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阴大圣

第025章 钱家

周甲下了马车,就看到一些天虎帮帮众围住小巷,他们一个个虎目圆睁,扫视着周遭。   但凡有人多看一眼,就会恶狠狠逼视过去。   街上行人匆匆,不敢观望。   “周主管!”   三娘面上梨花带雨,双眼通红迎了上来:   “您也来了。”   “嗯。”周甲点头,跟着她行入窄巷,同时开口问道:   “查出什么没有?”   “还没。”三娘摇头,声音带颤:   “副帮主带了仵作过来验尸,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周甲点头,没再多问。   传闻三娘是苗主管的一个姘头,感情颇深,现今看来,传闻怕是不假,对方是真的伤心。   巷道狭窄、阴暗,傍晚时分,就已伸手不见五指,腐烂菜叶、浑浊污水的气味更是扑面而来。   巷尾。   一群人团团围住某个角落。   其中有不少熟面孔,袁希声、陈长老都在,最为显眼的则是一位身披紫色披风的壮汉。   壮汉两鬓发白,眼角带有皱纹,显然已经不再年轻。   他身上的威势如山似岳,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给人一种沉重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相貌倒是平平,唯有一双眼睛,透着股阴狠毒辣。   天虎帮副帮主裘伯威!   也是雷霸天的结义兄弟,黑铁中期的高手,以一对玄铁重锏,助雷霸天打下今日基业。   周甲上前,躬身开口:   “副帮主!”   “嗯。”裘伯威面无表情:   “你怎么看?”   周甲侧首,看向场中。   这里是一处与城中水路连通的暗渠,因为缺乏打理,堆积着各种腐烂之物和漆黑淤泥。   而此时。   一具尸体躺在其中,正在被两个仵作小心翻查。   尸体矮壮,满脸络腮胡,模样熟悉,正是天虎帮六大护法之一的苗坤。   此时的苗坤,早已不复曾经的豪爽大气,四肢瘫软在地,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内里满是污浊。   “拳法?”   周甲双眼一缩:   “有些像钱家铁线拳。”   苗坤能稳坐天虎帮护法的位置,实力自然不弱,虽然已经无望黑铁,却是十品巅峰强者。   而下手之人似乎只用了一招,就轰穿了他的肉身。   黑铁!   怕也仅有黑铁高手,才能做到这等地步。   拳劲凝儿不散,只攻一点,心口处有一大洞,但心口之外的其他地方,却丝毫无损。   能造成这等伤势的拳法不多,钱家铁线拳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   周甲张口欲言,就被裘伯威打断:   “就是钱家铁线拳!”   周甲眼神微动,止住话头。   单从伤口上看,确实很像钱家铁线拳,但细微处却有察觉,到底是不是,谁也不能确定。   而且说实话。   钱家没道理朝苗坤出手。   毕竟花了那么多心血才让赌坊的事了结,此番报复苗坤,那前面做的岂非都是无用功?   不过裘伯威既然这般说,定然是要做实此事。   天虎帮的护法,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必须有人要担责任,现今钱家无疑是最佳人选。   “这几天,苗坤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   周甲摇头:   “在下一直在住处潜修,未曾出门,倒是赌坊那边不时有消息传来。”   “哼!”裘伯威冷哼:   “你倒是自在!”   对于周甲,他很不喜欢,也并不掩饰这个不喜欢。   当初负责西城赌坊的邹执事,是他的人,每个月都有不菲孝敬,却被周甲打杀当场。   若非是周甲有些背景,此后也一直老老实实做事,他早就爆发。   不止周甲。   袁希声、单慕华,乃至刑夫人、雷囚这一脉的人,他都莫名的不喜欢,打心里抵触。   “此事因赌坊而起,由你负责。”   看了眼周甲,裘伯威冷声开口:   “盯住钱家的人,最近不要放钱家任何一人出城,谁要是敢不服,直接出手杀了就是!”   “陈长老,劳烦你看着钱家那个老家伙。”   “是。”   周甲应是。   陈长老也点头应下。   场中所有人都明白,此事不论是不是钱家做的,钱家怕是都要完了!   ……   ……   ……   日头正盛。   烈日并没有给人带来温暖,钱府众人却只觉心头一片冰寒。   大门外。   天虎帮的人明目张胆封锁了街道,借着搜查杀人凶手的名头,把所有人给驱逐在外。   偌大长街,空无一人。   钱府就如被隔离了一般,与世隔绝,内里众人惶惶难安。   钱老太爷已经八十有九,即使身为黑铁高手,精气神充沛远超常人,也处于人生末端。   满头白发下,面上老年斑、皱纹遍布,一双曾经威风八面的眸子,也变的浑浊不堪。   “咳咳……”   干咳几声后,他慢声开口:   “怎么说?”   “正在交涉。”钱文作为钱家家主,老爷子四子,早在十几年前就已接手家族事务。   但多年来,还从未遇到过这等涉及家族存亡的凶险时刻。   面色,不由有些发白。   “天虎帮的人咬死是我们杀了苗坤,城主那边一直没有回信,赵会主只说让我们安心等消息。”   “安心?”钱老爷子抬头,声音缓慢,带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看来,他们不打算继续出力了。”   “呵……”   “我终究还是老了,若是再年轻个几年,他们又岂敢拼个鱼死网破,欺我们钱家无人?”   “噗通!”   钱文双膝跪地,重重叩首,痛哭流涕:   “是孩儿们无能!”   “起来吧。”钱老爷子摇头:   “谁能保证世家代代都出黑铁,在这里,可没有千年的世家,天虎帮也不过几十年而已。”   “成王败寇,强者为尊,一直如此,以黑虎帮今日的做派,有遭一日定也会没有好下场!”   话虽如此,等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谁也不会甘心。   “城主为人懦弱,不值得依仗。”   想了想,钱老爷子开口:   “我们钱家毕竟为世家联盟出过不少力,姓赵的不会不管不顾,不然定让其他人心寒。”   “你继续联系,不论花多少代价,都要让他拖住天虎帮。”   “是!”   钱文应是:   “可是爹,天虎帮怕是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就算此番他们能逃过一劫,家底怕也会彻底掏空,老爷子没多少日子好活,到时候……   钱家就是其他人眼里的一块肥肉,早晚还是会被人分而食之。   “放心。”   钱老爷子眼眉低垂:   “石城,也不是天虎帮一家独大。”   钱文抬头,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来回闪烁。   ……   夜。   无星无月,一片漆黑。   城南某处较为偏僻的宅院内,一间书房亮起微光。   白天还在钱府坐镇的钱老爷子,此番已然出现在屋内。   “前辈折煞秦某了!”   天水寨秦无影伸手搀扶起钱老爷子,连连感慨:   “您老名震一方的时候,秦某还是一个无名小卒,当时可是想高攀,都高攀不上啊。”   “现今,怎落得如此局面?”   说着,连连摇头,一脸感慨。   “秦堂主,老夫不把你当做外人,就直说了。”钱老爷子声音沉闷:   “还请天水寨,救一救钱家,此后钱家上上下下一百三十一口,唯秦堂主马首是瞻!”   “何出此言?”秦无影一脸惶恐:   “钱家可是城中大族、豪门,虽然现今遇到点小波折,也应不是难事,天虎帮做的这么狠?”   说着,连连摇头:   “欺人太甚!”   “是啊。”钱老太爷缓缓点头:   “人,不是我们杀的,就凭他们一句话,就要灭我钱家,城中却无人帮衬,委实让人心寒。”   “确实。”秦无影一脸正色:   “前辈请放心,此事秦某义不容辞!”   “只不过……”   他声音一顿,道:   “秦某也想帮忙,但天虎帮毕竟势大,单单秦某一个人的话,也不过是多添一条命而已。”   “但要天水寨出手……”   “师出无名啊!”   说着,深深看了眼钱老爷子。   钱老爷子活了那么大岁数,早已人老成精,又岂会听不出来对方话里的声音,点头道:   “需要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秦无影开口:   “众所周知,我们天水寨与天虎帮势同水火,钱家想要投靠,拿一个投名状就行了。”   “前辈请放心,只要钱家有意,此事天水寨抗定了!”   这件事,对天水寨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救钱家。   能增加己方势力,还能在世家联盟取得一个好印象,至于说得罪天虎帮,两方本就多有纷争。   加这么一个,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反倒是前段时间,天虎帮寻到天水寨私通鲛人的证据,汇同城主府,直接打掉了天水寨一大分舵。   此仇,寨主林悟断一直想找回这个场子。   “投名状……”   钱老爷子若有所思,良久才缓缓点头:   “好!”   钱家要想人出手帮忙,又岂会不付出些什么,经此一遭,也不可能在两方势力间摇摆。   “秦堂主。”   看着秦无影,钱老爷子最后开口:   “不知天水寨,可知是谁杀的苗坤?”   “难道不是前辈您做的?”秦无影愕然,随即摆手:   “无所谓了,事到如今,谁做的还有什么关系?”   “不错。”   钱老爷子垂首,声音低沉,渐不可闻:   “谁做的,又有何区别?”   目送钱老爷子消失在夜幕,秦无影面上的笑意悄然散去,鼻间冷哼:   “一个快要死的老家伙,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也就罢了,竟还怀疑是我下手杀的苗坤。”   “不过……”   “到底是谁做的?”   摇了摇头,他不再去想。   就像刚才所说,事到如今,是谁杀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家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再次深深看了眼钱家所在,秦无影拂袖回返。   ……   ……   ……   为防止外人攀爬墙壁,城中人家大都会在墙上种满长有尖刺的草藤、花卉,一来防盗,二来也能当做点缀。   “唰!”   夜色下,一抹好似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某户人家的墙壁上。   纤细、锋利的坚持,托举着鬼魅身影,竟是丝毫没有弯折,人影更是稳稳立于其上。   “钱老。”   陈存慢声开口:   “夜已深,风寒甚大,您年纪都已经这么一大把了,这么晚还出去,怕是身体遭不住。”   “陈长老。”钱老爷子手柱蛇头杖,出现在巷道之中,抬眼看向上方的陈存:   “天虎帮真的不打算放过钱家?”   “钱老何出此言。”陈存摇头:   “现今凶手还未查明,待到查明凶手,定能还钱家一个清白。当然,若真的是钱家下的手,另当别论。”   “哎!”   钱老爷子轻叹:   “你应该清楚,苗护法之死绝非钱家人所为,老朽已经老迈,又岂能轻易杀的了苗护法?”   而钱家其他人,理论上也非苗坤的对手。   “我看未必。”陈存摇头:   “钱老把我引到这里,身法可是丝毫不弱,当不减往年。”   “真的不能退一步?”   “交出凶手,我们就离开!”   场中一静。   钱老爷子面无表情抬起手中蛇头杖:   “老头子虽然已经不中用了,却还是想见识一下陈长老的无形剑,今日还请赐教一二。”   “哦!”   陈存挑眉,他没想到,对面这个老家伙还真打算跟自己动手。   “好!”   “请钱老指教!”   一声低啸,他的身影陡然自墙上消失不见,剑气纵横声呼啸而来,却无丝毫剑光闪烁。   相比起陈莺的无形剑,陈长老掌中剑法,当算是出神入化,无影无形。   “来得好!”   钱老爷子口中闷哼,佝偻的身躯陡然挺直,整个人好似激怒的凶兽,一股凶猛之力自身上涌现。   但在陈长老看来,对方气势虽盛,却有外强中干之嫌。   ‘这老家伙不行了!’   ‘嗯?’   ‘他明知自己不行,竟还把握引到这里来,是何打算?’   心中嘀咕,陈存也不敢全力以赴,出剑之余眼神闪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突然袭击。   ……   “陈存走了!”   黑暗中。   钱文缓缓走出,目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远离,才轻轻挥手,招来几人:   “记住,只找那几个人,其他人不要碰,安全为上,如果实在不行,就退到我说的地方。”   “是!”   几人应是,看向手中的名录。   其中。   周甲的名字,赫然在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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