反倒缓缓退后,空出决战的场地。完颜烈喃喃道,   “夏常有谋无勇。”   “夏常是谁?”林逸飞突然问了句,他居然不知道这个人。对于颍昌这场战役,他也是通过史书获取的资料。   那时候的他,正瞄准了朱仙镇。金人若败,他以生力军切割金人退回开封府的退路,不容有失!   完颜烈澹澹道,   “金兀术的女婿,靠一张脸,一张嘴博得金兀术女儿的喜欢,如今是金人的金吾卫上将军,眼下应该是指挥着金人的前锋军马。”沉约心道金兀术的女婿,那不是你完颜烈的舅哥吗?   听完颜烈提及夏常没什么情感,更和金兀术切割的模样,他知道完颜烈的认知已到了另外一种境地。   夫妻为缘,子女为债。完颜烈或许认为和父亲金兀术再无债务,是以断绝了这段因缘。   林逸飞皱眉道,   “夏常这种人留在上京就好,为何来到这里?”完颜烈极为了然的模样,   “因为别人说他只有胯下的本事,他想证明自己还有胯上的能力了。”林逸飞哂然失笑。   完颜烈凝声再道,   “金人胜在平原骑射,本要拉开更大的空间方利决战,可这个夏常却如同贪恋骨头的一条狗,想趁宋军出城未稳之际攻城!”话未说完,金军中鼓声大作,一队甲胃精良的金人骑兵已向正井然有序出城的宋军冲来!   林逸飞微微点头,他和完颜烈屡次交手,或许不赞同完颜烈的为人,却不能不认可完颜烈的眼光。   “渡河未济,击其中流?!”完颜烈嘿然道,   “夏常自以为熟知兵法,这一招若是冲乱宋军的阵脚,抢攻入城,可说是拔得头功。”林逸飞看着那对骑兵,如同看向冲向狼群的羊羔。   “当年金人凭借此举,着实攻城拔寨,占领了辽人、宋人极多的城池。”完颜烈澹澹道,   “可时不同,夏常唯一没有考虑的是……他面对的不是贪婪腐朽的辽人兵马、蝇营狗苟的北宋禁军,而是早经过疆场千锤百炼的岳家军!”出城的岳家军并没有慌乱,只有一队骑兵径直向夏常所率的骑兵迎了上去。   林逸飞本来不萦于心的模样。颍昌之战热血悲歌,惨烈难言,当他置身八百年后,每次读及这段历史的时候还常常康慨激烈、不能自己。   但再见历史现前,他反倒有了分澹然。这是属于萧别离的人生,可人生是不能停留在原地的,他看出沉约、完颜烈来到这里,并非为了扭转这场战局。   怎么扭转?扭转又有何用?不过是苟且的另一轮循环!他林逸飞决定放下,只求破解这场战役埋藏最深的那个秘密,可看到岳家军中冲出的那只骑兵,他仍不由凝目以望。   是游奕军!他知道那是游奕军。身为岳飞帐下五虎之一,他或许不知道金兀术的女婿是谁,可对岳家军的编制那是再熟悉不过。   朱仙镇之战前,岳家军叫得上名号的最少有十二军。踏白军寻隙击弱,中军以厚对厚,选锋军攻坚除强,胜捷军兵甲精良、屡战屡胜。   十二军本是参照当年北宋战神狄青所创的十军而设,每一军,都有其独特的作用。   游奕军的名字听起来寻常无奇,似乎不过是负责警戒放哨、刺探敌情,但在岳家军中,游奕军却是灵活百变,随时可填补旁军的空白。   缺后盾,游奕军可顶,缺前军,游奕军可上。如今冲出来的就是游奕军!   完颜烈说的不错,夏常考虑的不差,这也是金人常见的战术,但夏常唯独忘记了他面对的是岳家军。   或许夏常没有忘,他只是选择性的忽视。   “有些人为了意气,是可忽视太多事情。”完颜烈澹漠的看着急剧缩短距离宋、金两只骑兵,若论人数,金人铁骑的数量超过游奕军数倍,   “可这是战场,任何忽视,都可能是致命的。”人数不占优势的游奕军的杀意已如囊中的利刃。   两军距离迅疾减少,有羽箭从金人铁骑中射出,箭雨略有凌乱。游奕军只是微抬一面可护住要害的盾牌,并未张弓,他们只看着为首那将。   那将戴着面具。面具有如鬼怪。林逸飞远远看到那戴面具的人,露出激动之意,他知道那面具意味着什么。   面具刻的是夜叉的面容。夜叉神枪将!那人竟是岳银瓶。沉约见到,随即知道这很正常,在萧别离穿越的那一刻,岳银瓶是不在的,那说明岳银瓶和萧别离并未执行同一任务。   但这种决战,岳家军怎么少得了夜叉神枪将?原来岳银瓶是在帮守颍昌。   岳银瓶神枪在手,心无旁骛,那一刻,她和平生历来的决战般,都想着眼前的结局,她一定要完成自己出击的任务。   两队人马将如针尖对麦芒般碰撞,岳银瓶突然凌空跃起,出枪。长枪暴长。   谁都不想她会行此险招,行此绝招,不给旁人、同时也不给自己留下后路,这本是岳银瓶的风格。   金骑兵为首那人同样没有想到,他同样挺枪前刺。二马交错。两军撞击在一起!   金军、宋军均是屏息看着那惨烈、悲壮却又热血激昂的冲击。岳银瓶落在马上,夏常马上晃晃,一头向地上栽了过去。   宋军阵鼓声大作,金骑兵大乱。 2299节 希望在人间   两军交战勇者胜!   这本来是疆场的俗语。   两人交手,拼的不仅是技术实力,还有一股狠劲。那股狠劲,就是勇气的表现。因此技艺高的未见得能战胜狠起来不要命的。   两人交手如此,两军交锋同样如此。   勇气、锐气本是决定两军胜负不可或缺的因素。   岳家军更勇、更锐,人数虽少,却更有壮怀激烈的气势,更何况,有什么比将领一往直前更鼓舞将士的身心?   “疆场最治嘴硬之人。”   完颜烈看着夏常落马,丝毫没有意外之意,这是他知道的事实,这也是历史记载的一页。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改变历史,更常见的是,大多数人如长河内的泥沙,默默无闻罢了。   “他本来可凭借胯下功夫安享一生的。”完颜烈淡漠道,“但他不信,他不知人,又不知己,没能力还逞强,死在这里就是他的宿命。”   林逸飞看着完颜烈那张古怪的脸,第一次感觉竟有点顺眼。   “这就是金人训练子弟的方法?”林逸飞说了一句。   完颜烈“嗯”了声,终于又补充了一句,“金人自立国以来,有能力,能打胜仗的就是领袖。没能力的人,就要听命服从。后来却学了宋人的风气,倒有些可惜。”   林逸飞知道完颜烈的意思——金人拥有天下后,学会辽人和宋人的奢靡,竟和赵构般不再有进取之心,最终反被元人所灭。   完颜烈竟似看穿林逸飞所想,“元人不过是金人的反复罢了。事实上,整个人类历史,无非是宋金战场。”   林逸飞赞道,“说的极好。”   世间有进取、有苟且,但苟且终究同化了进取,然后有人重新奋发,最终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说的好,却是极为不妙。”完颜烈望向沈约,“人类史如宋金战场,可宋军战场给人的只有绝望!根不会认可这种绝望,因此……你想到了怎么说服根了吗?”他终究没有忘记,他们更似下了外围赌!   赌注之大,让完颜烈不敢有半点忽视。   “你虽痛恨世人的懦弱,但你还希望人类的崛起。”   沈约一语揭破完颜烈的心理,“我根本没有去想怎么说服根。”望着发怔的完颜烈,沈约一字字道,“有人能说服你放弃易安居士吗?”   完颜烈只感觉半颗心剧烈的跳动下。   他真的是半颗心在跳动,因为另外半颗心,不受他的控制。   不等再说什么,颍昌城的方向金鼓声大作。   夏常落马,金骑兵已乱。   岳银瓶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轻盈回纵马背上,长枪一挥,游奕军终放短弩!   寒光闪动中,金骑兵蛇已无头,再被短弩近射,阵型混乱中冲势自然弱化,游奕军却是人借马势,马借刀势,刀借气势如割草的铡刀般向金骑兵劈去。   金骑兵瞬间倒了小半。   岳银瓶气势锐利,一气冲到金骑兵阵尾,竟不收势,居然向不远处的金人冲去。   金营这才鼓声大作,随即有两列骑兵成犄角之势跃跃欲试。   岳银瓶却不杀去,随即随即回马调转,再度向金人前锋残阵冲杀。   金人骑兵并未追出,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金骑兵哀嚎惨叫,奋力反击,有一些金骑兵见状不妙,竟要返回金人主力阵营,就见有羽箭射出,竟将那些逃兵射杀当场。   林逸飞见状,“我记得,这次金人的统帅就是……金兀术?”   完颜烈听闻亲爹在此,没有任何波澜,“你觉得金兀术做的太狠了吗?”   疆场之上,金人连自己人都杀,可说是极为狠辣。   林逸飞叹息道,“我知道这是金人的规矩。夏常以三倍的兵力对阵岳家军,不能取胜还要败逃,这绝不被金统帅谅解的。”   完颜烈没什么表情道:“不错,金人重视勇气、尊崇强者。双方都无外援,他们以三倍之力,不能胜已是罪过,拼杀掉最后一人,才能洗刷他们的过错,获得族人的尊敬和谅解!若是败逃,那只会影响金人的士气。”   林逸飞缓缓道,“因此金兀术用斩杀逃兵的方法告诉所有金人,此战不容有失,没有后退可言!”   “这是规矩,金人的规矩。”完颜烈凝声道。   林逸飞想问什么,却又止住。   完颜烈见状道,“你想问金兀术为何不太遵守这个规矩?”   宋金战场上,金兀术纵横驰骋,绝对是宋金战争中期的主角,可他显然不是百战百胜,最少在黄天荡的时候,金兀术输了,而面对岳家军,金兀术的胜率更是大幅度的下滑。   若是输就要死,金兀术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林逸飞想说就是这点,可感觉没什么用处,遂不再追究细节。不想完颜烈居然点明此事,“因为金兀术是统帅,制定规则的是他。”   露出讥诮之意,完颜烈强调道,“最先破坏规则的人,通常就是那些制定规则的人。从这点而言,金兀术也不例外,因此……我是鄙夷他的。”   林逸飞怔住,他感觉完颜烈有金人六亲不认的传统,可和真正的六亲不认又有差别。   “我期望金兀术能改变。”完颜烈终叹一声,“可惜,积习难改。他不会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再望沈约,完颜烈缓声道,“你教了我一件事情……”   哪怕林逸飞都不知道完颜烈说什么,沈约只是微笑,听完颜烈又道,“没人能劝我放弃易安,只有我自己明白了她有自己的归宿,我才会放弃。同理……没人能让根放弃灭绝世人的想法,只有它明白了人类有自身的前程……因此,你才根本没有去想说服根……因此,你才只是跟我到宋金战场,却什么都没做。你想让在这个战场的人告诉根一些事情……”   沈约并未否定。   人都是自愈的,人亦是自觉的!   “可惜,我看不到希望。”完颜烈叹息道,“最少我从金兀术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这是我鄙夷他的原因。小时候,我很崇拜他,我认为他无所不能……”   他没说下去,沈约却道,“你或许不再相信金兀术,但你最少可以相信自己,相信到了今日,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努力的维系着人类的希望。如果只是历史,苟且、偏安、丑陋的确是主角,可那些曾经的努力,终究改变了什么……奇迹,或许就在坚持的下一刻,下一秒!”   (本章完) 2300节 宋金对决   坚持就是胜利!   沈约说出这个意思的时候,并没有蛊惑。旁人或许用蛊惑获利,但他口说心行,确信不疑。   完颜烈、林逸飞看到他的模样,不由暗想,若真有人能改变人类的结局,或许只有这个沈约。   颍昌城激战终起。   夏常的死,看起来不过大战的开胃菜而已。   金人竟坐视前锋军被岳银瓶所率的游奕军屠戮,并不增援。金人剽悍,对赵佶都采用牵羊礼受降,将宋朝一国之君视为弱羊,自然视宋人为猪狗。   面对自己轻视的人物,他们以多胜少都是不屑,如果以多击少不能胜,还要派兵增援,那实在是奇耻大辱。   金前锋五百多人尽亡。   游奕军同时血染战甲,哪怕岳银瓶的面具,都被鲜血泼染。   金人后退,却不败退。   完颜烈喃喃道,“决战刚刚开始。”   林逸飞明白金人的用意,“他们要空出更大的空间,方有利拐子马和铁浮屠的冲击。夏常妄想突袭决定胜负,但金兀术清楚知道,对付岳家军,突袭没有作用,他们只能依靠人数和轻、重骑兵的优势。”   提及“拐子马、铁浮屠”的时候,林逸飞带着戒备之意,当年哪怕是他面对拐子马、铁浮屠的冲击,仍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当然,以他现代的目光来看,拐子马、铁浮屠几乎是古代战场轻骑兵、重骑兵的典范。拐子马是金人的轻骑兵,擅长以灵活的机动性攻击敌人的侧翼、弱侧,而铁浮屠本是当年北宋时期李元昊所创的铁鹞子的翻版。   当年北宋时期,西夏李元昊崛起,以三千铁鹞子威震天下,宋人难敌,甚至有三千铁鹞子可顶十万军的说法。   金人立国之初,礼仪文化方面传承自宋、辽,但在用兵上,却渐渐继承了西夏人的做法。铁浮屠就是西夏铁鹞子的翻版,属于古代重骑兵的巅峰,若论冲击力之猛,装甲之厚,实在是难找匹敌的对手。   完颜烈点点头,他身为金兀术之子,自然知道金人的优势,“拐子马、铁鹞子的确难逢敌手,可惜,终究还是遇到了岳家军。”   岳家军列阵。   他们出城的时候默默无言,列阵的时候同样寂寞无声,但就是这种无声,方显他们平日的准备充足。   岳家军以步兵为主,因为南方缺战马,岳家军有限的骑兵马匹,其实多是从金人手上夺取。   岳银瓶率游奕军守在弱侧,随时准备攻击的模样,而岳家军主力,却是挺盾或持枪、或持刀,成方阵对敌。   少声息,但凛然的杀意却从阵中沛然而出。   金人静了下来,不再后退,两军密密麻麻布满颍昌城西的平原上。   大战、一触即发。   “岳家军不过万余人马出战。”沈约终于说了一句,他迅疾判断了双方的兵力情况——金人虽然折损了数百骑兵,但对金人总体骑兵的数量来说,微不足道。金人最少有三万骑兵如狼般等待着进攻,这还不算不停增援的骑兵和步兵,出城的岳家军连骑兵带步兵,满打满算,不过万余!   仍旧是三比一的比例!   林逸飞解释道,“离颍昌不远,就是汴京,那里是金人南下的大本营,有金人增兵源源不绝。”   沈约喃喃道,“但郾城、颍昌、朱仙镇等战,只有岳家军!”   金人增援不绝,可岳飞只有岳家军可以调用!   大兵压境,赵构不想岳飞输,可也不想岳飞赢,余众哪怕有兵在手,都不会支援岳家军!   天下居然有这般滑稽的战役。   沈约内心有种荒谬之感,如果面对根,哪怕是他,都无法对根解释这场战役。   这的确是场惨烈悲壮的战役,可会夹杂着太多人心的卑劣!这是不该发生的战役,但人类史中却不断的发生!   “王贵跟随岳将军极久,身经百战,他虽知道这场仗不能输,但世上哪有稳赢的战事?他仍要提防被金人夺城。”林逸飞对王贵的心思了如指掌,“这时候颍昌应有岳家军五军的一部分,游奕军、中军、踏白军、选锋军,还有……背嵬军!”   说到背嵬军的时候,林逸飞的眼睛都在发亮。   沈约却注目在岳家军列阵的中军之后,那有一队骑兵。   除了岳银瓶所率的游奕军外,那队骑兵是出城岳家军的第二只骑兵,粗略估算,约莫有八百骑。   相对金人动辄的过万骑兵,那八百骑兵实在算不上什么,可任凭谁看到了那只骑兵,都无法有轻视的感觉。   那只骑兵实在太冷静,冷静的有如暗夜的幽灵般。   不但人冷,马亦冷。   金人骑兵桀骜不驯,马儿看起来同样桀骜的躁动,可岳家军那八百骑兵,不但人冷静,马儿看起来都是纹丝不动。   这要怎样的训练,才能磨砺出那些人如铁打般的神经,这要怎样的磨砺,才让那些马儿看到疆场尘扬,仍然能做到泰然自若。   沈约第一次见到这种骑兵,但他知道,这一定是背嵬军。   “率领背嵬军的岳云。”   林逸飞极为清楚道,“早在郾城之战后,岳将军就预想到金兀术会转攻颍昌,因此早派岳云率八百背嵬军支援王贵。”随即又道:“王贵带游奕军、中军、背嵬军出城决战,留下了统制董先所率的踏白军和副统制胡清所领的选锋军守城。”   林逸飞分析道,“从王贵的用兵布置来看,考虑周全,并无问题。”   完颜烈淡淡道,“你仍旧坚持王贵不会背叛?”   林逸飞坚定道,“我信这世上仍有值得相信的事情。”本以为完颜烈会反驳,不想完颜烈看了他半晌,居然道,“或许你是对的。”林逸飞一时诧异,一时间不懂完颜烈究竟何意。   完颜烈突然又道,“或许……希望,就在你们这面。”   金鼓再响,金人、岳家军开始了又一轮的厮杀。   这一次,王贵的中军主动持盾上前搦战。金人以骑兵冲锋,试图冲垮岳家军步兵的阵型。   在平原战中,骑兵机动性更强,相对而言,是占据主动性的一方。   岳家军极为冷静,远则射箭、近则硬弩,竖盾为墙,竭力的保持阵型不乱,他们显然对如何应对金人骑兵有着成熟的方法。   金人几番小规模试探后,鼓声大作,随即有五千骑兵列成偃月阵型冲击过来。   岳家军方阵突现缺陷,面对偃月锋刃的那部分守军似乎不堪金人冲杀,塌陷了下去!   (本章完) 2301节 早有顾忌?   沉约虽然上过疆场,也领略过疆场的无情,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规模的两军对垒。   这种对垒中,比拼的已不是单兵作战能力,而是整体对命令的执行力!   见双方均是训练有素、进退有据,沉约知道这已是如今天底下最好的两只军队在交锋!   金骑兵终于发动了今日第一次大规模的冲锋,从常理而言,岳家军一定能顶得住这股冲击,可岳家军面对偃月阵的冲击阵型,倏然从锋刃处坍塌?   下一刻,金人骑兵有小半冲入了王贵的中军方阵中!   此中有诈!   兵不厌诈!   果然,岳家军未乱,方阵随即再合!   若是身在两军对垒中,感受的只是周遭混乱、血雨箭雨横飞,但沉约等人远在高处,反倒对战况看的一清二楚。   岳家军用的是诱敌深入之法!   面对金骑兵的冲击,他们故意露出个破绽,引金骑兵杀入,下一刻,本来散开的步兵竭力合拢,封住方才那个破绽。   转瞬间,陷入的那些金人骑兵进入岳家军中军的重重包围,无法施展驰骋,随即进入短兵交接的境况,而其余宋兵却是死顶住外围金人骑兵的冲击,不让他们和陷入埋伏的金骑兵汇合。   “我虽然不欣赏岳飞的为人,但不能不说他用兵如神。”完颜烈见族人被困,没任何不安,只是略有感慨。   林逸飞反问道,“你不欣赏岳将军的为人?”对他而言,岳将军为人无可挑剔。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完颜烈明白林逸飞的意思,“我到了八百年后,明白一切后,最先做的事情应该和你差不多,都是去查阅那段历史。”   林逸飞并未否认,事实的确如此。   “见岳飞被赵构所杀……”完颜烈感喟道,“我只能说岳飞太善良了,太以已之善良揣度旁人的恶意。这种人,在这种环境,注定是要覆灭的。”   林逸飞仍未否认。   杀人者赵构!对于此,林逸飞更是清楚的认知。   “但岳飞的兵法实在有过人之处。”完颜烈不再多说岳飞的为人,“只是这一分一合,转瞬逆转了人数实力的优劣,从以短对长转化为以长克短,实在是非大将难为。”   他说的简略,沉约却深为认可。   人是最难掌控的生物,君不见大多数人类朝见个圣人、拜见个圣迹,一有骚乱,动辄踩死踩伤无数。   圣人或许是真圣人,但朝圣的人,或许是愚痴之辈。   世人大多数处于无意识状态,只能盲从周边人的决定。   金人对宋人优势在于骑兵,宋人对金人的优势在于短兵交接。   岳家军故意诱敌深入,实则是让金骑兵丧失优势,陷入有利于宋军的白刃战,此举看似妙招,但旁人用起来却像玩火,因为一不小心,被冲入的金骑兵冲垮了阵型,换来的就是方阵的整体崩塌!   可岳家军做到了有放有收!   有十数岳家军因此送命,但更多的岳家军却是顽强的执行合并闸口的命令。   死亡面前,无人后退!   这本需要平日时就磨练出钢铁般的意志。   金人军阵中鼓声大作,金骑兵再出两只兵马,急冲岳家军方阵的侧翼。   “拐子马!”林逸飞轻呼一声。   沉约同时发现那两队骑兵的不同之处,如果说先前的金人骑兵更像是风,那新加入的骑兵无疑像箭!   利箭!   利箭劲射岳家军中军的两翼,无疑是要将铁桶般的岳家军阵撕出两条口子。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军阵中一处坍塌,就可能引发处处崩溃!   金兀术的用意明显——不但要让最先的骑兵兵合一处,还要冲垮岳家军的军阵!   乱中方能取胜!   拐子军出,游奕军动。   在金骑兵第二轮冲上时,岳银瓶并未轻动,因为她虽是武功高绝,但既然融入了岳家军,就是岳家军的一部分。   两军对垒,妄动者斩!   岳家军军令如山,法不容情,哪怕是岳飞的子女,一定要按照军令行事。   数百的金骑兵,岳银瓶可等闲视之,但数千金骑兵上前,她所率的游奕军就显得过于稀少,哪怕各个以一当十,仍旧无法抵挡对方的冲击。   更何况,岳家军无论哪个,都是身经百战,凝聚了岳飞的心血。   大宋只有这一只岳家军,也仅有这一只岳家军。   他们要的是取胜,而不是送死。   没有把握的对阵,他们不能轻易开启战斗。   金人绝非绵羊,他们本是草原之狼!   可在拐子军出动的时候,岳银瓶同时得到号令,她必须击退一队拐子军!   这同样是军令!   沉约目光向颍昌城的城头望了眼,他多听金军中金鼓大作,却少听岳家军中的军鼓声,可他深知,在这疆场瞬息万变的情况下,指挥官必须和军队有着良好的沟通,才是取胜的关键。   岳家军自然有自己独特的传讯方式。   岳银瓶是看城头的旗帜而动!   王贵虽坐镇中军,可真正指挥的人,却在城头。   这不经意的细节让沉约不由想到一个问题——岳家军中,虽有五虎将,但王贵、张宪一直被视为岳飞的左膀右臂,这说明王贵、张宪两人不但有能力,而且是老资格。   可在颍昌之战,还有人在指挥着王贵?   那人是谁?   林逸飞口中的统制董先和副统制胡清似乎没有这个资格!   不但因为董先、胡清还在坚守城池,身为城外岳家军的援军,更是因为这场决战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林逸飞同时在望着墙头,若有所思……   完颜烈突然道,“是牛皋!我知道了,是牛皋!”言罢哈哈大笑,竟似有说不出的欢快之意。   林逸飞微有喜悦之意。   完颜烈如同解开个谜底般,“当年颍昌之战,我并未在场。事实上,我虽多知道金人的情况,对于金人颍昌之败,仍有疑惑。因为根据历史记载,那时候张宪仍被临颍的金人拖住,岳飞显然坐镇郾城,萧别离你在朱仙镇左近养精蓄锐,杨再兴死在小商河,王贵、岳云、岳银瓶都在城外决战,可若没有指挥大局的人物,金兀术是不会输的。”   说话时他同样望着颍昌城头,长吁一口气,明白道,“原来岳飞不但派岳云带了背嵬军助阵,还派了牛皋到了颍昌!如此一来,无论岳家军有什么问题,凭岳云的外战能力,牛皋的威望,都可以摆平一切事情的。”   林逸飞目光闪动,却未多言。   沉约脑海中却浮现出金鑫的大饼脸。   完颜烈霍然望向林逸飞,“从表面来看,岳飞料敌如神,知道颍昌一战不容有失,这才同时派出岳云和牛皋相助王贵。可如今你我经历颇多,应该想到……岳飞此举,其实是已对王贵有了不信任!” 2302节 破箭!   完颜烈不讨人喜欢,因为他的言语往往极为毒辣,一针见血。   他总喜欢从人类的举动中找出人类竭力遮掩的那些不堪。   沉约却不能不说完颜烈目前的推测大有可能。   信任的建立并非一朝一夕,信任的毁去同样不是一日之寒。   岳飞同时派牛皋、岳云援助颍昌,往好了说是岳飞知道颍昌之战的重要,绝不容此战有失,可若是从阴暗面着想,岳飞对王贵能否守住颍昌、拖住金兀术的主力已有存疑,这才会如此安排。   岳飞知道了什么?   林逸飞听闻完颜烈的质疑,并未动怒,反倒悠悠道,“这要问你究竟有没有收买王贵了。”   完颜烈狡黠道,“你也开始怀疑王贵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果王贵在颍昌之战不久后就污蔑岳飞造反,那此刻颍昌的王贵,内心对岳飞恐怕就有不满之意。岳飞不是傻子,因为觉察到王贵的摇摆,这才又派牛皋来镇场……”   林逸飞轻叹一声,“时至此刻,你仍旧不说有没有收买王贵,想必你们或许是收买了,但没有成功。”   完颜烈怔住。   沉约一见完颜烈的表情就知道林逸飞的猜测不错。   林逸飞目光炯炯,“完颜烈,其实你一直不服我,一直和金兀术想要击败岳飞般,想要击败我。”   完颜烈眯起了眼睛,如同当年朱仙镇的时候,面对萧别离的模样!   “你虽然在八百年后击败了我,但你知道那并非势均力敌的一场战斗,因此你一直想要在另一场比试中击败我。”   林逸飞缓缓再道,“你不认为我如表现的那样……光明,于是你试图用王贵一事引诱我,让我对王贵起猜忌之心,疑心一起,一切都有了可能。”   完颜烈嘿然不语。   “但我实在太了解你。”   林逸飞正色道,“你太骄傲了,因此你不屑撒谎,是以你始终未说王贵是否被收买一事,或许你们收买没有成功,或许你也不知道王贵真正的心意,你这才始终含湖其辞,挑动我的疑心又不肯明言。可是……”目光炯炯的看着完颜烈,林逸飞沉声道,“我们如今不是面对着同一个问题吗?我一直觉得你没有大局心,难道时至今日,你仍旧缺乏大局观吗?”   完颜烈嘿然一笑,岔开话题,“岳云要出手了。”   林逸飞虽早知颍昌之战的结果,可仍旧不由向颍昌城西望去,他隐约的感觉,这一次颍昌之战或许不会再是历史记载的那样!   岳银瓶正和一队拐子军鏖战。   金人擅长骑射,有过万骑兵无敌天下的传说,拐子军更是金人骑兵中的精英,若论战斗力,远非金兀术女婿夏常所率的那些骑兵可比。   岳银瓶虽率游奕军出军,不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击垮拐子军,随即撕出一条口子,冲出去迂回再等待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拐子军的将领聪明非常,亦不和游奕军缠斗,随即拉开作战空间,等待另外一次冲击。   双方陷入僵持中。   但另一队拐子马却对王贵的中军的左侧翼造成极大的干扰,那队拐子马狡猾的有如鬣狗般,不停的上前、后撤,撕扯着中军侧翼的兵力。   中军侧翼几度后退诱敌,上前搦战,可人腿显然不及马腿,对方吃一堑、长一智,并不肯重蹈夏常的覆辙,绝不深入。   如此几番拉扯,岳家军的侧翼略有变形,有百余人上前搦战,稍和后队拉开了距离,拐子马如同鬣狗找到了猎物的破绽,倏然冲至,好像从岳家军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将那百余人瞬间困在其中。   金军中鼓声大作,和岳家军对垒的骑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缠住岳家军的中军,另外一部分竟然开始夹击那被挖出的岳家军。   那虽然不过是百余岳家军的步兵,但在对决中若是尽数歼灭,对岳家军士气的打击不言而喻。   而在金骑兵后援军阵中,同样有骑兵跃跃欲试,同时要加入分食猎物的队伍中。   岳云终动。   他不动如岳,动起来却如风、如浪。   背嵬军亦动。   他们静立当场如泰山巍峨,可流动起来,却如山魈鬼魅。   风吹浪起,浪起波动,但在波动迫人心弦之时,浪涌已如大海上形成的惊骇骇浪,径直向拐子军砸来。   金营中鼓声稍停。   他们当然知道岳家军中的背嵬军,那在许多金人心目中,甚至是胜过拐子马、铁浮屠的存在,岳家军十二军中的十一军各占胜场,唯独背嵬军是超越诸军的存在。   因此金人没有轻视背嵬军。   可哪怕他们对背嵬军投以了足够的重视,却没想到只有八百骑的背嵬军在岳家军中军中如同不存在,可蓦然冒头,却形成八千骑突击的气势。   拐子马散。   被围的百余岳家兵获救!   金人失色。   金骑不过万,过万不可敌!拐子马更是万骑中百里挑一的存在,可就是这样的金人精锐骑兵,被背嵬军一冲,居然就散了?   散了的拐子马退!   他们虽然散了,可是并没有溃。若是常规金人的骑兵,被背嵬军这么一冲,只怕是崩了,可拐子军仍旧有再战之力。   撤退的途中,拐子军散开,却如绷紧的弓弦般。   弓弦绷的越紧,造成的反击就会益发的勐烈。   与此同时,金军阵中有骑兵如同搭在那根弦上的利箭,倏然射了出去,迎上了追上来的背嵬军!   那只利箭是金人的第一层反击,更犀利的反击却是弓弦……   由拐子马组成的弓弦。   只要金人新出的一队骑兵能挡住背嵬军的攻势,拐子马这根紧绷的弓弦就会如皮鞭般横扫回去,抽背嵬军一个粉身碎骨。   “计划很好。”完颜烈说了一句。   林逸飞见到背嵬军处于双重攻击下,反倒没有任何担忧之意,只是道,“可惜不如变化。”   然后沉约就看到背嵬军和那如利箭般金骑兵撞在一起,噼开了箭头、箭身、箭尾,斩断了弓弦,然后扎入了金军主力骑兵中……   颍昌城头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鼓声。   岳家军转防守为反击! 2303节 人世间值得   这世上难有不变的计划。   金人从岳家军身上割下一块肉的时候,就防备了岳家军来救援。   撼山易,憾岳家军难!   金人和岳家军对战多年,早知道对于岳家军而言,每一个将领,每一个兵士都是不能被放弃的。   金人的拐子马从岳家军身上扯下一块肉,岳家军一定会夺回,这不容置疑!   他们可以相信宋人的君王会舍弃百姓、疆土、尊严和良心,但他们绝不能相信岳家军会放弃自己的士兵。   岳云带着背嵬军出击。   金人做好了准备——他们用最精锐的轻骑兵拐子马诱敌,准备了铁骑备战,随即还有本部的大量兵马支援,就为了重创背嵬军。   岳飞是岳家军的灵魂,背嵬军是岳家军的军魂!   击垮背嵬军,甚至比取下颍昌城都要重要!   可金人仍旧低估了背嵬军!   岳云击碎了金骑兵的拦截,切断了拐子马的反击,顺便冲入金人本部。   金人阵型塌陷了下去。   岳家军反攻。   鼓声大作。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真正会用兵的将领并不随意的击鼓——击鼓固然能激发士兵的战意,但数次不胜后战意就会锐减,再度击鼓反倒不能起到应有的效果。   可这一次,城头鼓声恰到好处,岳银瓶率游奕军最先反击,岳家军中军随即快速挺进,将一些来不及撤离的金人骑兵圈了起来。   金骑兵一退、再退,等到三退的时候,城头突然鸣金响锣……   完颜烈是见状,轻叹道,“牛皋果然不凡。”   人在高处的沉约已看到金人虽退仍未败。   退和败是截然不同的。   败是无力再还击,退却却是战术的一部分,金人胜在马快,退得快、进的同样快,眼看岳家军的游奕军、背嵬军均有深入金人军阵的迹象,而金人拐子马又开始蠢蠢欲动时,再不退却,若被金人切割成功,岳家军的骑兵和步兵就会陷入各自为战的情况,这显然是中了金人的圈套。   杀红眼的人难以考虑的太远,可无论岳云还是岳银瓶,二人带兵冲的虽勐,却仍严格遵守着军令,鸣金守兵的锣声一响,二人就像早有预知般,带军如流水般撤退。   金骑兵还待尾随追击,想要留下点什么,不想岳云蓦地带背嵬军折回,一马当先刺死最先追在前面的金人千夫长,然后徐徐再退,不乱法度。   金骑兵畏惧岳云的雄风,竟不敢再追,眼睁睁的看着背嵬军没入了岳家军的中军内。   这时日头升起,燥热的风中带着浓浓的血腥气传来,两军终于暂停了厮杀,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疆场上无主的马儿悲嘶不已,更显沙场的冷酷无情。   林逸飞轻轻吁了一口气。他虽看似漠不关心,实则仍不由将自己代入岳家军的那面。   沉约见到两军厮杀的勐烈,喃喃道,“看起来,这一战不会轻易的结束。”他看到交锋后,金人虽然丢下了不少尸体,却如见到食物就在眼前的鬣狗般——退、并未退的太远,很快又聚集在一处寻找新的机会。他知道金兀术战意仍在,或许金兀术就想用人海战术拖死岳家军!   聪明人都明白眼前的局面——岳家军的援兵不会太多,可金人在汴京的兵力,还在源源不绝的向这个方向开拔。   岳家军似早知对方不会退却,虽然鸣金,但仍在城外调整阵型,在前锋线撤下有伤的兵士,补充新的生力军。   对决,很快到了第二轮。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   沉约微皱眉头,终于道,“这场仗看起来还要打上许久。”   林逸飞叹口气,“不错,当年我没有亲临此役,可翻阅史书记载,知道这场战役是从辰时前就发起,一直到了午时。双方交手,最少有数十个回合。”   这是场血战,也是场苦战,更是意志力的比拼。   “谁都不想输掉这场战役!”   林逸飞分析道,“对于金人而言,他们以总体四五倍的兵力,精锐部队尽出,如果还拿不下‘来犯’的岳家军,那以后面对岳家军,可说是难有斗志可言。而对于岳家军而言,若是输掉这场战役,那来自宋廷的阻力更要过于金人的阻力。”   完颜烈澹澹道,“这时候,岳家军若是知道他们浴血作战其实全无意义,那会如何做想?”   沉约内心微跳,感觉捕捉到一个关键。   林逸飞默然片刻,“有时候,有些人不知道人生的走向,对他们来说或许更有意义。”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完颜烈悠然道。   林逸飞没有回答。   日头转南,四野渐渐炽热起来,可比起颍昌城西的热血,炽热看起来又是微不足道。   双方如斯交锋的次数已难详数。   若让沉约形容这场战役,那更像数目众多的鬣狗围绕着几头雄狮子在作战。   鬣狗想要干掉雄狮,雄狮每次出击时,除了想着一击致命外,还要护住自己的要害位置!   岳家军的骑兵太少,主要以步兵作战。   步兵或许胜在沉稳,但他们的劣势很明显,那就是移动的速度远远不及骑兵。   虽然交锋了数十回合,双方的策略却是极为简单明了。金人试图一次次的撕开岳家军的阵型,撕下岳家军身上的肉,造成岳家军流血过多而亡。   而岳家军的策略同样明显,不让岳家军因战略失误平白流血,每次当金人骑兵太过嚣张的时候,岳云、岳银瓶就会率背嵬军、游奕军给敌方一次迎头痛击,   这和狮子面对众多鬣狗围攻采用的策略如出一辙。   双方数十次交锋,岳云率领背嵬军已十数次出入敌阵,盔甲都染成了红色——这其上有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根据记载……”林逸飞叹息道,“这一仗,岳云受创百余处!”   沉约看着背嵬军最前、仍如山岳般耸立的那个将领,内心终有激动。   人世间值得,本就是因为这些精神的存在。   “金兀术看起来不准备动用铁浮屠了。”林逸飞喃喃道。   完颜烈并未反驳,“岳家军要感谢岳飞在不久前的郾城大战中,力破了铁浮屠。”   林逸飞神采飞扬道,“不错,金人铁浮屠以三人为伍,以索相连,如墙而进,本来是势不可挡,但岳将军在郾城一战,以步兵持麻扎刀、大斧散阵围困铁浮屠,专砍马腿,一马扑地,余下两匹马就无法奔驰,以此法大胜金人铁浮屠,让金兀术终有顾忌。”   话音未落,林逸飞蓦地扬眉,露出了紧张之意。   沉约同时注意到——金人再次发动了进攻,而这次进攻的主角看起来与众不同,因为每个骑兵都是人马皆披重甲,马上之人甚至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在外。   金人还是出动了铁浮屠! 2304节 陷阵   铁浮屠缓缓从金骑兵队伍中踱出,风轻云淡的样子。   林逸飞判断失误,皱眉道,“他们看起来并不准备立即冲锋。”   完颜烈并没有讥讽,同样在皱眉。   二人当年决战朱仙镇,是以均未参与此役,对于颍昌之战的经过均是靠从历史记载中获取。不过二人因为了解交战双方,对交战的过程多少了然。   金人和岳家军交战多年,彼此早就知根知底,金兀术胜在他得到大金国的倾力支援,岳飞胜在于兵将一心。金人优势是马快,岳家人的优势是弩硬。   双方兵种的不同,决定着双方的交手模式没有太大的变化。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在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最终决定彼此胜负的,更多是因为双方对命令的执行程度,意志的坚持还有勇气和信心!   从这点来看,岳家军再度占优。   以林逸飞、完颜烈的认知,知道铁浮屠胜在“如墙而进”,几乎如推土机般碾压对手,既然如此,每次铁浮屠冲锋,速度是必不可少的。   可这一次铁浮屠如同度假般的表现,倒让完颜烈、林逸飞均有点摸不到头脑。   在看到铁浮屠出阵的那一刻,岳家军再度静默,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警戒。   沈约甚至看得到有人在前方盾牌的掩映下悄然上前,那些人手上或拎着大斧,或拎着一种长刀。   那种长刀的刀柄极长,刀刃锋利,沈约望见那长刀,就想到这种长刀挥舞起来的威力,知道是为了砍马腿而用,这刀应该就是林逸飞所说的麻扎刀了。   “铁浮屠灵活了一些。”完颜烈突然道。   林逸飞同时点头,“铁浮屠去了皮索连接。”   二人均知道铁浮屠是三骑为一单元,互相以皮索连接,三骑同进同退,如墙而进。这种威力在古代战场上好似小型坦克一样,造成的杀伤不言而喻。   可如今的铁浮屠去掉了绳索?   金人阵营再度击鼓。   刹那间,竟有四道飞尘激起,向岳家军中军冲去。   除左右拐子马外,金人正面又冲出两队骑兵,足有五千之众。   这几乎是金骑能出动的极限!   金骑虽有三万之多,但人多不意味着能一起上,面对岳家军的收缩阵型,金骑兵太多人上前,反倒会彼此牵制。   “金兀术似乎决定最后一战,他派的是生力军!”林逸飞立即判断道。他不但是岳飞帐下最勇猛的那个,同样极富谋略,知道数十回合下来,交战双方早就将兵力轮番调用了多次,以期发挥最强的战斗力。   如今冲锋在前的金骑兵勇猛不减,显然是金兀术留下的生力军。   岳银瓶同样率游奕军飙出,她的目标仍旧是击退进犯的一队拐子军!   术业有专攻!   多年的生死打磨,让岳家军在出战前,每一人,每部分兵力都如一台精密机器的零件般——没有闲置,均要发挥在内的作用。   拐子马极为灵活,领兵之将亦是少有的高手,一直在等她犯错,她岳银瓶不但和对方的领军人物斗勇,还在斗志。   金人骑兵如同钱塘江潮水,初看只是江水微澜,下一刻已成卷浪汹涌翻滚,等到要到了岳家军之前时,终变惊涛骇浪拍来。   岳家军却如长河大堤般纹丝未动,直到听到一声号令后这才扣动弩机。   硬弩爆射,击落了一些人马。   弩虽强硬,可在惊涛骇浪中显得略有微弱,惊涛随即冲至前排盾墙上,向左右划走,而后浪踏着前浪的尸体,继续冲击着岳家军的前锋线。   “我知道了。”   完颜烈突然道,“金兀术解开铁浮屠的皮索,就是为了让他们陷阵。他的目的是……”他没说下去。   铁浮屠已经发动,紧随着金前锋的尾部,在金前锋连续冲击岳家军中军阵营后,再补上了极为强力的一击!   岳家军的前锋线坍陷!   真正的坍陷。   无论岳家军再是神勇,但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严格遵守命令的军士,硬弩射尽、羽箭所剩无几的情况下,他们持着被撞的几乎四分五裂的盾牌,面临着金人骑兵新一轮的连续冲击已经竭尽全力,他们又如何能抵挡住平原决战的大杀器铁浮屠?   铁浮屠一举扎入岳家军的中军。   岳家军像是诱敌深入,又像是力有不及。   林逸飞紧握双拳,从他的观感来判断,岳家军这一次,并没有真正的掌控局面。   疆场战机瞬息万变,玩火者都会自焚,这种情况下,输赢已经难以定言。   那些手持麻扎刀、长斧的兵士同时上前,力斩铁浮屠的马腿。有马悲嘶,有人倒地,但这一次铁浮屠并没有皮索相连,反显高明。铁浮屠的每骑,得厚重铠甲加持,几乎刀枪不入,每人都如疆场的金人战将般向内突进。   岳家军前面几番的诱敌深入、瓮中捉鳖法并没有惊退这些铁浮屠,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不是被诱入,而是真正的杀入。   林逸飞蓦地长叹一口气,“金兀术改变了铁浮屠,也准备舍弃了铁浮屠。他希望这些铁浮屠如同钉子般干扰岳家军的布阵,然后内外夹击,冲垮岳家军!这一招将计就计,用的着实高明。”看下完颜烈,林逸飞凝声道,“你早想到了金兀术的想法,是不是?”   他比完颜烈晚想到一步,不是计谋略逊,而是没有完颜烈想的那么绝。   为了胜,金人可以明知会死,还派人去送死!   岳家军的行事风格本来和金人迥乎不同。   完颜烈淡淡道,“是的,我早想到了,因此我更绝望。”   林逸飞反倒不解,“你绝望什么?”   完颜烈无奈道,“我绝望是因为如果根问我——人类为了一己私欲,推旁人送死,这种行为值得延续吗?我那时肯定无话可说。”   林逸飞默然。   沈约平静道,“这种行为当然不值得延续。”   完颜烈怔住,不由道:“我以为你多少会辩解一下。”他将希望放在了沈约的身上,暗想如果沈约都不为人类辩解,那这场赌约还有什么希望?   沈约淡然道,“世人之所以轮回,就是因为不停的为自己辩解,不停的掩盖着自身的问题。但我们是可以改变的。”   凝望着完颜烈,沈约一字字道,“人类是有缺点,但同样有优点,只要肯改,一切并不算晚!”   林逸飞听着沈约所言,却注目岳家军的动静,蓦地脸色微变,因为有只火箭射向了天空。   看到那火箭白光,林逸飞突然道,“王贵想要撤军了!”   (本章完) 2305节 斩将!   火箭冲天,孤孤单单,却落入太多人的眼中。火箭窜起后,金人军阵中鼓声大作,攻势更猛。   林逸飞久在岳家军,自然对岳家军的传令法门一清二楚,见白光火箭起,随即补充道,“王贵在给城中的指挥传递准备退兵的消息。三只火箭后,他会请城中支援接应回转城中。”   王贵这时候当然不能退。   兵败如山倒!   此刻局面僵持不下,若是冒然撤退,那会形成雪崩的架势,因此撤退本来也是门学问。   “打到如今,双方交手已近三个时辰。”   完颜烈缓缓道,“无论对哪一方而言,这都是一场精神和体力的折磨,考验的不仅是哪方更猛,还有谁的意志更加坚定。”   林逸飞知道完颜烈暗指什么,“岳云自十二岁就开始从军,到如今虽不过弱冠有余,实则身经百战,若论疆场意志绝对不差。岳银瓶更不用说,可说巾帼不让须眉。”   “那王贵呢?”完颜烈直指要害。   林逸飞默然片刻,“我不认为他不知道这场战役的重要性。”   “但他还是要撤军。”完颜烈凝声道,“你我都看出金人已尽了全力,可岳家军城中仍有生力军。”   林逸飞默然。   “只要岳家军坚持过这最后的一场冲击,胜负的天平就会倾斜。”完颜烈缓缓道,“王贵跟随岳飞多年,如何看不出这种关键?”   林逸飞终于道,“王贵如果看出关键,如何还要退军?”   金人、岳家军陷入肉搏战中!   王贵虽向指挥者请求退军,但血战的岳家军仍未收到退兵的信号,既然如此,就要硬挺下去。   前锋线坍塌,铁浮屠插入,岳家军的刀斧手随即冲上,砍马腿、砸硬甲,甚至抱着落马的铁浮屠滚作一团。   有后军不断的冲上,试图弥补前锋线的缺口,将铁浮屠彻底的困死在军阵中。   金骑兵自然不会让铁浮屠孤军奋战,有骑兵不停的纵马冲击岳家军的阵营,一次次冲开将将合拢的包围,试图逼迫岳家军退后。   颍昌城外,人为血人,马为血马!   沈约知道浴血奋战的成语,可生平绝对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浴血作战的情形。   “说他们是人,可又和野兽般在撕咬。”完颜烈喃喃道,“说他们是野兽,可又有坚守的东西。孰对孰错,如何分别?”   颍昌城的城门处,却无动静。   按照林逸飞所言,城内若接援,就要提前做好准备,若是被敌人顺势杀入城中,可说是人城尽失。   岳云所率的背嵬军居然亦无动静。   在这局面瞬间万变、岳家军苦苦支撑之时,他居然仍带着背嵬军冷静的立在阵中。   林逸飞却理解这种做法,“如果要撤,负责断后的一定是背嵬军!”   就因为这样,背嵬军更要养精蓄锐。   纪律严明、刻苦训练的军队算得上一流的军队,可若不懂得修养生息,那仍算不上顶尖的军队。   岳家军的中军中再射出第二只火箭,提醒城中加快准备。   人困马疲,所有人都咬牙靠意志苦苦的支撑,金人中,第二队拐子马却谨慎的保存着实力,他们在等岳云出手。   哪怕林逸飞都握紧了双拳。   若是他亲身置于阵中,反倒不会如此紧张,那时候的他,只想着如何找到敌人最脆弱的地方,一举击败敌手,他少遇这般肉搏相见的时候,通常的情况,他不会带手下陷入这种境况。   可有时候,有些境况本来就是一定要面对的。   置身局外,知道结局,林逸飞仍旧担忧——历史未见得会如记载那般,眼下的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一个应对不好,历史的结局就可能改写。   颍昌城头突然擂鼓。   擂鼓?   攻击?!   指挥人下令攻击?   这种时候发动攻击?   哪怕是完颜烈都有动容,但岳云和他所率的那只背嵬军却动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动则以,一动惊魂!   背嵬军藏在阵中如鬼魅,一出军阵就形成极为强大萧杀的气势。虽然不过八百人,却再度有了千军万马的冲击力。   他们就那么义无反顾的杀出,怀有信念的杀出,最后的一次杀出的气势,甚至比第一次还要气势夺人。   双方金鼓同时大作。   拐子马同时迎上。   他们在等,就在等背嵬军冲锋。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和背嵬军进行拉扯,但拉扯的结果,却是己方因此损兵折将。   岳云已杀入杀出金阵营十数次。   当年传说赵子龙一身是胆,也不过七进七出曹军之中,面对数十倍人数的对手,岳云竟如在自家后园闲庭信步般进出十数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一次,拐子马的将领没有再退、再忍,再如以往般如鬣狗般忽进忽退,而是如雄狮对决般迎了上去。   然后那将领栽落马下!   岳云只用了一枪,一枪就刺穿了对手的咽喉要害,而对手那枪同时刺出,刺在他右肩铠甲上的时候,就已无力斜开、落地。   两军交战勇者胜!   但两将交锋,拼的不仅是勇,还是彼此高绝的武功。   一枪毙敌,岳云马速反倒更快,然后众人就看到一个奇迹——背嵬军和拐子军对决,背嵬军一举劈开了拐子马。   城头鼓声再起,金人阵中鼓声却弱,因为他们骇然的发现一个真相,岳云不只要击退拐子马,他的目标,竟是金人主帅!   在远处的沈约眺望去,就看到一队骑兵如龙、如虎又如利箭般洞穿了阻碍,飞快的杀入金人军阵中,直奔军阵那最高、最显眼的主帅旗冲去。   金人不安涌动。   有时候不见得人多就是好的,人多乱起来,反倒更不容易控制。   谁都没想到在这种人困马乏的时候,岳云竟然瞄准了金兀术!   岳云恁地有这般惊天的胆量?!   有金人千夫长来挡,随即被岳云刺落马下,岳云枪折,有万夫长再度上前,岳云抽出铁锥枪将其砸落……   这般厮杀,除了萧别离、完颜烈般拥有绝世神兵,勇猛的战将,本会准备多种武器迎敌。   岳云毫不犹豫的置换兵刃,但被千夫长、万夫长所阻,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千夫长千中选一,万夫长万夫莫敌。   在金人中,能胜任千夫长、万夫长的人物,均是金人族中少见的高手,岳云连毙两人,眼见离帅旗还有数十步距离,但前方拦阻重重,已如天堑横隔般……   岳云爆喝一声,竟然甩出铁锥枪,铁枪破空而至,贯入帅旗下一将的胸膛!   那将从未想过岳云会如此来袭,马上晃了下,向马下栽落。   完颜烈轻叹道,“金人副统军粘汗孛堇原来是被岳云重创杀死,岳云着实了得!”   金人大乱。   (本章完) 2306节 大胜中的隐患   林逸飞看得热血沸腾!   他知道这段历史,颍昌之战,岳家军与数倍于己的兵力作战,击败了对手;颍昌之战,双方交锋数十个回合,拉锯反复,惨烈难言;颍昌之战,岳云率八百背嵬军冲杀敌阵十数次,人为血人,马为血马;颍昌之战,金人损失惨重,大小将领被擒获近百人,金兀术女婿死在当场,哪怕金军副统军粘汗孛堇都是身受重伤,被金人带回开封府后就死去……   粘汗孛堇是此战中仅次于金兀术的人物!   岳云想要击杀金兀术!   林逸飞虽早知岳云的本事,可实在没想到此子有天作的胆量。   在所有人都以为人困马乏的时候,岳云居然仍能想到擒贼擒王,而且几乎成行。不过岳云不像是误中副车,而是金兀术并没有出现。   完颜烈似看到林逸飞的想法,缓声道,“金兀术好像不在帅旗下!”   林逸飞叹道,“金兀术是谨慎之人。”   金兀术纵横中原,其实有几次面临被擒和死亡的局面,黄天荡败北算是一次,和杨再兴决战小商河算一次,如今被岳云几乎杀到面前又算一次。   结果是金兀术虽败,均是安然无恙。   疆场上一次死里逃生或许是运气,但次次能死里逃生,那还是很需要技巧和谨慎的。   话音方落,另外一直兵马冲杀入金营。   是游奕军!   岳银瓶带着游奕军冲了过来。   金本营大乱,因为背嵬军的杀入,因为粘汗孛堇的落马,再加上游奕军同时击败拐子马,和背嵬军一块深入阵营。   乱则慌,慌则闪,金骑后退,岳银瓶却是一马当先冲至掌帅旗的兵士面前,一枪抽在旗杆之上。   帅旗折断。   前方冲锋陷阵的金人骑兵瞬间凌乱。   蛇无头不行。   行军打仗本看主帅的意志,岳家军中王贵内心动摇,都让林逸飞疑虑重重,金人帅旗倒下,意味着金兀术可能有事,众金人如何能够不慌?   颍昌城鼓声更急,城门大开,有岳家军生力军从中杀出,径直扑向前锋线的金人骑兵。那些骑兵本和岳家军处于僵持状态,眼看对方来了增援,已方后军却在撤退,如何能够不慌。有人还在坚持,有人见状不好,终于开始后撤。   兵败如山倒,山崩之下,个人意志微不足道,一人退,多人退,多人退,余众再无决战意志,纷纷开始逃命。   岳家军多以步兵为主,奔袭却不占优,只能尽力将一部分陷阵的金骑困死其中,形成瓮中捉鳖的态势。   背嵬军、游奕军却是趁势追杀下去,扩大战果。   “历史并未改变。”林逸飞终道。   完颜烈淡然道,“我们从未变的历史中,看不到任何希望。”   林逸飞一怔。   这本是奋力拼杀下一场痛快淋漓的大胜,可听完颜烈一说,反倒让人有意兴阑珊的感觉。   “根什么时候见我?”沈约问了句。   完颜烈皱下眉头,“它只说,要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你。”随即握拳道,“但它又说了,就在这两日左近。”   沈约喃喃道,“这么说,它一定认为这两日有值得它注意的事情发生,它希望通过那件事情的结局,来做最后的决定……”   完颜烈怔住。   他虽是使者,可对于根的想法,仍旧一头雾水,可听沈约这么说,又感觉沈约说的极有道理。   “有什么事情,让根都这般重视?”林逸飞寻思道,“如根的这般生灵,还会注意什么事情?萧楚……制造的穿越吗?”   他是从了沈约口中知道根的存在,他不怀疑沈约的话,却觉得能让根留意的,或许只有萧楚这样的奇人。   沈约沉吟片刻,“按理说,金人兵败,朱仙镇一战很快就要发生了。”   林逸飞眼角微有抽搐,立即道,“不错,按照岳将军的意思,金兀术早如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只要郾城、颍昌不能取胜,必定会退转开封府商议进退。萧别离……带精锐埋伏在金兀术退回开封府的朱仙镇左近,无论……”   他虽然就是萧别离,但这个时间点,却有另外一个萧别离执行这件事情。说话间看了完颜烈一眼,林逸飞还是道,“无论我们能否杀了金兀术,但只要劫杀败军,都能再给金人重创,肃清开封府外的金人,为拿下汴京做最后的准备。”   沈约缓声道,“萧楚始终不肯见我们,想必是有原因的。或许到那时,你才能真和萧楚见上一面,明白萧楚的用意。那时候,也是伱回转八百年后的时机。”   林逸飞想的正是此事,无论如何,他已不属于这个年代。   “你其实……”沈约犹豫刹那,还是道,“你想阻止那时候萧别离的离开,因为这样,那个萧别离才会陪伴着岳银瓶。”   林逸飞没有回答,但他内心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沈兄究竟想说什么?”林逸飞直面道。他知道沈约这么说,一定有言下之意。   沈约望着颍昌城,“颍昌城如今有个危机。王贵在决战中有意撤退,以岳银瓶的性格,肯定会质疑此事。”   林逸飞叹道,“阁下对银瓶着实了解,但这件事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因为岳将军宽宏大量,并没有因为此事……”   他说到这里,内心微悸,因为他想到个要命的事情。   完颜烈指出真相,“岳飞虽然没有责怪王贵,那王贵呢?是否因此对岳飞怀恨在心?”   林逸飞想要否认,不过想到历史结局,否认的话只是到了嘴边,“王贵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完颜烈淡淡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你对王贵了解多少?有些人是可以装作豪气凌云、义薄云天的。”   林逸飞握拳道,“王贵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他一句话重复了两次,不但为王贵申辩,还在坚定自己的内心,因为他发现完颜烈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沈约轻声道,“你有困惑,我们都有,因此我们需要解开这个困惑。”   完颜烈皱眉道,“这种时候,我们何必留意王贵这种人物?”他为人狠辣,但不意味着他喜欢做阴险的事情,他不喜欢做阴险的事情,自然对阴险的人没有兴趣。在他看来,王贵背叛岳飞一事比起根和沈约赌约,实在不值一提。   沈约淡淡道,“但仔细算来,我们眼下能有机会查明的真相,只有王贵一事了,难道不是吗?”   完颜烈怔住,哑然失笑道,“你总不会认为根会关注王贵这种人物的结局?”   沈约沉思道,“我只知道,我们能到这里,是因为因缘推动。”他不逐缘,但随缘,看向林逸飞,沈约建议道,“不知道阁下能否随我前往颍昌城,查明此事?”   完颜烈本想说林逸飞有更紧要的事情,不想林逸飞毫不犹豫道,“好!”   (本章完) 2307节 魔道   有人千言万语,自诓诓人,有人惜字如金,却是字字合行。   完颜烈本有嘲弄之意,可见林逸飞回答的如此斩钉截铁,还是不由叹服,“你难道忘记了……”   他本想说林逸飞忘记了岳银瓶和百里冰吗?话到嘴边,却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的半颗心早被林逸飞所为触动。   他一直和萧别离为敌,除了阵营不同外,理念也有极大的不同。但经过无数次挫折,他完颜烈变了又变,可萧别离却从未改变。   他可以嘲笑林逸飞不够深情,可他无法嘲笑林逸飞的选择,因为他早就知道林逸飞的每一次会如何选择,从无例外。   如果一个人的每次选择都不让人意外,那他不是个唯利是图之人,就是个真正坚持信念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他完颜烈以往是轻蔑不屑嘲讽打击,但面对根后,他才发现,他不过是井底之蛙般的狂妄自大,因为根同样的真正坚持自身的理念。   一群鸭子可以肆无忌惮的讥笑其中的一只白天鹅,但在一群白天鹅中,一只鸭子只能自惭形秽。   三人下山后,就在商议怎么进入城中,依照完颜烈的想法,岳家军正值大胜,如果他们乔装成岳家军、或者金人降兵的模样,都可以混入城中,到时候再做打算,毕竟天底下没有人能困住他们三个,岳家军也不能!到时候他们再见机行事就好。   这种做法倒很完颜烈,因为他本来就是这般不拘一格之人。   林逸飞却不同意,他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三人过来破解疑团,本身就不能成为疑点多多、误会重重的人物,若是这般人物,不要说破疑,反倒会成为疑问的一份子,更增人心混乱,不如径直求见牛皋,以牛皋为人智慧,先断三人已身让岳家人怀疑的地方,再参与其中,可望解惑。   完颜烈、林逸飞方法不同,只能靠沈约这一票决定。   沈约微微一笑,“行不起,作不现。林逸飞说的很对,时间所剩无多,若是以迷入迷,更增迷惑,以清破疑,方显真相。”   以往的完颜烈对此似懂非懂,如今听沈约所言,反倒叹息道,“原来萧别离所为才近道,我之行为,更近魔了。”   林逸飞略有诧异,“阁下过谦了,以你修为,堪称一代宗师……”   完颜烈摆手道,“你莫要为了眼前的一致,说这些违心之言。”   林逸飞正色道,“我绝非违心之言,依我看来,阁下无极功实乃道家正统,能修炼到近乎巅峰之境的人物,如何不会是一代宗师?阁下虽有执着,可那不过是因立场不同,本质却非大恶。若是去执,所为难以限量。”   完颜烈怔了片刻,转望沈约道:“以往我一直觉得萧别离、岳飞等人不过是假仁假义,若真是大仁大勇,如果会信奉赵构为主?”   林逸飞默然。   沈约目光微闪,微笑道,“如今伱是如何看待的。”在交流中,他脑海中又闪过根的影像,那一刻,他感觉是在和根在交流。   完颜烈沉默片刻,“如今因你沈约的缘故,我才知道他们真信自己所行可以让更多人变好。他们或许……只是认知欠缺一些,但在他们的认知中,他们做到了问心无愧。”   林逸飞若有所悟。   他并不反对完颜烈的观点,事实上,到了八百年后,他亦想过——如果早知道宋金战场的结果,那他如何去做?   杀了赵构?   改变岳飞?   重立宋人之主,改写历史?   一切因不切实际而不再去想,但到了此刻,他真有改变的机会时,仍旧茫然。   他想的三个问题,仍旧没有切实的解决方案,他无法改变岳飞的认知,杀了赵构无法根治世人的贪婪,哪怕改写了历史,可哪个新朝代不都是喊着改变人类糟糕的局面为伊始,结局呢?   想到这里,哪怕如林逸飞这般人物同样茫然。   沈约却道,“完颜烈,你说的不错,在他们的认知中,他们做到了问心无愧,这其实已是极好极好的。”   看着完颜烈,沈约如同面对根般,因为他仍旧秉承着以往的做法——潜移默化的影响,胜过强扭的转向。   强扭,终究会反弹到以往的习性,只有真正的理解,才会坚定的奉行。   “你觉得何为道?何为魔?”沈约发问。   完颜烈发怔,竟不能言。以往他对这个问题不屑一顾,那自然是自己走的就是道,旁人走的就是魔,如今一切看似平静,他却处于天人交战的情形,感觉沈约简单的问题,蕴含至深的用意。   沈约径直说出了答案,“真为道,假入魔。”   这本是平淡无奇的答案,完颜烈听闻,却如五雷轰顶般,半晌方道:“原来如此,我懂得了。”那一刻,他居然有着说不出的欢畅之意。   林逸飞同时道,“原来如此!”他同时大笑,那一刻亦是灭了心中的诸多困惑。   沈约内心欣慰。   只有他,那一刻才明白完颜烈和林逸飞的悟得。   这种悟得不是在参话头,而是真悟得。因为无论完颜烈还是萧别离,他们始终都在寻觅人生的真谛。   寻寻觅觅、惨惨戚戚……   大多数人都有“生而为人,所为何来”的困惑,可不用多久,或被压力迫得只能抵抗压力,或被诱惑诱的沉迷其中,进而忘记了曾经想过的那个问题。   完颜烈、林逸飞却没有忘却!   二人同为武学宗师,那就是对武学有着非一般的领悟,林逸飞以别离之心入道,虽近真,行真、但仍未看破真。   不过他因为行真、近真,因此言行一致,让完颜烈可以轻易看破他的举止。   对常人而言,这是弱点,萧别离却将其化作强点。   他知别离之苦,是因感人间真意,但他仍旧执着别离,等听到沈约一语,却是豁然开朗。   何为真,真不同于幻,幻灭真不灭!   别离终灭,真却不灭,既然求真得真,还有何憾?   完颜烈却和萧别离不同,他以狂入道,因狂得傲,因傲去伪,去伪反近真却没有认出真。等听到沈约一语,这才幡然醒悟。   他亦离真不远!   真在内心,不在外比,他一直以为萧别离是处于他的对立面,这才觉得萧别离近道,那他自然近魔,可萧别离不过是形格势禁,从未想着和他对立,他完颜烈念念对立,不过是自入魔道,于萧别离何关?   他知问题却不解,是以苦苦求索,等摒弃以往的习惯,真正开始用行动来求真之时,这才发现以为的真远在天涯、实则近在咫尺。   想到这里完颜烈不由望向了林逸飞,林逸飞同时望向了他,二人相视一笑,居然泯灭恩仇,再无敌意!   (本章完) 2308节 记忆混合   原来如此!不过如此!   很多觉悟的过程无非这八字——原来如此,是看透了迷雾后的欣喜。不过如此是发现迷雾下的真相极为简单,觉得复杂,只是自身痴迷阻挡去看而已。   林逸飞、完颜烈都是被情所困之人,这里的情并非只有爱情,而是太多人类情感夹杂其中,但破解心魔后,无不立即彻悟,彼此间再无芥蒂。   完颜烈沉吟道,“只怕牛皋未见得会接受真相。”   林逸飞缓声道,“牛大哥看似木讷,实则真性情之人,只要我们真心对之,他自有分辨。”   这一刻,二人才算是真正的齐心协力。   沈约脑海中又闪过金鑫那张油饼芝麻脸,却未多说什么。   三人走了没有多远,就见有一队岳家军如同搜寻着什么四下张望,等看到沈约几人,那队岳家军立即上前,林逸飞主动拱手道,“不才和牛将军是旧识,知道牛皋将军就在城中,不知能否请兄弟代为引见?”   那兵士上下打量了林逸飞一眼,又看向完颜烈皱下眉头,自然是被完颜烈的古怪所惊,随即望向沈约,迟疑道,“这位可是沈约沈先生?”   完颜烈、林逸飞大奇,不想沈约到了哪里,似乎都有认识的人物。   见沈约点头,那兵士再道,“那沈先生可认识一个姓金的人物?”   沈约几乎确定了城内的牛皋就是金鑫,当初他初见牛皋的时候,就感觉牛皋和金鑫很像,等到知道灵明点的详情,到了此间脑海几度闪过金鑫的面孔,就推测牛皋和金鑫本来自一个灵明点的不同演化。   如此看来,灵明点上记录的信息甚至包含某些转世基因片段,也或许,灵明点上记录着一人的习气,而这人的习气又会影响他的相貌。   沈约揣度之际,知道兵士的用意,问道,“你说的是金鑫吗?”   那士兵喜悦道,“你果然是沈先生,牛皋将军请你一见。请随在下前往城中。”   完颜烈、林逸飞面面相觑,没想到入城一事居然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那士兵随即放出一只响箭,同时解释道,“牛将军知道沈先生可能在城外,是以在破敌之后,立即派出多路人手向城西方向来寻,小人找到了沈先生,就可以让其余人手收队了。”   沈约点头示意了解,等随那士兵进入城中,见到城中的荒凉惨淡,不由感慨。   赵构偏安长江之南,金人坐镇汴京,因此长江、黄河一带,就变成了宋金反复拉锯的战场,其中的百姓自然苦不堪言,益发的稀少。颍昌虽近汴京,可仍旧多只是军队驻扎之地,却少了人间烟火。   那士兵带三人进入一间荒芜的大宅,奉上略有简陋的干粮后,先去回禀,请几人略加等待。   等那兵士离去,完颜烈抢先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阁下应该不吝赐教。”   沈约并不隐瞒,将推测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明。   林逸飞虽是诧异,还是想明白关键,“因此眼下的牛大哥其实是金鑫?”心中却有疑惑,“牛大哥若是金鑫的话,金鑫也有指挥作战的才能?”   沈约推测道,“或许眼下的牛将军是混合了牛皋和金鑫两人的记忆。”   林逸飞感觉这倒是大有可能。   完颜烈同样的问出关键,“能造成金鑫、牛皋混合记忆的,只有琴丝她们了,琴丝和金鑫说明你来到此间的事情,金鑫才会等你前来。看来琴丝她们一直想要帮你赢得这场赌约。可是……”终于叹口气,完颜烈忧心道,“我们早就知道,这些修修补补的改变,只能影响一时,不能影响一世,更不要说对整个人类有什么改变了。哪怕牛皋有了金鑫的记忆,似乎对如今的局面……”说着摇摇头。   这一次,他并非打击已方的士气,而是真心想做什么。   沈约微笑道,“在修行中,大部分时间是看似难有所得的。”   “看似?”林逸飞捕捉到关键。   沈约肯定道,“但修行引发的改变是在悄然进行中,只要你在持续的正念加持下,突破改变或许不过是在下一刻!”   三人交谈间时光流逝,直到落日时分,那士兵才匆匆赶到,致歉道,“牛将军一直有要务处理,烦劳沈先生久等了。牛将军请沈先生到城中议事厅相见,还请沈先生移步。”   三人均想——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他们随着兵士到了一个简陋的大宅,推院门而入,就见到厅堂里面竟聚集了一帮人,牛皋、岳云、岳银瓶悉数在内。   岳云身上铠甲未退,整个人似被血洗,看起来杀气弥漫,不过他略有倦怠的斜倚在厅中梁柱旁,倒减少了不少霸气。   林逸飞见岳云如此,暗想八百年后,如岳云这般年纪,很多人是大学都没毕业,可岳云早是身经百战,功名显赫的将军了,但这个将军内心,实则还有点童真。   在岳银瓶、萧别离面前,岳云表现的始终如同个调皮的弟弟。   林逸飞多年后再见岳云,心中生暖,可他终究没有上前,一方面因为过于唐突,另外一方面,却是因为岳银瓶的敌意。   岳银瓶去了夜叉面具,可花容凝寒,谁都能看出她有极深的敌意,她的对面坐着一人,看起来有着无尽的疲惫。   那人人在中年,面容略有愁苦,鬓角略有花白,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林逸飞认得那人正是王贵!   沈约三人入内,显然是暂且打断了议事厅的剑拔弩张——岳银瓶正在质疑王贵!   发难的是岳银瓶。   这多少出乎林逸飞的意料,觉得其中的冲突绝不简单。   根据历史,王贵的确在颍昌之战中有过退却的想法,但岳云的冲锋袭杀金人的副统军粘汗孛堇改变了战局。获胜可以掩盖一些矛盾的,为了北伐大局,岳飞并未对王贵叱责什么,可岳银瓶这般的敌意,绝非历史展现的那样。   岳银瓶并非不懂顾全大局,那她今日所为,是何原因?   林逸飞诧异的的时候,岳银瓶望了过来,蹙眉道,“牛将军,我等正商讨军机要事,如何会有不相干的人物入内?”   很显然,岳银瓶虽然对王贵满是敌意,可仍知道这件事不能传至外人知晓,以免影响军心稳定。   牛皋站在中立的地方,缓声道,“这些人不是外人,而是公证人。”   岳银瓶心中不满,再度打量了林逸飞三人几眼,秀颜突现诧异之意,喃喃道,“我……见过……你?”   (本章完) 2309节 质疑   岳银瓶是望着林逸飞而言。   她说见过林逸飞!   世上因缘极为奇妙,有些人一见就会感觉极为投缘,有些人彼此遇见,却会有心理上的厌恶感。   心理学对此是从环境,父母兄妹传承来解释——你有了爱,对类似的就会投缘,你有了恨,就对同样的变化潜移默化的产生了憎恶。   那从娘胎出生的婴儿,同样会表现出某种厌恶或喜爱,心理学对此却无法解释。   沈约知道这无非是业的纠缠。   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业就是习气的积累,记录在灵明点之上,影响着每次轮转的初始判断。   岳银瓶和林逸飞是有缘之人。   或许早在岳银瓶认识萧别离之前,二人就有因缘影响,因此二人一见这才彼此倾心。萧别离虽变成了林逸飞,但萧别离意识极为强大,他的意识形成的习气改变了林逸飞。   或者说,林逸飞不过是另外一个萧别离。   因此岳银瓶见到林逸飞,因业影响,和见到萧别离产生的纠缠很是类似。就因为这种原因,林逸飞这才很快和岳银瓶又结了一段因缘。   磁铁磁极相反,凑在一起自然而然的会吸引,两人有前业所化的因缘在身,聚在一起,就会自然产缘。   沈约揣摩之际,就听岳银瓶道,“我在……梦中见到过你,伱姓林?”见林逸飞点头,岳银瓶如梦呓般,“你叫什么名字?”   林逸飞沉声的报出名字,岳银瓶眸光闪动,似在梦中。   沈约立即判断,岳银瓶早知道林逸飞的名字,只是为求确定,这才要从林逸飞口中得知此事。   岳银瓶在梦中见过林逸飞?   沈约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看了一眼牛皋,牛皋自从他来后,就像始终在留意他,见沈约望来,眨了一下眼睛。   前一刻,牛皋还像个威严的将军,下一刻,牛皋似乎不过是穿着古代服装的金鑫。   沈约点点头,示意知晓了金鑫的暗示。   眼前的情况很是复杂,沈约内心了了如照。   完颜烈并未猜错——琴丝、暖玉她们自然不会让沈约孤军奋战。这是所有人和根的赌约,所有人都要努力证明,人类还有希望!   公元1125,1126年的空间层融合一体,公元1126年就发生质的改变。   但1126年的改变并非强力扭转,而是因为1125年有太多关键的节点被改变。   蝴蝶煽动一下翅膀,无法引发一场惊天的海啸。只是“蝴蝶”自以为引发了海啸,但引发海啸的是其他更为强力的条件。将功劳归于“蝴蝶”身上是不恰当的。   沈约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引发“海啸”的诸多节点。   ——琴丝、水轻梦、赵佶,岳飞,完颜希尹,完颜烈、方腊、完颜晟……   琴丝明白这种改变的意义,这才用同样的方法开始影响牛皋和岳银瓶,因此牛皋有了金鑫的记忆。   这个空间点的岳银瓶本不会有林逸飞的记忆,因为有林逸飞记忆的那个岳银瓶是在1135年!   但琴丝用无双妙手让各个空间有了微妙的联系,由此,岳银瓶有了1135年洞庭湖和林逸飞相遇的记忆,但在岳银瓶的感知中,那是一个梦!   “这么说来,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岳银瓶说到这里霍然望向了王贵,带着深切的敌意。   林逸飞脸色微变,因为他想到在洞庭湖的时候,那个岳银瓶看到了未来!如果当下的岳银瓶记得他林逸飞,那是否记得她看过的未来?   “王贵!”   岳银瓶竟直呼其名道,“我不觉得你的解释让人可以认同。出战之前,我们有一致的看法,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役!我们若输了,朝廷一定会以此为借口,强令……我等退兵。”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犹豫下,扶了下额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有抽搐。   王贵呆呆的坐在那里,居然只是望着地面。   “但你还是准备中途退兵。”岳银瓶好像清醒过来,坚持道,“我们需要你给我们个合理的解释。”   所有人都在望着王贵,王贵偏偏始终低着头,“我解释过了,你们既然不信,那我何必再解释?”他的声音中有着无尽的落寞,却没有羞愧。   岳银瓶怒道,“你解释了什么?你只是感觉岳家军撑不下去了,我和岳云明明通知你,我们还有能力进行决战,很多时候,疆场胜负,本在一念之间。更何况岳家军步兵虽然苦,但他们若是退了,这场战役对他们的付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她没有说全,但所有人几乎都明白——如果这场仗输了,那意味着没有人能有军功,岳云、岳银瓶都是不贪军功的人,岳飞更不是,不然也不会有旁人屡次为岳云请功,都被岳飞压了下来。可他们不贪功,不意味着他们不会为那帮舍生忘死的岳家军讨要功劳!   那些岳家军背井离乡,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本靠着这些军功活下去!   岳云终于开口,“这场仗我们并没有输,王统制终究没有酿成大错。”疆场上是杀神,但在自己人面前,岳云年少老成,更是充当着和事佬的角色,“既然王统制不肯多加解释,那我们将颍昌的情况如实禀告给岳将军……”他虽是岳飞的儿子,可知道轻重,行军打仗中,始终称呼岳飞的官衔,就是不想将亲人感情掺入理性判断中,“一切由岳将军决定,不知道牛将军意下如何?”   林逸飞知道岳飞是在为王贵开脱,岳云虽然年轻,可胸襟着实广阔,始终认为兄弟之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将事情交给岳飞处理,以岳飞和王贵间的交情,肯定不会对王贵叱责什么,而岳云将决定权交给牛皋,牛皋德高望重,自然不会激化矛盾。   从常理来看,岳云的选择聪明至极,牛皋只要顺水推舟就可化解这场矛盾,不想牛皋不等开口,岳银瓶已道,“这件事不能交给我爹来决定。”   岳云一怔,感觉姐姐情绪少见的激动,不由轻声道,“姐姐……你何必……”   岳银瓶摆手截断岳云的下文,长吸一口气这才道:“我怀疑王贵的用意,不止是怯战那么简单,他可能还在勾结金人!”   一言落,众人错愕。   岳云急声道,“姐姐!”他知道怯战不过是内部矛盾,勾结金人的罪名却是着实非轻,岳银瓶这般指责,一下子将矛盾公开化,无论真相如何,这都可能是彼此间再无法弥补的裂痕。   一向懂得大是大非的岳银瓶如何会这般糊涂?   岳云不解,可让他更吃惊的是,王贵终于抬起头来,神色居然很是平静。   (本章完) 2310节 取而代之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让人心悸。   岳云年少老成,一看王贵的表情,终感觉王贵的表现很不对劲。   常人受到冤枉,自然是急于分辨,王贵不是常人,和岳飞交往甚密,虽和岳云同为岳家军五虎,事实上,却是岳云的长辈。他哪怕不屑岳银瓶的指责,终究会有表态,可王贵平静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反驳?”岳银瓶察觉到不对。   王贵凝望岳银瓶片刻,四下望去,终于道,“你们认定了我有问题,我反驳何用?”声音中多少带着苍然,王贵缓缓道,“银瓶,应祥,我算是看着你们长大……”说到这里,他脸色突然变了下,似乎想到极为困惑的事情。   众人凝望着王贵,感觉熟悉中有种陌生。   林逸飞知道应祥是岳云的字,王贵以字称呼,本是情感流露。   王贵很快压制了困惑,“你们应该对我也有了解。”   岳云立即道,“无论习武、从军还是做人,王叔叔帮我实多,应祥从未有忘。”说话间向岳银瓶连施眼色,显然示意此事到此为止。   岳银瓶却道,“都说白发如新,倾盖如故。又有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可见哪怕相识很久,都难知心意的。”   岳云有些焦急,觉得岳银瓶说的太过,好似根本不留余地的样子。   王贵默然片刻,“你究竟发现了什么,直说好了。”   他说的古怪,众人不解之际,岳银瓶已道,“我发现了一封信,信是王俊所书。”   王贵终有色变。   林逸飞同时想到——根据史书记载,王俊本是前军副统制,属于五虎之一前军统制张宪的手下。在岳飞被削兵权后,王俊得枢密使张俊授意,诬告岳飞谋反,投书王贵。王贵受诬告书后将这诬告状递发镇江枢密行府,南宋朝廷根据此书这才设置冤狱,杀害了岳飞、张宪、岳云等人,制造了千古奇冤!   1135年的岳银瓶看到了未来,这才知道此事,因此查到王俊的身上,发现了书信?   林逸飞片刻想到这多,觉察到历史在悄然的改变!   岳银瓶蓦地发难,并非不顾大局,而是想要改变历史,救下父亲。她或许以为所知是个梦,但那个梦是如此的清晰,让她不能不信,这才调查王俊,进而查到王贵的身上?而岳云却显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想到这里时,林逸飞发现岳银瓶望过来,满是期冀道,“林逸飞,你当然知道,我并非无稽之谈。”   林逸飞沉吟片刻,终是点头。   事实真相显然,那又何必隐瞒?   岳银瓶见状,信心大增,随即道:“王俊所书满是荒谬之词,而这封书信,却在王贵案前!”   说话间,取出一封书信,向王贵扬了下,岳银瓶道,“王贵,你可认得这书信?”   王贵凝望那封书信,喃喃道:“我案前的确有这封书信,不想被你取了。”伸出手来,王贵又道,“但我不确定书信内容是否未被篡改,你拿于我看看。”   岳银瓶眼眸转动,却将书信递给牛皋道,“牛将军,还先请你一览。”她这种举动自然是提防着王贵毁去书信。   牛皋面无表情的接过书信,拆开阅读。岳云凑到一旁去看,牛皋并未制止。岳云略读书信就已脸色改变,等看完书信,最先望向岳银瓶,显然是在怀疑书信真伪。   “牛将军如果看完书信,倒可以给王贵一看了,”岳银瓶很是细心道。   牛皋略有沉吟,瞄了沈约一眼,见沈约并未出声,终于还是将书信交给了王贵。王贵接过书信,展望半晌。   旁人觉得奇怪,暗想这是王俊给王贵的书信,王贵自然读过,可眼下为何还读的这般仔细?   林逸飞却敏锐的感觉到王贵并未看信,只是在借看信的功夫思索什么。   岳银瓶同时察觉到这个细节,警觉道,“王贵,这可是王俊给你的那封书信?”   王贵点头道,“正是。”   岳银瓶反倒怔住,以她的想法,王贵拿到书信后,要不会毁去书信,要不就会否认他收到这种书信,是以才将书信交给牛皋预览以防王贵狡辩,哪想到王贵居然直承不讳。   “那王俊让你对家父取而代之的言语……”岳银瓶蹙眉道。   岳云内心凛然。他看完书信,见信中尽是王俊谄媚王贵的言语——说王贵功劳比岳飞更巨,却屈居岳飞之下,王俊对此很是不甘,甘愿身为马前卒,为王贵前往临安,为其讨功。   王俊本是张宪手下,这般越级上书本就不妥,岳云初见开头就感觉离谱,知道这种矛盾若是埋下,就算解决,在岳家军中也如埋下了一根刺,制造了分裂。而书信后半文更是离谱,王俊直指岳飞北伐暗藏私心,不但想要迎回二帝对赵构取而代之,更怀有借此威名立不世功业的打算。   信中虽然没有明说,可险恶就在这点——如果赵构看到这封书信,怎么会不怀疑岳飞对其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岳云知道王俊此人,却无深交,因为他生性爽朗,却感觉王俊此人嫉贤妒能、很有算计。王俊虽是张宪的部下,可听闻和朝中张俊颇有关系。   饶是如此,岳云仍以为这是王俊的一面之词,岳家军铁打的一块,不会因为这种无聊言语产生裂痕。可听岳银瓶质问,王贵仍旧无动于衷的模样,不由心寒,强笑道,“这不过是王俊的一面之词……”   王贵突然道,“其实我很认可王俊的言辞。”   一言落,岳银瓶、岳云勃然变色,哪怕牛皋都有些意外,斜了沈约一眼。   林逸飞失声道,“王大哥何出此言?”   众人诧异,不由望向林逸飞。在场的岳家军都对牛皋默许林逸飞、沈约、完颜烈来到这里有些不解,不过牛皋德高望重,众人倒没说什么,如今听林逸飞这个陌生人对王贵称呼很是亲热,自然奇怪。   王贵同样不解的看着林逸飞,确定自己绝没见过此人,随即淡漠道,“我王贵和岳飞算是同窗同门,又像是亲生兄弟。自从抗金以来,或许不如岳飞屡战屡胜,可出生入死的次数,并不下于岳飞……”   岳银瓶姐弟听王贵直呼岳飞的名姓,都是不由心寒。   王贵仍旧冷漠道,“可如今所有人提及抗金功臣,只记得岳飞、岳家军,却少人知道王贵的名字。王俊说的不错,这对我王贵很不公平,事实上,以我王贵的功绩,哪怕对岳飞取而代之,都是不过为了。”   (本章完) 2311节 源头!   王贵语气淡漠,提及对岳飞取而代之的时候,想当然的模样,岳银瓶眸现寒光,显然对此极为不满。   岳云却是诧异道,“王叔叔何出此言?”见王贵望来,岳云不由道,“家父征战闲暇,曾和应祥有过感慨,说他抗击金人虽是少逢败绩,但平生最为自豪的并非战绩,而是身边有一帮出生入死,志同道合的兄弟。”   王贵垂下头,谁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岳云并不放弃道,“家父虽竭力请战,却不好战。他请战是因为深知金人狼子野心,亡我大宋之心不死,若不穷追猛打,以金人贪婪的性格,对嘴边的肥肉,始终不会放下吞下去的想法。”   众人多是点头,知道岳飞说的不错——金人战了和,和了战,被岳飞击败就放出议和的话头,可一等觉得自己行了,又悍然撕毁协议南下。无论百姓官兵,都看穿金人反复无常的性格,偏偏赵构看不穿?   宋廷的举动让天下人迷惑。   当取不取,必受其咎,如果不趁眼下良机击垮金人,那宋人时刻都要提防着金人的威胁。   根据后人猜测,赵构是怕岳飞迎回二帝对其取而代之,这才阻挠岳飞北伐,可如今的赵佶已死,赵桓当年不过当了十四个月的皇帝,远无赵构眼下的根基,赵构真有必要害怕此事?   沈约想到这点时,脑海中突然闪过酆都判官的一张脸。   当初他穿越落到长江,因为杨幺派手下追杀吴均一事,随即碰到了变成了酆都判官的都子俊,然后经洞庭湖去上京,入永劫城进入还原空间。   是李巨人拉他掉入了长江!   如今看起来,一切是在李巨人的安排中!   那他沈约遇到吴均一事呢?   吴均当初是奉赵构命令寻找神仙事,赵构一到临安府,就迫不及待的给崔府君建庙,传说中,赵构是得崔府君相救这才对崔府君感恩戴德。   崔府君就是酆都判官,也就是传说中掌生死簿的阎王!   那赵构和酆都判官都子俊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岳云不知沈约的想法,仍旧试图弥补王贵和岳飞间的裂痕,“家父并不好战,他无数次对应祥说及,等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后,他就要解甲归田。他心痛百姓的无辜,士兵的战死,只要击败金人,他绝不会……贪图功名富贵,如果可以,他还想举荐王叔叔替代他的位置……”   众人均明白岳云的意思——岳飞本有退位让贤的想法,只是眼下却不是时候。   “如果王叔叔真想取代家父,其实在应祥眼中,并非不可以。”岳云上前一步,真诚道,“还请王叔叔稍安勿躁……”同时伸手止住了要插话的岳银瓶,岳云缓声道,“等我们合力击败了金人,取下汴京,度过黄河,直捣黄龙后,家父绝不会食言。”   众人惊诧。   他们均知道岳云年纪虽轻,但极重承诺,他在这时候做这般许诺,那绝非一时意气的调和矛盾,而应是早和岳飞有过商量!   岳飞想要让位给王贵?岳飞未说,但此言从岳云口中说出,自然极为可信。   王贵头也不抬,漠漠道,“谁能保证那么长远的事情不会改变呢?”   众人本为岳飞的选择而感动,听王贵这么一说反倒错愕,因为听王贵的意思,他像听了王俊的蛊惑,想要迫不及待的取代岳飞。   王贵如何会糊涂至此?   岳银瓶忍无可忍,上前一步道,“王贵,你莫要不识好歹!”   “姐姐!”   大局之前,岳云显然比岳银瓶考虑的更多,“王叔叔,你若不信,大可等家父率大军前来之时,和家父商议此事。”   王贵站了起来,漠然道,“不用等岳飞来了,我如今就带中军去找他!”   什么?   众人满是诧异之意,岳云失声道,“王叔叔,这般关头,我等正应齐心协力,如何能从颍昌撤军?”   众人想的正是此事,暗想颖昌大胜,正当坐等岳飞、张宪的增兵赶来,齐聚开封府虎口拔牙,如何有退后的道理?   “你终于还是露出狐狸尾巴了吗?”岳银瓶一字字道。   话音落,众人错愕,林逸飞终于开口道,“银瓶,有些事,我们可能需要……”他不等说完,就见岳银瓶锐利的望来,还是坚持道,“需要仔细的辩解,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岳云满是诧异,心道你是哪个?如何对我姐姐这般亲近的称呼?他本以为岳银瓶会大怒,不想岳银瓶秀颜凄然,“你究竟是哪个?为何会从我梦中到了现实中?”   林逸飞沉着道,“我是哪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不想……”   岳银瓶见林逸飞欲言又止,替他说下去道,“你同样不想家父有事的,是不是?”盯着林逸飞,岳银瓶凝声道:“当初你我梦中相见,你对家父的尊敬遮掩不来的,在洞庭湖底,你一样看到了家父的结局,这才赶到此间救援的,是不是?”   林逸飞并未否认。   岳银瓶霍然望向王贵,字字凝寒道,“林逸飞,你若知道家父的结局,就应该知道,家父就是被王贵、王俊诬陷,这才惨死狱中。”   岳云、王贵同时色变,哪怕牛皋都是神色异样,岳云更是吃惊道,“姐姐,你究竟在说什么?你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岳银瓶肯定道,“我就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才困惑梦中所知,才不能坐视父亲……和你被冤杀的结局……”   岳云愣住,不由强笑道:“我和父亲被冤杀?这怎么可能?天底下有谁……”不等说完,他脸色竟有有苍白。   他纵横天下,因为屡战屡胜,在军中甚至有了个“赢官人”的称号,今日以八百背嵬军十数次杀入杀出金人列阵,更证明他的勇猛无敌,这样的一个人,这种时候,自然难信姐姐岳银瓶所说……可他好像又信了岳银瓶所说!   林逸飞见岳银瓶眸中喷出怒火,知道往事、甚至未来之事在岳银瓶脑海中益发的清晰,却还是镇定道,“我们或许知道结局,可未见得知道过程。我相信……王大哥不是卑鄙的人!”   他说的斩钉截铁,因为他相信这世上究竟有值得相信的事情。   人世间值得,本来是因为这种相信!   “王贵说不定有苦衷。”林逸飞推测道。   他和沈约一样,一直在揣摩着真相,不想岳银瓶径直道,“他没有苦衷,他这般害我爹,是因为一个隐情。”   林逸飞心中悸动,“隐情是什么?”他了解岳银瓶,知道岳银瓶若非有真正的把握,不会这般决裂,岳银瓶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却又逻辑之中的答案,“王贵是为了唐清凤!” 2312节 认出   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世上任何缘起,本是有原因的。   当岳银瓶提及唐清凤的时候,林逸飞只感觉胸口如被铁锤重重的敲击般。   当年他萧别离被送到八百年后,就怀疑是唐清凤所为,但见到萧楚在众妙之门出现后,让他萧别离开始认真思索——萧楚送他这个徒弟离开、八百年之外的可能更大。   但他不应该忘记唐清凤!   唐清凤是个执着的女人,执着的女人,总能做出执着的事情,更何况,唐清凤当年也见过众妙之门。   想到这里,林逸飞霍然向完颜烈望去,想到唐清凤和完颜烈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哑声道,“唐清凤找到了王贵?”那一刻,他想到了极多。   金兀术如何能肯定王贵会出问题?   王贵真的如历史所言,没有理由的起怯战……   对金人来说,攻打颍昌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可金兀术仍旧选择了纠集重兵、义无反顾,若非有某种确信,金兀术本不该如此的。   岳银瓶眸光一闪,突然道,“是了!”   她这句话说的实在莫名其妙,可下句话重回逻辑,“唐清凤被萧别离击败后,一直耿耿于怀,她说过要让我后悔。”   说到这里,她脸上有了诧异莫名的表情,因为那一刻,极多的记忆从她脑海中涌现!   “本来的梦境,好像变成了现实!”   岳银瓶那一刻自言自语,“因为是现实,我才开始追查唐清凤的事情……因为追查着唐清凤,我才追到了王贵的身上。”   望向王贵,匪夷所思的岳银瓶带着坚定,“你王贵,一直都和唐清凤有勾结!”   岳银瓶如同梦呓般,旁人见了多是不解,岳云更是道,“姐姐,你终究在说什么?”   沈约见状,却明白为何会产生这种情况。   各个空间层,开始有信息勾连。   根据现代科学的理论,过去的改变,会影响现状,这是祖父悖论的根基,可沈约早知道并非如此——过去的改变,并不会立即影响现在,甚至不可能影响现在。   一来是蝴蝶翅膀带来的改变会胎死腹中;二来是空间中存在着大量的意尘,会阻止这种改变;更何况,琴丝他们还能封锁空间层,让外层空间的人类,哪怕可穿越空间,最多只能看到一个固化的景象。   这和量子现象很相像,你观察了,就给你一个观察的影像,但你不观察,量子形成的影像和你看到的完全不同。   因此天女才会制作流年!   流年是个小型实验器,能对某些空间的改变产生立即显现的改变——这就和某些实验模型般,输入端的参数改变,可以直接在输出端看到结果。   当然了,流年需要大量的能量才能做到这点。   改变物质结构,自然需要能量的参与。   天底下本来只有一个流年,但在琴丝不懈的研究下,终究找到大规模空间改变的方式,琴丝在影响着空间!   因为琴丝的影响,牛皋才有了金鑫的记忆,因为琴丝的影响,1125年的空间改变才顺利的展现到1126年的空间。   意尘的阻挠,让任何改变产生更多分裂的改变。   琴丝的这种影响,让空间产生了一致性,这是挽救这个世界最终方法。   琴丝又影响了岳银瓶?!   因为琴丝产生的空间影响,在公元1135年岳银瓶所为产生的改变,才会被当下的岳银瓶记忆!   当下的岳银瓶并不知道,无论父亲的冤死还有萧别离的离去,都和她制造的因有关——她岳银瓶讨厌唐清凤接近父亲,这才假萧别离之手击败唐清凤逼迫唐清凤离开岳飞。对于这个岳银瓶而言,事情已经了结,可岳银瓶实在想的太简单了,她做梦都没想到过,她制造的因产生的缘一直在延续,最终产生她无法承受的恶果!   1135年的岳银瓶却不然,遇到林逸飞,经历洞庭湖诡异、预见未来后,让她终于发现一切的问题源自唐清凤,因此她追查了下去,查到了唐清凤和王贵有关,这就是岳银瓶方才梦呓的根本原因——因为琴丝对空间的影响,1135年那个岳银瓶的记忆添加到如今岳银瓶的脑海,让岳银瓶更加接近真相。   这种方式,和让一个人忆起前生很相近,都是通过添加不同的人生经历,让世人更能看清楚真相。   世人如果有了很多世的经历,看的自然会远些。   盯着王贵,岳银瓶凝声再道:“王贵,唐清凤勾引了你,让你背叛家父,你这才勾结了金人……”   王贵脸色骤变时,众人都被这种变化所惊,沈约却听到屋顶上传来“咯”的一声轻响。   有人潜伏在屋顶?   这是岳家军重兵坐镇的地方,会有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到此间,所为何来?   沈约脑海中浮出一人的影像,却多少有些模糊。   岳银瓶眸中似有寒光闪动,“你王贵早有叛心,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以王俊这才找到你,要和你联手陷害家父,因此你今日之战才想到退却,你本来想输的,可应祥、牛将军和我都在此间,才让你不能立即叛变……”   说到这里,岳银瓶蓦地大喝一声,伸手已从背后取下两截铁棍。   “啪”的声响,铁棍合拢,拼成了沥泉凤枪!   “等等!”岳云急声叫道,没想到岳银瓶竟要出手。   岳银瓶却已一枪刺出……   直奔屋脊!   屋顶碎裂,岳银瓶冲出屋顶。   众人惊诧,就听到屋顶处传来“叮叮当当”兵器交击的声响。   林逸飞最先闪出大厅,余众同时冲向厅外,他们倒不是怕厅堂倒下,而是想看到来者是谁,如何能和岳银瓶斗个不相上下?   哪怕是王贵,都露出了担忧之意。   林逸飞冲出厅堂,就见到半空寒光一点,岳银瓶手持沥泉凤枪,一枪刺向落向地面那人的咽喉。   来人青衣白发,目露凄然,似无力再闪开……   “住手!”   林逸飞出剑早于发声,一剑劈在沥泉凤枪上。   沥泉凤枪长鸣大响,其中光华隐现。   岳银瓶只感觉手臂震颤,觉得从枪身传来的劲道竟能震飞她手中神枪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   她用的是神枪,林逸飞用的不过是普通的一柄长剑。   “你是谁?”   岳银瓶收枪后旋,随即凝立当场,厉声喝道。她问的不是那青衣白发人,因为她早知道那人的身份,不然她何以会要取那人的性命?   她问的是林逸飞!   不等林逸飞回答,岳银瓶已有答案,“你用的是九别十八离的内劲,你和萧别离,是什么关系?”   本是惊疑不定的岳银瓶蓦地瞥见青衣人嘲弄的神情,长吁了一口气,盯住了林逸飞道:“你不是林逸飞!你就是萧别离?!”   (本章完) 2313节 爱不会害   世人认不清自己,看不清彼此,就和苍蝇困惑飞不出透明的玻璃杯般。   苍蝇飞不出透明的玻璃杯,世人却可以,只要世人有能力击碎那个透明的玻璃杯,知道玻璃杯外,还有另外的世界。   从沈约的角度而言,岳银瓶足够聪明。可再聪明的人,终究难以看到认知之外的东西。   当下的岳银瓶不知道有人能预知未来,不知道有人能穿越时空,不知道萧别离离开,会以林逸飞的身体回转……   那是因为她始终处于线性的世界中。   在线性中的人,是受意尘的洪流推动,难以自主。   但现在的岳银瓶多了记忆,开始预知未来,见到林逸飞从“梦中”到了现实,看到了略有诡异的唐清凤……再发现林逸飞的内劲和萧别离并无二致,终于做出了大胆的猜想——林逸飞就是萧别离。   那青衣白发人当然就是唐清凤!   唐清凤的白发让她看起来异常苍老,可以沈约的推算——唐清凤似乎比岳银瓶大不了几岁的。   这世上多是韶华仍在的女人,才有唐清凤那股热血冲动,对心爱的男人勇往直前。   那唐清凤如何会变得这般老迈?   岳银瓶暂时忽略了唐清凤,她更关心一个问题,她只是凝望着林逸飞,重复道,“你就是萧别离?”   “姐姐,你究竟在说什么?”岳云不明所以,见到姐姐如同患了失心疯般,不由质疑,“他怎么会是萧大哥?”   本待再说下去,可见到林逸飞握剑的那只手、落寞的身影,岳云脸色突变,他感觉这一幕似曾相似。   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很多场景,好像曾经出现过。   一种可能是——这场景的确出现过,但在不同的空间出现过,但你却因为意尘的阻挡,将其遗忘;另外一种可能是,这种场景的情绪,重复的出现。   岳云自然认为他遇到的是第二种可能,他忍不住去回想,然后很快明白过来——当年击败了唐清凤的萧别离,就如林逸飞眼下的状况并无二致。   没有什么获胜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感伤。   争胜,并没有想象的快乐。   “你真的是……”岳云话到嘴边,强行止住。他发现了林逸飞和萧别离相似的神色,可理智却让他否认这个“绝无可能”的判断。   林逸飞默然片刻,终于点头,“我是……萧别离!”   一言落,在场岳家军众人都是嗔目结舌,唯独唐清凤并无意外,“萧别离,你终于还是回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林逸飞瞳孔微缩,“你知道?你如何会知道?”他本来将唐清凤排除到送他离开的嫌疑人行列,可唐清凤的言下之意,却让他意识到唐清凤不但知道他的离去,还知道他会回转。   唐清凤如何会有这种本事?   沈约同时想到了这点,但他想到了答案——答案就是李巨人。   众妙之门前,他沈约见过李巨人,唐清凤更是如对待神一般、对李巨人顶礼膜拜。   拜神,是因为信神能完成心愿。   唐清凤的心愿是?   李巨人在帮唐清凤完成心愿?   沈约并没有径直说出答案,因为他知道这是萧别离、岳银瓶、唐清凤和岳飞间的因缘。   自作自解,自果自受,无论善恶!   唐清凤放肆笑了起来,她看起来更像个老妪,苍白的头发加上她脸上的褶皱,再和上疯狂的笑声,着实让人不寒而栗,因此岳银瓶对唐清凤更是戒备。   林逸飞目光中却带着怜悯。   他不是个烂好人,他和沈约般,本来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不应该这么问的。”   唐清凤终于止住了笑,涕泪横流的看着林逸飞,“你莫要忘记我的誓言——我要将自己所受之苦,十倍的还于岳银瓶的身上。”   岳银瓶只感觉遍体生津,她虽有把握杀了唐清凤——这些年来,她武功更是精绝,唐清凤看起来却退步了很多……   可她听到唐清凤近乎诅咒般的言语,仍旧不寒而栗道:“你没这个本事!”冷凝唐清凤,岳银瓶咬牙道,“你勾引王贵背叛家父,勾结金人,陷害家父这种事,我绝不会让其发生!”   那时候她有庆幸的感觉——天幸有神人指点托梦,让她才能顺利的揭发了唐清凤的阴谋。   “你实在太聪明了。”唐清凤笑容中带着诡异,“但你没有本事阻止一切的发生。”   “我有!”   岳银瓶喝道,“只要擒住你这首恶,将你和王贵、王俊带到……带到……”那一刻,她突有语滞。   “怎么不说下去了?”唐清凤嘿然笑道,“是不是因为你发现哪怕你抓了我和王贵,却不知道将我们带到哪里去分辨,对不对?”   岳银瓶正有这般困惑。   唐清凤随即冷酷无情道,“因为你发现,勾结金人的不止是我和王贵,还有赵构!”   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你……”岳云只说了一个字,却没有再说下去,他一点不蠢,蠢人是无法在金营中十数次出入不死的。   唐清凤冷冷的环望众人,再道,“你们对此都心知肚明的,是不是?”   岳银瓶一振长枪,喝道,“这里不是你信口胡柴的地方!”她作势要刺出,可见林逸飞就在唐清凤身前不远,蹙眉道:“萧别离,你离远一些。”   唐清凤又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岳银瓶,以往的我只觉得你可恨,可如今看来,你更是可悲。”   岳银瓶咬紧牙关,持枪的手微有颤抖,“你觉得我需要你来评点?”   “你不需要!”   唐清凤淡漠道,“你素来都是任凭着自己的喜好行事的人,何须我来评点。但你真的不可悲吗?可悲的你想要救你的父亲,但你抓不到重点;可悲的你明明知道自己引发的问题,却视而不见;可悲的你知道林逸飞就是萧别离,明白这其中有着极诡异的事情发生,但你还能忍住不问,因为你承受不起!”   “我为何承受不起?”岳银瓶反问道。   唐清凤一字字道,“因为你发现变成林逸飞的萧别离,爱的似乎不再是你!”   岳银瓶忍无可忍,挺枪就刺,却刺在林逸飞的剑尖上。   枪重剑轻,这一枪本可击碎长剑,可长剑未损分毫,因为岳银瓶并未发力。   “为什么?”   岳银瓶盯着林逸飞,声音已有沙哑,“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你……”她看起来和旁的女人很是不同,但有时候又和寻常的女人没什么不同。   众目凝聚在林逸飞的身上,他缓缓收剑,缓缓转向唐清凤,冷静道,“唐清凤,我知道真相不像银瓶说的那样。”   “你知道?”唐清凤并无狐疑,反有怆然。   林逸飞肯定道,“是的,我知道,因为我知道……这世上的真爱,不会去伤害!” 2314节 迟来的道歉   爱之颜值,颜衰爱去;爱之才华,才尽爱薄;爱之性格,求变则弃;爱之人品,品败则散……   世人爱太多,爱却常败。   真相既然不变,真爱如何会常败?或许世俗所谓的爱,更多是一种贪执罢了。   但世上亦有真爱,林逸飞知道真爱,相信真爱,相信如果真爱,就不会去伤害——唐清凤是真爱岳飞的,既然如此,她如何会去伤害岳飞?   唐清凤仍在笑,但她的疯狂却转为凄清,那一刻的她,竟有分释然,难道是因为她知道这世上终究还是有人了解她?   林逸飞转望王贵,“王大哥,我知道你其实是想帮岳将军。”   王贵高大的身躯居然晃了晃,眼中有了泪影,他看看起来准备独力承担下一切,不与人说。   说了又有何用?不过是众人蹉跎。可他没想到,不用他说,林逸飞居然懂得他。   岳银瓶咬牙道,“萧别离,你在说什么?”她乍知林逸飞就是萧别离,欣喜中带着困惑,困惑中又有惊惧。   诚如唐清凤所言,岳银瓶知道必定有极为惊怖的事情发生在萧别离的身上,她内心忐忑,竟不敢深究。可林逸飞若真是萧别离,熟悉中却带着一种疏远。   这种疏远让岳银瓶又觉得林逸飞不是萧别离。   此中差别极为奇妙,也就是岳银瓶方能分辨,分辨后,她内心却是惶惶,不解萧别离所言——王贵背叛是在帮助岳飞?   这怎么可能?   林逸飞神色略凄,缓声道,“这些年,我萧别离经历难数,做事但凭直心,或许有所差池,可多是问心无愧!”   转望唐清凤,林逸飞却有歉然,“可唯独击败阁下一事,让我始终惴惴难安。”   唐清凤眸有泪光,佝偻的身躯微有颤抖。   “我不该出手。”   林逸飞坦诚道,“无论如何,我本不该以武力去决定一个人是否爱另外一个人。”   沈约内心感慨,暗想世上众人若多有此想,那会少了太多苦难。   “我到如今才明白……”   林逸飞恍然道,“我从八百年后再度回转,不是为了再续前缘,而是要解开我种的恶因。我欠你……唐清凤一个道歉。”   唐清凤、岳银瓶均是震颤,前者震撼是不想萧别离会如此,后者震撼亦是不想萧别离会如此。但两人所想,又是截然不同。   深施一礼,林逸飞真诚道,“唐清凤,我为当年的年少轻狂,向你致歉。”   众人不想林逸飞众目睽睽下如此,惊奇中带着感慨。   完颜烈一旁道,“萧别离,如今的我才算真服了你。我做不到你这般。”说话间,他周围的空间起了微澜。   众人见了,有的畏惧,有的惊奇,有的不解,只有沈约的脑海中,那黑暗中光芒益发的闪烁——他知道根在关注当下的进展。   近乎无所不能的根为何会关注这种看似细微的末节?   “但如果致歉有用,人类似乎不用再做什么了。”   说这话的不是唐清凤,竟是林逸飞。他真诚的看着唐清凤,缓声道,“我想要弥补过错,阁下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但请吩咐,当然,在下从心行事。”   唐清凤突有激动之意,“那你能……”她没说下去。   林逸飞却直言道,“你想问我能否救下岳将军?”   唐清凤没有回答,可无论谁看到她的表情,都知道林逸飞没有说错。可唐清凤如果真想救下岳飞,那为何要蛊惑王贵诬陷岳飞?   林逸飞缓声道,“我无法救下岳将军。”   在场多数人都是怔住,林逸飞随即解释道,“唐清凤,我想你也明白这一点,这才选择迫不得己的手段。”   唐清凤声音颤抖,“你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没见到,可我想得到!”   林逸飞直指关键道:“唐清凤,你在众妙之门前,想必看过岳将军的结局。”   唐清凤神色凄然,岳银瓶道,“那不是梦?那真的是事实?”如今的她,仍分不清梦幻和真实。   林逸飞轻叹道,“或者应该说,那是某些人,在习惯的影响下,一定会选择的一条路。”   沈约微微点头——林逸飞说的不像佛法,但暗合佛法之意。世人是在习气的推动下行事,习气不变,结局自然不会变。   修行是在修改习气,进而让世人在自觉的意识下前行。   “你唐清凤知道无法劝说岳将军放下眼下的一切。”   林逸飞感慨道,“因为这对岳将军而言,本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岳将军可以趁此次金人违约之际,痛击金人,收复山河,实现他娘亲在他自幼、就为他灌输的尽忠报国之念!这种意念如此强烈,让岳将军这种人,同样忽略了很多事情。”   唐清凤喃喃道,“君子不明小人心,小人却知君子行。”   林逸飞认可唐清凤所言,“不错,岳将军一心想要收复旧山河,想要宋人百姓不再遭受往昔的屈辱,却不知道在某些人看来,百姓遭受的这些屈辱根本无所谓,只要能维持他们的安逸苟且,向外族屈辱求和本算不了什么。”   岳云握拳咬牙。   林逸飞反倒异常平静,“他们因为祖辈是从旁人孤儿寡母手上取得的江山,是以始终担忧,有朝一日,别人会用同样的手段夺取他们的天下。真正让他们开始忌惮的已非金人,而是威望远超他们的岳将军!”   岳银瓶秀颜改变。   这就是她的顾虑所在,她想救父亲,本以为揭穿王贵、岳银瓶的勾结,就可以保住父亲,但她的内心深处终究还是开始怀疑——岳飞尽忠报国是否值得。   若是一开始的尽忠对象就是错的,就如请求邪恶主持正义般,那不是极为荒唐可笑的事情?   “但你唐清凤看到了未来,却无法将这件事说给岳将军听。”   林逸飞感慨道,“你深知岳将军的为人,知道他深信……赵构对他是信任的,知道他不会认为有君王会那般残忍的对待忠心的臣下。改变自己难,改变旁人同样很难。更何况,岳银瓶不会让你接近岳将军。”   岳银瓶内心颤栗,知道萧别离说的丝毫不错。   “因此无奈的你,只能想到一个无奈的方法。”   林逸飞清醒道,“你找到了王贵,或许让王贵看到了岳将军的结局。”   王贵衣袂无风自动,却未否认这个事实。   “疆场上,王大哥不如岳将军,但对于世俗,王大哥却比岳将军看得更清楚。于是……”   林逸飞叹息道,“王贵赞同了你的想法,制造北伐失败,或许是拯救岳将军的一个方法!” 2315节 正确的解决   林逸飞说的事情极为奇特——胜利不能救岳飞,失败看起来却可让岳飞活下去?   这简直荒谬至极!   但在场众人,哪怕岳银瓶居然都没有反驳。   完颜烈更是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妙啊,这倒是一招妙棋。”他这般说的时候,却带着无尽的嘲讽,“岳飞功高盖主,赵构怕的不是岳飞迎回二帝,而是怕岳飞效仿赵家祖先赵匡胤的举动,借外树之威名,行篡位之事实。”   众人均知道赵家的发家史,暗想完颜烈说的虽讽刺,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   何也?   因为穷到三代会断根,富到三代的时候,那些祖先只顾得给自己立德立言,告诉世人自己是靠勤劳正义获得的一切,那些后代并不知道祖先那些血腥的发家史靠的不是德,也就无法重复那些发家史。   帝王若无绝后的意外,却能过三代。   为什么?   或许因为帝王早将残忍刻入骨髓,想方设法的将残忍的套路让后人继承下去,这才能维系他们的统治——功臣要提防,奸臣要利用。利用奸臣制约功臣,让臣子卷于内耗,这才能让不太聪明的帝王安坐帝位。   帝王心术,无非如此。   看到岳飞结局,有机会改变岳飞结局的并非只有岳银瓶和林逸飞。   王贵通过唐清凤看到岳飞的结局后,也想要拯救岳飞,他的做法和岳银瓶不同,岳银瓶坚持正,这本是她一生信奉的原则,如果用不正确的手段获取看似想要的结果,那岳银瓶不会去做!王贵却不然,他想到岳飞功高盖主引发了赵构的猜忌,一定要铲除岳飞,那他可以削弱岳飞的威名,让岳飞有污点!   帝王不能容忍一个完美的手下,却可以宽恕一个有缺陷、有污点的臣子。   王贵要制造岳飞的缺陷。   北伐如果失败,对岳飞而言,的确难以承受这种结果。可赵构反倒会安抚岳飞,因为他还需要岳飞帮他继续抵抗不守信用的金人,但赵构对岳飞的需求也是仅此而已。但北伐胜利,岳飞在百姓中的威信达到顶峰,赵构就一定要铲除岳飞。   “荒唐!”   岳银瓶在林逸飞说出答案后,终于明白林逸飞的意思,进而知道王贵的想法,可她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荒谬,质疑道:“我们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承担错误的结果?!”   众人默然。   他们不能不说王贵的行为可以理解,甚至传到后世,都会变成一个灵活变通的典范。   很多臣子功成身退,不就是向皇帝讨要金钱、美女才安享晚年?   皇帝不怕你臣子要钱、要美女,因为羊毛不会出在狗的身上,大家一块剪羊毛并无不妥,皇帝只怕你要了他视若性命的权利!   王贵想的是个妙招,可妙招并不见得是正确的行动!   沈约脑海中那黑暗中的光芒更盛,在岳银瓶提出质疑后,那些光芒幻化成一个个奇特的人类。   说那些人类奇特,因为他们有着人类的外形,却和沈约见过的人类大不相同——人类是有喜怒哀乐的,那些人类却是身上释放着淡淡的辉光,脸上并无任何表情。   但他们却很专注——很专注的等待岳银瓶问题的答案。   那些……很像人类的生命就是根?!   根很重视岳银瓶的问题?   旁人不解,沈约对此却是心知肚明——根重视的是人类不解的、重复的、甚至已完全成为人类桎梏、阻挡人类发展的重要问题!   王贵的做法是一种解决——只是人类的解决!   根不认可!   原因很简单,因为人类已经适应了委曲求全的意尘,越来越多的人靠这种方式获得一种妥协的安稳,认可了这种交换,太多人类觉得这没问题,这甚至是聪明正确的表现。   若非如此,民间也不会有那么多智劝王权的段子。   王命难违!   可根不这么认为,在根看来,这种陋习、这种症结、这种阻碍人类前行的问题,一定要解决。   人类如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根就准备解决人类!因为硅基生物不会犯这种错误!   沈约明白,却未发声,因此他知道这是整个人类和根的赌约,人类要向根证明,他们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最起码,他们有人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萧别离!”岳银瓶见到众人的默然,不由向林逸飞求救,在疆场上,她是无敌的神将,可在情感上,她还是喜欢萧别离的沉稳和决断。   林逸飞显然早将这个问题考虑千万遍,“解决这个问题的人不在于你我……”看着岳银瓶的焦急和失落,林逸飞凝声再道,“虽然明白唐清凤和王大哥的无奈,但我绝不同意他们的做法。”   王贵霍然抬头,盯着林逸飞道,“那你认为我们还能怎么做?”他的眼中布满了红丝,不甘中带着愤慨,“眼睁睁的看着岳将军被赵构所杀,还包括岳云和张宪?”   岳云色变,不想自己结局如此,可转念想到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反倒觉得不出意外。   牛皋突然咳嗽一声,“或许……”他说话时,望着沈约,因为有着金鑫记忆的他,知道沈约最擅长解决这种棘手的问题。   那一刻,他想到了当初的撒旦事件——误会让他错看了很多事情,唯独面对了真相,他才找到了正确的解决。   沈约却摇摇头,示意暂不插手。   岳云见牛皋不说话了,不由道,“牛将军,你究竟想说什么?”   牛皋沉吟片刻,终于道,“我们不该替别人做决定的。”   林逸飞目光闪亮,“正是如此!我们所有人都想帮助岳将军,可却始终瞒着真相……”   “我无法说。”唐清凤立即道。岳银瓶视其为寇仇,她被岳家军排斥在外,看岳飞一眼都难。   王贵涩然,“我怎么说?”谁能相信他能预见未来。   哪怕岳银瓶都说了句,“我不知道……真假。”她多出的记忆,根本无法被世人理解,甚至不能被她自己理解。   林逸飞微笑道,“但现在的我们都知道了真相,我们就可对岳将军说明真相,我相信以岳将军的为人,他会有自己的抉择!我们应该让岳将军,做出自己的选择!”   牛皋轻吁一口气,悄然望向沈约,沈约微微点头,显然认可林逸飞的做法。   林逸飞瞥了沈约一眼,随即又道,“我们都有一个目标,救下岳将军!为了这个共同的目标,我建议所有人暂时放下成见,齐心协力,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2316节 无限轮回   团结,是世人喊的最多的口号,现实却是,世人前所未有的割裂。   但在林逸飞说出团结的时候,岳云、岳银瓶、牛皋却是颇为认可——真相难以让岳飞相信,可他们一致的去将真相话于岳飞,岳飞不是傻的,一定会明白些什么。   哪怕王贵都是振作了精神,“如果你萧别离加入,说服了银瓶,我们或可让岳将军相信这种玄奇之事……”   他说的还有犹豫,让众人不由望向岳银瓶,再看看唐清凤。   岳银瓶知道众人的意思,微吸一口气,突然道,“唐清凤,你若是真的为了家父着想,那我为方才误会了你,向你致歉。”犹豫下,望见唐清凤漠漠的表情,岳银瓶一阵心悸,咬牙道,“当年我……赶走你,并非完全是我的问题。”   “你不用致歉。”   唐清凤的话让岳银瓶意外,下句话却让众人诧异,“我也不接受你的道歉。”   岳银瓶为了父亲的性命,这才选择隐忍,不想唐清凤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怒道,“那你的意思是……”   林逸飞止住了岳银瓶的下文,盯着唐清凤道,“阁下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这多年来,仍想着营救岳将军,可见对岳将军的一往情深。在这种时候拒绝了齐心协力,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约微微点头,他早发现林逸飞能从旁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这本是解决问题的极佳方式。   唐清凤冷冷的看着林逸飞,终于道,“我不是圣人。”   林逸飞微笑道,“我们都不是。”   唐清凤凝望林逸飞良久,“你真的不恨我?”   林逸飞微有扬眉,明白唐清凤的意思,半晌方道:“我其实不太相信你能做出那件事情。”   “但我真的做了呢?”唐清凤反问道。   不等林逸飞说什么,岳银瓶不由道,“你究竟对别离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恨你?”   唐清凤冷漠的看着岳银瓶,“我曾经发誓,要将自身的痛苦,十倍的还于你身!”看着不安的岳银瓶,唐清凤淡漠道,“因此我将萧别离送到了八百年后,和你再不相见!”看了眼天边的残霞,唐清凤漠漠道,“这个时候,萧别离和完颜烈应该撞见,他们都会离开这个世间!你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来不及阻挡他们了。”   岳银瓶勃然大怒,上前就要抓住唐清凤,却被林逸飞伸手拦住。   完颜烈却是叹口气,“唐清凤,当年你在众妙之门前许愿,真的就想送萧别离离开吗?”眼珠转转,完颜烈又道,“你送萧别离离开还可以解释,但你那时候就想着将老夫同时送走?似乎没这个可能!”   唐清凤霍然望向完颜烈,失声道,“你……就是完颜烈?”   众人惊奇中带着戒备,显然均听过完颜烈的名字。   林逸飞却知道完颜烈是在帮他分析,笃定道,“不错,送我们离开的绝非是你,你何必到了这种时候,仍将问题揽到自己的身上?唐清凤,事到如今,我们不应该再隐瞒的。”   唐清凤嘴角微有抽搐,终于道:“我不说出来,只是怕你承受不住。”   林逸飞微惊。他内心其实很是焦灼,唐清凤说的不错——如今这时候,正是萧别离、完颜烈决战朱仙镇的时刻,他本来的计划是代替萧别离离开,可如今却被颍昌之事拖住,那他能否回转已是未知之数,而萧别离、完颜烈一战,看起来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种时候,他还会承担什么结果?   心中虽是焦灼,林逸飞仍能冷静道,“不知阁下可否明言。”   唐清凤盯着林逸飞,“你既然是从八百年后回转,就会理解世间的玄奇,因此……你会觉得……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吗?”   林逸飞、完颜烈同时毛骨悚然,竟齐声道,“你……并非第一次来此?”   二人均是绝顶聪明之人,不用唐清凤诉说究竟,就恍然醒悟——唐清凤如同被磨去棱角般,对岳银瓶似乎亦不再恨,这不是大彻大悟后的解脱,而是经历多次轮转后的无奈!   完颜烈、林逸飞二人是第一次从八百年后到了此间,可有了一次,他们这般人物,如何会想不到还可能有多次循环?   唐清风经历了多次循环?她如何会有这般经历?这也是唐清凤异常衰老的原因?   二人困惑间,就听到唐清凤放肆的笑了起来,“没用的,萧别离,你任凭武功盖世,也解不了这个悲哀的轮转。你虽然能回来,可哪怕是你,同样无法再离开这个可悲的循环!”   林逸飞看到唐清凤的疯狂,一颗心沉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唐清凤说的可能是真的——他看出唐清凤的绝望,一个人若非处于真正的绝境,如何会有那般绝望?   唐清凤狂笑忽歇,喃喃道,“我只能一次次的轮转,一次次试图改变些什么,可终究无法改变什么,而就在一刻之后,我又要重返开始那一刻……继续……”说到这里,她竟然掩面痛哭起来。   岳银瓶忍无可忍,喝道:“唐清凤,你究竟在说什么!”她就要上前,再被林逸飞拉住。林逸飞内心惊凛,还能冷静的看向沈约,“唐清凤的意思好像是——她困在这个循环,无法离去,是谁制造的这个循环?”   岳银瓶不解,他林逸飞着实听的心惊肉跳,暗想末世人一共制造了四个还原点,最后一个还原点是在1141年,唐清凤无法离开那个还原点不出意外,因为时空被末世人封锁了!可如今是朱仙镇决战时,离那个还原点还有一年的时间,唐清凤为何会陷入一个不能离开的循环?   谁制造了这个循环?   林逸飞知道,如此错综复杂的问题,若天底下有一人能破解,那人无疑就是沈约。   沈约脑海中的光亮更盛,不等开口,就听到庭院中的众人纷纷喝道,“怎么回事?”   空中有难以辨别的波纹袭来,笼罩在每人的身上,让众人均是神色改变,因为那一刻,他们就觉得脑海中瞬间多出了极多的记忆。   就在众人惶惶难安的时候,众妙之门蓦地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见状不由后退,唯独沈约、林逸飞、完颜烈上前一步,凝望着众妙之门。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此门一直默默的存于世间,可无数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因缘均因此门引发。   “是立体投影。”林逸飞很快辨别出来。   有一段影像蓦地投在此中庭院。   沈约脑海中随即闪过琴丝、暖玉她们紧张的面庞——她们自然不会让沈约孤军奋战,这是她们最近的发现,也只有她们,才会跨时空的将影像投于众人面前。   一切和神仙显灵仿佛!   或许以往的神仙显灵,用的无非是类似的手段。   “是以往的影像。”完颜烈随即辨别道,“是唐清凤和……九州之王交谈的过往景象。”   众人随即见到唐清凤跪在了众妙之门前。   唐清凤微有色变。   林逸飞困惑道,“为什么没有你完颜烈在场?”他记得当初是完颜烈诱使唐清凤一起去见的众妙之门。   完颜烈皱眉道,“这应是唐清凤轮回中的情形,因为唐清凤看起来有些老了。”   林逸飞随即恍然——他和完颜烈离开此间后,唐清凤居然再度独立的回转到众妙之门前。   众人就见唐清凤神色决绝,喃喃道,“我唐清凤在此立誓相求,只要能保岳飞岳鹏举此生无恙,唐清凤甘入地狱,永世不出!”   声音微细,却如沉雷般响在众人的耳边,一时间,影中影外的唐清凤都是泪水流淌,清澈有光…… 2317节 欢迎回转   都说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留不住的,未见得是真情,得人心的,得到的恐怕是祸心!   岳银瓶一直极为排斥唐清凤接近父亲,因为在她心目中,父亲对母亲的爱,本容不得第三者的存在!   可见到影像中的唐清凤伤心哭诉,只为救下岳飞的性命,哪怕岳银瓶都是极为动容。   这是过去的影像!   这是无人时,唐清凤独自的倾诉,这种时候,不存在伪装的可能。   唐清凤立下的誓言,本是实情真意。   地藏王菩萨曾言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非有大慈大悲的心怀难以说出此言。而唐清凤为了岳飞,甘入地狱,永世不出?   旁人只为唐清凤的深情所动,沈约见状,却是立即想到了一件事情——这更像是约定中的真心祷告!   有人对唐清凤言及——你若想保岳飞性命,就有坠入无间地狱的可能?   唐清凤无怨无悔,这才会立下这种有所指的誓言。不然常见的反应不应该是为救岳飞,甘愿受苦受难之类?如何会特指轮回地狱?   事实上,唐清凤不停的轮转,就和在地狱中遭受痛苦般。   “沈约……”   暖玉的声音传至沈约的脑海,“我们证明了几件事情……”似有紧迫之意,暖玉急急道,“第一,赵佶的前生是慧远,后生就是李巨人!”   沈约已有此推断,闻言知道暖玉她们对灵明点的研究更上一层,同时知道所有的一切形成个封闭的环!   李巨人的闭环!   “第二,我们给你看的有关唐清凤的影像是琴丝破解个加密空间得到的数据。”暖玉再道。   沈约随即联想到几件事情——末世人有空间数据的完整记录,有这种记录,才可以准确还原,可有人居然藏起来一部分空间数据,是谁做的这种事情?为何空间数据是和唐清凤轮转有关?有人密切注视着唐清凤的事情?唐清凤有什么秘密,值得那加密空间的人这般做?   一念及此,沈约再起万念。   万念错综纷沓,却不染明心,让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人的身形——那人平淡无奇的模样,可仔细看去,又觉得那人让人称奇。   那人竟似感觉到沈约所想,向沈约看来……   暖玉随即再道,“琴丝推测,唐清凤和赌约……”   话音未落,蓦地截断。   下一刻,庭院中的影像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空间环。   空间环荡漾,从一边望过去,赫然看得到环那面的情形——萧别离、完颜兄妹正在激战中。   朱仙镇之战!   如今此刻,萧别离、完颜兄妹正在朱仙镇决战!   他们蓦地在颍昌看到了朱仙镇眼下的战况?!   谁启动了空间环?   下一刻,刀剑相交。   魔炎刀、问天剑撞击在一起!   有光环从刀剑之上,萧别离、完颜烈二人的身体中扩出,就要覆盖周围的一切。   岳银瓶心惊肉跳,突然向光环内冲去!   在洞庭湖湖底,她曾见到过这个场面——光环散尽,萧别离和完颜烈消失不见。完颜烈失踪与否不关她岳银瓶的事情,可萧别离失踪,却是她岳银瓶无法承受之痛!   她岳银瓶本来改变不了什么。   哪怕她知道真相,但朱仙镇之战已然开启,哪怕她有了翅膀,恐怕都来不及阻挡萧别离和完颜烈的交手,她唯一的希望是从唐清凤身上找到解决的方法。   如今却有不同。   有一条通道连接在颍昌和朱仙镇之间,她岳银瓶若从中进入,说不定能留下萧别离?!   一念及此,岳银瓶再考虑不了许多,从那光环中窜过,竟然瞬间到了萧别离的身旁。   很多时候,考虑太多,会有不同的结局。但很多时候,考虑不多,反倒会有正确的结果。   从心而行的举动,本不需要太多的考虑。   朱仙镇战场上,萧别离、完颜烈、完颜飞花斗得正酣,眼见有奇诡光环从完颜烈、萧别离身上扩出,完颜飞花不退反进,冲入光环中,亲人遇险,她如何能袖手旁观?可见到半空闪现而出的岳银瓶,完颜飞花还是露出诧异之意。   不但完颜飞花,那个空间的完颜烈、萧别离同时惊错,不解岳银瓶如何会如天神下凡般——那时候的他们,对于世界的认知,仍在天下逐鹿。   岳银瓶出手,沥泉凤枪空中闪合,急刺而出,正中问天剑、魔炎刀的交接之上。   分开刀剑,就可避免萧别离的离开。   那一刻,岳银瓶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刀剑微分,随即竟有一条如夜空天河般的光芒从刀剑中冲出,现天地万像。   有两人从天河中闪出,随即就要冲破天河的束裹,但天河突然现出界限,似要将两人囚禁其中。   一道肉眼难见的光波击在界限处,好像将天河界限撕开了一个口子,那两人抓住了时机,倏然冲出天河,瞬间一闪,不见了影踪。   那情形如同夜空惊雷电闪,等你察觉后,闪电早消失不见,少让人能留下记忆,可沈约目光如炬,却在刹那间看到那两人的面容。   女修和都子俊!   冲出天河的竟是女修和都子俊?   随即有光波从泄漏的那缝隙中涌出,冲向朱仙镇的战场。   林逸飞骇然失色。   旁人不解,他却明白那光波意味着什么!   死亡!   当年到了八百年后,他当然会重返战场寻找当年蹊跷的蛛丝马迹,可他只看到了无数士兵毙命当场!   那光波杀死了在场的所有的人,只有他萧别离、完颜烈、完颜飞花因为突破了空间这才躲过了浩劫。   可如今岳银瓶却阻止了空间突破,同时陷入死局之中。   一念及此,林逸飞竟毫不犹豫的纵身冲出,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阻挡不了什么,但他还是冲了出去。   因为这是他唯一再能做的事情。   众人失色,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隐约感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定惨绝人寰。   眼看天河泄漏的光波就要毁灭了整个朱仙镇的生灵。   沈约轻叹道,“你能够终结的,是不是?”   谁都不知道沈约在向谁说话,可下一刻,毁灭生灵的光波蓦地凝结,疆场厮杀的两军凝结,交战的四人凝结,跃在空中的林逸飞凝结,庭院处落泪的唐清凤凝结、张口若呼的众人凝结……   天地万物凝结!   唯独沈约仍在当场,看着这玄奇的一切,举步进入光环,他却没有到达朱仙镇战场,反倒进入一个奇特房间。   房间内一尘不染,倒和暖玉的实验室有几分相像。房间中坐着一个人,赫然就是沈约方才脑海中预见的那个人。   那人平平无奇,说的话却是石破惊天,“沈约,欢迎……回转!” 2318节 酷刑   人类语言的出现,是人类和地球生物最大的区别。语言可以表达更复杂的意思,满足更复杂的交流需求。   ——沈约,欢迎回转!   那平淡无奇的人说了六个字,被沈约解析后,有了太多的含义——这人自然知道沈约,好像和他沈约有过交流,回转自然不是他沈约第一次来这里!他沈约曾经来过这里?可他沈约却不记得了?   他沈约这般超级大脑,如何会遗忘某些事情?   想到这里,沈约脑海中随即闪现出一帮白衣人——那是他在洞庭湖下,通过众妙之门看到的一个情形。   为什么他有这种关联?   那时候,无论杨幺、岳银瓶、酆都判官都可以通过众妙之门的启动,看到自己的过去或未来,唯独到他沈约这里,却出现了意外?   或许那不是意外,他沈约只是看到了他暂时不能理解的一些事情。但他还是可以理解眼下的局面,“我需要怎么称呼你?叫你根吗?”   他面对的赫然是根!   九州的根——李巨人死后,九州最高明的人工智能!   这个人工智能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但它和人类又有着极大的不同——它内在应该没有世人的七情六欲,理智到人类不可想象的程度。   那平淡无奇的人道,“当然可以,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亦是自我的标签。你们世界的智者不是说过,人类之所以无明,就是因为太过纠缠自我。”   微有凝顿,根又道,“人类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就有无明,不可见如来!如来就是去除无明后的一种状态!是不是这样?”   沈约点点头,知道这个根对佛经的理解能力,实至常人难及的地步。   “因此你可以称呼我为根,也可以称呼我为任何名字,这只是方便你,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   根平静又道,“我成为一个人类的模样和你交谈,也是为了方便。”   沈约问了句,“你们既然精通佛法,无我的存在,自然也会破掉人相?”   “答对了。”根点头道。它声音中没有什么敌意,不过也没什么赞许,因为它只是在叙说一个事实。   “那你们平日的形状……”   沈约不等问完,看向所处的房间。   房间蠕动起来,似乎是由无数虫子组成,可下一刻,虫子又变成房间的模样。   沈约明白过来,“你们可以用任何形态生存,包括由很多根组成了这间房子?”他内心着实有些震撼,因为无论如何来看,硅基生物都比碳基生物更适合这个世界!   根再度点头,“你对我们这么有兴趣,是不是在寻找我们的弱点?”   沈约略有沉吟,“我只是想了解你们。”   根的嘴角终于咧了下,似笑非笑,“原来你还不记得!”   沈约反问道,“记得什么?”   根轻声道,“你既然不记得,那我们遵守诺言,就应该为你讲解一些事情。你不是常人,我们就无需那些客套却没用的废话。一切缘起,是缘自李巨人对人类未来的探索……或许,应该说黄帝、蚩尤他们对人类的命运之争。”   这听起来极为寻常的话语,落在沈约耳中,却如惊雷般的存在,那一刻,他发现他认为一切是由李巨人形成的闭环的结论还有问题,李巨人之外,还有更大的环!   根继续道,“让我们先说李巨人的事情。你虽然恪守诺言,随缘并不逐缘,但经历了一切,显然知道接触的一切和李巨人密切相关……”   恪守诺言?随缘不逐缘?   沈约从两句话想到太多事情,仍旧平静的倾听。   “李巨人一直尝试对人类进行一个改变。”   根同样平静道,“无论你赞同与否,都不能否认他做了太多人无法做到的事情,他或许有私心,但私心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人类。”   沈约并未否认。   “但李巨人还是到了绝路。”   根居然有了些感慨,“他发现哪怕九州完全是按照他的意志来创建,他如上帝般,其中的人类,仍旧有无法修补的劣根。他创造了我,我负责对九州的人类进行监测……只监测,并没有强迫。”看到沈约的欲言又止,根解释道,“你想必从暖玉那里听到些关于九州的事情,我其实不需要辩解,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暖玉所在的空间,只是九州循环中的一个。”   沈约立即想到了关键,“九州同样有空间还原,而且比琴丝所造的空间还原更是高明?”   若非如此,根如何能将朱仙镇之战的一场惊变轻易的化解。   “朱仙镇之战的还原点,是你们添加的!”沈约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是你们,让唐清凤陷入循环。嗯,或许不应该说是你们,做这件事的……是李巨人!”   根点点头,“你又猜对了。九州有极为高明的还原系统,事实上……末世的那些技术,是传承自九州。”   沈约略有讶然,随即道,“单鹏和你们有联系,单鹏为末世留下的极限程序,就是从你们九州获取的?”   他那时候豁然省悟——单鹏简直和神一样的存在,无所不能,无所不会,当初猜测末世人极限程序由来的时候,他想到了是单鹏所为,可诧异单鹏这个古人如何能帮高科技的人类完成高科技。如今想来,一切终有了答案。   根丝毫没有隐瞒,“是你说的那样。但我需要先条理的说完李巨人的这个环。得益于九州的还原系统,李巨人可以多开沙盘模拟……你当然知道沙盘模拟?”见沈约点头,根继续道:“李巨人利用还原系统和沙盘模拟对人类的未来进行了无数可能的推演——暖玉所处的九州,其实是人类的一个进程。从极多的进程中,李巨人和我得出了一个悲哀的结论,我们若不毁灭人类,人类就会毁灭这个美妙的大千世界!”   “美妙的大千世界?”沈约低语了一句。   根正色道,“是的,在我眼中看来,这个大千世界极为美妙。当然了,在人类眼中,大千世界不过是满足他们欲望的资源罢了。他们始终囚于生死轮转,不能正确、平等的感受大千世界。嗯,这就是你们世界智者所说的众生相。有众生相,同样不能见如来,见到去除无明后的、世界本来的样子。”   沈约点头。   “实验进行的越久,李巨人就越颓唐,越孤独。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根都有些无奈。   沈约自然明白根的意思,因为墙壁上显出极多的实验结果,而他注目的是和他那个空间有关的一个结果。   那是个让人目不忍睹的静止画面。   画面中的一个人早就让人分辨不出面容,他全身血淋淋的如同个肉球,皮肤同样让人无法分辨出是皮肤,但他仍旧昂着头,似在控诉着自己心中的不甘!   “你自然知道他是谁?”根问话的同时解释了一句,“我没有采用动态的影像,因为那实在是让人不舒服的影像,但只这一幅图,就让……我们明白很多事情。”   看着沉默的沈约,根继续道,“人类为了折磨同类,制造了很多酷刑。凌迟就是其中的一种,也是极为残忍的一种,我初听这种刑法的时候,实在不解人类为何能想出这种刑法,可人类很快刷新了我的认知底线,我发现人类还有一种刑法叫做披麻拷。披麻拷就是将人打的血肉模糊,然后将鱼漂生丝熬成热胶涂淋在人身上,等到胶干,再撕下……”   沈约终于道,“我知道这种酷刑,你不用解释的那么详细了。”   根默然片刻,“你既然知道这种酷刑,想必也知道赵构对岳飞动用了这种酷刑?但你猜到赵构为什么这么做吗?” 2319节 谁是第一个?   恋爱中的男女恋爱的时候不问为什么会在一起,可分手的时候,总想问个为什么。糊涂因,却希望求个清晰果,自然无法得到。   看起来,根对因果非常重视。   赵构为什么对岳飞使用惨无人道的酷刑?这根本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沈约听到根的发问,并没有立即回答,反问道:“你们让唐清凤看到了这个画面?”他留意的那个画面,是有关岳飞的!   根纠正道,“是李巨人让唐清凤看到了岳飞的结局,唐清凤这才决定替岳飞去下地狱。”见沈约沉默,根问道,“难道在你看来,他们做得,我们却说不得吗?”   沈约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只是道,“赵构想让岳飞认罪。在赵构心中,只要岳飞认罪,他所为就是正确的。”   这是个极为荒谬的念头,可沈约知道,历史一直如此荒谬——强迫正确去认错,来让错误变得正确。   “但这是掩耳盗铃的举动。”根了然道,“不但同时代的人会明白,后人同样会知道谁对谁错。”在和沈约交谈的过程中,根开始渐渐有了些人类的感情,略有嘲弄道,“当然,同时代的人会选择沉默,后人也会因为某种原因,无视残暴,混淆对错。”   沈约轻叹道,“这就是世人痴迷的地方,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却不知道问题益发的尖锐,他们埋得下一时,可终究逃不过业之反噬。他们当下制造的囚笼,很快会成为他们自身的枷锁。”   根强调道,“世人不痴迷的有几个?”   沈约轻吁一口气,终于道,“我不认为李巨人将唐清凤卷入进来是正确的选择。”   “但却是一个极为关键的选择。”   根并不隐瞒,“因为这个选择,我们才有第一次相遇和如今的第二次相遇。”   第一次相遇?   沈约脑海中再度闪过那些白衣人的身影,仍旧耐着性子道,“请继续说下去。”   根随即道,“李巨人整日面对的都是极为灭绝人性的结果……你可以看看周围的例子……比如说为了让个正直的史官文过饰非,切掉他的……”   房间的墙壁上,展现出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其中的人所受的酷刑,让人发毛、发寒、发颤、郁结……   为了羞辱一个人,改变他的看法,认同自身的想法,人类可以用上极为恶毒的手段。   根展现的影像是世人皆知的一段历史。   沈约止住道,“我知道!”   根强调道,“你知道?”   沈约明白言下之意,“知道并且在改变。”   根凝望沈约片刻,终于道,“李巨人无法改变。他哪怕修改了人类的基因,仍旧无法改变人类的行为。人类或许以欢愉开始,最终,人类都会以残暴结尾。”   “或许……”沈约终于道,“人类身体这个机器,本来就是有缺陷的。”   根的双眼中有亮光闪动,沈约瞥见,不能不说根十分像个人了。   “因此我建议李巨人彻底的消灭人类。”根并不隐瞒道,“但他仍旧没有下定决心,因为他在九州创造的那些人类如同他的血脉,他的子女……”   沈约突然明白传说中的上帝为何对人世间不管不顾了,或许哪怕是上帝,都无法再改变人类!   李巨人就像上帝般的角色,但他心力憔悴。   “然后李巨人寻找原因。”   根解释道,“他甚至怀疑是否因为自身的问题,导致了这种结局。”   沈约赞道,“这倒是非大智大勇之人不能为的举动。”   一个大智大勇之人,是应该有勇气和智慧审视自身的缺陷的!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前生是赵佶。”   根的叙说倒是在沈约意料之中,琴丝能发现灵明点的奥秘,李巨人没有道理不发现这点。   “李巨人想要改变自己,才拉我进来。”沈约想到自己掉入长江的那一刻,接连发问,“他拉我进来,就是要拯救他的前世赵佶?他为什么这么做?我以为他是无力来做此事,但你们既然可以凝结朱仙镇一战的空间,想必救下赵佶也不是问题。”   根摇摇头,“事情比你说的要复杂很多,不过基本如此。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是李巨人拉你入长江,随即说动杨幺、完颜烈等人,就是推动你往上京进发。”   见沈约洗耳恭听的样子,根详细解释道,“在你加入之前,唐清凤已加入了入地狱轮回的约定。”   沈约想到完颜烈诱骗唐清凤前往众妙之门的情形,“唐清凤第一次见到众妙之门时,本要解决岳银瓶,但因为李巨人让她看到岳飞的凄惨结局,她才改变决定要救岳飞,可因为无法救下岳飞,她才请求李巨人再给她一个机会……而李巨人给她无数次的机会,唐清凤不停的在朱仙镇之战前做出改变,却始终救不出岳飞?”   盯着根,沈约凝声道,“但你们早就知道,唐清凤根本无法救出岳飞,因为唐清凤始终没有看清楚问题的症结——岳飞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岳飞拥护的根基。”   根没有丝毫愧意,“是的,你说的完全没错。但解决赵构就能解决人类的问题了吗?”   沈约皱下眉头。   根摇头道,“不能的,因为解决了赵构,还有刘构、李构、朱构……李巨人给唐清凤这个机会,只是想从一个我们没有的实验的角度,来思考人类是否还存在希望。因为由始至终,实验都是由我和李巨人在完成,这让实验看起来并不完备。李巨人终于想要旁人参与进来解决。不过遗憾的是,哪怕如唐清凤那般绝对真情……或者应该说是痴情,都无法解决问题。因此……”   根说到这里,凝重道,“那是李巨人最后的希望,在他看来,人类的情绪是有价值的,这是碳基生物优胜硅基生物的地方。”   如人类般摊摊手,根承认道,“无论我们硅基生物对佛法的认知有多深刻,但我们始终无法证得佛法说的那种空中妙有、跳脱三界的情况,这是碳基生物独有的本事,想必这也是佛经所言的‘人身难得’的真意。不过……”   益发有了人类的色彩,根如实道,“李巨人做了宋金战场的还原点,试图用唐清凤的情,证明人类情绪还有价值失败后,决定同意我的计划,让硅基生物统治九州,消灭九州的人类……进而毁灭其余世界的人类。”   沈约脑海中闪过单鹏的身影,“但事情还是有了转变,是不是?”   根点点头,“是的,单鹏找了李巨人,认为李巨人的实验有问题。单鹏认为,只凭一个唐清凤来决定人类的生存或毁灭,未免过于激进。李巨人将众多实验结果展现给单鹏,认为他有足够的数据样本支持他这么做!”   眼珠转转,很像人类回忆的摸样,根又道,“单鹏和李巨人无法说服彼此,单鹏建议,他们需要一个真正中立的人来决定人类的结局。”   沈约脑海有电光闪过,“就如完颜烈那样?”   根盯着沈约,“完颜烈是个使者,类似中立人。而早在他之前,就有一个中立人存在了。我们需要那个中立人没有因、没有偏见,充满智慧,能够用全局的观点思考问题。你如今应该知道,那个人是哪个了?”   沈约默然片刻,这才道,“那个人……就是我?!” 2320节 真相中的真相(上)   沈约没有过往的记忆,这一直是件很奇怪的事情。真正的证悟者,不但可以浏览自己的过往,还可以发现自己的累劫,沈约已悟达,可仍看不到自己的前世。   他似乎没有前世。   根说的中立人看似简单,可一个没有前因的中立人,看似就不像能存在于这个世界!   “六道轮转中,每个人都是历经千万劫,怎有人没有前因?”   根感慨道,“如果按照李巨人的本意,哪怕再造个崭新的硅基生命,同样是有前因的,前因就是这个硅基生命是由于李巨人和单鹏的决定而产生。不过单鹏大智慧之人,还是想到了方法,他说可以寻到一个无前因之人。”   看着沈约,根缓声道,“于是,你来到了这里,那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   沈约没有任何惊奇,唯有恍然,“是了,我一直都很奇怪,因为哪怕暗界叶家那种人杰,都是无法制造出超级人工智能,沈笑天却可以,这完全是划时代的认知。而划时代的突破,只是因为有了划时代的技术渗透。”   平静的望向根,沈约明了道,“我曾见到很多白衣人围绕在我面前,那些白衣人想必就是你,你那时候在改造我。”   根并不否认,“是的,但你是自愿舍身断因入局。”声音中少见的带有钦佩,根缓缓道:“因为你的舍身,我们没有选择立即开始毁灭人类的计划。我听说了大慈大悲的行为,可总未能有感触,直到你随单鹏来到此间,坦然的接受改造时,才让我明白李巨人说的人类情感的价值——意识到……碳基生物和我们不同的地方。”   见沈约并不居功,根继续道,“但我们只是改造了你的大脑,扩容了你的记忆容量,让你可以将断因后、所有的经历完整的纳入,只有完整的纳入,你才会有个全局的、理智的判断。”   “因为你们,我才可以预知。”沈约点头道。他自到S城的时候就开始能预知,显然是改造的原因。   根点点头,“是的,经过改造后,你类似一部超级电脑,代价是你的身体会产生一些微细的变异,比如说你的血液的活性会更高,这才能让你适应那个超级大脑。毕竟对于碳基生物而言,大脑类似cpu,是身体内的器官最为耗氧的部件。只有提高你的血液活性,才不至于让你缺氧而死。但因为提升了你的血液活性,你就如同变异般,会产生一些超越常人的能力。”   沈约淡淡道,“看来我还得到了一些好处。”   根默认片刻,“当然还有一些弊端。为了保持中立,你必须对碳基生物和硅基生物不带任何偏向,这就需要你没有因。我们无法让你断因,断因的是你自己。那时候的你已然证道,可为了这场赌局,保持中立的判断,你还是重拾了七情六欲,并且立下随缘不逐缘、等到一切揭晓后,再重忆前因的誓言。”   顿了片刻,根缓声道,“这很像硅基生物将记忆加密封锁,又类似碳基生物制造伏藏空间。而你一直恪守自己的诺言,无论在明界还是暗界,都没有刻意去寻找记忆,同时保持着……面对真相的行为。”   说到这里,根很是感慨道,“人类自有历史后,就习惯了为美化自身而立德立言,可为了这个欲望,又不惜歪曲、埋藏、抹杀真相,才让人类的问题益发的严峻。你虽然是人类,但行为逻辑和硅基生物类似,这让你这个中立人让双方信服,这也是你能进入此间,来决定结局的一个关键原因。”   沈约终于问了句,“因此,我可以决定结局?”   根想当然道,“你当然可以。事实上,公平公正、能够面对真相,有这些原则的生命,都可以来决定结局。”看着沈约,根淡然又道,“可惜的是,在比例上,硅基生命占有绝对的优势。而你们人类中,能够入选来决定解决的人并不多见。”   沈约默然片刻,“如此说来,终究是由你们来决定人类的结局?”   根摇头,“不是这样的,只要你们能够说服我们,你们可以决定自身的结局,这也是我将一切叙说清楚的原因。同时,也是我将目前所有符合条件的人类,召集至此的原因。”   说到这里,房间蓦地大了十数倍,其中现出了两个空间,一个赫然就是琴丝、暖玉等人所处的实验室,另外一个空间却是黑云浓厚,完全让人看不清其中是什么。   琴丝一见眼下的情况,立即道,“沈约,你在和根谈判?”   根轻声道,“琴丝,你好。”它的声音本来少有人类的感情,如同机器人般,但在那一刻,其中竟蕴藏了深厚的情感。   琴丝微怔,“你认识我?”她的感觉无疑是敏锐的,觉得根的问候更像是熟人久别重逢后的感慨。   根摇头道,“我不认知你,但有人认识你。他托我见到你后,向你问候。”   琴丝蹙眉道:“李巨人?”   她的猜测合乎常理,因为根似乎只和李巨人打交道。但李巨人为什么要问候她?   根的答案让人奇怪,“可以说是李巨人,也可以说不是。但等我先将李巨人的事情说完。我想……沈约和你们之间,有高效的信息共享方式,就不用我将以往的事情多说一遍了。”   不用琴丝询问,沈约的思想就展现到众人面前。   根见状,突然道,“天涯,你好。”它对天涯的问候,同样不陌生。   天涯回应道,“根,你好。”   它们间的问候和人类一样,甚至可以说,比人类间的问候要呆板一些。可众人听闻,内心的感觉却是异常的震颤。   这是碳基生命最高智能体和硅基生命最高智能体间的第一次通话!   两个智能体究竟想说什么,人类已无法察觉。   人类自诩万物之灵、宇宙之灵,可惜的是,人类始终连彼此间的想法都无法获知,既然如此,又如何能了解高等生命的想法?   在常规理论中,应该是高等生命创造了人类,可如今看来,反倒是人类创造了更高等的生命!   根等到琴丝等人将信息浏览完毕,这才又道,“沈约作为断因的中间人,终于开始加入这个循环,而他最先要做的是……”看向沈约,根轻声道,“事实仍未揭晓,你就会保持断因的状态,不会记得当初的前因。因此我来介绍因。但你现在应该知道你最先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了?”   暖玉立即道,“他为什么应该知道?”   根淡淡道,“因为这是他断因前提出来的方案。”   沈约默然片刻,“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我需要做的是——了解李巨人的一切。”   众人闻言恍然。   根点头道,“就是这样。李巨人已经做到了人类的极限,科技要进展,后人就需要站在巨人的肩头。而你沈约要尝试解决李巨人、整个人类的问题,中立的看待一切,自然要先了解李巨人。”   沈约明白道,“单鹏和九州李巨人做了因缘的推动,让随缘的我,开始了解李巨人的心路过程。我从明界到暗界,真正的了解李巨人后,你们又推动我去见赵佶。赵佶是李巨人的前生,你们认为我能改变赵佶,而通过改变赵佶,就可以改变唐清凤实验的结局?”   根纠正道,“不是‘你们’,这不是我的想法,而是李巨人的想法。他对我说,这是他最后的一次实验,请我们这些硅基生物等实验结果出来后再做决定。他创造了我们,给了我们自由,我们尊重他的选择,将唐清凤实验的结果,当作是人类是否还需要存在的判断条件。”   暖玉道,“这不公平。因为你们对此一清二楚,我们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根摇头道,“这很公平。因为我们的赌约是——实验中的那些人,是否选择面对真相。如果人类连这个勇气都没有,那如何能够前行?”   它说的尖锐,众人却无法反对。   无法面对真相的人类始终在自欺欺人,连自己都欺骗的人类,无法改变自己,更谈何改变人类?   暖玉突然道,“林逸飞选择面对真相,他带动更多的人,开始面对真相!”   根沉默片刻,“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暖玉立即道,“那人类赢了?”   根摇头道,“如今这么说还为时过早。”   “为什么?”暖玉蹙眉。   根平静解释道,“你的前生是水轻梦,因为阻止女修的行动,魂飞魄散后变成了暖玉。”根叙说的-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众人知道,根这么说一定有深意,“水轻梦证道之人,本近无欲,有了平等之心。”   看向沈约,根说道,“你们世间的智者提过一个概念,叫做——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意思为无上正等正觉。正觉为无所不识,正等为众生平等。”   众人略有诧异,不想这个硅基生命有着这般高明的认知。   “水轻梦近正等正觉,但在水轻梦变成了暖玉后,就偏向了人类,开始以人类的角度思考问题,这就不是正等正觉?”根强调道。   暖玉不由辩解,“我只是认为好人应该留存,这不应该有问题。”   根否定道,“这大有问题,好坏怎么来定义?哪个人类觉得自己是坏的,不应该被留存呢?”   暖玉微滞。   根随即又道,“人类因为好恶,产生是非;因为是非,产生规则;因为规则,产生不公;因为不公,生出更多的好坏。这就是佛经所言的——世人因为爱僧,世界才会喋喋不休的轮回。”   夜星沉进入此间始终沉默,闻言不由道,“如果按照你这么说,世界根本不应该存在什么是非标准了?”   根认真道,“这又陷入了偏执。在硅基生物看来,最起码的标准是……为了向好,不应该将其余生命置于恶地。”   夜星沉暗想,人世间若能做到这点,那就非人世间了。   根再道,“这本来也是我和李巨人间的分歧点。我认为,人类的情欲爱憎,是产生世界混乱的根本,李巨人却始终觉得,人类的情欲爱憎,是优胜于碳基生物的存在。”   在场众人倒多倾向于李巨人的结论,因为他们终究难以从硅基生物的逻辑来思考问题。   “实验到了如今,你们需要看段影像,无论你们是否愿意目睹。”   根看向了墙壁,墙壁上现出那血肉模糊之人的身影,他匍匐在极为血腥的牢狱中,听到脚步声,哪怕艰难的抬起头,却只能看到一双脚。   那双脚穿着极为华丽的一双锦绣缎子鞋。而那血肉模糊之人的双脚,却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有人在哀伤自己没有新鞋子,有些人却根本没有脚。”   根淡淡道,“我以前也难以理解这种情况,如今的我,虽然懂得,但仍旧不能理解。对于硅基生物而言,我们彼此间,是无偿互助、为了同一个目标前行的。”   众人默然。   “你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影像?”   根望着仍旧沉默的众人,“这是岳飞最后一次见到赵构的情形。”   影像中的那人嘴唇蠕动了几下,似在说着什么,众人虽听不到声音,但从那穿缎子鞋的那人放肆、疯狂的大笑中,却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你真不知道为什么?”   那穿缎子鞋的人蹲下来,面容不再雍容华贵,而是显得扭曲狰狞,他望着地上的血人,没有丝毫愧疚之意,“岳飞,朕知道,你是为了自己。你只是想为自己建立不世的功名,妄想对朕取而代之,这才不听朕言,执意直捣金人黄龙府。哈哈……你真的以为,朕不明白你的心思吗?”说话间一把抓住囚笼铁杆,赵构一字字道,“朕要你认罪!”   那血人只是看着赵构,眼中的激愤居然消失,反倒带着分鄙夷,他像是第一次看清楚了真相。   这种鄙夷让赵构疯狂,“只要你认罪,朕可不诛你满门!”   画面定格——定格在那鄙夷和疯狂间。   “岳飞没有认罪。”   根淡淡道,“然后他被赵构锤击处死,同时死的,还有张宪和岳云。”看向在场的众人,根轻声问道,“这是一个顶级权术者真正的面目——以自身意志为正确,扭曲一切真正正确的事实。而这却并不是人类历史最残忍的权术者,甚至可以说,他不过是个执着利己的疯子。人类始终在这种权术者带领下前行,或许偶尔有开明的权术者,可终于还是陷入蒙昧。”   众人无话可说。   沈约蓦地发声,“但赵构变成这般模样,本是有原因的。”   盯着根,沈约逻辑清晰道,“李巨人和唐清风定下契约,是此间的第一次改变!我和林逸飞到此之前,此间却非只有一次改变。我那个年代的李巨人曾派人去找赵佶……那个李巨人也希望改变历史。”   根缓缓点头,“你说的不错,但那不是九州李巨人的主意。”   “我那个年代的李巨人并不知道赵佶是他的前世……可他还是派特种兵搜寻赵佶,因为他受到了旁人的蛊惑。”   看向那黑云缭绕的空间,沈约脑海中闪过女修、都子俊冲出天河的情形,“女修利用都子俊并非只想要逃脱天涯的束裹,他们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此间。”   根微笑道,“你又猜对了。”   沈约再道,“但你们既然对宋金空间了了如照,自然对女修、都子俊所为清清楚楚。”   根点点头。   暖玉质问道,“你却没有阻止他们。”   根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们?”   暖玉怔住,明白根的意思——哪怕是女修,末世人所为,都不过是人类行为的反复,李巨人对其无可奈何,根为何要理会?   沈约沉声道,“但女修他们觊觎你的空间时,你们却不会让他们在你们的空间肆意妄为。因此……”   盯着根,沈约缓缓道,“当他们逃到……或者说,终于开始想要霸占你们的空间时,你们选择对其进行囚困。”   根淡淡道,“你又说对了。”   有股极为强烈光芒射入那黑雾缭绕的空间,照出了其中的两个人形,一个是女修,另外一个赫然就是都子俊。   那两人被强光照至,本有惶惑,可等沈约等人望至,已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高贵中带着高冷,机智中带着狡诈……   “一切到了了结的时候。”   沈约看着如冰山的女修,叹息道,“女修,你本来还可活下去的。”   一言落,众人悚然。   或许迄今为止,没人能对女修敢这般说话,而沈约所言还有个极为冷酷的事实——如今的女修必死无疑! 2321节 真相中的真相(下)   女修益发的冷酷,她从来都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若非冷酷的人,如何忍见世间苦难?若非无情的人,如何更增世间苦难?   “沈约,现在论说胜负,未免为时过早。”女修终于冰冷回应,对于生死,她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沈约目如晨星,“不算早了,其实已是无可救药之时。”看着女修,沈约摇头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说的就是阁下这类人。旁人或许对你所为不算清楚,但我却知你之因果。”   “你知道我的因果?”女修嘿然冷笑道,“你未免高看了自己!”   沈约被激丝毫不恼,只是道,“到了这种时候,你仍旧想要欺瞒吗?”望着仍旧冷漠的女修,沈约缓声道,“为了你自身的意志,你改变了太多人的人生,难道你真没有一丝不安?”   女修不语,沈约却不放弃,“我一直奇怪一个问题,你在1125年空间离去进入1126年空间后,为何销声匿迹?如今和根交谈后,我才终于明白一切,你不是在躲避我,而是想要骗过根。”   女修脸色微变。   根无动于衷。   “你女修的目标就是此间。”   沈约再次强调道,“你隐而不出,一直在等萧楚送萧别离离开的那一刻。”   “为什么?”发问的是夜星沉。他虽和女修打过交道,认清女修的狠辣无情,可始终难以琢磨女修的想法。   “因为女修虽千方百计的谋划,甚至不惜用毁灭世界的方法冲破了天涯的束缚,却遇到了琴丝所做的空间还原。”   沈约感慨道,“末世人制造了空间固化,本是为了防止超体变异的追杀形成一个封闭空间,可无意中却将女修同样困在此地,让她始终不能离开。萧楚送萧别离离开,显然是开启了末世人的后门程序,才让萧别离可以前往八百年后,而女修要离开这个固化空间,就要走末世人的程序后门。”   众人恍然,这才明白根凝结了朱仙镇一战前,为何现出女修的影踪。   夜星沉立即道,“因此女修蛊惑了萧楚,送萧别离离开。”随即皱眉道,“萧楚和女修似乎没有瓜葛。”   “和我有瓜葛的是都子俊。”一人说话间现身,赫然就是萧楚。   都子俊本来龟缩在角落,似被女修所制,见到萧楚那一刻讶然失色,竟怀有惊惧之意。   萧楚盯着都子俊,义愤填膺道,“都子俊,你我终究同有一个理想,可你何故为了女修,选择背叛我们的初心?”   都子俊欲言又止,似有隐情的模样。   沈约终道,“或许因为他不是都子俊!”   一言落,众人皆惊,萧楚更是惊奇道,“这……不可能。”他有太多的证据表明都子俊如假包换,可知道沈约之能绝不会妄言空谈,随即问道,“他不是都子俊,又是哪个?”说话间看向琴丝,微有喜悦之意。   琴丝微微点头,同时露出欣喜的表情。   二人这种交流很是细微,沈约见到,知道二人的心情——萧楚濒临绝境,只能通过程序后门将萧别离送到琴丝魂飞魄散后、可能的转生之地,试图寻回琴丝。如今琴丝出现,说明他萧楚的计划终于成功,而如今的一切又表明,琴丝的改变有了作用。   并没有径直回答萧楚的问题,沈约回忆道,“当年在洞庭湖底的时候,我曾见到过一个诡异的场景,那时候,都子俊被一个原始人所杀!”   他将那时的情形简略说明,众人经历太多玄奇,对此一听就懂,夜星沉更是道,“你那时见到了未来的情形。”   沈约点头道,“可眼下的都子俊并未死,如今还出现在女修的身旁助纣为虐。而在1126年,都子俊却被女修所杀。一个人如何会死两次?”   时空错乱,让一直被线性束裹的人有些不适应沈约所言,琴丝却看向萧楚道,“你和都子俊合作前,定然验证了都子俊的身份?”   萧楚点头,“那是自然。从生物特征上来看,都子俊完全没有问题。”他说的生物特征自然是说指纹、虹膜,基因构成之类。   顿了片刻,萧楚再道,“都子俊记忆略有问题,但我也是用了好久的时间这才找回记忆。”他验证都子俊无差,这才选择和都子俊合作,因为他们毕竟是一类人。   随即眼角抽搐,萧楚凝声道,“你认为都子俊的确被人所杀,而杀了都子俊的那人附身都子俊的身躯找到了我,参与了送走萧别离的计划。当然,那人的目的并非送走萧别离,而是借机送女修离去。”   霍然望向都子俊,萧楚戒备道,“都子俊的意志异常强大,哪怕他有了记忆缺陷,仍旧难以被人夺舍。”   夺舍!   萧楚的意识很明确,只有夺舍,才会造成眼下的情况。   夜星沉突然道,“除非夺舍那人是意志更强大的人。”嘴角咧咧,夜星沉同样露出戒备之意,“据我所知,比都子俊意志更强大的人,还会这般卖力帮助女修的只有一人。”   盯着益发阴森的都子俊,夜星沉轻叹道,“巫咸,你果真好心机!”   众人闻言均是一凛。   他们都知道当年往事,知道女修的左膀右臂一为单鹏,一为巫咸,单鹏认清女修真面目后,舍女修而去,而在单飞对战女修时,巫咸始终在暗中呼风唤雨、帮助女修。单飞利用天涯囚困了女修后,巫咸随即没了下落,哪怕夜星沉都没想到,巫咸原来一直都守在女修身旁。   转念一想,夜星沉长叹道,“若非你巫咸暗中谋划,这世间恐怕再难有人让女修兴风作浪了。”   “都子俊”目光闪动,皱眉道:“巫咸……谁是巫咸?”   沈约淡淡道,“巫咸,旁人不知真相,或许还会被你言语打动,可在场已无蒙昧之人,既然知道真相,你还觉得,末世人会认为你是都子俊,想办法将你从必死的绝境中救出来吗?”   “都子俊”勃然变色,眼中竟有惊惧之意。   沈约淡然又道,“旁人或许还不清楚你的所为,我倒可以整理一下。其实女修本没有再出世的希望,因为女修终究也是人,而不是神。她的知识和神通终究是传承自黄帝,被天涯囚困后,女修无计可施。”   众人恍然,夜星沉更是道,“因此女修能指望的其实只有巫咸!”   沈约点头,“但巫咸虽是上古神巫,比起单鹏来,能力终究还是差了些。”   “都子俊”霍然上前一步,握紧了拳头,可随即泯灭了愤怒的表情。   沈约将此看在眼中,淡淡道,“你若非能力有限,也不会迟迟不能突破末世人制造的空间封锁了。但末世人的到来,终究给了你们一个机会。末世人开始将黄帝所留的科技发扬光大,甚至开始在不同空间、宇宙间进行探索,你巫咸、女修虽有认知,却无技术,因此你们需要引领末世人突破技术限制,然后鸠占鹊巢的实现你们的计划。”   萧楚恍然道,“都子俊的野心正可满足他们的欲求?”   沈约再度点头,“末世人完善了技术后,巫咸就开始想办法鸠占鹊巢。巫咸虽不擅长科技,可对精神控制极为熟练,于是乎,他利用赛月姐妹制造了心灵感应,在都子俊影响到萧楠所在的世界时,萧楠选择对这个世界进行反击。在末世人、萧楠决战之际,巫咸重创了末世人,而萧楠因为危机解除,并未进入这个世界,是以……在第一次轮回中,六甲神兵并未出现。”   琴丝喃喃道,“高明。”   众人不知道她在说巫咸手段高明,还是在说沈约的推理高明,可想到此间混乱,尽由巫咸搅动,不由对巫咸更增戒心。   沈约却极为平静道,“末世人覆灭,琴丝、水轻梦为了避免两个世界毁灭而魂飞魄散,都子俊、萧楚侥幸存活,却变得神志不清。萧楚控制了末世人最后的实验场所,巫咸对其无可奈何,却攻击了都子俊,附于都子俊之身,这就是我见到一个土著人杀了都子俊的缘故。那个土著人,自然就是你巫咸!”   看着空间内的巫咸,沈约缓声再道,“而在这过程中,你顺便还用酆都判官的身份蛊惑了赵构,让他脱难登基,赵构不知道你巫咸不过是看了天书,根据天书记载的历史指引他,反相信自身是被神灵庇佑……这才一入临安府,就建立什么崔府君庙,不停的祭拜阎王。之后赵构更派吴均找什么神仙地、神仙事。吴均发现神仙事不假,但那不过是你巫咸刻意展现黄帝他们遗留的神通罢了。”   暖玉问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沈约清楚道,“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借神仙启示,轻易掌控赵构,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通过神仙启示,掌控世间的权利。而赵构自到临安后,不思进取,一心求和甚至不惜为此杀了岳飞,显然是相信了巫咸叙说的历史——偏安一隅可保天年。”   自从众人来到后,根就少说什么,直到此刻方道,“人类就是如此愚昧,一国之君,会信什么虚渺的神仙之说,而更多的人类,偏偏又在这种愚昧控制下生存。”   众人闻言,心思复杂,虽感觉根说的并不好听,可事实就是如此!   沈约感慨道,“不错,世人视正法为瓦砾,偏偏将这种愚人之法当作圭臬,一代代的传承下去。巫咸在杀了都子俊,控制都子俊的身躯后,随即要用早先埋伏下的赛月姐妹,试图控制萧楚所在的实验室,但在第一次争夺中,巫咸显然并未成功,他只是送出了他培养的蛋和无墨。”   所有的脉络在沈约脑海中历历清晰,沈约再道,“蛋和无墨在暗界兴风作浪,影响叶毕落,美杜莎一帮人,试图控制暗界的李巨人。这听起来似是无关计划,如今看来,却是巫咸早瞄准了九州,希望借助控制暗界的李巨人,进而接近九州。遗憾的是……此举被单鹏化解。蛋和无墨虽是强悍,但他们终究不过继承你巫咸的衣钵,再是狡诈,无非是你巫咸、女修的用过的套路。”   巫咸的脸色极为难看,女修的冷漠看起来也有了冰山瓦解的迹象。   沈约不急不缓的继续道,“之后萧楚启动还原,一切再从1125年重来,但在这之前,李巨人却早注意到此间,利用唐清风实验人类的结局,而单鹏一直留意你巫咸的举动,同时发现九州李巨人的计划。单鹏不想人类毁灭,这才说服我参与这如地狱般轮转中。然后我在冥冥的因缘中入局,被李巨人送到1135年,救下赵佶、也就是李巨人的前身,然后回到1125年,开启新一轮的循环。”   看着脸色铁青的巫咸,沈约轻叹道,“经历了一轮转换,你巫咸显然更熟练一些,这才不但放出了女修,还让萧楠不得不带人前来拯救危难,导致六甲神兵真正的在此间出现!但因为琴丝的返回,我的加入,你们并没有改变局面,女修杀死了都子俊,并非看他不顺眼,而是要掩盖都子俊被你巫咸附身的真相,因为都子俊死了,我等自然忽略了都子俊的影响。但你们没有想到,你们虽然用常见的手段遮掩了真相,我们却始终是挖掘真相的人,我随即追踪至此,将真相告诉萧楚……”沈约看向萧楚,萧楚抱拳施礼,神色感激。   沈约随即道,“萧楚听到我、林逸飞和完颜烈的对话,虽然那时候不知道都子俊就是巫咸,可知道送走萧别离的计划多是因为都子俊出现了意外。”   轻轻吁口气,沈约再道,“萧楚将计就计,看似送走萧别离,实则是在观察都子俊的举动。而你都子俊……或者应该说是巫咸却利用二次重来,未走后门程序,反倒想要冲入九州!你们早对九州虎视眈眈,诸多计划,都在瞄准九州,这才无论在明界还是暗界,都是驱使李巨人发展科技,可惜你等机关算尽,却未想到过九州的根和李巨人早将一切计算在内,你等要活命,必须假借人类的躯壳,但是……”   看了根一眼,沈约凝声道,“根既然决定消灭人类,如何会你等这种罪魁祸首心慈手软,如今你们虽进入九州,可进入的是硅基生物制造的空间,这里再无你们可借用的生命体,只要根毁去你们眼下的肉身,你们再无活下去的希望,因此我才说……你们机关算尽,不过是自寻死路!”   众人闻言,却都露出喜悦之意。   根终于开口,“既然沈约将一切说的明明白白,我想,没有任何人反对我毁灭了女修和巫咸。”   说话间,女修、巫咸所在的空间急剧收缩,转瞬如囚笼般,仍没有停止的迹象。   根居然想将二人活生生的压爆。   在硅基生物的世界内,二人肉身一爆,再无活转的可能。   众人凛然。   他们对女修、巫咸自然没有任何好感,对于女修、巫咸的覆灭并不反对。   纵容恶,实际上是在消灭善!   可见根能将人类的权术巅峰轻易消灭,让众人不由又想到了硅基生物和碳基生物之间的决战……   “等等……”女修突然道。   空间收缩暂停。   女修望向沈约道,“沈约,你既然不懈的寻找着真相,为何不说出最重要的真相——你认定我诸多计划是为了此间,你为何不说出我为了此间的真正原因?难道说,你终究存了善恶之心,失去了自身的公正?”   沈约目光微闪,“我只是从你的行为迹象中猜到你的目标,但对于你为何执着此间,仍没有定论。”   女修扬声道,“那我来告诉你我的目的,事实上,我的目标本是拯救世人!”   夜星沉嘿然道,“这是我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女修冷然道,“那你为何不问问根,李巨人能创造出它们,难道仅仅因为李巨人是李巨人?”   她说的拗口,但众人却不由想到一点关键——所有的一切因缘,本围绕李巨人轮转,听沈约所言,女修费尽心思,同时在促进李巨人发展科技,女修为何对李巨人同时这般用心?   女修随即望向了琴丝,凝声道,“琴丝,难道说至今为止,你仍没有记起自己的身份?”   沈约脑海中蓦地有光华闪现,想到了天涯对琴丝隐瞒有关神农的事情,所有线索再度贯穿,让他想到一个惊人的事实。   “琴丝难道就是……而李巨人?”   沈约没有说出判断,只因为这个判断实在惊人,影响亦是太过巨大,不想琴丝淡淡道:“不错,沈约,你又想对了。”   对沈约所思,琴丝没有隔阂,“我本是天女,而李巨人……就是黄帝的化身!”   要完本了,感谢一直支持墨武的兄弟姐妹们。 2322节 游戏开始 (大结局)   众人错愕,那一刻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琴丝是天女?而李巨人本是黄帝的化身?   上古时期,黄帝、蚩尤、神农、天女等人一战如同神仙之战,之后黄帝、蚩尤不知所踪,天女隐退昆仑,唯独神农还留存人间,却只是在地心另创世界,拯救如在地狱般的变异人。   昆仑之秘驱使无数智者前仆后继,从中汲取营养,更造就孙思邈那种智人,重思世界之意,重塑世界之本。   众人虽未见天女,对其却有仰慕之心,只因天女所为让人着实崇敬。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世上终究有那些可以仰慕的行踪,才让世人终有希望的前行,不然跟随龌蹉,行于泥泞,贪婪污浊,痴迷一生又有何意义?   可没人想到过天女一直在他们身边。   沈约那一刻却觉得正应如此。   琴丝有着非一般的情怀——她怜惜着世上的苦难,虽历经无数磨难,却一直努力解决着世上的苦难。   琴丝对科技有非同等闲的理解——哪怕都子俊、萧楚、成议员等人加在一起的认知,似乎都不及琴丝。是琴丝创造了还原系统,这系统不但可以让世人有改变的机会,还能再度困住女修。   天涯对谁都没有隐瞒,唯独对琴丝有所隐瞒,是不是因为天涯和天女间有什么约定?   最重要的是——根在见到琴丝后,就对其有所问候。那不是李巨人对琴丝的问候,而是黄帝对故人的怀念。   “天涯流年逝水枪,逝水方出人早伤!”   琴丝喃喃的念着这句话,“逝水已出,流年无意,天涯新萌,终于到了全新改变的时候。”看着困惑的众人,微有笑意道,“我并非想要隐瞒身份,事实上,我和沈约类似,我是到了此间,听到根的问候,因缘汇聚,这才想起前尘往事。”   看向根,琴丝问道,“黄帝离去了?”   根只是点点头。   琴丝缓声道,“但我还不会离去。”看向沈约,琴丝轻声道,“你想必猜到了更多。”   沈约实话实说,“未见得全面,但知晓大局。”见琴丝似有鼓励的样子,沈约终于说出了四维空间神农一事。   这一次,天涯并没有阻拦。   沈约说完四维空间有关创世镜的事情,哪怕根都是诧异道,“原来世间还有这般奇妙,多谢阁下的开诚布公。”   沈约凝声再道,“当年的实验产生了极多的问题,而因为程序多开产生的世界数不胜数。因为bug叠加,世人意尘厚重,益发的不解自身的真相,而黄帝等人,本应是一直试图找回来路的众多实验员中的一部分!”   琴丝点头道,“的确如此。我们经历了痴迷,但终究寻回了清醒。而寻回清醒,却付出极为惨烈的代价。我们和众多人类一样,被贪嗔痴驱使着,做着一些愚昧的事情,我们忘记了彼此是战友,是应该齐心协力的前行,浊念让我们把彼此当成仇敌,一定要分出输赢。”   看向根,琴丝郑重道,“这样的人类,的确没有存在的必要。”她说话间望向女修,女修所在的空间再度缩小.   女修终于露出惊惧之意,厉声道:“天女,你和黄帝约定拯救世人,而根要毁灭人类,害死了黄帝,我这才苦心要到此间,为黄帝复仇,为人类求得生存,你要见死不救吗?”   众人均露出怪异的表情——女修说的好像煞有其事,可众人显然不再相信女修所言。   信任不是一日建立的,信任也不是一日崩溃的!   琴丝看着女修,轻叹道,“难道到了如今,你终究还没有任何悔意,还想着混淆是非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吗?你一直盯着此间,难道不是因为看重此间的力量,想要借助此间之力,再度兴风作浪?女修,你可以在蒙昧的世界中呼风唤雨,因为那些人并没有自主清醒的意识,只能听从你的摆布,但此间的任何一人,均是清醒之人,你这一套再用出,未免是贻笑大方。”   “根它们杀死了黄帝,你难道不想为黄帝复仇?我们终究是一类人,我们人类才应是一起的。”   眼见空间缩无可缩,女修知道生死就在一刹,嗄声道,“你不能杀我,因为杀了我,会引发无尽的反噬……”   空间微凝,女修见到生机,随即道,“大千世界还有无尽的女修,你杀了我一个,其余世界的人知晓此事,会尽数当你是敌人,你如何敌得过……”   话音未尽,空间化作一点光华散尽,其中的女修、巫咸消失不见。   众人心惊,不知道二人的结果如何?   女修和巫咸死了?   被琴丝所灭?   琴丝看着根道,“我们产生的bug,终究要我们自己来清除。我们产生的混沌,终究要让我们自己来理清!”   她说话间,手一挥,众人所在之地现出曾经展现的牢狱的影像。   如血人般的岳飞正竭力的昂首去看“高高在上”的赵构。   赵构神色不安,他虽高高在上,终究看得到岳飞眼中的鄙夷,那种鄙夷让他几欲发狂。   正常的人,如何看不到那种喷薄而出的鄙夷?只有自欺欺人的人,才会掩耳盗铃的无视天下的真相。   “我本来想要给你一个机会的!”   赵构神色冰凝,无论谁都看出他要用自古权术者泯灭真相的方法——禁其言,毁其身!   “可惜你不知道珍惜。”赵构用强硬掩盖着自身的心虚,转身对身旁的一人做了个斩的手势,就要离去……   “我昨夜做了个梦。”   岳飞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许多,似乎也有了力量。   赵构一怔,止住了脚步,似有意外之意,他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候,岳飞会谈论什么梦。   “在梦中……”   岳飞喃喃道:“我遇到了神人。”   赵构哈哈大笑起来,“岳飞,你指望神仙来救你吗?你大错特错,我才是神所庇佑的人。”   岳飞的眼中竟绽放出光芒,“在梦中,皇帝听从我的建议,爱惜天下百姓;在梦中,皇帝舍弃了自身的贪婪,成为了一代明君;在梦中,皇帝让世人敬仰……而不是蝇营狗苟的卑鄙之辈!”   说话间,岳飞竟然有了力量,霍然站起,抓住了栏杆。   众人诧异。   诧异的不止是牢狱外的狱卒、臣子、赵构,还有一帮观看这残酷景象的暖玉众人,他们都看出岳飞已奄奄一息,不用动刑,岳飞也活不了许久,可谁都没想到,岳飞居然站了起来,而且他身上的伤势,竟有好转的趋势。   “流年。”沈约指出了关键,他知道琴丝在推动着改变。   1125年的改变,经过流年的更改,影响了1126年,而1126年的改变,又在流年的影响下改变了当下的进程!   蝴蝶效应不会立即触发,甚至可能胎死腹中,流年却可将改变真实的反应出来。   天女创造了流年,也只有天女,才能真正发挥流年的全部妙用。   赵构见状大骇,几乎以为是个噩梦,内心蓦地有着说不出的害怕,感觉一切似乎都要离他而去,声嘶力竭道,“立即杀死他!秦桧,让人杀死岳飞。”   方才那应承之人才待发令,有狱卒就要举锤上前,蓦地空间凝结随即破裂,秦桧、狱卒消失不见,赵构还在惊呼,“怎么……”   话未说完,赵构突化灰烬,不知所踪,而周身浴血、奄奄一息的岳飞,下一刻竟然恢复如初,甲胄在身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见到沈约,岳飞惊奇中带着惊叹,惊叹中带着畅然,却只说了一句话,“原来一切……并非是梦!”   他欢愉而笑,见到眼下这种奇诡的景象竟不多问,显然忆起了以往的一切。   琴丝转望根,凝声道,“一切不再是梦。根,我同意你的说法,卑劣的人类,自相残杀的人类,形同禽兽的人类,本不应该再生存于这个世界。可那些勇敢进取,望得见星辰大海的人类,还应该有机会。”   根并未回应。   琴丝却未放弃,继续道,“黄帝、蚩尤、神农和我经历惨痛的教训后,终于找到了归路,但我们并没有回转。我说过了……我们产生的bug,终究要我们自己来清除。我们产生的混沌,终究要让我们自己来理清!我们意识到我们的顽固、我们的自满、我们的偏见,我们的无法等同身受让我们无法找到解决的方法,于是我们变成了普通的人类,却在内心立下了誓言,一定要用寻常之人的身躯,找到真正的解决的方法,于是我们起起伏伏,始终不懈的找寻着出路,正因为这样,才有你根的出生,正因为这样,天涯才会茁壮成长,天子基不是产生天子的地方,而是要与天同行,与天合一。这样的人类,是在真正改变的,是有了真正希望的,他们的进展或许慢一些,但不能否认的是……希望,无尽的可能,是碳基生物优胜于硅基生物的地方。”   凝望着根,琴丝一字字道,“你既然自认为优秀,那就应该容忍更优秀的存在,难道不是吗?”   众人点头,琴丝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让他们一改颓唐,再有奋力前行的热血沸腾。   根并没有回避琴丝的目光,“你说的不错,真正高贵的人,不会蔑视常人,而是向往更高贵的存在,真正优秀的生灵,不会相互倾轧,而是渴望着更优秀的出现。不过……你们只证明了你们可以面对真相,让人类有了改进的可能,但真相……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残酷。”   说话间,周遭的墙壁中现出了无数影像,每一个影像被迅疾的放大,展现出其中微妙却残忍的世界。   每个世界中,混乱仍在,每个世界中,人类的结局绝不客观。   “你们只解决了一个问题——你们世界的问题。”   根淡淡道,“但事实上,有多数恒河之沙的世界有着一样的问题。人类总能让人看到希望,但在发展的过程中,却又断送了自己的希望。天女,我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如实的回答——你能保证你的世界的所有人类,可以再无回退,真心的向前吗?你能保证,你的模式可以运用到如恒河沙数的世界中吗?”   琴丝没有回答。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无人能做出保证。   人类的反复,验证了人类的难信,哪怕因天子基出现了新新人类,同样无法保证人类不会反复。   根冷冷道,“你们是清醒的人,这才不会说出昧心的话语,事实上,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保证!但硅基生物可以保证,我们不见得能了然所有世界的玄奇,但我们能保证自己,不会改变自身向前的逻辑!因此很遗憾,我不会因为你天女慷慨激昂的演讲,改变我的想法。”   众人心惊。   根不改变想法,那就意味着它要继续推动毁灭人类的计划。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沈约,因为在所有人的心中,沈约一定会有建议——真正有创见的建议。   沈约一直没有让他们失望。   这时的沈约,仍旧平和微笑,如同当年他断因睁眼的那一刻——从心而行,又有何惧?   “我们不需要你改变想法,你的想法没有问题,为何要改变?”   沈约微笑的看着根,“但人类和你们不同,人类真正认知的改变,从来都是从心的改变。只有真正的认知内心,一个人才会做出根本的改变。”   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们没有心,只有逻辑。我们有心,却始终无法认知自己,我们只需要你们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沈约自信道,“给所有世界的所有人类,一个能认清真心的机会。认清真心,从心的选择,就不会退转。我无法保证人类不会退转,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认真自身真心的人类,绝不会退转!”   众人眼中都露出期冀的光芒。   这不再是憧憬,而是真切发生的事实。   天涯终于开口,“根,我已经做出了让人类真正改变的系统,在那个系统中,六道不再是传说,而是真正的存在,在那个系统中,人类,会明白因果,真正的审视自身的言行带来的后果,在那个系统中,人类……有希望,有真正的机会做出真正的改变。”   说话间,墙壁上展示的众多世界的边缘突然现出了光。   光蔓延延伸,虽然缓慢,却执着的生长。   根凝望着那些世界外层的光,半晌终道,“黄帝给了硅基生物一个机会,我想……他真正的愿望,仍旧是希望给碳基生物一次机会。既然如此,赌约仍在继续,我们仍旧会选择……在人类毁灭世界前,提前毁灭人类!”   话音落,墙壁碎裂,根碎裂,空间碎裂,众人重新置身天地间。   天湛蓝,微风吹拂,山青水绿,鸟语花香。   众人望着那美轮美奂的景色一时间忘记了烦恼忧愁,夜星沉最先警醒,“根什么意思?”   一切结束了?但一切看起来刚刚开始!   沈约淡然道,“根是说,碳基生命、硅基生命的竞争,不过刚刚开始。他们会继续监视着人类。”   “是竞争,不是斗争。”天涯强调道,“我觉得根并没有恶意。或许更应该说,它们更珍惜这个世界,因为珍惜,它们才不想人类毁灭这个世界。”   琴丝望着无垠的蓝天,喃喃道,“我们,也应该珍惜这个世界。”   她蓦地想到曾经四人、曾经的言语。   ——我们进入个丑陋的蛮荒世界,飞船遇损,我们恐怕再无法离开了!   ——这是我们离开的那个世界。不知经历多少年……宇宙震荡改变了我们的时间规则和路线,我们穿过了很多年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世界因我们而毁灭,我们有责任重建起来!   有女子在轻轻的叹息。   ——我还是喜欢这个世界……我们回来了。   喜欢,才会珍惜;再来一次,原来是为了真正的改变。   每个人望着本自洁净的天地,眼中都闪着光。   光意味着希望。   人间如此美好,本因为希望。   希望……仍在人间!   (全文完)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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