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

248 回韦昙既在灵山在花神落泪雨飘伤

248回、韦昙既在灵山在,花神落泪雨飘伤   花溪谷南岸山坡上繁花似锦,虽然已是深秋,但此地缤纷四季不谢,高坡上是波若罗摩居住的竹舍,花丛如绣毯铺开,一直延伸到韦昙所居住的草庐后院,将之三面环绕,宛如一个温柔芬芳的怀抱。   与知焰一起重游此地,梅振衣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他不欠韦昙什么,但是面对这位仙界花神波若罗摩,还是自觉有些亏欠。   若问天上地下最天真无邪之人是谁,当然是仙童明月。但在梅振衣所遇之人中,最纯真、纯情的就是这位貌似少女的花神波若罗摩了,她与明月不同,她有欲有求,一颗芳心只为韦昙绽放,有欲但不越矩,有求但不强求。   为了寻找韦昙,她离开无忧无虑的佛国灵山脚下来到一无所知的人世间,梅振衣把她引出来得到了波若罗摩花,也帮她找到了韦昙。可是韦昙并不认识她,韦驮天殒身下界的愿心中没有她,而波若罗摩仍然守护在韦昙身边,以遍野繁花簇拥,宛若灵山脚下。   波若罗摩眼中的灵山,只是韦昙一人的灵山,韦昙在,灵山在。   韦昙离开花溪谷三天了,却没看到他回家,来的是梅振衣与知焰,波若罗摩一见到他们就花容失色,她虽纯真但毕竟是仙界花神,一念之间就能明白很多事,不安的问道:“梅公子,知焰,你们怎么来了,难道韦昙出事了?这几日我一直很不安。”   知焰尽量温和的说道:“韦昙居士斩灭梅丹佐,不幸受了伤无法返回花溪谷,现在青漪三山中疗伤,我们是来接你去看他的。”   波若罗摩当即就走,三人离开竹舍,梅振衣听见落花溪中有山歌声传来。一条渡船正驶向对岸。韦昙已不在,此地哪来的船夫?仔细一看,不是船夫而是船娘。   在落花溪这样的深谷激流中用一支竹槁撑船,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仅需要神力还要有移转空间的大定力。看上去很简单,但是应了那句话——“兴风作浪成灾易,行云布雨润物难。”   有这么大本事,却几十年如一日。重复这枯燥且单调之事,那就更难了。韦驮天欲证菩萨果,不仅要宏愿圆满,这一世也要有菩萨行。现在韦昙走了,撑船地人换做了苗女廖凤。   廖凤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女姿态,梅振衣在高坡上只能看见她的背影,身材依然健美,但比当年却强壮了许多。挽着袖子手臂上的肌肉棱角分明,肌肤成小麦色,所唱的山歌依然如当年一般清脆悦耳,只是多了一份成熟的沧桑感。   梅振衣问道:“廖凤怎会有这种本事,撑得了这条船?”   波若罗摩:“她原先没有。自从经常与韦昙在一起之后,渐渐就有了。……梅公子,韦昙是不是伤得很重,很难再回来?”   梅振衣:“你为何会这样想?”   波若罗摩:“韦昙临走时曾对廖凤说过。如果他不得回来,就让廖凤在此撑船,渡人十万之后自有圆满之时。”   梅振衣早就猜疑廖凤就是当初被韦驮天打落凡尘的妙音珈蓝,如今这是接引她回佛国的修行之举。那边知焰劝道:“韦昙所受损伤甚重,但振衣是神医传人,自会尽心帮他恢复无恙,你随我们去芜州守护,来日天长地久。无须太担忧。”   波若罗摩一指落花溪中地廖凤又问道:“要不要带她一起去?”   梅振衣摇了摇头道:“她只怕心中有数,当在此守韦昙之愿,你去芜州守韦昙之人吧,我们走。”   往芜州的路上,知焰忽然眉头一皱道:“廖凤迟早也要离开花溪谷,待她渡满十万人,可派胡春、龙腾、鱼跃、双全、秋水这五个精通水性的弟子,到此地修一座桥。也算一场百年功德。”   梅振衣点头道:“好。你想的很周到,他们五人出力为主。我出钱,所费材料与其他人工不会太多。”   波若罗摩一眨大眼睛:“钱?韦昙这些年积攒的船钱,共有八十四万九千六百七十三文,都放在草堂后院中,够不够在落花溪上修一座石桥?”   梅振衣:“足够了,此地修桥,最难的是于激流中立墩,这不是花钱能办到的,其次是石料采购运输,这些花钱解决更好,届时就启用韦昙留下的船资。”   早就知道韦昙地伤势很重,但波若罗摩没想到会这么重!在听松居一间开阔的静室中,有温心寒玉髓布下的法阵守护,韦昙定坐那里一动不动,无视、无听、无味、无嗅、无触,他虽然看不见光明,但两只眼睛还是怒然圆睁。   韦昙的相貌粗犷中不失英武,原是一位俊朗的男子汉。但如今已经看不出一丝俊朗,全身浮现如焦炭一般地黑光,虬结的短须与头发也全部烧没了,相貌有几分凶恶与狰狞。   波若罗摩一见到韦昙,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场,扑上前去把他若雕塑一般的身躯搂在怀中,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流下。   这是梅振衣第一次亲眼目睹仙人流泪,多少年来,波若罗摩也许一直想着拥在韦昙怀中,当她终于这么做地时候,只可惜韦昙已毫无感觉,其伤心确实难以形容。   众人都默然无语,提溜转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块丝帕,飘上前去为她拭去泪水,劝慰道:“一年半载之内,韦昙还无法以神识感应外界,也不能与你以神念交流,但是你放心,用不了三、五年,他就可以与你说话了。……梅公子手段高超,一定能帮他早日恢复。”   这些话其实梅振衣已经说过了,但波若罗摩就是伤心,提溜转也哄不住。   见一位仙界花神哭成这个样子,连左游仙、徐妖王等人也看不下去了,暗中朝梅振衣道:“青漪三山虽好。但若说养伤,却不如昆仑仙境的某个地方,那里的仙灵地气有助复原之妙。”   梅振衣神念中暗问:“有这样的地方,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徐妖王:“不是我们发现的,是梅丹佐找到的,就是他这二十多年来地藏身处,地方倒不大,就是一片百里山谷。极难被发现。”   梅振衣:“待韦昙法力稍复之后,倒可以考虑把他也送到那里修养,我会亲自安排地。”   那边波若罗摩哭泣未止,她这一场哭,青漪三山外的整片芜州都飘起了蒙蒙细雨,雨丝带着淡淡的花香与莫名伤感之意。   梅振衣终于上前劝道:“波若罗摩姑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假如你能找到韦昙又想怎样?你当时未曾想。一念之间答道,希望能如我与知焰一般。我若助你完成此愿,你能止住悲声吗?”(详见本书182回)   听见这句话,波若罗摩止住了哭泣,脸上犹带着泪痕说道:“我是有此愿。知不可强求,也从未强求。”   梅振衣:“韦昙此世若对你有一丝感念,我自会尽力设法让你如愿,这些年。你就好好照护他,莫再悲伤。”   钟离权咳嗽一声,发来神念暗中提醒道:“振衣,这种话是随便乱说的吗?你让张果拐走翠亭庵的一位住持也就罢了,但明知韦昙的来处去处,还要帮波若罗摩拐走一位本该归天证果的菩萨吗?话又说回来,菩萨是你想拐走就能拐走地吗?”   梅振衣暗中答道:“对于证果地韦驮天而言,我这么做确实无聊。但对于波若罗摩而言,韦昙就是她地灵山,我欠她的人情,帮她一把不算过分,甚至理所当然。”   钟离权:“我可告诉你,波若罗摩是仙界花神,既非轮回众生也非金仙历世化身,不是让韦驮天菩萨斩一世化身与她了结那么简单。”   金仙、菩萨斩化身历世。或为修行、或为功德、或为了结缘法。化身要么斩灭要么斩尽,或者一世天年尽。否则无法收回。本尊下界是要与化身合一地,因为历世化身本就是人间的你,就如那位关小姐的情况。   波若罗摩欲结韦昙为情侣与道侣,不可能是与韦驮天菩萨的历世化身了结,因为她本人在轮回之外,想要地就是韦昙这个人。假如波若罗摩也有金仙或菩萨的修为,这事倒也好办了,将来都斩出化身在人间一世历尽也就堪透了,但她偏偏没有。   梅振衣答道:“我当然不会勉强,假如韦昙对波若罗摩无感念,也只能作罢,要有感念的话,我可在他归天证果之时,以大罗成就丹重塑韦昙法身,菩萨是菩萨,韦昙是韦昙。”   钟离权:“一分为二,完全成为两个人?不是阳神变换分身也不是菩萨历世化身?你想的倒轻松,大罗成就丹不是万能,没那么大用处。”   梅振衣:“仅靠大罗成就丹自然不行,要以佛斩心猿之法,又不是没有先例,无量光是无量光,心猿悟空是心猿悟空。我虽然不知其中境界,但韦驮天或许明白,实在不明白也可求教于佛心舍利,等帮他找到此物,愿心圆满证菩萨果之时。……我的大罗成就丹,仅为凝聚法身所用。”   钟离权叹息一声:“你这孩子,真是什么事都敢管,什么事都敢想,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神念中解释了一番——   真这么做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韦昙对波若罗摩地情意确有感念之心;二是要自觉自愿如此,他人一丝都勉强不得。   这么做还有两个后果:首先是韦驮天菩萨将失去韦昙这一世之身所有的修行法力;其次是韦驮天菩萨归天复位之后,本尊法身仍会如现在一般,不会再恢复了,是一尊狰狞焦黑的瞎眼的菩萨,只有运转大神通方可见一切。   梅振衣答道:“这其实在韦昙自己,我也勉强不得,到时候这么与他说而已,也算为波若罗摩尽力了。师父不要告诉别人。”   尽管昆仑仙境中有更好地疗伤之地,但韦昙现在需要绝对静养随时调治,还是一年半载之后再送去更好。照顾他最佳的人选当然是波若罗摩,别人都不可能比她更尽心尽力无微不至,听松居外开满了各色鲜花,尽管韦昙看不见颜色也闻不到花香,波若罗摩还是愿意如此。   这两人安顿下来,徐妖王与左游仙回昆仑仙境。刘海等行游的弟子还未回山,清风与明月在敬亭山中闭关炼器不再理会山外事,梅振衣与山中修士跟随钟离权在青漪三山潜心修行。就在这个时候,芜州来了一位特别的访客,惊动了山中地钟离权。   此人法号善无畏,是佛陀出身的净饭王家族的后裔,少年时曾为印度焉荼国王,后退位出家为僧。行游各地修习密法三味,是开创佛家密宗流派的一位大宗师。三年前,八十高龄地善无畏来到大唐长安,被当今皇上李隆基奉为新一代国师。   所谓新一代国师,是相对武则天当权时那一批宫中供奉的国师而言的。   需插叙一段前事。武则天驾崩后,先后继位的中宗与睿宗,只是废武皇之位而未废武皇之政,朝局并没有太大地改变。等到李隆基继位。诛太平公主尽逐诸武余党,扫朝堂暮气为之一新,民间太平繁荣,是自古以来空前之盛世。   李隆基与武则天不同,即位之后大肆推崇道教,道门已成为各教之首,隐然就是大唐国教。相比武则天时代,佛家的地位显见衰落。远不如十几年前兴盛。李隆基虽然推崇道教,连道家经典都是法定的科考内容,但并不贬斥其他宗教,总之当时的政治与社会风气有一种海纳百川地雍容心态。   不被贬斥是一回事,在世间受到推崇是另一回事,这时需要一位力挽狂澜地人物出现,以扭转佛家在中土传承的颓势,善无畏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长安地。   李隆基此人也有好大喜功一面。当然喜欢看到各教称颂圣明之治地场面。不远万里前来拜见的高僧。也与玄奘一样到过那烂陀寺学法,还是一位曾经的国王。正投李隆基所好,立刻隆重接见。   与中土原先流行的大乘显宗不一样,善无畏奉上《大毗卢遮那佛神变加持经》,带来的是密教之法,给了皇家以及长安士子们一种新鲜神秘地感受。   与显宗主张公开宣道弘法、教人修身近佛有所区别,密教注重传承、真言、密咒、以即身成佛。显教谈修持必强调悟道,而密教首重修持的仪式与次第,必须随师传授,遵守严格的仪轨,讲究灌顶加持,程序非常严格而明确。   以现代人、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密教有两个显著地特点,可以说是长处也可以说是恶处。   其一是通过复杂的层层修行地位分别,在外人眼中看来玄妙难解的佛法境界,仿佛变成看得见、摸得着,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神秘感,却又那么现实具体。   其二是通过严格的仪轨,强调弟子对上师的绝对服从,对信徒精神控制作用很强,通过精神控制,有可能还会演化为直接的人身控制。   若是高僧大德密传真法,这些倒无可厚非。但若淫邪之人利用其形式在世间推行已欲,并非有德之人只是窃其仪轨而用,极有可能变成世间毒瘤。佛法在世,仪轨在人,不因托佛之名而有德,淫邪还是淫邪,在于人所行自身。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善无畏传密法于长安,因新鲜与神秘很受欢迎,李隆基奉其为国师,供养于兴福寺。三年后,也就是金乔觉来到芜州的这一年秋天,善无畏也请旨前往芜州。   这位国师有一点把握地很好,那就是尊崇李唐皇家正统地位,不似前朝高僧那样因佛事而迎武氏。在李隆基眼里,我奉的高僧,那就是拥护我李唐的佛门势力,按我的意思去办。   善无畏请旨到芜州,一是重新封赏武则天时代建立的九林禅院,以示重归李唐天下正统,二是择地为大毗卢遮那佛建寺。大毗卢遮那佛,又称大日如来,在仙界修士眼中,是指无量光的遍照法身显现之象,不生不灭光明普照,他是密教所奉之最高本尊上师,诸佛之身皆从大日如来而出。(上述有些内容只是本书中的一种设定而已,不必以现实中的说法讨论)   善无畏到芜州地消息梅振衣也听说了,据说这位高僧到达九林禅院时,乔觉住持亲自迎接,而且是提前在门槛外恭候。   乔觉是什么来历梅振衣当然清楚,能让他在门外恭迎地高僧,来历自然不会简单,就连那位关小姐,那一天也反常的将卖水果地小车推到九林禅院门外了。但梅振衣一开始却没有多理会,反正又不是来找他的,自己的修行才是正经。   善无畏宣读了对九林禅院的封赏,又亲手在空门前种下一株龙柏树为纪念,接下来在芜州为建新寺而选址。这座寺院定名为广教寺,钟离权不得不被惊动了,因为善无畏选定的建寺之处是敬亭山脚下,离玉真观不远,十里桃花道尽头,敬亭湖的路对面,几乎就在万家酒店的隔壁! 十四卷阿罗诃249回山神不与伽蓝便国师登门化善缘   善无畏为广教寺选址。没有在城中而是在北门十里之外。他点的地方非常准。就在九连山地脉的一个特殊位置上。   风水局常以龙脉称之。地气运转有很多玄妙之处。很难去直观的形容。勉强的去概括。芜州的地气灵根在青漪三山。那三座山在大湖中如龙尾卷起。是地气灵枢升腾的发源地。九敬亭山连接长江中下游平原。状如蛟龙入海之地。整条地脉的尽头是菁芜山庄所在。俗称龙吐珠。是灵气回旋的修养生机之地。   广教寺的位置在敬亭山与芜州城之间。相距各十里。形像的说。是神龙探海的肩颈之处。从风水局的角度。此地虽不错却不如青漪三山与敬亭山那样灵枢地气充盈。但却能锁住整条地脉。也能镇住此地山川。   在这个地方修建田园山庄以及其它的普通房舍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由善无畏这种高僧建一座寺庙影响就是个未知数了。   别的不说。首当其冲的是敬亭山。这里是清风的金仙道场门户外。离山脚只有十里。万一善无畏搞出什么大动静。可能会惊扰山中闭关炼器的清风与明月。钟离权受清风所托守护敬亭山外。当然不得不过问善无畏的建寺之举。   梅振衣看着芜州山川图册心中有莫名的感慨。想当初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就发现芜州九连山是一条天下罕见的风水地脉。但山中也不过有齐云观与翠亭庵而已。规模都很小无非借地修行对地气灵枢没什么影响。   几十年过去了。再看这条地脉上。风水局接近浑然。在修行人眼中可利用之地几乎都被占据了。与世隔绝的青漪三山洞天、敬亭山金仙道场、先后镇住地气的九林禅院与广教寺。   除此之外。还有芜州城中西南角与东北角相呼应的翠亭庵与景福寺。这两个地方是地气宣泄的补益之处。除了菁芜山庄外这条地脉的另外两处地眼。翠亭庵是清风移过去的。另一处是景教徒罗章选的地址。   意修行人的手段。这条地脉上唯一可以再做文章地地方就是菁芜山庄了。但那是梅家的私宅。别人动不了。   原先芜州一带只有城外山中有翠亭庵与齐云观。都受梅家供奉。对世俗民生影响很小。现在倒好。城里城外又增加了九林禅院、广教寺这样大规模地寺庙群。不过几十年光阴。这些寺庙拥有专门地供奉田地。每位出家人给田三十亩。却不事生产、不服徭役、不纳赋税。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迟早会对社会造成冲击。它们自身也会受到冲击。   当时的寺庙除了是信徒的宗教活动场所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功能。既类似于现在的银行又有点像当铺。寺庙收了信徒的香火钱。也有行善之举。通常会做两件事:一是在灾荒时布施舍粥。就像官府与一些大户人家地赈灾之举;二是信徒如果手头急需用钱。可以向寺庙去借。   佛家教义出发点为了行善。因此寺庙向外借钱不收利息。借多少到时候还多少。相当于现在扶贫无息贷款。但是向寺庙借钱是需要抵押的。抵押财物或房契、地契等。这也很正常。寺庙不是强力机构。如果有人借钱不还也没别地办法追索。   在你资金周转困难的时候。有人提供无息贷款。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就事论事。当然是善事!比现在地银行强多了。更别提那些放高利贷的了。借钱需要抵押。寺院相当于当铺。却不以此牟利不收利息。信徒如果过意不去或心怀感激。可以另外供奉香火钱。   在太平盛世中。老百姓手头一时周转紧张向寺院借钱。回头基本都能还上。看不出有什么隐患来。但若遇到大规模的饥荒或战乱。它可能导致一个后果。那就是大量的土地被寺院兼并。因为老百姓借的钱很难再还。而能抵押的大多是田契。   这其实不能怪寺院。因为它们当时的地位等于控制了这一片地方的金融。社会发展过程中导致地资源集中与金融垄断。哪怕在现代文明社会都很难避免。但是寺院地僧田不交赋税。如果出现战乱、灾荒等社会动荡。导致大量田地被寺院兼并。原有的均田制不足以维持。会动摇一个国家地经济基础。   另一方面。僧人也未必是善人。未必有真修行。穿上僧衣剔了光头。不一定就是智诜、慧能、乔觉那种高僧大德。借佛之名而奢行私欲的人多的是。就像道门中也出过各种败类。他们难保不会借助社会动荡巧取豪夺。真到了那个时候。估计寺院会受到官方的彻底打压。   梅振衣穿越前并不知道后世唐武宗灭佛之事。但是根据他对社会演变的观察。隐约有了这种预感。而如今还是千古未有的盛世。这些矛盾还没有出现。   梅振衣有了这些想法只在心中未说出口。钟离权打算去找善无畏。至少得和这位高僧打声招呼建寺莫惊动敬亭山。   梅振衣却劝阻道:“师父不必去主动去拜见善无畏。他若非高人。怎么折腾无所谓。他若真有大修为。不会不知芜州的局面。不会不知清风、明月在敬亭山中闭关清修。我们是主他是客。命下人送一份拜帖。请他来山中即可。”   钟离权:“那善无畏的修为在我之上。虽不知他的来历。但必定是佛国下界的高人前辈。我去拜见也是礼数。”   梅振衣摇头道:“若是仙界道友往来。师父去拜见也未尝不可。但他如今在世间就是善无畏。到芜州来立道场。却修建在敬亭山外。应按世间修行人的礼数来拜山。”   钟离权敲了他一扇子笑道:“你真是得了孙思邈的真传。无论对方是谁。该怎么打交道就怎么打交道。……好吧。师父听你的。这就命人送去拜贴。请善无畏来山中说清楚。”   钟离权的拜贴还没送过去。师徒正在说话间。五湖山庄通报善无畏来访。   钟离权朝徒弟点头道:“这僧人的行止倒也规矩。他既然依礼。我们也不能失礼。不能坐在这里等。随我出山相迎。”   善无畏眉毛已经全白了。但是腰杆还挺的笔直丝毫不显老态。他的肤色深黄。眼窝也很深。相貌不同于中土常见之人。五官显得有些凶。但与他面对面说话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片祥和之气。   他乘着一叶小舟背手而来。没有带随从。脚下轻舟自然飘荡穿过碧波荡漾的青漪湖。不亚于当年达摩一苇渡江地风采。钟离权率弟子梅振衣以及徒孙胡春、鱼跃、双全等在五湖山庄门外的湖畔上恭候。将这位高僧迎入山庄地客厅。   善无畏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欲在芜州城外建广教寺。恐打扰了此地修士。故此上门告知。他就是按礼数打招呼。并不是征求梅振衣地同意。在世间盖一座庙。还是请旨而行。也没必要让梅振衣点头。   钟离权摇着扇子道:“我正想派人去请。大师已经登门。既然您是有道高僧。有话我就直说吧。你为广教寺选的地址坐落九连山地脉之上。紧临清风、明月二位金仙的道场。建造之时恐惊动山中二位闭关的金仙。我受清风所托守护敬亭山外。必须要和大师声明。”   善无畏目露为难之色:“若建寻常房舍。自不会有扰。但若立道场供奉大毗卢遮那。落座之时需运转地气。前日曾求见敬亭山神。而山神却未现身见面。”   善无畏去找过绿雪。但绿雪没理他。敬亭山与其说是清风、明月的道场。不如说是山神绿雪的道场。是绿雪自愿以原身为天地灵根。让出山神道场为清风修行地仙家洞天。善无畏对其中的内情很了解。直接去找绿雪。却吃了个闭门羹。   梅振衣解释道:“敬亭山地地契虽然是我家的。但地方我已送给清风。至于山神。是受皇命册封。我也管不了。”   善无畏:“如今山神收拢地气。灵枢运转全在她地掌握。我若建寺可以。却无法建成修行道场。大毗卢遮那法座很难安放。贫僧不欲起冲突。故此上门请梅真人以及东华上仙去劝说山神。”   事情出了一点小意外。广教寺虽说离敬亭山十里。指的是里主峰山脚的距离。但是绿雪做为山神。她掌控的道场不仅仅是敬亭山主峰。包括整个敬亭山地势的延伸范围。超出清风所建金仙道场。边缘恰恰是广教寺选址所在。   梅振衣想了想:“那么大师将广教寺的选址。向外退出一里便是。”   善无畏似笑非笑的反问道:“梅真人也是大行家。若想立寺镇守。还有更合适的地方吗?”   谁都不傻。梅振衣能看明白地风水局。善无畏当然也能看明白。估计芜州内外他都转遍了。最合适地地方就在敬亭湖对面。向南移一里地普通人看来没有区别。但做为修行道场完全就是两回事了。   钟离权道:“其实大师立寺。已拿到官方地契。外人不能说什么。但从修行人的角度。广教寺若立道场。灵枢地气受山神所控。大师也不欲与山神冲突。若大师承诺广教寺建造之时与落成之后。不会扰动敬亭山。我可以出面去劝绿雪。让她不要打扰你建寺。”   现在地首要矛盾不是善无畏建寺惊动清风闭关。而是山神绿雪担心建寺会惊动清风。事先就施展山神法术掌握地气运转。阻止善无畏在此顺利的立道场。这位山神的性情梅振衣很了解。她做事情就是这个脾气。现在就认准了守护山中的清风、明月安心闭关炼器。   善无畏合什道:“善哉善哉。敬亭山神道场百里。贫僧只化其边缘十丈之地。愿二位与我善解说。先在此相谢!”   梅振衣笑道:“高僧为立道场。向山神化缘。却托我一道门修士劝说。这也是天下奇闻了。”   善无畏:“结缘随缘。贫僧也不敢强求梅真人相助。今日登门。先帮梅真人一个忙。”   梅振衣有些意外的问:“大师欲帮我什么?”   钟离权突然微微一皱眉。朝胡春道:“速去山庄外迎客。又有高人来访了。”又朝善无畏道:“大师今日登门。恐与那两人有关吧?”   善无畏点了点头笑而不言。此时五湖山庄门外青漪湖中有人以法力传来声音:“景教僧罗章。求见梅公子!”   来者是景福寺主罗章。如今的罗章在江南一带的景教徒中很有影响。也是附近几州景教组织的一个头目了。平时坐镇景福寺为教派活动中心。罗章在景教徒中地位虽高。但景教的地位在唐代与其它各教相比并不高。其人在芜州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角色。   平时梅振衣不主动请他。他是不会来青漪三山的。今天是第一次自作主张登门拜访。他的修为虽然不低。但还不至于让人钟离权吃惊。想必来的高手另有其人。   胡春打开洞天结界地入口。将来客迎入五湖山庄。人还没进来梅振衣就感觉到了强大的法力波动。有弥漫地威严气息扑面而来。连青漪三山地洞天法阵也隐约受到扰动。这无形的力量带着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产生敬畏之心。   以梅振衣的体会。来人不过是在门外展开了神识而已。有意显示力量与修为境界。但并没有发动攻击。这份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恐怕也不在师父钟离权之下。罗章绝对没有这个能耐。而且来的高手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罗章进门表情有些尴尬。似乎是硬着头皮进来的。勉强向梅振衣笑了笑。按中原的礼数拱手道:“梅公子。今日冒昧登门。是为了引荐两位教中地高人。他们从天国降临。命我带路登门拜访。”说完话他就垂手站到了一旁。连坐都没敢坐。   有两个人并肩走入了大厅。梅振衣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一方面是因为惊讶。另一方面也是被那两人周身散发地逼人气势所惊动。虽然没有任实质性的攻击发出。但那种压迫感还是让他觉得坐不住。似乎站起来活动一下会更舒服一些。这两人是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多岁地相貌。男子高鼻梁、浓眉、微微隆起的颧骨。金色的短发。肤色白皙。相貌英俊体格健硕。穿着金色的甲胄。女子金黄色的秀发带着卷曲一直披拂到腰际。身姿挺拔而修长。抿着嘴唇。五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古典之美。眼珠是蔚蓝色的。对视之际给人感觉深如海洋。身穿银色的战甲、湖蓝色地长裙。   这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打扮都够奇特地。明显不是中原人。而且登门作客竟然穿着半身甲胄。他们的神色很倨傲。冷冷地没有表情。   梅振衣刚站起来。坐在那里的善无畏轻轻一挥僧衣的袍袖。那两人散发的威压之气在无形中被化解。钟离权趁机一抖仙风扇。厅门口罗章与胡春的神色也轻松了不少。   一句话还没说。客厅中高人就暗中展示了各自的大神通境界。钟离权加上善无畏。完全能抵住那一男一女。尤其是善无畏。修为在其中任何一人之上。那两人也吃了一惊。收起了一脸傲色。右手按左胸口行礼。说了一段开场白。   他们说的话感觉却十分熟悉。与梅丹佐殒身时所听见的奇吟唱声是一种语言。   虽然语言不通。但是他们说话时带着妙语殊胜神通。神念中自然能理解其含义。这不是平常的语言交流方式。修行高人自然能领回。如果勉强“翻译”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那位男子说:“我是天主光辉照耀下的天国使者米迦勒。她是天国使者加百列。我们为梅丹佐堕落之事而来。”   他们向着厅中行礼。主要还是面对善无畏。很显然这位光头和尚是这里修为最高的人。善无畏站起身合什还礼。微微一笑道:“我非此间主人。也是在这里做客的。”然后走到了对面。坐在了钟离权身边。   需要介绍一下五湖山庄客厅的格局。正中有一张桌案。后面屏风上题着“紫气东来”四个草书大字。配以道祖骑青牛出函谷图。大门也是朝东的。桌案两旁是山庄主人、也就梅振衣与知焰的座位。厅中左右各有一排座位。每个座位右手边都有一个放置茶具的小几。这是给客人与山中其他修士准备的。   刚才善无畏坐在左侧最上首的位置。钟离权坐在他的对面。在师父面前梅振衣没有坐正中的主座。而是坐在钟离权与下首与这位高僧面对面说话。善无畏主动换了座位。坐在梅振衣刚才坐的地方。意思很明显现在已经不是修行道友私谈了。梅振衣应坐回主人的位子上待客去。   米迦勒。加百列?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天使长啊!他们修为就算不如梅丹佐也相去不远。看来斩灭梅丹佐之事震动不小。所谓的天国仙界被惊动。梅振衣并不意外。但是他没想到天国的人来的这么快。而且是这两位出马找到罗章。直接来到青漪三山。   如果是来找麻烦的。他们也太托大了。也不想想芜州是什么地方?梅振衣心里直犯嘀咕。表面上还是很客气的一招手:“二位天国仙家大驾光临。乃我山中难得贵客。失敬失敬!……有话慢说。先请坐。看茶!” 十四卷阿罗诃250回品佳茗须知雅趣各着相话难投机   唐代贵族之间的交往礼节很有讲究,进门落座看茶,主人先问来意,客人再答话。世外修行之人自然没有那么多拘束,但梅振衣今天却臭讲究起来,等僮仆将茶献上,他慢条斯理的举杯品茗,大慨是嫌水有点烫,还撅嘴吹了好几口气。   客人显然不耐烦了,米迦勒还能沉得住气,但加百列神色变了几变,几次想开口打断梅振衣专心致志的喝茶动作。   他们在天国的地位相当显赫,与梅丹佐并列是接近至高无上的大天使,号称与阿罗诃大天尊最接近的人。但显然对面的两位高人并不了解他们是谁,梅振衣心里明白却装糊涂,也没把他们当高高在上的神灵,就是家中来访的客人而已。   加百列很不舒服,她受不了这种很客气很有礼貌,但却明显漠视的接待,可是又发作不了,因为对面那两个人不比他们的修为更低。下界来到人世间最繁华的中土,没想到遇见这样的异教高人。   加百列正要说话,却见梅振衣放下了茶杯,开口吟了一首“诗”。他用的是一种奇异的语言,与刚才米迦勒说的语言一样,缓缓流淌而出带着奇异的音节,就是那天梅丹佐殒身时所听见的吟唱声——   “最英俊的天使陨落,手持无底地狱的钥匙与锁链,他用那锁链锁住了自己,打开了地狱之门。……地狱之门将他幽禁,封印曾经的一切,等待一千二百年后短暂无知的新生,他不再是天使之王。”   梅振衣不懂这种语言,但当时神念中已解其含义,现在一个音节都不差的复述了出来。米迦勒与加百列的脸色都变得极为凝重。   “你们为梅丹佐堕落之事而来,他确实堕落入灵台中黑暗的世界,所行罪无可赦,不知二位能否向我解释这诗篇地含义?”梅振衣先发制人,吟诵完诗篇开口问道。   在梅振衣吟诵的同时,钟离权一伸手,客厅中央的虚空中发出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捏碎,接着爆发出一团光雾。光影中便是带着火焰的梅丹佐落入何家村中逃遁的场景。整个村庄在瞬间化为灰烬。   不等那两人答话,梅振衣目露悲戚之色又问道:“这些村民都是我的亲人与朋友。他们安居乐业并无罪过,如何受此无妄之灾?”   米迦勒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磁性:“我为往生者祈祷,梅丹佐从地狱的火焰中汲取力量。终于也被地狱的黑暗所吞噬,他将失去曾经拥有地一切,永生、记忆以及荣耀,接受一千二百年的惩罚,而后成为一无所知凡人,去承受人世间地罪恶与苦难。我们今天不是为梅丹佐报仇而来,正如您亲眼所见,他没有逃脱天主的神罚。”   他的话暗示了梅丹佐的结局,要受一千二百年地黑暗火焰的灼烧。然后变成一无所知的凡人,去承受凡人的苦难。其实在他们眼中。像梅振衣这样的修士尽管有神通法力,也算是一个凡人。历苦海天劫能见前世种种,指的是轮回中事,轮回之外的事情是不可见的。   加百列的声音很悦耳但却冰冷,此刻仿佛也带着无尽地惋惜:“天使之王的堕落,是天主地仁慈与无私,指引人们向往光明天国路途中,他却迷失了自己。”   如果有外人在听这一番谈话,肯定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他们说的是两种语言。完全是鸡同鸭讲。也只有声闻智慧神通才能领会彼此的意思,如果一定要翻译成一种语言来表达必定有出入。加百列认为梅丹佐的堕落是天主的“仁慈”。这个词未必就是汉字中的意思。   梅振衣反问道:“阿罗诃大天尊的仁慈与无私?无量光所建立的另一片天国中,有一位守护天神韦驮天,是他发愿堕入人间,斩灭了梅丹佐。”   这时善无畏发来一道神念:“梅真人,你不了解灵台化转以上的修为境界,他们说的也没错。斩灭梅丹佐是韦昙之功,但其结局也是梅丹佐本人违背修行发愿,灵台世界地自我毁灭,可以视作阿罗诃地所立道法的惩罚。”   善无畏向梅振衣解释了一件事,像金仙、菩萨这种修为境界,所作所为不能违反自己地修行发愿,否则会失去修行功果。也就是说——世上或许会有所向无敌的大法力,却不可能存在能够无所不为的神仙。   梅振衣面无表情的说道:“二位既然不是来寻仇的,那就是真正的客人,我当礼待。但有言在先,以梅丹佐之行,我必诛之。不论他来自何方又是何人,不论还有谁会惩罚他,不论我修为如何只尽全力为之。若我也有如他之行,亦请自诛,诸位明白了吗?”   梅振衣抛出了一个“三不论”,表明了自己对梅丹佐之事的立场。   米迦勒:“梅丹佐之事并不光彩,我们也不想再提,此番前来,是为了寻找一件失落的圣物。”   “圣物?您是指神器吗?我听说您有一件天国神器,状如度量衡秤,擅衡功德业力,名叫审判天平,你在天国的称号之一就是审判天使,是不是?”梅振衣岔开了话题,扯到了米迦勒头上。   米迦勒与加百列都吃了一惊,面前的这位外教人间修士竟然对他们的底细这么了解,米迦勒点了点头道:“是的,那是我掌管的圣物,梅丹佐手中也掌管了一件天国圣物“二位来自天国仙界,贫僧听闻它是阿罗诃大天尊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开辟,你们见过阿罗诃大天尊吗?”善无畏也开口打岔,问起了天国的事情。   加百列手按胸口答道:“在内心中虔诚的仰望,自然能见到天主的光辉,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   这话答的玄妙,既没有说见过也不说没见过,她告诉对方——圣父的显像、圣灵地光辉、圣子的德行。虔诚的信徒都是可以感受到。   善无畏与钟离权对望一眼都点了点头,钟离权又问道:“我道教修行,飞升之后可得长生,历化形天劫证金仙成就,有灵台化转之功。看二位的修为不在我之下,你们的灵台化转之功如何?”   依然是加百列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在心灵的世界里开辟天国,将美好的一切奉献给天主,这便是我的信仰与荣耀。我造化中的世界属于天主。”   钟离权又问道:“灵台造化之功,并非一家修行可证。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也并非阿罗诃天国一处仙界。但据我所知,尔等所传之教,尽蔽此说。使信徒不知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另有所在,所谓天国无非灵台造化之一。……何故如此啊?”   米迦勒阻止了加百列继续说话,不卑不亢地答道:“并无蒙蔽之意,其用心无非使世间传人愿心精诚,无疑无虑便于解脱。等升往天国,有如我等修为之后,自会明白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之奥义。”   钟离权问的很刁,以米迦勒等人地修为,已有灵台造化之功。应该知道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不止天国这一处仙界,为什么在世间留下教门传承时。不提这一点呢?   米迦勒答的很贼,他解释说这是因为不必提,让世间教徒不疑师、疑法,愿心精诚无二,这样更便于解脱,对于天主而言,指引一条升往天国的道路就足够了,其余的事情不是他们地责任。   梅振衣在旁边听得明白,善无畏与钟离权都是老谋深算啊,借这个机会在套天国的底细。那位女天使加百列显然没什么心机。说话很直接。把真实情况都答了出来,而米迦勒则要老练的多。   看见这个场面他也插话了。手指罗章问道:“据我所知,中土流传的景教,是从远夷之地被放逐的分支流派,另有人自称奉阿罗诃正信,斥景教为异端。二位身为守护天国的天使长,为何降临到这异端眼前,让他带路?”   米迦勒摇头道:“天主眼中并无异端,受主的光辉照耀内心充满光明,一世修行圆满,都是天国的子民。因私欲而残害正信之徒,不论他以什么名义,都将走向堕落。世间的争执与罪恶,是世间人自取,我常常听见天主地叹息。”   梅振衣微微吃了一惊,真按米迦勒的说法,他穿越前所知历史上地很多人,包括历代天主教皇,十个有九个半都是要往地狱里钻的货!转念一想也正常,修为地位之高如梅丹佐,不是也钻进去了吗?他见过地藏菩萨化转的幽冥世界,单尚不清楚阿罗诃大天尊所谓的地狱是怎么回事,却没有兴趣去实地参观一番。   梅振衣在思索,便没有再多问。善无畏暗中发神念对钟离权道:“阿罗诃之修为,当在镇元大仙之上,就不知比无量光、太上如何?阿罗诃天国仙界,应比万寿山深广的多,但不如佛国、天庭气象,却另有玄妙。”   钟离权亦暗语道:“太上无为,亦不可见如来,我想那阿罗诃大天尊,在可见与不可见之间。我尚未有此境界,也不敢妄加断语,大师若能断语,我便能知你来历。”   钟离权与善无畏说悄悄话,言下之意如果善无畏能够给阿罗诃的修行境界下个断语,钟离权就能知道他的来历。善无畏微微一笑道:“贫僧亦不愿下断语。”   天国仙界是什么情况他们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它是阿罗诃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开辟,阿罗诃的修为境界应在镇元大仙之上,具体如何钟离权不能断言而善无畏不愿下断语。米迦勒、加百列等人也有灵台化转之功,其果位不在金仙之下,他们延伸开辟的仙界依附于天国,却不是自己独立地仙家洞府,而是自然地成为天国的一部分。   那边加百列终于又着急了,让别人问了一圈,却没有说出自己想问地话,敲了敲茶几直言道:“诸位欲问天国事。可以稍后再谈,我们为命运之匙而来,它就是梅丹佐曾掌管的圣物,外形是一只金色地长矛,平时显现有一丈二尺长。”   “你们是来找东西的,是这个吗?”梅振衣虚指于面前画圆,虚空中仿佛出现了一面镜子,镜中正是梅丹佐留下的那一只金色长矛。他没有把东西拿出来,而是弄了一个幻影显象。   米迦勒与加百列一齐点头道:“就是它。如果在阁下手中,请交还!”   梅振衣一弹指。光影中又出现了全身带着如焦炭般黑光的韦昙,幽幽说道:“二位不要着急,你们认识这个人吗?他与你们一样,也失落了一件圣物。宁愿为此付出代价以证自己的修行,如今愿望尚未圆满,我就讲一讲他的故事吧。”   有大神通讲故事自然极快,神念中几个转折,就把前生的韦驮天与今世的韦昙所遇原原本本的说清楚。最后说道:“命运之匙失落,责任在梅丹佐不在我们,天国失去了一件圣物,佛国也失去了一件圣物,这本与我无关。但我曾有承诺,要找到佛心舍利地下落。二位可有指教?”   善无畏插话道:“本与梅真人无关,但我是佛徒,寻回佛国圣物,却与我有关,老僧其实也在等,梅真人何日助韦昙寻回佛心舍利?”   梅振衣:“梅丹佐应将佛心舍利藏于天国某处,因我无法到达无边玄妙方广世界,故此曾言待成就仙道之后再去寻找,没想到二位大天使自己来了,这样更好。可以当面说清楚。”   加百列皱着眉头问:“佛心舍利是什么样子?”   梅振衣问善无畏:“我没见过。大师可曾见过?”   善无畏:“就是普普通通一块石头,问之以佛法。灵台中可与无量光心印交流,但需安置于法坛之上,恭敬礼拜方可。若非如此,并无其它异处。”   梅振衣也皱眉了:“那怎么去找啊?天国那么大,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而已,难道要把所有地地方都翻一遍,从头犁到尾?还要立上无数供佛法坛,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放上去问?”   米迦勒与加百列齐声道:“不可!”——显然梅振衣的提议是他们难以接受的。   善无畏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必如此,韦驮天为灵山脚下守护天神,只要佛心舍利在天国,他到了那里,一念之间就可以察觉其所在。”   两位大天使这才松了一口气,梅振衣苦着脸又说道:“韦驮天已殒身下界,不证菩萨果也无法归天复位,现人间只有受了伤的韦昙居士,怎么能到天国去找佛心舍利呢?”   善无畏就像与梅振衣商量好了似的一唱一和,又耐心的解释道:“若佛心舍利在阿罗诃天国,待到韦昙损伤恢复之后,他就去得,见佛心证菩萨果。”   梅振衣连连点头:“善哉,善哉,我既有承诺,也会与韦昙居士一道天国,找到佛心舍利的下落才算完成诺言,但那要等我成就仙道之后了,想必到那时,韦昙的损伤也该恢复了。”   加百列又打断两人的话:“如果你们的圣物确在天国,也可以来找回,但请先将命运之匙归还。”   梅振衣又摇头道:“加百列小姐,你误会了,是佛门是圣物并非我们的圣物,我与钟离师父是法自然之道地修士。”   善无畏一脸慈祥的说:“梅丹佐盗走我佛国圣物,却遗失了你天国圣物,报应不爽,佛心舍利在天国未归还,你们却想以天国地使者的名义取回命运之匙?事情的正理不应如此。……梅真人,可否将命运之匙交给贫僧保管?贫僧承诺,它在我手中不会有失,待你与韦昙去天国寻回佛心舍利时,我再交给你。”   善无畏来了这一出,梅振衣若当面将命运之匙交给他,会得罪两位大天使,但同时也甩脱了一个烫手的热山芋,天国的人既然找上门来了,留着命运之匙就是个大麻烦。他看了师父一眼,见钟离权沉吟着点了点头。   梅振衣右手一伸,凭空抽出一支金光闪闪的长矛,双手捧到善无畏面前说:“大师请收好。”   加百列看见命运之匙就在眼前,神色很激动,几乎忍不住就想把它抢回来,米迦勒却沉着脸摇了摇头,暗中阻止了她。   梅丹佐闯的祸事不小,却在人间被斩灭没有连累到仙界的天国,米迦勒私下里也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深为忌惮,对方既然连梅丹佐都能斩灭,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同时他还不清楚梅丹佐是怎么被收拾掉的?很有些想不通。   话已至此,米迦勒首先起身道:“那好,暂且如此,希望各位不要让我们等得太久,早点来天国交还命运之匙。”   善无畏却不急不躁,伸手一拂凭空收去金矛,面带微笑又说道:“也有更快的办法,二位可听闻佛法悟道,受无量光指引,去天国逢石问路,说不定能先找到佛心舍利。”加百列腾地一声站了起来,面带怒容道:“我们愿意稍等,允许你们进入天国找回佛心交还圣物,不等于动摇自己信仰,善无畏先生不要再说这种话!”她右手一招,手中出现了一柄银色地战斧,弧形的斧刃散发着寒光,如半轮皎洁地月色。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