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道主

第327章 慈无

僧人睁眼的这一刻,王魃悚然一惊。   心中竟生出了一股从未有如此强烈的窒息之感。   他心头惊骇,立刻便收回了目光。   半晌之后,他才小心地以余光朝斜上方看去。   波翻浪滚。   却发现对方已经连同那头章鱼,全都不见了踪迹。   也不知道是被下方激烈的水流所遮蔽,还是已经离开了此地。   王魃顿时心头一松。   旋即立刻催促起大福来。   只不过相比之下,掘穴海獭的速度,却是明显要比大福快得多。   毕竟以掘穴为名,自然非比寻常。   没一会功夫,便只看到连同海水一起弥漫出来的泥沙,却完全看不到掘穴海獭了。   大福倒是不急不躁地挖着。   两只灵兽很快便挖出了一道宽大的洞穴,只是也很快便遇到了难题。   “这里的石质,怎么那么坚硬……”   王魃微有些吃惊地推了推面前的岩层。   在万法母气的作用下,岩层却纹丝不动。   上面隐隐有一道道粗细不一的抓痕,正是大福和掘穴海獭一起留下来的。   这两位挖洞方面的骄兵悍将,此刻却都在这面岩石墙面前,败下阵来。   王魃微微思索,便从储物法器中摸出了三阶短刀法器。   这一次,倒是勉强挖开了一点石头屑。   “好坚硬!”   王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大概能猜出此地为何会如此坚硬。   只因为这石墙上方,恐怕就是海障的位置了。   在日复一日堪称是恐怖的水流冲击下,此地的土质、岩层恐怕早已凝练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单论硬度,甚至不逊于二三阶的法器。   “可是这么说的话,咱们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只要是海障覆盖的地方,恐怕都是如此。”   王魃心中顿时沉重了下来。   然而让王魃有些意外的是,掘穴海獭却似乎并未放弃。   鼻子微动,旋即它立刻朝着下方挖去。   只是短短时间内,便立刻又刨出了大量的碎石。   王魃见状,也连忙让大福一边将这些碎石清理出去,一边也开始向下挖掘。   而掘穴海獭每挖一阵子,便低着头,如同小鼠一般,鼻尖快速地嗅动,随后又继续往下。   看似毫无规律,然而王魃惊奇地发现,掘穴海獭竟是贴着岩层往下,一点点在坚实的岩层间隙中,掏出了一个极为狭窄的通道。   而且看样子通道却是越来越深入。   王魃顿时惊喜不已。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四周的水流变得湍急起来。   “不好!”   心中这个念头只是刚刚闪过。   轰!   洞穴上方的泥土、岩石层轰然便被四周涌来强大水流挤压了上去!   这里毕竟距离海障太近,下方土层稍有不稳,便会立刻被上方强劲的负压水流吸起。   王魃眼疾手快,瞬间便将快要被水流冲起的大福收入了灵兽袋中,一把将秦凌霄推入掘穴海獭挖出来的狭窄通道后,他随即在一道激烈的混合了泥沙、砂石的水流到来前,挤了进去。   哗!   王魃面朝着通道外面,激荡的水流裹挟着泥石直接从他的身上、脸上擦过。   尽管以法器将浑身护住,可如此惊人的水流持续冲击之下,还是被水流中的石砂击穿了防御,面前瞬间被击出了一道缺口。   身后,顿时传来了一声惊呼。   “王魃!你没事吧?”   “有事!赶紧把你的法器给我用上!”   王魃咬着牙。   身后的秦凌霄连忙反应过来,一道宝光瞬间落在了王魃的身上。   王魃低头一看,这宝光给他的感觉,虽然是三阶,却隐隐超过了三阶的极限……   吃惊之余,他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又是一阵裹挟着砂石的水流迅速涌过。   不过有这道宝光在,却是无法再冲破王魃的防御。   与此同时,掘穴海獭察觉到危机,也立刻加快了速度。   很快,终于腾挪出来了稍大点的空间,两人一兽便持续地往岩层深处钻去。   四周尽管有循着味道而来的凶兽,然而由于体型过于庞大,完全施展不开。   在狭窄无比的通道外逡巡无果之后,也都纷纷游向了远处。   也不知道挖掘了多久。   王魃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的岩层变得松软起来。   “过了海障了?!”   掘穴海獭的速度明显发生了质的变化。   速度简直比之前快了两三倍。   只是掘穴海獭却并没有立刻往上挖,而是平着挖。   挖了一段较长的距离之后,才开始往上挖掘。   没多久,在一股激烈的水流从身体涌过的一瞬间,王魃连忙朝掘穴海獭看了过去。   旋即便又惊又喜地发现,正有流速极快的海水从掘穴海獭那里灌了进来。   “成功了!”   王魃心中一跳。   “牙。”   掘穴海獭招了招手,却是已经当先从洞口钻了出去。   秦凌霄拿着令牌走在前面,王魃跟在后面。   两人从洞穴中钻出,第一眼便看到了面前有若海底风暴一般肆虐的海障。   而在这激荡的海障之中,王魃却赫然看到了一头巨大的黑色章鱼。   正是方才见到的那一只。   只是相比起之前,如今的黑色章鱼,身上的气息却莫名弱了一截。   似乎想要在海障中立稳,也并不是没有丝毫的代价。   它的身体还在海障中,可腕足却笔直地伸了出来,穿破了水面。   王魃抬起头,透过海水,隐隐能看到那些腕足之上,似乎有一道道僧人和涂毗洲修士的身影从中飞出……   而就在他看向海面之上的这一刻。   他的耳边,却陡然间响起了一道沁润的声音。   “阿弥陀佛,檀越竟能穿过这拦下了无数人的海障,看来当是福缘深厚之人。”   王魃一怔,旋即脑中第一时间便闪过了一道身影。   瞬间毛骨悚然!   他心有所感,下意识便朝海障之中看去。   便见海障深处,隐隐有一尊被洞穿了琵琶骨的僧人盘坐在激烈的水流中,无悲无喜,平静从容。   不管再大的激流,到了他面前,都像是化作了一湾溪水一般,悄然散去。   只是此刻,方才闭着的双眸,却已经悄然睁开,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透过无数道水流,端详着王魃。   这一刻,两人明明一个在海障之中,一个在海障之外,却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王魃心中骇然。   “你……”   “阿弥陀佛,‘慈无’见过檀越,相见即是有缘,檀越可否前来一叙?”   海障中,僧人轻念一声佛号,和声询问道。   王魃看着无数凶兽在他周围游动,又扫了一眼僵在海障上方的那只黑色章鱼,以及从腕足上飞出的一道道身影,心中自是一百万个不愿意。   而僧人却仿佛已经洞悉了他的想法,微微摇头,声音悄然自他耳畔响起:   “吾知檀越乃风临洲人氏,但檀越不必担忧,慈无不生不杀,檀越既来,便无需担心生死之事。”   王魃闻言,不由得微微凝眸。   心中着实有些不解。   这僧人能在海障之中如此云淡风轻,其境界之高,王魃难以揣测。   这等存在,按说哪怕是不亲自出手,随便吩咐一句,只待上方那些僧人们下来,王魃都要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可对方明知王魃是风临洲人,却偏偏邀请他过去,这着实让他琢磨不透。   关键是对方身上的锁链……   但只是稍稍想了下,王魃便知道,自己实则并无选择,当下便给了对方一个答复。   “好!”   僧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笑容。   旋即王魃只觉得眼前一阵光怪陆离的景色一闪即逝,再看时,面前赫然便坐着一位黄衣和尚。   正是那位自称慈无的僧人。   王魃吃惊的发现,四周以之为中心,上下左右十步之内,竟是无有半点海水溢入。   而他立在此处,竟也如履平地。   他连忙朝旁边看去,却见秦凌霄和掘穴海獭并不在身旁,极目看去,便发现一人一兽正站在海障外面,焦急地朝他看来。   他心中虽然凝重,可此时也只能转头看向慈无。   然而却发现慈无看向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疑惑和失望之色。   王魃心头只觉莫名其妙。   不过人在屋檐下,该低头还是得低头,王魃对此倒也熟门熟路,微微一礼:   “敢问前辈有何事吩咐?”   慈无缓缓摇头:“看来是慈无看错了,无事,檀越尽可离去。”   王魃心中顿时更觉困惑。   他犹豫了下,和对方微微一礼之后,便转身往海障行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灵觉狂震!   神识下意识触发,旋即立刻便察觉到身后竟有一只斗大的金刚拳印印了过来!   “果然有问题!”   心念一起,几乎是在刹那间,准备许久的一道金色巨猿便从腰间跃出,迎风见涨,四臂屈肘,瞬间挡在了那金刚拳印前!   然而让王魃吃惊的是,那金刚拳印却在触及戊猿王的瞬间,竟是化作了金色佛光溢散而去。   “这……”   王魃吃惊地转过身去。   却见僧人慈无嘴角含笑,看着此刻同样有些错愕的戊猿王,欣慰道:   “原来是在这。”   他旋即轻轻收回了结成金刚拳印的手掌,竖起单掌,对王魃微微一礼,歉然道:   “阿弥陀佛,檀越,方才多有得罪。”   王魃被这一幕搞得不明所以。   但见对方并无恶意,连忙也回了一礼,随后疑惑道:   “前辈……敢问方才到底是为何?”   慈无却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反问道:   “敢问檀越,对如今小仓界的情况,知道多少?”   “小仓界?”   王魃眉头微皱,旋即摇了摇头:“晚辈一心修行,且境界低微,并不是太清楚如今局势。”   慈无却笑了起来:   “大洪水之事,檀越亦不知么?”   王魃心中一动,开口道:   “此事自然是知晓的,只是除此之外,晚辈所知不多。”   慈无轻轻摇头,又问道:   “无碍,那檀越觉得,三洲群起,与风临洲争夺栖居之地,未来谁胜谁败?”   王魃顿时迟疑了下。   “檀越直说便是。”   慈无随和道。   王魃看了眼对方,还是口不对心道:“风临洲固强,但应对三洲之力恐也为难……”   “呵呵,檀越所言,恐非真心。”   慈无闻言微微一笑,旋即自顾自道:   “三洲固然尽起,可毕竟远渡重洋,犹如无根之木,而风临洲却不然,风临洲三宗之名,远扬九洲,三洲纵是一时强盛,却也终为土灰。”   这话顿时让王魃有些意外:   “前辈看好风临洲?”   慈无却也摇了摇头:   “三洲固然凋敝,可风临洲以一己之力抵挡三洲,即便是胜,也只会是惨胜。”   “若此时有外洲修士趁乱而来,即可一战而下。”   王魃顿时皱起了眉头:   “依前辈的话,三洲本不该与风临洲交战才是……”   “不战亦不行,大洪水之下,三洲陆沉,亿万兆生灵毁于一旦,三洲修士,便是最后一点余烬。”   慈无再度摇头道。   王魃的眉头顿时越皱越紧:   “战不是,不战亦不是,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慈无听到王魃的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幽幽叹道:   “是啊,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难道,就没有别的路么?”   旋即,他反问王魃道:“若是檀越你,可有办法么?”   王魃微微迟疑,脑中倒是立刻便跳出了些许的念头。   试探道:“不如化整为零,分散往其余各洲,如此或许不会引起当地的反弹……”   慈无却缓缓摇头:“此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王魃顿时沉默了。   对方所言,的确如此。   三洲之物力尽归于这些逃难而来的修士,光是王魃遇到的那几个涂毗洲金丹修士,便已经是富得流油。   若是分散开来,必定会引来争夺。   而想让这些修士们以放弃资源为代价,求得生路,或许有少部分人会这么做,但绝大部分修士都不可能如此。   放弃修行资源,那与凡人又有何异?   还不如尽起兵戈,自求生路。   “檀越还有办法么?”   慈无却是又追问道。   王魃迟疑了下,旋即说出了另一个办法。   ……   大晋。   天京城。   深宫之内。   一位身着太子衮袍的青年人,正跪伏在一处殿宇前,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一旁,当今大晋名义上的主宰者,晋帝秦运桓面色微沉地站在青年身侧,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   “父亲,凌霄遇……遇难,胜雍这个当父亲的虽负全责,可也毕竟是无心之失,我们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宫殿内,顿时传来了一道浑厚的嗔怒之声:   “你不用为他开脱,你这个当爷爷的,难道就没有责任么!”秦运桓语气微滞,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黯淡:   “儿子……自是不可推卸。”   相比起大楚,大晋皇族嫡系子嗣十分稀少。   尤其是到秦凌霄这一辈,嫡系之中男丁倒是不少,却只有一个女娃,且其天资聪颖,天分极高,自是备受宠爱。   不光是自己的父亲喜爱,时常带在身边指点,便是自己这个当爷爷的,也是百般疼爱,骤然听到凌霄失踪,随后连魂灯都熄了之后,差点没把秦胜雍这个太子活活打死。   但事已至此,再是责备也已无用,眼见着秦胜雍被禁去了修为,在这跪了数月,他心头那股气也勉强消去了一些,再加上各方面的求情,他也不得不亲自来此,把太子给接回去。   只是看样子,即便隔了数月,老头子仍还在气头上。   宫殿内,那声音忽然语气缓和了些:   “我总觉着小凌霄还活着……你们去海障那边看了没?”   秦运桓连忙道:“父亲之前说过之后,四弟便立刻亲自前往,不过南部沿海的这条海障咱们为了抵御三洲修士,放任其成长,如今规模愈大,实在是难以勘察,四弟只是元婴境,也只能匆匆检查一遍,并没有发现凌霄……踪迹。”   那声音却仍有些不甘:   “我听说小凌霄是被地脉转移走的,你们有派人查过地脉么?会不会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秦运桓迟疑道:   “这……地脉变化无常,咱们没有特别擅长这方面的人手,倒是万象宗那边,厚土峰的胡峰主和千流峰的苗峰主如今都还在那边搜罗,听说还有几位峰主也在那边……凌霄和万象宗的弟子一同失踪,想来若是他们找到了自家的弟子,应该也能找到小凌霄,对了,长生宗的人也在帮忙寻找。”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宫殿内顿时传来了有些气恼的声音:   “糊涂!两宗虽与我秦氏世代交好,可打铁还需自身硬,莫要全将希望寄予在别人身上!”   “是,父亲教诲的是……只是,运桓仍是不太理解,两宗宗内化神、元婴如此之多,明明可以御敌于海上,为何非要只派出少许修士在西海国驻守,他们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   秦运桓不解道。   听到秦运桓的话,宫殿内的声音,微微沉默后,终于回道:   “或许是想着趁机磨练出一批化神,又或者有其他的打算……太祖留下关于此界的谶言,如今已经越来越接近,咱们也不用理会这么多,跟着他们便是,看在太祖的面子上,他们不会舍下我们。”   秦运桓闻言,若有所思。   “行了,你这次来的目的我知道,把这小子带回去吧!另外,继续给我找!小凌霄是我的后裔,我的灵觉不会有错。”   宫殿内,那声音再度道。   “是!父亲!”   秦运桓连忙拉起了旁边的秦胜雍,然而这才发现,秦胜雍竟不知何时,已经昏死了过去。   秦运桓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心疼。   打骂的时候痛快,可回过头来,这毕竟还是自己的子嗣。   为人父母,便是修士,又岂能真的无视。   更何况堂堂元婴修士竟然生生跪晕,恐怕不光是被自己和父亲轮流惩罚的缘故,也是他心内自责过度,甚至影响到了道心,以致心魔丛生所致。   当下心中一叹,连忙将太子秦胜雍带走。   很快,皇宫之内,便有数道元婴修士,匆匆往西海国方向赶去。   ……   “檀越是说,去寻找大洪水的源头,从源头解决?”   慈无看着王魃,微微侧目,只是眼中却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王魃点点头,旋即露出了一抹赧色:   “晚辈可能是有些异想天开了,晚辈不知道这大洪水究竟是从何而来,竟能将三洲淹没,可万物皆有来处,若是了解了这大洪水的根源,咱们或许便能有办法缓解,甚至消弭掉这场灾劫。”   慈无微微沉吟,旋即道:“这便要从膜眼说起了。”   “膜眼?”   王魃微微一愣,忽然便想起了之前在遇到那处能够源源不断生出飓风的漩涡时,秦凌霄似乎也曾提到过。   只是对方明显也所知不多,仅是提了名字,这膜眼到底是什么,王魃却也不太清楚。   不懂自然便要问。   “敢问前辈,这膜眼又是何物?”   慈无看了王魃一眼,微有些讶异道:   “吾若是未曾看错,檀越传承的,应当是上古之时便流传下来的万法脉,尊师难道未曾提过么?”   王魃心中一凛。   万法脉一旦完成五行互生之后,极难被看出根底,却没想到这僧人竟是一口便道了出来。   莫非是和那个明善一般,能够读心?   王魃心中思索,口中却是道:   “可能是我修行还未到家,老师不曾提起。”   慈无看了眼王魃,似是知道他是胡诌一般,只是并未拆穿,而是解释道:   “膜眼,或者也叫眼子,便是此界天地胎膜破损之处。”   “与界外相连,内外感应之下,而生出种种异象。”   “膜眼所在,必有灾劫,或是天火,或是妖风,或是倾世之水,或是灭国之雷……此间海障之中,便有能生出元磁的膜眼,故而这整片海域,都被元磁之力覆盖……”   “这些元磁,竟是膜眼产生的?”   王魃难掩吃惊之色。   他猛然间想到了中胜洲修士临时洞府内的那张地图。   之前他还有些不解,可是如今想来,地图上的那些黑点莫非就是膜眼的位置?   想到这里,他又忽然一惊,忍不住看向慈无。   “大洪水,莫非也是……”   “檀越所猜无错,大洪水之源头,正是一处膜眼。”   慈无微微颔首。   王魃此刻心中却猛然又回想起,昔日在燕国玲珑鬼市之时,师父姚无敌和唐籍师叔都曾提到过,天门教的教主被抓去堵了眼子。   当时他还不明白,此刻却顿时联系了起来,忍不住道:   “这膜眼,莫非无法堵住么?”   慈无摇摇头:   “寻常膜眼,即便不刻意去堵,时间稍久,便可自然而然恢复愈合,需要堵的,都是陆地之上出现的膜眼。”   “而大洪水源头处的那膜眼……深处极西海域,此前无人知晓,即便是有人知晓,也并未当做一回事,时日愈久,此膜眼非但没有消失,竟是越来越大,在接连与周围的几个膜眼连通之后,便成了一个堵不上的窟窿。”   “连化神都无法填补么?”   王魃忍不住问道。   慈无闻言,不禁双手合什,面露悲悯之色:   “吾西陀洲一代佛宗心缘大士,也即是檀越所知的炼虚境,因不忍众生受苦,更不愿携西陀洲修士与他洲交战,犯下杀戒,违背心中戒律,于是大洪水爆发之际,便孤身前往大洪水源头膜眼,希求以身镇此眼……”   “那成功了么?”   王魃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了蠢话,若是真的成功了,三洲也不会陆沉,眼前的慈无,也多半不会来此了。   果然,慈无微微摇头:   “洪水依旧不绝,心缘大士却从此生死不知。”   王魃不由得动容,只是随即有些疑惑道:   “心缘大士既是一代佛宗,若是真的……必有异象,何以无法知晓?”   慈无垂目道:   “吾等亦是后来多番查探之后才知晓,那膜眼一旦成势,所覆盖之区域,天地规则也会随之而变,往日之异象,于此间,却多半不会显现。”   “心缘大士进入其中,或许早已不在,又或许仍在其中……只是他这一走,却也令得西陀洲无数佛国陷入两难之境。”   “两难?”   王魃心中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不过随即便被对方的话吸引了注意,不由得心生好奇。   慈无颔首道:   “我西陀洲诸多佛国子民,皆以戒律持身,即便遭遇大洪水之灾,却也不愿违背戒律,远袭外洲之地,只是想方设法,消弭这场祸事,便如心缘大士,便是其中的主流。”   “然而却也有僧众觉得大灾之前,一切皆虚,唯有护得佛国子民,方是真实,所以甘愿遭受戒律之反噬,亦要迁移别洲,造下杀业,为佛国子民挣得一线生机。”   “当然,也有浑水摸鱼之辈,这些倒也不值提起。”   说着说着,慈无忽然反问道:“未知檀越若是遇此难题,又该如何选择?”   “我?”   王魃微微一愣。   旋即也不由得陷入了思索。   慈无所说的这两种,着实让他有些为难。   前者坚守戒律,宁可牺牲自己以及西陀洲的性命,也不愿伤及他洲。   后者破戒,虽造下杀业,却也只为西陀洲众生挣得活命的机会。   若是以西陀洲众生的角度看,自是后者好。   若是以风临洲修士的角度看,却是更喜欢前者。   只是王魃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   他迟疑地看向慈无:   “前辈想听真话么?”   慈无单掌竖在胸前,念了一声佛号:“真话假话,檀越问心无愧即可。”   听到这话,王魃不再犹豫:   “我能力有限,若是遇此情况,只会想尽办法,带着亲近之人趁早离去。”   慈无听到王魃这话,倒是有些意外,认真地看了看王魃。   半晌,他才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檀越倒是直爽,那,若是有朝一日,檀越有这个能力呢?”   “有这个能力?”   王魃微微一愣。   心头却是一片茫然。   他从未想过这些。   即便是想得到的,也只是有朝一日能够修行到炼虚,破碎虚空,白日飞升。   除此之外,或许便是珍惜和亲近之人在一起的日子。   犹豫了下,他还是老实道:   “回前辈,此事,我未曾想过,也未曾遇到过。”   慈无闻言似有深意地笑了笑:   “无妨,只希望檀越以后不会遇到这般难题。”   王魃也反应了过来,好奇道:   “不知前辈又是这两者中的哪种?”   慈无闻言,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琵琶骨上穿过的锁链。   神色坦然:   “吾与檀越有些相似,既不愿造下杀业,却也不忍西陀洲众生受难……只是,吾至今也找不出合适的办法。”   王魃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无非是道不同,为何要将前辈这般……”   慈无却神色平静:   “人间种种纷扰,本也不过是道不同而已,由此而生贪嗔痴,如此,也是在惩罚吾不能为西陀洲众生挣命吧……”   说着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   “只是吾身死事小,可吾所负传承,若是因此而断绝,吾当罪过也!”   “传承?”   王魃一愣。   这一瞬间,他恍然明白了对方将他邀来此地的原因了。   “是因为我是万法脉弟子,可以兼修众多功法……所以才会找上我。”   “也不知道这慈无的功法又是何样的本质。”   只是旋即便有一个疑惑升起。   西陀洲弟子不知凡几,天赋卓绝之辈,亦是数不胜数,何必要找他一个外洲修士?   难道就不怕他修为有成,对西陀洲造成更大的杀孽么?   然而下一息,他便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只猴儿天生佛性,连你身上都被它沾染了不少,合该继承吾衣钵。”   慈无看向一旁闷不吭声的戊猿王,满脸慈笑。   王魃:?   合着你是看上了戊猿王?   他还比不过一只猴子?   不过一转念,他便也坦然了。   说起天赋,他说不定还真不如戊猿王。   况且,反正教给戊猿王,便等于是教给了他,等戊猿王学会了,自己再跟着学也一样。   所以这些事情,王魃很快便想通了。   只是唯独让他有些担忧的是,戊猿王本来便修行了一门化神功法《猿神九变》,它可不像王魃这般,能够同时兼修各种功法。   他立刻便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慈无。   慈无却笑了笑:“吾这一脉,名为‘元空无相’,不着法相,虽不似你们万法脉能够集百家众长,但与另一门功法兼修,却并无问题……只是,这猴儿可愿意?”   王魃当即便看向戊猿王,向对方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戊猿王当下便老老实实地跪倒在慈无面前,冲着对方磕了几个响头。   慈无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   正欲说什么,他忽然抬起头,看了眼上空缓缓开始晃动的锁链。   锁链的尽头,似乎又有什么变化。   当下却是抬手招来了戊猿王,在猴儿的脑门上轻轻一拍。   戊猿王顿时便如喝醉了一般,昏昏倒下。   慈无旋即对王魃竖掌行礼道:   “多谢檀越,吾已将传承尽数授予这猴儿,檀越若是想学,也尽可学之。”   对方的坦率,顿时让王魃有些错愕。   “前辈不怕我学了之后,会对西陀洲修士动手么?”   慈无却笑了笑,合掌在前,神色平静:   “众生畏果,菩萨畏因。”   “有今日之因,方有他日之果。”   “此间或有变化,檀越也该离开了。”   王魃一愣。   旋即便发现灵兽袋一震,戊猿王瞬间被收了进去。   而只是眨眼之间。   他只觉得耳边一片水流之声,再回过神来,竟愕然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方才离去前的位置。   “王魃?你、你刚才去哪了?我怎么也看不到你?!”   秦凌霄失态地抓住了王魃的手臂,激动地传音道。   王魃抬手指向海障:“我方才就在……”   然而他旋即便愣住了。   海障中,方才那道僧人所在的位置,此刻却只有奔涌的激流,和在激流中游弋的凶兽,方才的一切就仿佛是一场幻梦一般。   但王魃清楚地知道这不是。   “这个慈无,他究竟是什么样层次的存在?”   思来想去,与自己所见过的所有人对比,王魃却也想不出来结果。   索性作罢。   旋即他不着痕迹地脱离了秦凌霄,凭着脑海中记录下来的地图,唤出了大福,安排了一个方向。   心中隐有雀跃,低声道:   “走,我们回家!”   ……   海障中。   川流不息的海水深处。   慈无看着两人一兽钻入了一头巨蜥口中,旋即迅速地朝远处游去,眼中闪过了一丝讶色。   “这……此人,倒是和吾所知的万法传人有所不同。”   “不过,独善其身么……”   慈无慢慢回忆着方才的对话,眼中却不由得浮起了一抹感叹:   “心缘师伯,即便西陀洲失败,这样的人,应该能将您的传承流传下去了吧?”   “如此,我也终于可以做点什么了。”   他缓缓抬头。   穿透了他琵琶骨的锁链悄然落下。   目光似是穿过湍急的水流,穿过挡在他视线之前的巨大章鱼身躯。   落在了半空中飘然而来的两道身影身上。   而这一刻。   那两道身影也同样似有所觉。   直直朝他看来。   (本章完) 338.第328章 海障元磁   “按照这些黑点的位置,西海国的方向应该是往这边……”   王魃盘坐在散发着异味的大福肚子里,将面前的地图铺平。   秦凌霄也精神振奋,不顾形象地跪在地图旁,手指指向了一个方向。   “我觉得可能要往这边偏点。”   一旁的掘穴海獭一脸好奇地伸过头来,在地图上张望了一番,鼻子在地图上嗅来嗅去。   只是很快便失去了兴趣,自顾自便往周围的角落,嗅动鼻子。   时不时从角落中掏出了一些没来得及消化的贝类,顿时便掏出自己毛发里的石头,用力砸击。   很快便美滋滋吃了起来。   眼睛都弯成了两道弧线。   模样可爱之极。   只是王魃和秦凌霄此刻却都没有心思看它,而是对接下来要去的方向,进行认真的讨论。   从中胜洲修士临时洞府里获得的这张地图毕竟还是有些简陋。   两人只能靠着黑点和目前的海障进行对比,从而大概找到前进的方向。   但地图上的一个巴掌大的距离,换算成现实中,却很可能差之千里、万里。   两人对于前进方向,便有了少许的分歧。   虽然大概率都能回到西海国,但能早一点回去,又何必走弯路。   只是两人俱是修士,俱是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故而迟迟没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结果。   正在这时,四周忽然一震。   两人旋即便不受控地高高抛起,紧接着又极速下落!   以筑基之身,面对这突然的晃动,一时之间竟也难以稳住身形!   “牙!”   剧烈的晃动颠簸中,掘穴海獭也被晃得七荤八素,混乱中摸到了王魃的大腿,立刻死死抱住,一下都不敢松手。   好在没多久,晃动终于渐渐平缓,王魃和秦凌霄也随即站定。   “刚才是怎么回事?!”   秦凌霄发髻凌乱,满脸惊色。   王魃面色微动,脑海中不由得就浮起了慈无的身影。   “是大晋的化神出手了?”   王魃的心中,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毕竟慈无给他的感觉,即便是师父姚无敌都达不到,显然便是一位化神层次的存在。   能与其交手的,恐怕也只有同层次的修士了。   意识到这点,王魃却不由得面色微沉,立刻催促道:“大福,再快点!”   同时给了一个方向。   “嘶呜!”   沉闷的腔体中,顿时回响起大福回应的声音。   秦凌霄也不再和王魃争执方向问题。   她也意识到,附近肯定有变故发生,所以此刻方向正确与否已经不重要,最重要的便是第一时间离开此地。   两人一时也没了讨论方向的兴趣,原本雀跃的心情也重归平静,王魃当即开始了修行。   秦凌霄见王魃径直便开始闭目修行,嘴唇微咬,旋即也气恼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再次梳理丹田起来。   在令人心悸的寂静中,大福飞快地在深海中纵情驰骋。   也不知游了多久。   正在修行中的两人,却顿时被大福低沉的呜咽声吵醒。   王魃睁眼一看,却见掘穴海獭正拿着一只贝壳,朝着大福的腔体肉壁上敲击,似乎是想把贝壳给砸开。   而伴随着它的动作,大福低呜不止。   王魃哪还不明白,当即抬手一招,直接便将掘穴海獭给抓在了手上。   大福的低呜声戛然而止。   而被捏住了后脖子的掘穴海獭两只手抓着贝壳,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看着王魃。   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挣扎着跳了下来,一把抱住了王魃,同时朝王魃伸出了一只小手,满脸可怜兮兮:   “牙——”   一旁的秦凌霄都看出了它的意思,顿时乐了:   “王魃,它在向你讨要灵食吃呢!”   王魃则是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答应了掘穴海獭,跨过海障之后便给它灵鸡菁华的承诺似乎还未履行。   他也不是食言而肥的性子,不过考虑到大福也游了那么久,他想了想,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少许的灵鸡精华给了掘穴海獭,随即对秦凌霄提议道:“咱们要不出去看看吧,也不知道现在到哪了。”   秦凌霄自然不会拒绝,况且她本也觉得憋闷,气味难闻。   “好。”   两人当即便叫停了大福,朝外飞去。   而吃完了灵鸡精华,舔干净了手指的掘穴海獭眼见两人离开,也‘牙’了一声,蹦跳着,连忙跟了上去。   哗。   大福浮出了水面,张开了嘴巴。   旋即两道身影飞了出来。   正是王魃和秦凌霄。   王魃的腿上,则是抱着掘穴海獭。   似乎是因为灵鸡精华的缘故,掘穴海獭一直便跟在王魃身旁。   看得秦凌霄羡慕无比。   而两人飞出,才看到这里的天空虽然仍有些昏沉,可比之之前的海域,却明显要明亮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两人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海风习习,吹在两人的身上。   衣袍微荡,飘飘如仙。   秦凌霄站在王魃的身侧,看着王魃俊朗的侧颜,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涌起了一股冲动,犹如热血上冲一般:   “王、王魃,我听说你们万象宗有一万多座峰,你是哪座的啊?”   两人之前从未聊过彼此,话题也仅只局限于脱困,这个问题,可谓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王魃。   而王魃倒也没有多想,环顾平静的海面,想到即将回到西海国,回到万象宗,回到步蝉还有王易安的万法峰,心头便忍不住又欢喜了起来。   当下随口应道:“呵呵,一个不太知名的小峰,你应该没听过。”   秦凌霄听到这个回答,饶是早有准备,却还是不由得被噎住。   这回答,让她怎么接?   不过话已经开口,她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性子,强忍着心中的紧张,她还是忍不住道:   “那……你们峰的人多么?”   听到这个问题,王魃顿时难得笑了起来:   “不多,我们峰就我一个弟子。”   “就你一个弟子?”   秦凌霄语气诧异,心中却是极速地转动,旋即眼睛一亮,故作随意道:   “那你应该经常会去找其他修士吧?毕竟财侣法地,修士也需要多多交流修行心得才能有进步……”   王魃闻言,却是当即摇了摇头。   他在宗内熟人不多,灵食部内倒是大多认识,不过下了值之后,便也懒得外出,都窝在万法峰上修行、培育灵兽。   秦凌霄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她并未气馁,妙目微转,心中虽如鼓擂,可嘴上却故作豪爽、随意地调侃道:   “那,你难道没有固定交流修行的朋友?或者,宗内就没有什么看好的女修?”   “宗内看好的女修?”   王魃也没有多疑,脱离险境在即,心情大好之下,倒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自觉地保持距离,随口笑道:   “哪有什么宗内女修会瞧上我……”   秦凌霄听到这个回答,心中却犹如三伏天里喝了口冰水一样,瞬间通体舒泰。   不过她还是强自镇定,轻轻将被海风吹起的青丝捋到耳后,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振奋,安慰道:   “这话说的,她们没瞧上你,是不知道你的优点,若是真的懂你,肯定都争着来抢……对了,我、我有很多姐妹,姿色都还不错,修为天赋也都不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标准?要不,我介绍一个给你?”   “介绍给我?喜欢什么标准?”   王魃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见对方神态自然,似乎只是随口开玩笑。   他也不由得放下了一些本能的戒心,加上两人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也算是有了些交情,当下故作思考,旋即笑着道:   “那就,照着我道侣找一个吧!”   “照着道侣找那还不简……照着道侣?!”   前一息秦凌霄还笑容满脸,然而这一刻,她的笑容却瞬间滞住。   王魃微微疑惑:“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都有道侣了啊,呵呵,怎么……好像也没听你提起……”   秦凌霄顿时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然而这一刻,她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就仿佛被人忽然一个闷棍,打中了脑袋,然后丢进了深海中。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只觉得自己似乎忽然从整个世界里抽离了出来。   挽着青丝的手指,也下意识放下,缩在了袖中。   指尖刺入了掌心。   耳边只隐约钻入了一些似是遥远、又似乎很近的字句:   “……一起……起于微末……她叫步蝉……是个男孩,叫易安,小名六两……如今已经是七个月零五天了。”   “……奇怪……不应该啊!”   声音陡然间清晰了起来。   秦凌霄仿佛被这声音从深海中捞起,下意识抬起了头:   “什、什么?”   此刻的王魃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轻松,目光凝重地指着海面。   “这里,为何元磁之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秦凌霄隐隐恍惚,然而在察觉到海面上那浓郁的元磁之力所带来的压力,她顿时清醒。   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清晰,迅速思索起来:   “元磁之力更多了?难道我们走的方向不对?”   “不,除非我们走了回头路,又回到了海障附近,不然按照地图上的黑点标志,咱们走的方向,再无海障阻碍,最多只会有在西海国南部或是东南的位置登陆的区别,按说元磁之力也只会随着距离拉远,而越来越少。”   王魃面色凝肃。   尽管对自己记住的地图并不怀疑,但还是第一时间又取出了地图原本。   仔细看了看,他忽然在黑点右上方的位置,点了点。   “这里,有一片群岛,若是大福顺着我们安排的方向前进,根据距离,最多两日,咱们应该就会碰上。”   秦凌霄看着王魃指着地图皱眉思索的模样,目光简直无法挪开,可心中却又忍不住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只是她骄傲惯了,却不愿被王魃看到自己的失态。   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她抿嘴点头:“好。”   王魃的目光全然集中在地图与海天之间,并没有注意到秦凌霄的变化。   他随口道:“咱们便坐在大福的背上吧,免得错过那片群岛。”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配合度一直以来都极高的秦凌霄,却第一次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我……大福的肚子里更安静些,我想在里面梳理丹田。”   王魃不由得回头诧异地看了眼秦凌霄,不知道为何,他隐隐觉得秦凌霄似乎有些怪怪的。   那种感觉,莫名有些似曾相识。   不过他也没有心思细想,再加上秦凌霄的理由也很充足,他随即点点头:   “去吧,有情况我会叫你。”   “嗯。”   秦凌霄低头应了声,随即便飞回了大福的口中。   没了秦凌霄在旁边,王魃倒是难得有些轻松的感觉。   他独处惯了,即便是和步蝉在一起时,两人很多时候也都是各忙各的,最多晚上在一起。   这几个月日日与秦凌霄在一起,他实在是感觉施展不开。   虽然一个漂亮女修陪着,倒也赏心悦目,只是年轻时,他或许还会心猿意马,到了如今,却大多已经看淡。   况且人的底线,向来灵活,一旦有了开始,便很难收场,深知这点的他,这些日子始终恪守本份,不敢越心中雷池半步。   修行亦是修心,人生之挂碍有步蝉、师父、易安、师兄等人便已足够,再增添些,也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时间匆匆。   两日时间如流水,王魃很快便看到了海天交接处的岛屿。   他连忙从大福的背上飞起。   居高临下,遥遥俯瞰。   一片蔓延数十里的群岛映入眼帘。   “方向没错!”   然而王魃的面色,却反而更加沉重了。   感受着下方海水中越发浓郁的元磁之力,他的心头充满了困惑。   “为何还会有那么多元磁之力?难道是那些膜眼生发出来的元磁之力早已经扩散到整个海域了?”   “可是不应该啊……西海国南岸线距离恶龙渚仅有百余里,那元磁之力也并未扩散到云荡,显而易见,元磁之力的扩散并不是那么容易……那又是为何?”   王魃心头不解。   思来想去,他却仍是不太明白。   只能重新回到大福的背上,继续往地图上显示的方向前行。   三日之后。   他站在大福的身上,看着视线尽头处,直通天穹,横跨南北的巨大海障,沉默了。   ……   湍急的海障中。   巨大的章鱼此刻完全缩成了一团。   在它的前方,一位位僧人和浑身画满了奇异色彩的修士,目光充满了戒备地看向上空。   那里,两道神色俱是淡漠的身影,俯瞰着下方。   一个是面容冷淡的白衣童子,另一个却是容貌清冷的绝美宫装女子。   面对如同山岳,气息浩瀚的黑色章鱼,以及下方一位位元婴、金丹层次的修士。   两人却没有半点情绪的波动。   只是这一刻,两人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不约而同地透过下方的人群,探入了海障之中。   湍急的水流、翻涌的白浪和幽黑的深海并没有阻挡住两人的视线。   在海障下方,一尊面容如水一般平静祥和的僧人,同样抬起头,看向两人。   六目相对。   四周的海浪陡然间变得越发激烈起来。   白衣童子和绝美宫装女子淡漠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抹凝重、警惕之色。   下方。   僧人神色平静,并未张口,声音却是已经在两人耳边响起:   “吾名慈无,二位檀越尾随吾等半年,今日终于要动手了么?”绝色宫装女子不语。   而白衣童子冷淡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波动,冷淡道:   “本想先把这些人料理了,再去料理前面那个什么大头领,倒是未曾想到,此处竟还藏了你这般的人物……化神层次,却守着一群元婴,看来三洲果然是人才辈出。”   僧人却微微摇头:   “慈无恰逢其会罢了,二位还请离去,慈无虽不生不杀,但想要困住二位却并非难事,待后方的羽蛇部主力、蛛魔部、僧王真到来,二位想走怕也来不及了。”   “不生不杀?”   一旁,绝色宫装女子忍不住冷嗤了一声:   “你这晚辈好生虚伪!因你而死,便不算么?你们三洲修士在这辟海兽藏的东西,你莫非不知?”   “一旦送至陆上,轻易便可屠尽一国,为了你三洲修士苟且,便不顾他洲修士生死么?”   僧人面色悲悯地宣了一声佛号,合掌垂目:   “阿弥陀佛……二位檀越所言,罪皆在慈无一身,慈无愿堕阿鼻地狱,历万万年折磨……”   两人俱是没有料到这僧人竟是如此态度,顿时互看了一眼,眼中微沉。   旋即下一息。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白衣童子身后,忽然浮起了一面画满了神兽纹的巨大战鼓。   鼓槌轰然砸下!   砰!   一声沉闷的鼓声,瞬间在四周爆开!   而与此同时,海障中,巨大的黑色章鱼顿时一个哆嗦,八只腕足瞬间缩回,扭缠在一起。   似是恐惧已极。   而前方的那些僧人以及画满了奇特色彩的修士们,顿时如遭雷亟,瞬间犹如下饺子一般,一个个径直跌落,坠向波涛起伏的深黑海面。   然而就在这一刻。   海面之上,陡然间有一道光芒亮起。   旋即那亮光迅速冲破了黑色的海水,与剧烈的白浪黑海之间,无声破开,迅速绽放!   一道金色佛光从海面之下杳杳升起。   霎时间,海面之上,犹如佛国降临。   无数只金色的巨大手掌,稳稳接住了一个个坠落的修士。   与此同时。   海障之中,僧人慈无,缓缓浮出海面。   与之一起的,还有身后一尊通天彻地,几乎凝为实质的巨大佛身,从深海之中浮起。   水流从那金色琉璃般的佛身上滑落。   佛光照耀着整个黑色海域。   僧人面容悲悯,仰头看向天空之上的白衣童子和宫装女子,合掌行礼:   “阿弥陀佛,二位檀越既不愿离去,慈无,得罪了。”   而这一刻,白衣童子和宫装女子两人的脸上,却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竟是化神圆满!”   ……   西海国南岸线外。   恶龙渚。   伴随着远处海障重归往日的秩序。   恶龙渚的诸多岛屿,也重新露出了海面。   只是许久之前的交战,却仍然能够在其中看到一些痕迹。   不少岛上的山头都被削平或是击毁。   而还有一些与昔日不太相同的是。   往日死寂的恶龙渚岛屿上,如今却是多了一些身影。   在王魃等人跳入的地脉入口处,一尊五短身材,形如童子的修士,面色沉重地收回了手掌。   “胡师兄,怎么样,还能感受到地脉么?”   一旁,一个犹如老农一般,肤色微黑的修士忍不住开口问道。   胡载熙微微摇头:“还是不行,此地地脉原本被锁住,不过之后的海水倒灌,引来了地脉的紊乱,如今我也察觉不到具体的入口位置……苗师弟,你那边如何?”   他看向不远处。   一道仿佛流动一般的身影以极为惊人而又诡异的速度,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他面容普通,放在人群中绝不会有人能够认出他来,正是千流峰峰主苗继龙。   听到胡载熙的话,他微微摇头:   “还是老样子,时间过去太久,即便是有踪迹,也多半早已被地脉中的水流冲刷得一干二净……隔了这么久,却仍无消息,恐怕王师侄也早已经……”   那形似老农的身影却顿时怒道:   “休得胡言!”   胡载熙也不由得面色一沉。   苗继龙倒也并未生气,只是无奈道:   “马师兄的心情,我能理解,王师侄救了我千流峰弟子,我自然也希望他能安全归来,可是咱们三人,还有齐师弟几位,这数月以来,都早就将这片海障附近翻了个遍,依然没有他的踪迹……”   “人德殿内,王魃的魂灯未灭!”   马昇旭怒道。   苗继龙微微摇头:   “焉知……这不是殿主为了安抚姚师兄所为?”   听到这话,马昇旭和胡载熙,都不由得沉默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姚无敌如今正在前线抵御僧王信,若是骤然听闻唯一的弟子因外出执行宗门委派的任务而身陨,会发生什么情况,委实难以预料。   毕竟姚无敌常常出人意表,谁都不敢保证其不会有过激行径。   若是以一盏还亮着的魂灯吊着,即便是缓兵之计,也能勉强安抚住姚无敌。   易地而处,他们若是人德殿殿主,哪怕是王魃魂灯已灭,对外却也绝不会这么说,只会说王魃魂灯明亮,仍在人世。   “那到底是亮着还是没亮着?”   马昇旭忍不住恼怒道。   苗继龙微微摇头。   胡载熙也同样面露无奈。   这种事,除了人德殿主外,谁能说得准?   一时之间,气氛顿时沉郁,三人也都有些气馁。   不过旋即,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马昇旭很快便振作了起来。   看向胡载熙和苗继龙:   “我还是不太相信,王魃这小子会就这么死了……崔大器曾和我说过,这小子是从一个小国宗门的杂役一路成长到现在,能有如此造化,必是气运上佳之人,这种人,命硬!胡师兄、苗师弟,我想再去一趟这道海障之外!”   “再去海障之外?”   胡载熙只是思索了一息之后,便当即点头:“算我一个,只是还需要喊上齐师弟他们,不然咱们想要横渡海障,还是有点难度的,这和光只是进入海障不一样……可惜神秀峰和天亟峰的两位都不在这里。”   进入海障容易,想要脱身却很难。   能够从容进出的,要么不受元磁之力的克制,要么便是速度够快,或是功法有奇特效果等等。   几人在元婴之中,虽然皆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但想要横渡海障,却也有些力有未逮。   一旁的千流峰苗继龙闻言,微微皱眉后,还是开口道:“也算我一个吧,只是若是此次仍无收获,二位师兄还请恕师弟无法继续奉陪了,宗内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   听到这话,马昇旭却不由得嗤了一声:“呵,你难道还能有我忙?”   身为一部之长,且是最为忙碌的灵植部,马昇旭的事情的确是数不胜数。   所以苗继龙闻言,也只是无奈苦笑。   很快,他们便等来了数道身影。   ……   “这里,为何还会有海障?!”   王魃双手抓着地图,难以理解地看向远处的巨大海障。   尽管这些海障从外表看几乎没什么区别,可王魃还是能肯定,这绝不是他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海障。   也不是恶龙渚附近的那一道。   毕竟按照地图的记载,尽管恶龙渚与他此刻前进的方向一致,可此地距离西海国南岸线的位置,明显还有一段不近的路程。   而恶龙渚距离西海国南岸线却仅有一百余里。   只要简单做个比较,就能推断出这个结论。   “难道是……这里的海障是在这张地图绘制之后才出现的?”   王魃几番思索,最终也只能得到这个猜测。   沉吟了片刻,他还是将秦凌霄喊了出来,将海障的事情告知给了对方。   只是让他有些奇怪的是,不知为何,对方却似是比之前要冷淡了许多。   不过王魃对于这些并不关心,他直接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打算让掘穴海獭继续带着我们,穿过此处海障。”   “王道友安排便好。”   秦凌霄面色平淡道。   王魃虽有些奇怪,不过闻言还是点了点头。   随即便掐着掘穴海獭的后颈,拎了起来。   直接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瓶完整的二阶灵鸡精华,特意将完整的冻状物展现在掘穴海獭的面前。   “牙!牙牙!”   掘穴海獭顿时就激动了!   大善人呐!   就见王魃指了指灵鸡精华,又指了指远处的海障:   “这个……穿过那边……有……不然……没有!”   掘穴海獭:?!   举起小手臂,愤怒地捏成了拳头!   “牙!牙!”   “反对无效。”   王魃直接便将其丢进了海里。   掘穴海獭气恼地在海面上仰泳,蹬着后肢,四处乱窜。   然而在看到王魃拿在手中,再度挥了挥的白瓷瓶。   最终还是挥拳‘牙’了一声,随后无奈地朝王魃两人招手,随即潜入海中。   一旁,刻意维持着冷淡表情的秦凌霄看到这一幕,嘴角顿时忍不住微微翘起,不过面容旋即便又绷了起来。   只是眼中,却悄然闪过一抹黯然。   王魃收起了白瓷瓶,对着秦凌霄道:   “咱们走吧。”   说罢,两人便钻入了大福的口中。   大福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便潜入海底,而是在海面上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雀跃。   只是它还记着王魃的安排,当即忍耐住心中的渴望,随即沉入了海中。   游着游着,它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眼中的渴望,变得越发浓郁,旋即下意识便朝一处幽黑处游去。   掘穴海獭原本还在一处等着,在看到大福竟是朝另一个方向游过去之后,顿时着急地挥动着手臂。   “牙!”   无数气泡从它的口中升起。   大福却是完全没有听见。   掘穴海獭无奈,只能也迅速游了过去。   同时轻轻嗅动鼻子。   海水之中,隐隐有血色蔓延……   小半日后。   王魃手握青黑色令牌,和秦凌霄、大福,以及掘穴海獭,再度开始了在海底的挖掘。   当然,基本都是大福和掘穴海獭在干活。   秦凌霄则是神游物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王魃却是有些困惑地看向了不远处。   “奇怪……这里的凶兽,怎么好像不太多的样子……”   准确的说,这根本不是不太多,而是几乎都没有。   似乎这处海障中隐藏着什么恐怖的存在一样,令得这些凶兽都不敢来此。   而反之,王魃纵目望去,除去这一段之外,倒是有不少凶兽在海障中盘旋。   王魃迟疑了下,见掘穴海獭和大福飞快地往深处挖掘,眼看着便要挖到海障的下方,心中稍稍镇定了一些。   掘穴海獭有了上次挖掘经验,这次倒是更快了不少。   依旧是沿着岩层一点点朝下方挖掘。   王魃和秦凌霄则是并肩而立,紧贴着掘穴海獭。   随时准备挤进掘穴海獭挖出来的通道里。   大福已经被他收了起来。   这里已经是岩层,大福体型太大,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按照上次的经验,上面的土层、岩层会被吸走,这次……”   王魃心中默念着倒计时。   果然,就在王魃倒数了三个数之后。   轰!   水流陡然间湍急起来!   砂石迅速上扬!   就在这危急关头,王魃立刻推着秦凌霄钻入了通道,自己也旋即立刻钻了进去。   而直到进去之后,他才蓦然发现自己的身上竟是再度包裹上了上一次的宝光。   “谢了。”   王魃冲秦凌霄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一刻。   王魃忽然看向了自己的手掌……不,不是手掌,而是手中的青黑色令牌!   古朴的令牌之上,此刻竟是光芒大放!   王魃还未来得及反应,令牌嗡鸣一声,竟是直接拽着王魃,往通道之外飞去。   危机时刻,王魃只来得及抓住了秦凌霄。   旋即艰难地将其置于上方。   无数砂石撞击在了他后背的宝光上,光芒迅速黯淡。   一阵地转天摇之后。   王魃终于睁开了眼睛。   却见四周水流激荡,白浪浑浊。   而在这浑浊的水流中,他看到了一尊身影,孤独地盘坐在他的面前……(本章完) 339.第329章 余尘   寂静的深海海底。   浑浊的水流。   一道身影没有任何凭恃,盘坐在水流之中,任水流在他身上流过。   一身凝固的银色衣袍,衣袍上充满了异域味道的纹。   似乎仍旧充满了弹性的肤质,灿烂如星一般的双眸仿佛也凝固在某一刻,静静地看着某处。   只是眉间微锁,似是遇到了一件无法解决的难题,又似乎有什么难以弥补的遗憾。   那身影就这么孤伶伶地盘坐在这处无名的海底。   没有其他人。   没有朋友。   没有灵兽。   也没有亲人。   仿佛千年、万年,他就在这里,始终不变。   王魃漂浮在这早已枯寂的身影前,看着这张仿佛凝固在了岁月长河中的中年面孔,莫名感觉到了一股被海水隔绝了无数年,在这片深海中回荡了无数年,旷日持久的孤独。   而就在这时。   “王魃!”   “牙!”   两道急促的声音在水流的激荡中,伴随着气泡的生出而变得模糊。   却也将王魃从那遥远的孤独情绪中惊醒过来。   他连忙朝身后看去。   却见数步之外,身后激荡的水流中。   半边身子都被湍流极速拉扯的秦凌霄,正面容惊慌地抓着掘穴海獭的后肢,将掘穴海獭本就不长的后肢,拉得笔直。   而掘穴海獭则是瞪圆了眼睛,双臂拼命抓着它的青黑色令牌,脖子费力地扬起,正‘牙、牙’地怪叫,顿时有无数气泡涌出。   青黑色令牌此刻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悬在原处纹丝不动。   王魃扫了一眼自己手中同样散发着光芒的令牌,旋即立刻催动万法母气。   然而往日足有数丈大小的大手,此刻却小得可怜。   不过总算是将秦凌霄给抓了回来。   而在看到秦凌霄身上那层随时可能破裂的微薄宝光时,王魃不由得微微一怔。   低下头,自己身上,秦凌霄附着给他的宝光,却更亮眼些。   而没了秦凌霄的扯后腿,掘穴海獭也慌忙缩回了身体,一把将青黑色令牌抱住,圆滚滚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庆幸。   “牙、牙!”   王魃连忙将秦凌霄放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几步之外还是极速湍急的水流,然而这里却平静无比。   仿佛两处天地一般。   只是他也隐隐感觉到,此地的元磁之力,似乎也浓郁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明明万法母气并不受元磁之力的克制,可在这里,却能够感觉到绝对的压制。   秦凌霄此刻面色苍白无比。   一旦方才她没能抓住掘穴海獭,被外面的水流卷走,她最好的结局就是在元磁之力的迅速侵蚀下法力耗尽,之后被这深海之水活活压死。   而最糟糕的结局,则是被水流冲上天空,随后被四处逡巡的凶兽分而食之。   一想到这样的结局,秦凌霄心中便难以抑制地升起一抹后怕和恐惧。   本能地便往王魃身边靠了靠。   只是旋即也看到了前方的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身躯,不由得面露惊容: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人?!”   旋即她也注意到了那身躯衣袍上熟悉的装饰纹,心念电转,忍不住惊声道:   “这……他难道就是那个中胜洲的修士?”   “就是那个、那个临时洞府的主人!”   她连忙转过头,看向王魃。   却见王魃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显然心中也早已有所猜测。   王魃这时看了看手中的令牌,来到这里之后,令牌反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了。   他没有妄动,而是环顾四周。   四周的水流湍急不止,远比之前在海中的海浪要急促了不知多少。   浑浊不清的水流,在元磁之力的压制下神识也极难张开,让他只能大致观察。   只是观察了一番,却意外发现,此地竟只看到寥寥几只凶兽远远地快速游过。   更远处,隐隐能看到有模糊不清的阴影一闪即逝。   “这里……恐怕已经是在海障中了!”   王魃心中,迅速得到了一个让他神色凝重的结论。   不过凶兽数量稀少,海障倒是少了一大危险。   毕竟海障也就两点比较麻烦,一个是其中躲藏的凶兽,另一个则是海障中恐怖的元磁之力。   湍急的水流威力极大,也很危险,但相比前面两个难题,却也算不得什么。   而对于元磁,王魃有令牌的防护,倒不是太担心。   再说还有能够隔绝元磁的大福。   想到这里,王魃立刻便将大福唤了出来。   “大福!”   出乎王魃的意料,大福刚出来,便立刻扭动脖颈,快速地嗅着什么。   旋即尾巴忽然贴在地上,朝某个方向忽然低声‘嘶呜’了两下。   王魃还未明白大福的意思。   大福便转过头看向那尊无有生息的银袍身影。   淡褐色竖瞳之中,闪过了一抹激动,之后竟是直接一头扑了上去!   “大福!”   王魃忍不住低喝。   然而那身影似乎对大福有着无穷的诱惑力,大福听到王魃的声音纠结地回过头,随后竟反而加速扑去,张开嘴巴,一口朝对方咬下!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突然,且距离也实在是太近,王魃根本来不及阻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福一口将那身躯吞下,随后……又张开嘴巴。   那身影纹丝不动。   只看到蓝舌飞快地舔舐着这尊银袍身躯,就仿佛是在品尝无上的美味一般。   大福舒服地眯着眼帘,甚至发出了享受的哼唧声。   “它、它在吸收那人身上的元磁之力?!”   秦凌霄忍不住惊讶道。   王魃面色微微凝重,他也看了出来,也顿时明白大福为何会失去控制。   元磁之力对大福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   这些日子在深海中,除了被收入灵兽袋里,大福几乎无时不刻都在吸收着海水中的元磁之力。   不过虽然如此,王魃还是戒备地盯着那道身影。   伴随着大福的吸收。   那道银袍身影身上原本似是凝固的衣袍,竟悄无声息地缓缓垂落。   随后又在水流的带动下,微微摆动。   而与此同时,大福的身上,肉眼可见地越发充盈起来。   随后似是终于突破了某个瓶颈一般。   大福额头上的独角竟是瞬间亮起。   它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   额头上的那根独角上,瞬间有一抹令王魃心惊肉跳的灰色光芒甩了出去!   那道灰色光芒无声无息,没有半点阻滞地飞向了不远处。   随后击中了徘徊在外围的几头三阶凶兽。   在王魃吃惊的目光中,那几头三阶凶兽瞬间无声化作了几团血雾。   激流之下,听不到半点声响。   然而王魃的脸上却充满了惊色。   “好惊人的威力!”   “这是什么法术?”   许多灵兽都有天赋法术,譬如搬山猿,成年之后便可自然而然掌握‘山崩地裂’法术。   当然,这法术的威力最多只有二阶,远比不上眼前大福的这道‘灰芒’。   照他的预估,在大福释放了元磁之力后,恐怕三阶的灵兽,少有能够抵挡得住这一招的。   大福的肉身之力本就强悍,再配上这一招,可谓是远近皆可攻。   不过就在大福继续舔舐着那道银袍身影之时。   也不知道大福碰到了什么。   忽而银袍身影眉心处,一道虚影升了出来。   在王魃瞬间警惕的目光中,那虚影迅速变大,转眼便与常人一般大小。   而虚影的模样,赫然便是下方的这尊银袍修士!   他直直看向王魃,音容相貌与活人无异,此刻目露怅然道:   “茨席木塔衣物唔卡秀无疑……”   “残魂?!”   王魃立刻凝神戒备,一旁的秦凌霄也第一时间掏出了小印章。   然而秦凌霄听到银袍修士的话,却顿时面露惊疑。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从储物法器中,摸出了一只海螺一般的法器,不知道捣鼓了什么。   海螺法器中,顿时便传出了那银袍修士的声音:   “……我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王魃不由得愣住了。   他微微侧身,却发现银袍修士的目光对准的方向,始终没有变化。   “不是残魂……只是一段留影。”   他顿时恍悟。   而大福回头看了眼虚影,随后便又回过头,继续舔舐。   掘穴海獭见大福流哈喇子的模样,顿时也充满了好奇,小心翼翼地从令牌上滑下来,几下便蹿到了银袍修士的身旁,扒拉起来。   而虚影却浑然不觉。   目光中带着一丝遗憾和不舍,海螺法器,也同时传出他的声音:   “我叫余尘。”   “本是中胜洲元磁宫四阶法师,来此,本打算借助深海中少有人利用的‘元磁虚眼’修行,之后顺便将废弃的虚眼填埋……然而我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出现了传说中的‘真实膜眼’。”   “此处真实膜眼,已经处在了由虚向实转变的关键节点,一旦完成,甚至可以从膜眼窥见此界之外,而此膜眼亦会迅速将整个海域化作元磁世界,届时天地残缺,或许小仓界也要毁于一旦,我既是元磁宫法师,自是责无旁贷,只是……”   银袍修士虚影的眼中,那抹不舍愈发浓郁:   “……我的妻子如今还在等着我,临走前,我还说这次攒足了足够的元磁之力,与她一起踏入五阶……”   海螺中,有些孤寂的声音,在这深海海底,缓缓流动。   王魃和秦凌霄一时之间,都不由得微微沉默了。   王魃想起了步蝉和王易安。   而秦凌霄,却又忍不住想到她与王魃这段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   一想到这,她的心头便忍不住一阵阵绞痛。   银袍修士虚影停顿了一会,旋即又展颜笑道:   “不过……我也算是成功了,我以肉身承载了膜眼中的大半元磁,打断了膜眼化实的过程,至少一两千年内,此处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至于再之后,想来后人应该也早就发现了此处的问题,就不是我要考虑的了。”   “我唯一的心愿,便是希望你或者你们,若是看到我的留言,能将我的遗蜕送回中胜洲。”   “若是方便的话,最好是送我去元磁宫,对了……”   说到这里,银袍修士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歉容:   “如果看到我的道侣李月华,麻烦和她说一声,我对不住她……”   “拜托了。”   “我身上的宝物和法器几乎都已经被此处膜眼同化,无法给予你们报酬,不过我在一处临时洞府内,曾留下了两道传承法令,里面便有我和道侣一起改良后的《元磁真法》,能够以更快的速度,汲取元磁之力修行,理论上,足可修至化神。”   “两道法令传承都是一样的,你们只需要按照我的法咒,便可以解开这两道传承法令的封锁,具体的法咒是……”   “拜托诸位了,记住,我的妻子,叫李月华,她是元磁宫法师……”   银袍修士艰难地缓缓躬身,朝着王魃的方向微微一礼。   虚影晃动了两下,旋即悄无声息的化作了深海里的点点荧光。   看着这一幕。   王魃的眼中,却不由得闪过一丝复杂。   若是这位‘余尘’所言属实,那么整个小仓界的修士,恐怕都要欠他一份人情。   “只是……值得么?”   他不知道,也没有资格去评判。   因为他便是受益者。   若是没有‘余尘’的以身镇膜眼的举动,距离此处最近的风临洲恐怕多半便像是如今被大洪水淹没的三洲。   别说王魃,恐怕王魃的祖上都没有出生的机会。   但他能想象到对方的妻子在家中日日等待,却迟迟等不回丈夫的失望,乃至绝望。   拯救了一个小仓界,却让妻子苦苦等待,直至含恨终老……这样的牺牲,对于被救下来的人来说无比幸运,可对于他的妻子,又是何其的残忍。   他自问自己做不到这般。   毕竟他信奉的,一直都是‘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的准则。   以他的风格,也只会第一时间传讯给其他有能耐的人后,便立刻远离这里。   但面对这样的人,这一刻,他还是叫住了大福,旋即郑重地敛容正冠,尊敬地朝银袍修士长身一拜。   秦凌霄此刻也不由得正色,跟着王魃同样行了一礼。   在这样的人面前,她心中没有半点骄傲。   大福疑惑地看着两人奇怪的举动,虽然还有些嘴馋,但也不知道为何,它下意识也跟着王魃,笨拙地合拢两只完全合不上的爪子,趴在地上,冲着银袍修士,磕了几下脑袋。   “牙?”   一旁,掘穴海獭转过头,看着两人一兽的动作,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掌,旋即合拢,就如之前‘獭祭鱼’一般,也跟着对银袍修士拜了拜。   如此。   行礼之后,王魃念动银袍修士授予的法诀,将原本到此处之后便纹丝不动的那两块青黑色令牌招到了手中。   “看来真的是他没错了。”   王魃看着手中的青黑色令牌,微微感叹。   随即将其中一块递给了秦凌霄。“给我?”   秦凌霄不由得有些迟疑。   王魃面色平静:   “见者有份。”   “可这不是掘穴海獭……”   “它不需要。”   王魃随口道。   之后上前两步,试图将这位银袍修士收起。   然而浓烈的元磁之力,令得储物法器完全无法打开。   王魃看了眼旁边的大福,微微有些迟疑。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但还是让大福将其收入体内。   大福可以收敛、隔绝元磁之力,将之吞入后,便可以进入灵兽袋里。   “不许吸收他身上的元磁之力!”   “听到没有?绝对不允许!”   王魃再三叮嘱道。   元磁之力很可能便是维持其在海障中肉身不变的重要原因。   大福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为难。   不过方才一口气吸收了那么多的元磁之力,它也已经到了极限,眼下吸收的欲望倒不是那么强,当下也只能点了点巨大的脑袋。   王魃虽然还是不放心,但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只是王魃随即才发现,对方的遗蜕能在这海底那么久都没有被别的凶兽吞掉,不光是附近浓郁的元磁之力的缘故。   大福用尽全力,竟也始终无法将其撼动,甚至将其吞下后,大福的身体都完全无法挪动。   就仿佛这道身躯,完全是被固定在了这个地方一般。   不止如此,即便大福努力隔绝,可还是有强烈的元磁之力,从大福的体内散溢出来。   “莫非是他身上元磁之力太多浓郁的缘故?”   王魃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个,当下便对大福道:   “这些元磁之力,你还能吸收么?”   大福顿时一个激灵支撑起了身体,连连点头。   “不会撑着吧?”   王魃有些不太放心。   大福连忙摇头,旋即闭上嘴巴,一阵用力之后,嘴巴两侧,竟是鼓起了一个大包。   不过旋即便又塌了下去。   “什么意思?你能把元磁之力存在这里?”   王魃有些不太相信。   见王魃质疑,大福顿时便低头凑近了银袍修士,这一次,它没有再用蓝舌舔,而是直接张开嘴巴,将其整个吞入腹中。   旋即它微微闭目。   下一刻,大福的嘴巴两侧,顿时便缓缓鼓了起来。   而随着大福嘴巴两侧的鼓包慢慢鼓起,大福的身体,竟渐渐有了轻微的起伏。   与此同时,王魃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的水流也渐渐变得湍急起来。   远处,一头头凶兽似乎察觉到了变化,渐渐朝着这里靠近。   王魃心头微凝,迅速对距离他很近的秦凌霄道:   “待会一定要抓紧我!”   秦凌霄听到这话,微微沉默地点了点头。   王魃旋即看向掘穴海獭,掏出了一瓶灵鸡精华,抠了少许给了对方,旋即指了指白瓷瓶,又指了指腰间的灵兽袋:   “这个……进来就有……不进来……没有!”   随着交流次数的增多,掘穴海獭对于王魃这一套已经十分熟悉了。   只是微微迟疑了下,它便跳入了王魃的灵兽袋中。   眼见准备工作都已经妥当。   王魃再度环顾四周。   随着四周水流变得越发湍急起来,原本浑浊的海水,竟隐约变得清晰了许多。   王魃扫了一眼,便看到四周的凶兽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悄然在四周游弋,隐隐围成了一圈。   只是唯有一个方向,却并无凶兽过来。   他顿时心中一动。   就在他收回目光,准备看看大福情况的这一刻,在激流冲起浑浊海水产生的白浪中,他忽然看到了一团约莫石磨大的黑色漩涡。   而在这黑色的漩涡中,他隐隐看到了无法描述的如渊黑暗,似是辽阔空寂的深处,和其中涌动的神秘物质。   那神秘物质从漩涡中缓缓流泻,与海水交融,迅速便化作了一缕缕纯粹的元磁之力……   “膜眼!”   “不!是余尘说的,真实膜眼!”   王魃心头大震!   他猛然间便意识到,此刻距离余尘身死之时,恐怕已经过去了一两千年。   而这么久的时间,余尘所预料的后人,却完全没有发现这里。   于是本已经被阻止的那道虚眼,终于在时隔一两千年之后,成功化成了真实膜眼!   “赶紧走!必须赶紧走!”   王魃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只是转眼之间,便遇上了和余尘相似的遭遇。   只是幸运的是,真实膜眼已经成型,他不需要像余尘一般,作出任何的牺牲。   他能做的,只能是尽快赶回风临洲,向宗门汇报这件事。   而前提是,活着回去。   “大福!还没好么!”   王魃怒声道。   若是还不行,他直接就准备放弃了。   “嘶呜!”   大福嘴巴两侧的鼓包已经几乎有它的脸一般大,乍一看,几乎以为是三颗头颅一般。   它费力地移动了几下。   令王魃欣喜的是,它的身上,终于不再有元磁之力溢出。   “干得好!”   四周的凶兽们越发躁动起来,距离也越来越近,甚至有胆大的凶兽,已经开始试探着靠近。   “抓住我!”   王魃低喝一声,旋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大福收了起来。   而就在这一瞬间,失去了余尘肉身的支撑。   附近的水流瞬间变成了海障应有的状态!   速度陡增!   轰!   王魃只觉得耳边一声剧烈的轰鸣,犹如地崩山摧一般!   轰鸣中,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   旋即便是无数道极速的激流撞击着他身上的宝光。   宝光瞬间被击穿。   只是随即他的身上,又立刻亮起了十数道法器宝光和符箓光芒。   整个人不受控地被水流冲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四周的凶兽们却在激流中如履平地,迅速朝两人靠近!   危急关头,王魃却心如止水。   身体这一刻,竟渐渐在激流中把握住了一丝规律和契机,水流隐隐变成了助力,迅速斜推着他,往那处没有凶兽的地方飞去!   他自然没有千流峰的本事。   可是壬水峰的《云水真空诀》本也是一门水行化神功法,对于水流的利用即便没有千流峰那般出神入化,却也是个中强手,王魃好歹也将其入了门,在这海障中,没有元磁之力的制约,也算是有了施展的机会。   凶兽们往此处追来,从四面八方围逼。   然而很快,伴随着王魃的深入,这些凶兽们却似乎隐有忌惮,竟不由得踟蹰不前。   海水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血腥和凌厉的气息……   ……   “阿弥陀佛,战了数日,二位檀越还是罢手吧。”   黑色的海水、翻涌的白浪席卷着昏沉的天空。   一尊残缺的巨大佛像,背立在海障前。   海水从佛像肉髻上滑落,经过断去的肩膀,洒落向海面。   慈无面露悲悯,竖掌立在佛像胸口处。   而在他的面前,一面神兽纹的战鼓和一把二十三根琴弦的箜篌,正被一只佛掌虚握在掌中。   战鼓和箜篌处,隐隐能看到白衣童子与绝色女子的身影。   只是两道身影的脸上,却并无太多的情绪。   战鼓轰鸣,箜篌弹拨。   一声擂鼓,佛掌之上,便生出了一道裂纹,只是旋即被佛光愈合。   一连串弦音,便化作了无数利刃,斩向佛掌。   眼见两人俱没有停手的打算,慈无幽幽叹息了一声:   “二位何苦来哉,若是有化神修士手持二位在此,慈无当退避三万里。”   “如今只二位前来,又如何能挡得住我西陀洲泱泱求命之心。”   “二位也不必希冀会有风临洲修士来此,此间天地规则已与风临洲不同,二位即便陨落,外界也无从得知……”   然而面对慈无的话。   白衣童子和绝色女子却俱是一言不发。   战鼓之上,隐隐出现了一丝裂痕,而箜篌弦丝,也似是随时将要崩断。   ……   “这里……好浓的血气……”   王魃环顾着前方海水中奔腾弥漫的血色,心中微微凛然。   他看了眼四周。   凶兽们完全封锁住了他试图逃离海障的想法,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走,都会遇上凶兽。   而只要被一头凶兽缠住,那么短时间内,便会有更多的凶兽一拥而上。   所以眼下他和秦凌霄所能走的,也唯有这个方向。   只是眼前弥漫的血色,却让他心中不由得迟疑起来。   尤其是看到身后的那些三阶凶兽,甚至是四阶凶兽,都忌惮地跟在远处,不敢上来。   他便更加有些迟疑。   只是他虽然能够借着《云水真空诀》,勉强在海障中维持住身形。   可是时间一久,他早晚会耗尽万法母气,到时候就是人为刀俎了。   尤其是,他还注意到秦凌霄的状态有些不太对。   似乎是被激烈的水流撞击以及给王魃投入了诸多法器和符箓的缘故,她的法力损耗极大,如今竟是隐隐有些昏沉之感。   “秦凌霄!不要睡!”   而秦凌霄的状态却是越发糟糕。   连抓握王魃的手臂都已经难以维持。   不止如此,身后,有四阶凶兽,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朝着王魃缓缓逼近。   王魃不得不一边抓住秦凌霄,一边迅速借助着激流,朝着那充满了血色的方向游去。   血腥气越发浓郁。   血色几乎将本就浑黑的海水浸染得越发沉暗起来。   而游着游着,当王魃看到前方一尊巨大的黑色章鱼毫无生机地被海水激流冲顶,任由发白膨胀的腕足随意张开这一刻,他瞬间愣住了。   “这是……方才涂毗洲修士驾驭的海兽?”   “它怎么会在这里?”   “不,不对,这个好像要比之前见到的那一只小一些……”   王魃手臂夹着秦凌霄,漂浮在激流中,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巨兽。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却诧异地发现,前方的水流竟是忽然变得舒缓了起来。   “难道是要离开海障了?”   王魃心中一跳!   却在这时,身后猛然间有一道阴影扑来!   王魃早已防备着,立刻便借助激流,迅速往海水深处游去。   一击失败的三阶双头海蟒,在原地盘旋了一阵子,忌惮地看了眼前方的巨大的章鱼尸身,终究还是不敢进入。   而随着王魃的深入,水流竟是越发缓和。   只是秦凌霄却也终于坚持不住,昏迷过去。   她本便没有完全恢复好,接连耗用大量的法力,顿时便难以为继。   王魃微微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做不到将其抛弃。   看了眼上方隐约的光亮。   微一咬牙,他便继续夹着对方,往上方游去。   而让他疑惑的是,越往上,他便感觉到元磁之力越发浓郁。   但那种浓郁,又有种异常的感觉。   忽然间,他察觉到自己就仿佛是撞在某个无形的屏障上。   那种感觉,就和之前去余尘那个临时洞府穿过的元磁屏障差不多。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灵觉一震,一股头皮发麻的感觉,瞬间直冲头顶!   下一刻,他便见上方一道有些眼熟的,平淡无奇的剑气朝他射来!   然而就是这道平淡无奇的剑气,却让他汗毛直立!   王魃心中一震,想都没想,瞬间便唤出了碧水灵龟挡在身前。   就在剑气即将及身的这一刻。   上方,却忽然传来了一道冷淡而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   “王魃?”   听到这个声音,王魃瞬间怔住。   他连忙往剑气来的方向游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一道由无数剑气凝聚成的巨大圆形剑幕,以及盘坐在剑幕之下的无臂修士。   “须弥师叔?!”(本章完) 340.第330章 我有一计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