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
212 回敬亭山仙童试法左游仙再战清风
212回、敬亭山仙童试法,左游仙再战清风
左游仙不是一个人来的,也不是从齐云观方向来,他的举止向来狂诞,穿着紫色长袍,有两名美女左右相随,从青漪湖中凌波踏浪直奔法柱峰后山五湖山庄而来。他想不知不觉突然带着人出现在青漪三山中,让“师父”梅振衣大吃一惊,也是借机告诉对方----我来拜师是遵守约定,但修为还是在你之上,用这种方式找回一点面子。
可惜左游仙一入芜州境,清风就以神念传音告诉了梅振衣,等他一入青漪湖,知焰就发现他了,青漪三山早已今非昔比,想悄然潜入哪有那么容易?
左游仙大袖飘飘凌波而来的时候,梅振衣早就领着知焰、提溜转、阿斑、梅毅等一众修士在五湖山庄门前等着呢。左游仙微微有些意外,梅振衣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左游仙还有闲情逸致带着两位异族美女,而且是他认识的。
左游仙身边的两位女子二十多岁,衣服嘛----很省料,背心式的小坎肩腰肢露在外面,纱裙及膝开腰却低,嫩生生的小圆脐很晃眼;身材嘛----很性感,丰胸细腰肌肤呈健康的浅麦色,稍深的眼窝眸子很漂亮,却戴着薄薄的面纱挡住半张脸。光溜溜的手腕和脚踝上不仅有手镯、脚链,上面还挂着的小金片,走起路来响声清脆,比汉族女子的环佩之声更有一种韵味。这就是当年在突厥人的军帐中见过的、车簿可汗送来伺候左游仙的一对龟兹女奴,她们的变化并不大,就是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当年清风在终南山斗法逼退左游仙,这位左至尊后来又回到了热海军营,其时车簿大军已败,梅孝朗挥军杀来,热海军营大溃。左游仙见事不可为也就离开了,临走时动了恻隐之心,从乱军中带走了这两名一直很小心伺候他的龟兹女奴。
这两位龟兹少女是车簿挑选出来伺候左至尊起居的,模样身段自然一流。她们连汉地的话都不会说,也不知左游仙的来历。只知道他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神人”,也是自己地主人。左游仙被她们照顾的很舒服感觉很惬意,后来也就长留在身边为姬妾了----他常年奔波江湖独来独往,身边也没什么舒心地伴侣。
左游仙与梅振衣打赌后去了昆仑仙境,立一处洞府清修,把这一对龟兹女奴也带去了。闲来无事教她们说汉地语言,另起了名字。也传了她们修行法诀,这两位女子资质不错,竟过了入门这一关有些成就,左游仙就更欢喜了。
左大至尊说是闭关清修,日子过的可一点都不清苦,有美人相伴离俗务劳神,修为也有精进,简直是啥也没耽误。这一次到青漪三山来拜师,他把两名龟兹女也带来了,倒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按规矩认师门。
他刚刚踏上岸边,梅振衣就迎上前笑道:“左游仙,我已等你多时了。”
左游仙在水边站定。长揖道:“贫道左游仙,给梅真人见礼,依当年之约前来拜师。”这话说的倒也干脆,尚未拜师,此时见面只揖不跪。
两名龟兹女子见左游仙给梅振衣行礼,也连忙行礼道:“奴婢左金奴、左丹奴给梅真人见礼。”竟然是吴越一带的口音。与左游仙一样。
左丹奴?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左游仙给起地。怎么像穿越前听过地一个服装牌子?梅振衣伸手虚扶。点头微微道:“左游仙。你真是信人。不要在此地说话了。随我进五湖山庄吧。这里也是为你准备地修行地。”
五湖山庄如今已基本建成。作为出入青漪三山地门户屏障。规模当然很大。梅振衣心目中在此坐镇地最佳人选就是左游仙。但他也清楚山中未必能长留左游仙。进了正厅。众人都坐下。拜师不着急。先聊平起平坐几句闲话。也算给左至尊面子。
提溜转很好奇地问了一句:“左游仙。与梅公子打赌后这些年。与你前些年念念不忘四处捣乱相比。有什么区别吗?”这小鬼虽多嘴。但说话往往一语中地。
左游仙闻言神色一肃:“矢志不忘。精进之源;执念不消。也是修行之障。我虽有出神入化修为。却未历出世清静之心。总有关口难越。这几年清修暂忘一生之念。竟得多年未有之精进。仅此点化之缘。也可前来拜师了。”
梅振衣:“听你地话。心中有不甘。却守诺无怨。以修为论。我如今尚不如你。也不必再教法诀。所以你不必是我门下地传人。今日结师徒之名份。来日持弟子之礼则可。左游仙。拜师之后你还有什么打算?”
这话什么意思?左游仙不是梅振衣教出来地徒弟。他地修为甚至在梅振衣之上。因为诺言而拜师。这种情况很特别。所以梅振衣没有让他以传人身份拜在门下。也就是说左游仙奉师命持弟子礼。只是梅振衣私人身份地弟子。却不是青漪三山地传人。也不受青漪三山这个“门派”地其他约束----假如梅振衣在此开宗立派地话。
梅振衣处置的很得体,左游仙很满意,当即起身相谢,答话道:“我有一事请求应允,清风仙童就在芜州,我想向他出手请教。”
梅振衣脸色变了变,摇手道:“左游仙,你地修为确实比当年有所精进,但怎会是金仙的对手?退而言之,就算你能胜,为了当年曾败,就要无端挑战辱人吗?狂放非罪过,但如此轻狂自寻事端却是不该。”
左游仙解释道:“您误会了,绝无挑战之意,就是试法请教,以印证这些年修行得失,希望师父帮我请求清风仙童。”说到这里,他不自觉中改口叫师父了。
知焰的手指轻轻敲击几案,笑着说:“左游仙的意思我明白了,有印证修为之心,希望清风仙童成全。……这样吧,今晚举行拜师仪式,明天我与振衣带你去敬亭山求见清风。”
当天黄昏时。就在五湖山庄举行了拜师仪式,积海、曲振声等人也到场观礼。拜天、问道就免了。直接受戒、赐器。
入门戒、门中弟子行止戒也免了,沿袭东华门的“大成十八戒”,天下共守的无伤戒,以及梅振衣在彭泽立约地那三则,直接作为师传戒律授给左游仙。最后取出昆吾剑道:“此器曾在你我之手来回数番,当真是结缘之物,今日正式赐予你。我名为尔师。实则互为师徒。”
左游仙接过昆吾剑以师礼拜谢,仪式就算完成了。
梅振衣为左游仙准备的修行居所就在五湖山庄,但是当晚左游仙却被他叫上方正峰。好不容易有这样的一位高手可以放手切磋,试一试自己新创的神宵天雷术的威力,当然不能错过机会。师徒两人试法切磋,没有让人来旁观,过程如何外人不知,如今地梅振衣论神通法力还是斗不过左游仙的,但左游仙也不好击败“师父”。
这一夜方正峰上神雷滚滚,法力激荡澎湃。左游仙带来地那一对侍姬左金奴、左丹奴也没在五湖山庄歇着。她们被知焰叫到随缘小筑的内宅说话去了。她们跟随左游仙来拜师,一起向梅振衣与知焰行跪拜礼,也不能白来。知焰赐给她们一人一支短刀和一瓶丹药。
这短刀不到一尺长,配着很漂亮地墨绿色皮鞘,看上去就是龟兹人佩在腰间切肉食常用地弯刀。其实刀鞘与刀身都是法器的一部分,各有其妙用,刀鞘当然是湟鱼皮炼制,刀身是妖湟头部后方那两片弯曲地骨头炼成。女人炼制的法宝除了实用之外。还讲究漂亮好看。
第二天梅振衣与左游仙走下方正峰,在五湖山庄看见左金奴与左丹奴,对望一眼神情有些古怪,都尽量忍住没有笑出声来。原来她们换了装束,乌亮地长发披在肩上,这与左游仙是一个发型,但妙龄女子披发与男人披发视觉效果不同,多了几分秀丽飘逸。
型如此也就罢了,关键是衣服变了。换成了浅紫色长衣。似道袍又非道袍,是在道袍的基础上做了女性化的改动。束腰垂绦更显腰肢曲线,饰以璎珞衬托双肩窈窕。这衣服如果是立岚穿着肯定十分得体自然,但是穿在这两人身上举手投足总觉得有些别扭,尤其是那一双大袖,两个女子都不知道把手怎么放才好。
还好,面纱还在,原先的装束总算留了一件,然而就是这面纱看上去与这身服饰最不协调。
怎么回事?原来昨天刚见面时,梅振衣觉得她们眼熟多看了两眼。提溜转在一旁注意到了,以为是她俩身材好又穿得少的缘故,很不喜欢她们在青漪三山中这种打扮。当年晚上在随缘小筑趁说话的功夫,就攒动她们换衣服,不知它都说了些什么,知焰也命两人换装。
上好衣料当然不缺,谷儿、穗儿又是裁缝好手,大家出意见,连夜就给她们做了一套新衣服。梅振衣看见了心中暗乐,这些人如果放到现代社会可以去做服装设计师了。左游仙冲二女微微一笑道:“这身装束很好,你们将面纱除去吧。”法请教,究竟想如何出手啊?”这是在敬亭山谷中清风说的话,他神情淡然背手而立,站在五丈开外。
左游仙躬身施了一礼:“就像当年在终南山中一样,以昆吾剑御器直击。”
“好,你出手吧。”清风回答的很干脆。
左游仙神色凝重,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昆吾剑激射而出,爆发出无数耀眼的光芒。随着短剑地飞射,剑身上不断散出一道道短剑状的光芒,形成一片耀眼的剑雨带着呼啸之声。
站在谷地边缘地梅振衣与知焰看得仔细,一切仿佛就是当年那一幕重现。(详见073回)
清风站在那里没动,仍然是伸出了一只手,竖起一根食指指向前方。剑雨就在两人之间呼啸飞行,好像又始终没有前进,仿佛这不到五丈距离被无限延伸。梅振衣有一种错觉,不是空间延伸而是时间被延长,急速飞行的昆吾剑看起来去势很慢。
上次斗法的结果是左游仙祭出昆吾剑几乎延伸到神识的极限,却怎么也击不到清风身前,不得不收回法器。这一次情况却有了变化。只听他低喝了一声,昆吾剑光芒尽收又现出了普普通通一把短剑的模样。却似穿越了什么屏障,眨眼间就忽然飞击到清风面前。
清风羽衣飘荡,突然一弹指,已飞到三尺远的昆吾剑上爆发出剧烈地法力激荡,似有无数细小精微的激风散射而开,昆吾剑首当其冲倒卷而回。左游仙大喝一声腾空而起,身形往后疾飞好几里远。这才收回了倒射的昆吾剑。“不错,放下化身中种种执念之障,这些年果然没有白白修行。不如此,你虽有出神入化修为,这一世也别想修至世间法地尽头。仅次一缘,你叫梅振衣一声师父也不冤了。”清风朝落回谷中的左游仙说道,语气很平淡,彷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左游仙地神色却有些遗憾:“我这一剑虽可击中你,但你弹指破法,连法器都没动。”
清风笑了:“你在人间修为虽不错。但毕竟只有百年修行,法力怎可与我相比?况且你刚刚堪破世间法的终究门径,修炼尚未到尽头。一对一,假如你能逼我原地动用法器,那就离成就仙道不远了。”
左游仙拜谢清风离开敬亭山,又在五湖山庄盘桓几日,然后向师父请求离山。与清风再度斗法,他印证了自己这些年的修行得失。也清楚哪里尚有欠缺,接下来的修炼就直指世间法地尽头了。青漪三山虽好,左游仙却觉得不是很自在,还是这些年在昆仑仙境地隐居地更舒服,于是想带着金奴、丹奴一起回去。
梅振衣很清楚他的想法,当然不会劝阻,只让他留下在昆仑仙境地隐居地址,有事可以派人去找。昆吾剑上有梅振衣炼制的神识灵引,三百里内只要没有洞天结界的屏蔽。梅振衣可以感应到。亲自找起来也容易。
临行之前,梅振衣特意提起刘海之事。左游仙毕竟只是名义上的弟子,他真正想收的传人还是刘海。左游仙决定亲自去一趟彭泽,见刘海当面交代,以后刘海就拜在青漪三山门下。左游仙还听说了大孤山战群妖之事,直呼来晚了,假如当时他也在,何至于一战那么凶险?
梅振衣笑道:“当日我连知焰都没让帮忙,其中自有缘由,等你成就仙道之后就明白了。”
左游仙去了昆仑仙境,可是有两个人一直在昆仑仙境未回,时间已经过去快五年了,就是星云师太与张果。难道他们进入奈何渊历苦海未成?这么多年也没消息,梅振衣不禁有些担忧,正与知焰商量再去龙空山一趟,恰在此时两人回来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两人回芜州后举止有些奇怪,好似都遇见了什么特别的事,首先说张果
梅振衣问他为何一去这么长时间?本就是随口一问,知焰定坐中历苦海劫用了三年时间,张果用了快五年也不算太离奇,不料张果先跪下道:“老奴请少爷恕罪!”
梅振衣吃了一惊,把他扶起来道:“张老何必行此大礼?出了什么事,慢慢说!”同时心中暗自猜疑:“他不会是将星云师太怎样了吧?难怪师太回到芜州却不回翠亭庵,而是暂住在青漪三山的听松居中。”
张果的回答却出乎他的预料:“老奴擅做主张,炼化了少爷交给我的一件神器,此神器再也不能有别地用途了。”
“哪一件神器?究竟是怎么回事?”梅振衣很奇怪,他交给张果的紫青双剑与锁兽环,都是能随化身神念变化的神器,不必再炼化了,而且以张果之能也根本炼化不了。榜上形势很凶险啊,放声大呼本月最后地收官月票!
十二卷观自在213回泠泠习习来何处飘落云行自谁家
张果炼化了什么神器?不是紫青双剑也不是妖王扣,而是那个白色的盘古葫芦。
清风亲手种植了一根盘古藤,就缠绕着天地灵根的树干生长了一千八百年,,是闻醉山药田中除了天地灵根之外最珍奇的一株瑞草。清风定坐修行就在盘古藤破土之处,它见证了明月出世,清风修成金仙,得到天地灵根汇聚的的仙灵不染之气滋养,又是两位上仙亲手浇灌培育。
当天地灵根移植到五观庄之后,盘古藤已经成熟,金黄色半透明的藤身与上面所结十二个雪白晶莹的葫芦不仅是天材地宝,本身就已是神器。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再让清风去种也很难有同样的机缘,就算回到天地灵根下能种成也要再过一千八百年。
清风先后给了梅振衣两个葫芦,梅振衣自己当然要留一个,另一个打算送给师父钟离权做酒葫芦,可比他老人家原先那个葫芦强多了。这一次却让张果给炼化了,而且是再也不能做他用,那就意味着最终炼化定形,有了特殊的、无法改变的妙用。
盘古葫芦虽是神器,但也是天材地宝,炼器材料本身就已经是神器,足见其珍奇。张果有这么大本事吗?连梅振衣都没把握去炼化这种东西,事情的经过还要从头说起。
张果自从听了奈何渊的事情,就时常在定坐中见到奈何渊的景象,注意,不是做梦,就是在灵台定境中真切的看到,而他这一世从来没有去过昆仑仙境,更别提见过蛮荒深处的白蝙蝠了。
星云师太听说了这件事,认为张果看见的是前世景象,历苦海机缘已到,两人之间还有一番私下里的对话。星云师太问道:“过奈何渊如历苦海,那么白蝙蝠来去自如。难道皆已有缘觉成就吗?”
这个问题很刁钻,张果也回答不了。临行前,两人到敬亭山去问清风。清风反问道:“星云,你为何不去向观自在菩萨发问?你可去问神像,我也可以告诉你去找一个人。”
张果在一旁道:“这是我想问的,请仙童赐教。”
清风取出白葫芦道:“此物为神器,却非神灵,有其神用而已。白蝙蝠称异兽。此为其异处,音波障能穿透震伤炉鼎,却不伤它自身。更厉害的是它能激发神识中所遇种种念,以为袭扰,使定心散乱陷入渊中沼泽,此念只在你心中激起,与白蝙蝠无关。”
张果:“白蝙蝠就无前世吗?为何袭扰不了它自己?”
清风:“若有那么一只白蝙蝠。灵智已开自感修行。修为达到苦海岸边。也会受音波障袭扰神识。见前世种种。是祸是福那就难料了。星云师太插话道:“我还是不明白。为何音波障能激起神识中地种种念。见前世种种呢?”
清风笑了:“那是因为本人修为已到苦海岸边。音波障只是引发历劫地机缘。你带着一个葫芦穿过奈何渊。你可成地仙。葫芦成不了地仙。”
星云师太:“贫尼之修行。无地仙一说。”
清风:“所依心法不同。佛门弟子不求炉鼎形神飞升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一世修行未成或修来世。修行已成或寂灭往生佛国。但都要过了苦海神识明净才行。”
张果:“苦海中可以见到仙界经历吗?”
清风摇头:“苦海中只可见众生轮回之事。跳出轮回之外地经历见不到。”
谈话大概就这么多,金仙开口玄妙非常啊。张果去了龙空山,亮出信物盘古葫芦,十妖王放他进奈何渊。与梅振衣的经历不同,梅振衣是过去了就完了。他穿过奈何渊用了三个月时间。然后在毒舌岭下定坐了一年。
张果前世曾经就是一只白蝙蝠,灵智开启自感修行。修为达到苦海岸边,历苦海未成葬身奈何渊中。
星云师太是在张果历劫圆满后才穿过奈何渊地,张果就陪着她一起再度穿行,生怕星云师太出什么意外陷落沼泽。星愿师太过了奈何渊在毒舌岭下定坐了三年多,张果也在她身边陪了三年多。
这三年时间内,张果经常在奈何渊施展盘古葫芦的妙用,企图用收集音波障,也就他才会有这种念头,那是前世曾有的天生神通,结果……盘古葫芦给炼化定形了!音波障没有收集到,葫芦却炼化出一种妙用,能发出与白蝙蝠一样的音波障,是张果自创的独门法术。
法术威力的大小取决于两点,一是张果本人的修为,二是他平日修炼时注入到葫芦中地法力。前者相对固定,后者可以蓄积威力一次发出但有极限,有点像一张可重复使用的符。
白蝙蝠不是白色,通体漆黑,脑门到后背以及两翼上有三道醒目的白纹,此时盘古葫芦的样子也变了,仍是通体雪白,但是上面多了三道醒目的黑纹。
听完了事情的始末,梅振衣笑道:“恭喜张老炼成这一件威力极大的神器,记得我的第一件法器长鞭,就是你给我炼制的,这个葫芦就送给你吧。……但这事情做的确实不妥,还是得罚一罚,就罚你半年地大管家奉银,同时在听松居亲自凿建园林。”
“多谢少爷,老奴惭愧啊!……听松居,星云不是住在那里吗?”
“星云?你这称呼连师太两个字都给省了?在听松局做照顾花朵的园丁,不是正合你愿吗?……你的事说完了,我倒想问问师太事情,她为什么不回翠亭庵?”
张果欲言又止,有些尴尬地说道:“少爷为何不自己去问她,老奴有些不好开口,星云想还俗呢。”
梅振衣:“你不好说我也不好问,万一当面问出什么难以启齿之事呢?这几年你一直在她身边,我不问你问谁?……师太和你去了一趟昆仑仙境,回来就要还俗?还躲在青漪三山不出去,你究竟把她怎么了,难道是有了动情之举?以你的修为,如果不是故意的。不至于暗结珠胎啊……”
张果的脸已经臊成了紫红色,连忙打断道:“我与星云最亲近的举止。不过是携手而行,她确实有事,但与我无关,是她自己的身世。”
梅振衣:“难道是前世业障不能堪破?不对呀,如果是这样,她也过不了苦海。”
张果:“不是前生之事,就是她地身世。已历苦海当然能看透,但一样会伤感啊,就连仙人也有流泪时候。……唉,我全说了吧,看少爷能不能帮忙拿个主意。”
星云师太的身世梅振衣以前听说过,她是前朝宰相褚遂良之女褚云行,但还有一段往事他不知道。星云师太的生母姓殷,是褚遂良在同州刺史任内所娶,也是当地官宦之女,姑且称之为殷小姐吧。
褚遂良在高宗永徽元年被弹劾。外放同州刺史,永徽三年召还,任史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复为宰相。当圣旨招褚遂良回京地时候,他轻骑简从先行,在同州的家眷就是新娶地殷小姐随后进京。
殷小姐在渡河之时被强人劫去,其时她已有身孕,为了腹中胎儿忍辱偷生。同州府追缉强人未得,近一年后却因为一家尼姑庵中的师太报信。救回了殷小姐与刚出生不久的女儿褚云行。
世人传说的版本是这样地殷小姐温柔且聪慧,生下女儿之后对强人说:“我已被你所虏回不得家,只得随你。我母姓佛,我也自幼信佛,昨夜观自在菩萨托梦,说我与你是前世地冤孽,今生难免有这番纠缠,我也就认了。菩萨还说,让我在女儿百日之时到庵中烧香谢罪。同时把女儿和交代的书信留下。庵中地师太们自然会把女儿送回褚家。”
巧合的是,他们的住处附近就有一家供奉观自在菩萨的庵堂。更巧合的是,那强人姓刘名洪,昨晚也做了一个梦,梦中有菩萨自称观自在,命他将殷小姐之女交还褚家。刘洪惊疑不已,想想此事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就答应了殷小姐的请求。
褚云行百日这一天,殷小姐抱着她到尼姑庵中给观自在菩萨烧香还愿,刘洪也跟着监视,离去前找了个没人的机会趁机将褚云行放下。没想到的是,殷小姐在婴儿襁褓中秘密留下了另一封信,庵中的尼姑拣到婴儿立即送到了同州官府。
官府按密信中线索很快就找到了刘洪的藏身之地,刘洪伏法供出一切,而殷小姐与女儿得救回到褚家。不久后,殷小姐趁身边无人之时从容自尽以全名节,这是最大地遗憾。
当时褚云行尚在襁褓之中,当然不会知情,但这段故事曾传遍京中,褚云行长大记事后自然有所风闻。数年后褚遂良因开罪武昭仪被贬,客死岭南,褚云行颠沛流离,感叹身世飘零落发出家,自谓与观自在菩萨有佛缘。她后来住持翠亭庵供奉观自在菩萨也是有缘由的。
以上是公开流传的说法,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之处,但真人真事有据可查,同州府也有追缉与问案地公文记录,细节上虽有些出入,而事情经过大致如此,除了一些附会的添加的传说。
但是星云师太在苦海劫中的经历,却了解到自己真正的身世,虽然是一样的经过,但内情大不相同。苦海中能见前世种种,也能唤醒此世有生以来地一切见闻。当年殷小姐确实去了一家叫行愿庵的寺庙烧香还愿,不是百日,而是在褚云行满月的这一天。
她对刘洪是这么说的:“郎君,我们做下今日之事是迫不得已。我母姓佛,我也自幼信佛,等她满月的那一天,我们带着孩子去行愿庵烧香许愿,求观自在菩萨慈悲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安,更不要因为你我的罪孽将来让女儿遭遇不幸。”
殷小姐说这番话的时候就抱着女儿,历苦海的星云师太当然也听见了,还有一些事她没有亲身经历,但根据所见所闻略一推演,事情的真实经过已如明镜一般。
刘洪是殷府对面一家杂货铺兼绸缎庄掌柜地儿子,殷府内宅中买地东西,诸如衣料阵线、胭脂水粉之类,都是刘家店铺送货。刘洪小时候就经常出入殷府送东西。很早就结识了殷家小姐,算是两小无猜的交情。
殷小姐长大后也经常到刘家店铺卖东西。喜欢到店铺后面地内堂中,把各色货物摆出来慢慢挑。这时刘洪已经成了掌柜,每次殷小姐上门,他都尽量对外歇业只让她专心挑选货物,宛如现代名品店的闭店贵宾服务。这些都是幌子,其实是殷小姐与刘洪有私情。
刘家还算有钱,却没有太高地社会地位。配不上殷家小姐,殷小姐的祖父可是已故大唐开国功臣陈国公殷峤。但殷小姐偏偏喜欢刘洪,暗定终身,并嘱咐刘洪设法谋一功名出身,好到殷府提亲。这只是她一厢情愿而已,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殷家将女儿许配给了新近丧妻地褚遂良,恰在褚遂良奉旨还京官复原职之前,这种巧合也不知其中还有什么内情。这样的婚姻殷小姐是抗拒不了的。只得嫁给了褚遂良。
殷小姐成亲之后,刘洪就卖掉了店铺遣散了伙计,据说是回邻县老家去了。不久后褚遂良先回京。殷小姐在进京的路上遭遇强人不知所踪。不用说,强人就是刘洪领着一伙人扮的,他用这样的方式抢回了心爱之人。
殷小姐根本就没反抗,自己愿意跟刘洪过日子,官府并不清楚这回事,殷小姐到了刘洪的老家一直深居简出。这案子当然很难追查。大约十个月后殷小姐生了一个女儿,就是褚云行她是刘洪之女。
在女儿满月这一天,刘洪与殷小姐去行愿庵烧香许愿,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年风声早淡,再说这个地方没人认识殷小姐,行愿庵离家也不远,他们也就放松了警惕。就是这一天出地事,殷小姐在行愿庵被一个住持认了出来。
这个尼姑法号清远,原先在同州城中的一家庵堂中修行。殷小姐随母亲进香时见过她多次。如今来到了此地为行愿庵住持。殷小姐一见到清远师太就花容失色,抱着女儿私下哀求。并许以重金,希望她不要声张出去。
回家的路上刘洪问殷小姐在后堂与师太都说了什么?殷小姐道:“祸事临头了,郎君快准备一笔钱给行愿庵送去。”刘洪大吃一惊,一边紧急商量对策,回到家就开始收拾贵重细软。然而还没等他出门,当地的衙役就已经找上门来,清远师太报了官。
清远师太为什么不拿刘家重金而报官?可能是维护自己心目中在当时年代的正义,也可能是害怕事情败露把自己也牵连进去,还可能是想拿一份“安全”的赏钱殷家与褚家也出了悬赏,这些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刘洪被捕了。
后来的事情还有另一点转折,刘洪在公堂上并没有把他与殷小姐的私情供出去,他招供的内容就是自己劫走了殷小姐,劫财也劫色。而清远师太的证词也没有提及殷小姐私下央求不要声张之事,只是说在行愿庵认出了殷小姐。
招供中还有一点与事实不符,那就是褚云行地出生时期,当时她刚刚满月,刘洪却说已经百日,那就意味着殷小姐被劫时已有身孕。其实褚云行什么时候出生不难查证,但没有人去查证,刘洪一招供就立刻定案了。
这样一来,殷小姐仅仅是受害者,殷、褚两家也保住了起码的颜面,而且恶人已伏法,是最理想的结局。
应该说刘洪这个人很聪明,也敢作敢为,他招供地就是官府想问的。当地官府也想不审出他与温小姐有私情一类的事情,那样就成了是殷、褚两家的丑闻,想遮掩还来不及。
刘洪在被捕前短短时间内,还交代了殷小姐几句话,大意是:“万一被缉拿,我已罪不可免,只希望能保全你与女儿,若有人问起,你就这么说……”
第十二卷观自在214回 有情无情何牵绊直言无忌问童心
褚遂良知不知道褚云行的身世有问题?就算没有查证实情恐怕心中也有数。在那样的年代,中下层官僚中可能有昏聩无能之人,龙椅上也可能有昏庸无知的君主,但能爬到宰相位置上的官员没一个不精明的,无非是忠臣、奸臣、清官、贪官之别,更何况一代名臣褚遂良。
但褚遂良什么都没说,也没流露出任何异状,所以褚云行对自己的身世从未起过一丝疑心。至于传闻中观自在菩萨显灵之说,是在流传过程中附会编纂的,也不知出自何人之口添油加醋,有了这些传闻,那家行愿庵一度香火鼎盛。
星云师太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后,心中感慨可想而知,又无他人述说,身边只有张果,于是就对张果讲了,并说道:“我不欲再为翠亭庵寺主。”
星云师太不想当翠亭庵的住持了,原因很复杂不是很容易说清楚,总之获悉当年的真相之后,她落发出家这段经历多少显得有些荒诞,至少从缘起上来讲就是个误会,令人心酸的误会。
不去翠亭庵她又能去哪里呢?本就是无家可归之人。还好有张果,直接把她安排进青漪三山的听松居中,她曾是梅振衣文读启蒙老师,在这里当贵宾住着也没人说什么。
但总不能让一个尼姑在听松居不明不白的住一辈子吧?星云师太究竟有什么打算,张果想问又想劝,却总觉得开不了口,而星云一直很沉默在听松居中足不出户。今天听少爷提起,他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希望梅振衣能给拿个主意。
梅振衣听完之后有些发晕,第一念想到的不是星云师太,而是《西游记》中描写唐僧的身世。西游记正文中没有这一段。但在第八回与第九回之间插了一段很突兀的附录,标题是“陈光蕊赴任逢灾,江流僧复仇报本”。
这里面给唐僧杜撰了一段身世。说其父陈萼,字光蕊,中了状元,夸官游街的时候被绣球砸中,扔绣球的是殷开山的女儿温娇,标准的才子佳人故事,陈萼娶了温娇。不久后陈萼外放江州做官。却在半路上遭遇强人,陈萼被杀温娇被劫,这个强人地名字就叫刘洪。
刘洪带着温娇冒充陈萼去江州赴任,其时温娇已有身孕,为了腹中的孩子忍辱偷生。等孩子生下来到了满月这一天,趁着刘洪出门,她抱着孩子来到江边,在襁褓中留下一封血书,将孩子放在木板中顺江流飘走。这孩子飘到金山寺外被一位名叫法明的和尚所救。
这孩子在金山寺长大,剃度出家就是玄奘。十八年后法明长老拿出血书告之他地身世。玄奘带着血书去了江州暗地里见到了母亲,确认身世之后到长安外公家报信,结果自然是刘洪伏诛。其时陈萼被龙王所救起死回生。一家人又重新团聚,但后来殷温娇自尽了。
这一段完全是杜撰的,梅振衣穿越到唐朝之后,玄奘法师早已名满天下,玄奘的身世来历清白,父亲陈惠祖父陈康都是一时名士。根本没有陈光蕊这回事。而且抛绣球择婿的传说也出自编撰,自古以来汉地绝无此事,壮族倒是有抛绣球的风俗,但也是节日里的一种游戏,有男女借此传情而已,总之这样的传说只是古代文人地一种意淫。
那么《西游记》中为什么会给玄奘描写了这样一段身世呢?大凡神话故事地编撰。都有自古以来各种民间传说地影子。估计作者是将褚家地这段传说改头换面按在了玄奘头上写成故事。而故事中那一段江流僧地经历。也能看出传说中岳武穆公地影子。
梅振衣可以确定后世之人写《西游记》。附录这一段地素材来源就是星云师太地身世。因为星云师太地父亲就叫刘洪。而母亲也姓殷。是大唐陈国公殷峤地孙女。他又想到了吕洞宾戏观音以及与白牡丹之间地传说。那不就是自己经历地故事吗?但是在民间口口相传到了千年之后。已完全是另外一个版本。
想到这里。梅振衣长叹一声。张果很紧张地问道:“少爷有什么主意吗?”
梅振衣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落在谁地头上都不好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真不好说什么。师太毕竟是女子。又是难以启齿事。我也不好问更不好劝。……既然师太对你说了。肯定是希望你能帮着拿个主意。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劝慰她呢?”
张果也叹息道:“我也不好开口啊。既不能劝她回翠亭庵。但若劝她还俗。又仿佛显得我有私心。”
梅振衣一瞪眼:“你难道没有私心吗?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事到如今。你对星云师太究竟是什么心思?”
张果憋了半天,才硬着头皮说道:“若师太是殷小姐,我愿做那刘洪!……但是这话在这个时候,叫我怎么开口?”
梅振衣追问道:“张果,我再问你一句实话,师太对你说这一段往事的时候,你抱没抱过她?”
张果把肩膀一缩头一低,仿佛要在脚尖前面找一条地缝,嗫嚅着说道:“抱了,我当时把她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肩头,仅仅是安慰,绝无别的意思。……少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梅振衣一拍桌案:“那样的场景不难推测,你连尼姑都抱了,就要负责到底!”
张果又长叹一声道:“我倒是很想负责,但也得人家愿意啊,这种时候我如果多说一句话,就有趁人之危嫌疑,星云若是尴尬,也不好待在青漪三山了,你让她往哪里去?”
主仆两人在这里面对面叹气,过了半天梅振衣说道:“女人地心思,去问一问知焰吧。”
等找到知焰一说,知焰眨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好的建议。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这种隐秘心酸、不好启齿之事呢?知焰能将青漪三山的大小事务处理的十分妥当,这种事却没什么好办法。看着张果只说了一句:“星云师太确实不是出家女尼的心性。”
梅振衣在一旁道:“是的,我们都知道,早就看出来了。但师太此时似有心结未解。”
知焰沉吟道:“这种事情,我还真没什么主意,倒有一人见识很多,或许可以去问问它。”知焰说的当然是提溜转,这小鬼曾经最爱四处打听张家长李家短,各种隐秘地私家闲话听得不要太多,对这类事情绝对是见闻经验丰富。
破天荒头一遭。主动把提溜转请来对她讲别人的私密往事,最后还问它有什么建议?提溜转很少见地没有多嘴多舌,而是很认真地思索了很长时间,最后道:“这种事情我有经验,别人还真不好说什么。可以找一个全无心机,没有丝毫恶意,与此事无关,说话直指关窍的人却当面问她,就算解不开心结,师太也不会有其它地想法。”
提溜转这个主意倒不错。找一个全无心机、没有丝毫恶意、与此事无关、说话直指关窍的人,哪里有那么容易?别说青漪三山,就算搜便芜州也难以见到。但提溜转一开口大家都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敬亭山上的明月仙童,天下没有人能比她更符合这几个条件了。
梅振衣连连点头道:“请明月仙童来,三言两语就可以,别忘了师太不是普通人,也是心念通透的修行人,只需要别人点明她自己心中的想法。”
明月是不会主动管这些闲事地。自然是提溜转去请,谁叫它与明月平时关系好呢,也只有它才能厚着脸皮去缠着明月央求。
“星云师太,你的身世我听说了,众生在轮回中出身不能自择,你既已历苦海自然明白,打算怎么办呢?”这是在听松居中明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确实够直截了当的,旁边没有别的人。只有张果陪着明月一起来。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星云师太或许会有别的想法,但是从明月嘴里说出来。就是毫无心机之语。星云起身行礼:“既然仙童开口,星云正想请教。”
明月眨了眨眼睛,没等她发问就说道:“如果你对着一尊不愿意看见的菩萨,还要矫意供奉,那就不是真修行。”
这一语道破了关窍,星云师太不回翠亭庵,就是因为不愿意再供奉观自在菩萨,原因当然与她的父母遭遇有关,连她自己都讲不清楚,总之就是不愿。然而对于一位数十年来一直持戒守礼的女尼来说,这话确实说不出
“菩萨会怪罪我吗?”星云低着头轻声地问出这一句。
“你怪罪菩萨吗?”明月反问了这一句。
星云师太:“我父母的事,是他们自己所选,与菩萨无关,我有什么可怪罪菩萨的?”
明月:“那菩萨凭什么怪罪你呢?”
也就是明月,劝一位师太不要供奉菩萨,还能说得这么干脆利索。星云师太仍然低着头:“天下之大,我行往何处,修往何处,愿心安住何处?”
这是问道之语,明月地回答却很直白:“你不就住在听松居吗?除了你自己不好意思,我看这里的人都挺欢迎的。你可以还俗做在家居士,也可以继续做尼姑,你若还俗的话,张果一定会很高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你自己也愿意。”
张果对星云的心思,星云能不知道吗?一开始可能不清楚,这么长时间还看不出来那才怪了!而明月直接点破了一句话----你自己也愿意。
张果地脸一瞬间变得通红,要是别人这么说,他一定会呵斥“小孩家不要胡言!”但是明月说话他却不好呵斥,只能在一旁老老实实听着,心中还带着暗喜滋味很复杂。
星云师太的脸也给臊红了,刚念了一句佛号又赶紧打住,喃喃道:“罪过罪过!”
明月:“你有何罪?”
星云师太:“我不合在此时念佛。”
明月摇头:“为什么不能念,在家居士也念佛。”
星云师太突然跪了下去,抬头道:“多谢仙童指点迷津,非是我不能堪破,只是有些为难,心中还是受名与相牵绊。……只想求教一句,我此世修行有望吗?若有望,何时有望?”
明月皱了皱鼻子:“根本就没这种说法,修为到了就是有,说也没有。你毕竟尚未超脱轮回,今日不愿供奉观自在,则不必伪心,待他日见观自在菩萨能安然自在,就算真修行。”
星云师太瞄了身边的张果一眼,低下头问道:“请问仙童,你如何看情之牵绊?”
这句话可问错人了,她想问的是男女之情,问谁也不该问明月呀。明月果然被问住了,伸出小手挠着后脑勺,鼓着腮帮子想了半天才答道:“我清风哥哥说过,既不受情之勾牵,亦不受无情之勾牵。否则金仙求什么忘情,菩萨谈什么慈悲?”
明月是转述清风之语,这句话什么意思?修行人追求心境超脱,不受七情六欲勾通牵挂碍,是正经道理。但这种说法也可能导致另一种误解,那就是认为无情才是真修行。既然不执着于“情”,同样也不应该执着于“无情”,这才是真修行。
“明白了。”星云师太顿首行礼。
明月一拍手:“既然如此,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去找提溜转了。”
明月一转身就走了,连个多余的招呼都没打。刚才星云师太跪下的时候,张果也紧跟着与她并肩跪下。明月虽是金仙,但从来还没有人朝她跪拜过,她只是有些好奇,竟忘了伸手去扶,由着两人跪在面前。等她走后,张果和星云还跪在那里呢。晚上多了喝几杯,本回字数的只有四千多,惭愧,明天一定加料!祝所有家中有小朋友的书友,节日快乐!祝所有书友永远不要失去一颗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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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观自在215回 菩萨听评书打赏坛上半吊子福音
张果先起身,将星云扶了起来,咳嗽一声低着头道:“星云,仙童的话说的很明白,你有什么打算?如果留在青漪三山……”
星云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去祭奠父母,也想去祭奠褚河南公。”她已改口称褚遂良为褚河南公,那么口中所说的父母就是指刘洪与殷氏了。刘洪死于狱中连坟茔都不知何处,而殷氏在长安自尽,褚遂良客死岭南,星云想去祭奠恐怕这一路要走很远。
张果:“我很想陪你一起去,但是少爷罚我在听松居为半年园丁,凿建洞天园林。”
星云:“也不急于这半年,你我既为道侣,我就陪你一起在此凿建洞天园林,半年后你再向振衣请求远行,好吗?”
两人说话时面对面也就离了一尺来远,却都低着头看着对方的脚尖,星云的语气很轻很淡,而听在张果耳中无异于天音震撼,因为那一句“你我既为道侣”。张果的心愿居然已是既成事实了,当然巴不得答应星云的请求,几乎高兴的要跳起来,想一把搂住星云大声欢呼,然而只是柔声的答了一个字:“好。”
星云与张果一起凿建洞天园林,半年后要去远游祭奠星云的父母以及褚遂良,梅振衣当然高兴,把张果叫去道了一声恭喜,并且托他办一件事。他让梅毅弄来一份关中一带的行军图册,指着一个地方对张果道:“张老,你若路过黄河南岸,顺道去一趟此处,我托你把这片地方买下来,开垦田园。”
梅振衣要买的是什么地方?是初溪、祖溪汇流入梅公河的那一片谷地,也就是穿越前的梅家原所在,在唐时。那里还是一片杂树丛生的荒野。张果是梅家忠心耿耿的老家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就点头了,自会认真去办。
梅振衣还交代。建造田园的一切费用尽管支取,托星云师太设计。闲话少述,星云与张果行游一圈回到青漪三山后,没有再居住接待宾客地听松居,而是一起住到了张果平时修行的百蝠草庐,星云有单独的院落。而且星云师太回来后,已经蓄起了长发----她还俗了。
梅振衣要买下梅公河谷一带地荒野。花不了多少钱,主要是建设园林开垦田地的费用,但比起青漪三山的凿建远不算破费。梅振衣这么做的目的,一方面是对一千三百年后自己的家乡有特殊的感情,另一方面也想给张果与星云师太一份礼物,这二人可是从小就照看他地长辈。
张果与星云皆有飞天之能且苦海已历,飞天来去监督田园建设也很简便。等田园建成后梅振衣去看过,此时看不出穿越前梅家原的景象,星云师太是按照私家庄园的格局来设计的。一片乌梅林环绕的小山坡上建有房舍,两条溪水间的原野中有花园、农田、鱼塘。已经有不少佃户与仆从居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乌梅林中主人房舍所在的位置,恰好就是当年梅太公的小院坐落之处。梅振衣暗叹一声什么话都没说。张果在一旁道:“少爷,此处田园规模已成,是梅家在芜州外的另一处产业,少爷要派何人来打理经营?”
梅振衣笑了:“张老。今天可以告诉你了。这处产业是我送给你与星云皆道侣地贺礼。千万不要推辞。我自幼父母不在身边。是你照顾长大地。星云又是我地启蒙业师。这一点心意算不了什么。”
张果当然推辞。梅振衣坚决要他收下。最后还以少爷地口吻下了命令。张果只得从命。梅振衣又说道:“此处是安星云地意思建造地。我想你们一定满意。将来如果在青漪三山中待闷了。还可以到自家田园来散散心。我也可以来做客。”
张果和星云得了一处田园产业。而且是他们亲手规划建设而成。自然是喜出望外。张果也不常在此处。与少爷求了个人情。把梅五中调来做此地地大管家。梅振衣答应了。这里也算梅家一片外围基业了。业主是张果。
待到万寿通天元年。武皇启用狄仁杰为魏州刺史。彭泽一带早已平静。刘海也如约来到青漪三山拜见梅振衣交还金乌玄木剑。梅振衣见到他就笑了:“左游仙应已对你说明。我欲收你为徒。若愿受戒拜入我门下。这金乌玄木剑就算为师赐器。”
刘海当然愿意。当场以师礼跪拜。几日后正式举行仪式入门。为梅振衣座下弟子。坐镇五湖山庄。刘海向师父请教修行关窍。这几年来他地修为日见精深。却总觉得难以更进一步。梅振衣先未传丹诀。而是教他炼制蟾光散。并以蟾光散引刘海入妄境。
妄境中几番出入。刘海也破妄大成。梅振衣又从头教他二十四洞天丹诀。与以前地修行相印证得失。他对这个徒弟非常满意。左游仙在昆仑仙境清修。每三年来一次。带些仙境中地天材地宝前来拜见以示礼数。梅振衣也回赐不少灵丹妙药。
这一段时间,芜州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景教徒欲立寺,名为景福寺。
唐代天下各教流行,而芜州这个地方也够热闹的,先有翠亭庵入城,后有九林禅院建寺,现在连景教也来了。建此寺名义上说是奉诏,但官府只划了城中一块空地,让教徒们自行建寺未拨钱粮。
景教是基督教的一个分支教派,与后来所谓的天主教、东正教、新教这三大教派都有些区别,甚至被传统的基督教众称为异端,直到公元1994年天主教会才正式收回了对景教的异端之称。
这一教派的创始人是南北朝年间君士坦丁堡大主教里斯托利,他主张基督有“人神二性二位一体”。对传统基督教义最有特色的解释是关于耶稣他妈妈玛利亚的,里斯托利认为玛利亚生下地耶稣只是一个凡人地肉身,玛利亚只是耶稣的生母却不是圣母,而耶稣是受到了上帝地感召,受通往天国的道路指引,唤醒了心中神灵的力量与德行,成为了基督。
这个解释很有趣。可以视作一次古老地宗教改革,接着这个思路阐述教义----每个人都能以虔诚之心接受上帝的感召,想应基督的召唤。唤醒心中的力量,打开通往天国的大门,得到永生。
这其实与基督教各教派的根本教义没什么实质区别,但是他对于基督人神二性二位一体的阐述,被其它教派斥为异端。
里斯托利被革去了大主教之职,但是这一教派却流传到了古波斯,再由波斯传入大唐。贞观年间。有一景教修士阿罗本带着景教经文到长安献于李世民,太宗对于这种“四夷宾服”之举很高兴,下令在长安建护国景教寺,后世称为大秦寺。当时地长安绝对是世界第一大都市,经济、文化交融的中心,有很多西域人在长安城中经商或居住,其中景教徒也有不少。
到了武则天当权的年间,武氏崇佛,各教之间多有争端,景教也受到了冲击。这时有一名景教修士也是一位西域富商。名叫阿罗撼,募集巨资在洛阳城中建了一座经幢,刻福音书于其上。并刻有有“天命归于大周”等各种颂扬之词,名为“大周颂德天枢”。与此同时,他在景教寺院中供奉武氏追封的历代武家祖先。
武皇凤颜大悦,下诏肯定了景教的合法地位,并允许其在各州府所在地建寺。
武后崇佛天下皆知,景教想取得政治地位。很多教义的包装以及传教方式都有了微妙的改变。比如它不反对教徒祭拜祖先。要知道,在一个以孝道为先的强大国度里,要是宣扬只能拜上帝不能拜祖先,弄不好在乡下传教时会被一帮乡民用锄头砸死,而官府可能都不会管。
另一方面景教最大的改变就是做了类似佛教化的包装,比如景教修士也自称为“僧”,也象僧人一样食素,所修地道场不叫教堂而称为“寺”,翻译的经典中也吸收了很多中国传统的哲学用语。同时也借鉴了当时流传地道教经文。比如“上帝”的称呼是“阿罗诃大天尊”。
关于景教教义以及如何成为“异端”,现代人可以做各种考证。但是唐代的老百姓却不清楚这些,只知道这是西域流传来的一种胡教,宣扬阿罗诃大天尊与救苦基督,信奉它可以得到救赎,前往光明天国。所谓“景”,就是汉语中的光明之意。
这种包装以及传教方式的改变,是在当时情况下一种技巧地权变,对很多字都不识、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基督的老百姓,必须用一种他们能够听得懂、好接受的方式传教。
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景教这个流派虽然与如今的天主教派有所区别,但其教义内核并未改变,仍然是上帝是唯一的神,信我者得永生,听从基督的感召得到救赎,罪恶者将受到地狱的惩罚。至少在“上帝”眼中,其信仰没有实质差别。
周武年间,景教在各州立寺,自然也来到了芜州。建寺不仅得有地还得有钱,和尚可以化缘,景教僧就搞募捐。想要老百姓信奉并愿意掏钱,首先要传教布道,入乡随俗也称为景教法会。这一段时间芜州城中的景教法会很热闹,很多老百姓都跑去看稀奇,还有很多小商小贩挑着担子推着小车去附近做生意。
这些小商小贩中也有卖水果地,其中还有一位秀美端庄地关小姐。景福寺的道场在芜州城地西北角,一片高坡空地上,这一天梅振衣与知焰也换上便装,混在老百姓中来观看景教法会。他们一眼就看见会场外摆摊卖水果的关小姐,水果摊后面还站了一个少年,神色淡然看着临时搭起来的宣讲台。
这少年就是仙童清风,他没说话,但能猜到私下里也许与关小姐以神念在交流。梅振衣看到他们微微有些意外,金仙与菩萨也有闲情逸致凑这个热闹?想想也正常,梅振衣与知焰不也来了吗?况且这就和江湖人的“争棚”一样,在芜州立道场的观自在菩萨不可能不来看看对方是些什么人。
人群中还站着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大汉,竟然是船夫韦昙。再往周围仔细打量,梅振衣发现还有好几位是自己的神识不能轻易窥探的。他以前都没见过,看来各路高人来的不少啊。
这么多高人来参加一次并不算很起眼地布道法会,看来这登坛讲话之人应该相当了不得。说不定有惊天动地的修为神通。梅振衣正在暗自思量,听见台上锣鼓响,这是法会即将开始的信号,台下地百姓都安静下来,有人还在做合手顶礼状。
“无欲无动,则无求无为;无求无为,则能清能净;能清能净。则能悟能证;能悟能证,则遍照遍明;遍照遍明,是安住乐缘。”讲台周围有十余名景教徒开始诵经,按法会的仪式,这是迎接**之人登坛的垫场经文。
梅振衣听了之后却有些犯迷糊,想起了当年何仙姑登坛作法时念的“东请东方朔,西请西方朔”这一类滑稽的“咒语”。
此时景教徒念的这一段经文,与梅振衣所了解的《圣经》以及相关地基督教经义扯不上什么关系,听字句倒有些像改编道家的《道德经》,又有些似乎是借自佛家的《金刚顶经》、《大光明经》。他略一思索。也就释然而笑了。
这不是什么真正的严肃经文,只是一种江湖手段,编纂这样一段经文念出来。似乎融合了佛道两家的经义,普通老百姓平时有所耳闻但却似懂非懂,很能糊弄人,气氛显得高深莫测,让人不自觉中肃然起敬。---江湖手段就是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在一片神秘肃穆的气氛下。布道之人登台宣讲了,这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国字脸五官周正身材也很挺拔,穿着镶边长袍胸前挂着锦绣丝绦,看上去神气活现还有几分威仪。梅振衣看见此人微微吃了一惊,不由自主与知焰对望一眼。
他们不认识这个人,这倒没什么奇怪的,关键是这个人在神识中察看不出任何一丝异处,这与他见到清风、观自在这种金仙、菩萨的感觉都不太一样。梅振衣的神识无法窥探清风。只要清风收敛神气。他甚至都感应不到清风地存在,看见了这个人。也无法察觉到他的神气波动。
但台上这位男子,梅振衣的神识可以扫过他,对方就站在那里,你看不出任何与普通人有区别地地方,察觉不到任何特异之处与破绽。如果在别的地方遇见他,是不会引起自己特别的留意与警觉的。这人的修为难道比清风还要高,已经到了彻底道法自然的境界?连自己地都察觉不出任何异状?
看知焰的眼神,与梅振衣完全是一样的反应,她也没看出台上之人的任何异常。
这时提溜转从人群中钻了过来,以神念道:“梅公子,我打听出来了,今天主**会的其实就是芜州当地人,他姓江……”
台上的男子叫江泉居,今年三十七岁,芜州南绩县人,从小就跟随行商的父亲去了玉门关外一带,主要与西域人做生意,也信奉了景教。景教徒欲在芜州立寺,他自告奋勇回到家乡主持其事,以商人的嗅觉感觉到其中有利可图。
提溜转还打听出来不少东西,比如江泉居在芜州发展的第一批“信徒”地就是他家乡地三姑六婆七伯八叔等亲族,拉着这批人来到芜州城中摆开场子招集法会,一边搞募捐一边传教。这江泉居最近还纳了几房小妾,说什么跟了他就是投靠了阿罗诃大天尊云
提溜转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说完后又要去打听。梅振衣暗中喝止道:“今天到场的仙家高人不少,非你能随意刺探,还是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听这位江先生开讲吧。”
提溜转说闲话地功夫,江泉居已经登台开讲了,他今天讲了两出“经文”,一是“摸西天王出蛮荒记”,二是“马**王说救苦福音”。如果梅振衣没有记错的话,这些应该就是后世《圣经》旧约中的“出埃及记”与新约中的“马太福音”。
但是江泉居讲得好啊!口若悬河精彩纷呈,带着评书风格抑扬顿挫,难怪有这么多老百姓愿意来看热闹,比和尚讲经通俗好听,故事几乎都能听懂还不用费什么脑筋。讲完经文后,江泉居在台上动情的呼吁道:“拿什么奉献给你,阿罗诃大天尊!”
然后就有人捧着小竹箩开始绕场募捐,老百姓也纷纷掏钱,芜州富足且民风淳朴,台上的故事又讲得那么精彩,就算是听评书也不好意思不打赏吧,更何况还是以“阿罗诃大天尊”的名义。
捧小竹箩收钱的有好几个,其中一人绕的圈子比较大,走向了关小姐的水果摊前。清风不知暗中对关小姐说了什么,关小姐微微一笑取出半吊子铜钱,分给了清风一半,等收钱的走过来,他们每人放下了二百五十文。
这两人给的挺多啊,收钱的大婶停下脚步很激动说:“虔诚忠贞的人啊,阿罗诃大天尊一定会保佑你的!……二位只要每人供奉五百文,就可以接受圣水洗礼,受天国光辉沐浴,比观自在的菩萨的净瓶甘露还要灵验。”
关小妹的脸色未变看不出喜怒,清风却双眼朝天,一脸淡然的把衣袖一挥,那意思分明在说:“已经打完赏了,别再嗦。”
等捧箩收钱的人走了,清风取出一块金锭扔给了关小姐,这一幕梅振衣都看在眼中。原来清风是向关小姐借零钱打赏,然后还给她一锭金子。清风哪来的钱?想当初梅振衣为答谢他找到韦昙,在敬亭山留下了三百两黄金。
这位仙童也学会进城花钱了,不过象他这么花钱的可真少见,不愿意把金锭放在箩中,用它向关小姐换了二百五十文铜钱打赏。那一枚金锭至少也值两万五千文,而关小姐什么话都没说就收了。梅振衣在琢磨这两位高人,那边的法会还没结束,再度开场迎来了**----召唤神迹!
江泉居重新登台,回顾了方才“马**王说救苦福音”中基督的种种神异事迹,最后说道:“乡亲们,只要唤醒心中对大天尊的虔诚与忠贞,没有什么奇迹不可创造,没有什么苦难不可战胜,如果没有做到,只能说我等的诚心还不够坚定。……请睁大双眼,一起见证神迹吧!”
“差点以为是在编排我呢!梅振衣,你们慢慢看热闹吧,我走了。”耳边突然传来随先生的声音,梅振衣转身望去却未见人影,想必他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