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道主
第553章 真武之志
“老、老师?”
板桥城上空,劲风猎猎。
却依旧遮不住老者那低微而恭敬的声音。
身后。
武圣目光难以置信的看向老者,又忍不住看向对面的青袍人。
惊愕之中又带着一丝茫然。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师?!”
“武祖竟然还有老师……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也从未听到武祖提起过?”
“此人,又到底是何身份?”
然而看着老者压低的背影。
哪怕是他再不愿意相信,却也不得不相信。
可心中却仍旧是震惊不已。
从武祖崛起之初,便有真武者好奇于武祖究竟是从何处领悟出这样一个前无古人,只怕也后无来者的‘真武之道’。
他们一度以为,是吾祖天资绝世,在道嵊洲仙人们身边耳濡目染,自悟得来,为天命所归,是以无不信服,奉若神明。
可如今看来,情况却未必如此,武祖,竟然还有一个从未对外言明的老师。
武圣心头随即不由得便想到方才青袍人说的话,心中这一刻终于恍然。
“原来他一直没有对我下死手,竟然真是因为武祖的原因。”
“那这般说来,武祖的《真武经》莫非便是从此人处学来?可他明明是修士……”
至于这青袍人算下来很可能便是他的师祖,则是被他有意无意略去。
他一生桀骜,除去授他《真武经》的武祖受其尊崇之外,余者皆无人能放在眼里。
哪怕眼前这个青袍人真是武祖之师,他也未必认可。
他自信若是自己也有对方这般寿元,成就绝对远胜对方!
“等等,武祖的老师是修士,那这么说……”
武圣双眸悄然目光闪动,看着老者的背影,隐隐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而不提武圣此刻心中的震惊、复杂。
距离最近的痴剑和陆虞,却是都各自瞪大了眼睛。
陆虞是震惊于纵横风临洲和皇极洲的真武之祖,竟然和宗内的副宗主有这样一层师徒关系,之前却是从未听闻。
痴剑则是呆呆地愣了一会儿,不禁扭头对陆虞问道:
“我被囚在帝都真的只有一百余年?”
陆虞愣了愣,随即摇头。
他又不是杨阙,怎么清楚对方到底是何时被囚禁的。
痴剑却是更加茫然:
“不应该啊,这才一百多年时间……王小子当初不过是金丹圆满,怎地如今连徒子徒孙都已经五阶了?”
而连武圣、痴剑、陆虞这样的顶尖修士都吃惊不已。
整个板桥城内的修士们,以及四周的四阶真武者,包括更远处的那些真武者大军们,此刻更都是面面相觑,只觉脑袋乱得嗡嗡作响。
而面对所有人投来的震惊目光,当事的两个人却神色平静。
被老者叫破行迹的王魃,看着老者,缓缓出声,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感慨:
“百余年未见,你倒是比上次成长了不少。”
话音落下。
周身的云雾忽地悄然散去,露出了一张寻常而又带着一丝神秘味道的青年面庞。
他看向对面的老者。
和上一次相见时相比,此刻的老者虽然衣着仍是朴素简单,略显潦草。但即便极力压制,可身上的那股气势和韵味,却还是让王魃感受到了一股返璞归真、浑然无缺之感。
这种感觉,王魃以往也只在宗内的那些化神中后期的老牌前辈们身上看到过,那是一种将一条道走到近乎极致、圆满的感觉。
王魃目光之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复杂。
心中下意识便闪过之前,那个在难民前向他跪下,祈求救助母亲的胆大少年身影。
谁又能想到昔日的一个小小难民,在两百多年后竟会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开创了真武之道,甚至能够左右一洲局势的真武之祖。
而看到王魃终于露出了那张熟悉的真容,一如往昔。
老者的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怀念、复杂。
他微微低头,朝着王魃恭敬一礼:
“弟子王旭,拜见恩师。”
王魃却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疏离:
“上次便已经说过了,我只教了你最简单的入门东西,算不得什么恩师,你也不必这般唤我。”
老者声音微滞,随后又恢复了正常,摇头道:
“那日那么多修士,唯独恩师不嫌我凡人之身,也不在意我那些小小伎俩,授我功法,更为我牵线搭桥,救下老母亲,若非如此,又怎会有今日的我?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此恩王旭永世不忘。”
听到老者的话,王魃微微沉默。
他能感受到老者话语中的真诚和坦荡。
只是这样的态度,却并不足以迷惑住王魃。
他微微沉声道:
“伱拦在我的面前,应该不只是为了与我叙旧吧?”
听出王魃语气中的疏离,老者神色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黯,随即越发恭敬地再次朝着王魃长身一礼:
“老师明鉴,张巢此人乃是我真武者当中为数不多的天赋绝顶之辈,能够跨入五阶之中。其他人虽然天资足够,可寿元不足,再无人能达到这个境界。”
“成长不易,弟子深知自己的请求太过悖逆无礼,且他方才对老师动手,等若欺师灭祖,有违尊师之道。但念在张巢并不知情,恳求老师网开一面……”
老者背后,黥面大汉听到自己视若神明的武祖竟在此人面前这般卑微,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丝怒意,他忍不住就要爬起来,怒喝道:
“武祖,他要杀就杀,我便是死……”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老者低叱一声。
没有回身,后背之处却猛然扑出了一头血色大虎,将措不及防的武圣直接扑倒在了下方的城中。
栩栩如生的血虎龇牙咧嘴,两颗锐利的牙齿对准了武圣的喉咙,仿佛随时都可能一口咬下,了结了武圣的性命。
而老者此刻却仍是纹丝不动,低头对着王魃。
王魃负手而立,青袍翻卷。
眼中闪过了一丝冷色,淡声道:
“那若是我不愿意呢?”
老者微微沉默,随后恭敬道:
“若是老师不愿意,弟子愿替老师出手清理门户。”
下方,血虎肉掌上猛然探出了尖锐爪子,瞬间抵在了武圣的心口与脖梗处,尖锐的血气之爪,毫无阻碍地破开了武圣的肌肤。
武圣面色发青,却还是咬着牙,强忍着痛苦,任由血虎的爪子一点点抓入自己的皮肤、血肉……
真武者和修士不同,肉身一旦毁灭,便是彻底毁灭。
不存在什么神魂夺舍,重新来过。
至少眼下如此。
王魃没有往下看,但对于这些动静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说话。
老者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低着头,谁也看不出他的面容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气氛便仿佛冻结了一般。
四周的修士们、真武者们,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直到王魃终于轻轻哼了一声,看向老者的目光中,充满了难明的意味:
“你倒是尊师重道。”
老者身躯微震,明白了王魃这句话的含义,头颅不由低得更低,低声道:
“弟子多谢老师网开一面。”
下方的血虎微微一震,化作了一道血光,投入到了老者的后背中。
王魃却是微微摇头,看向老者,语气中第一次充满了郑重:
“王旭……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王旭微微沉默,缓缓抬起头,迎向王魃的目光。
眼中依旧带着一丝恭敬,可恭敬之中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他语气平静而坚定:
“回老师,弟子只想做一件事。”
王魃双眸微微眯起。
王旭声音不大,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可在这寂静无比的板桥城上空,却又随风传遍万里:
“弟子,只想要一个公平。”
“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那惨死的老母、妻儿,也是为了这小仓界无数年以来所有枉死的怨灵,更是为了小仓界未来无数年将要诞生的绝大部分生灵!”
“那些没有灵根,生来便没有修行天赋,于是只能任由修士、仙人们恣意宰割的生灵……”
他正视着王魃的目光,没有半点遮掩。
坦荡而又平静:
“我只想要这世间,再无修士。”
听到王旭的话,痴剑和陆虞以及城内的诸多修士们全都面色难看无比。
有些修士多少知道一些真武者们的口号,也只是当做了口号,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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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却因为种种原因,并不清楚。
而当王旭的这番话说出口,所有修士们才惊觉真武者的口号,竟不止是口号,而是很可能成为一个赤裸裸的现实!
四周的真武者们以及城外那些被接连变故,打击了士气的真武者大军们,此刻气势瞬间高涨起来。
“天下无仙,天下无仙!”
“真武当道,真武当道!”
一道道发自内心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混合在一起,达到了一致的状态,声音直冲云霄!
隐隐间竟是形成了一股泱泱大势。
而被这股大势所包围着的、板桥城内的修士们只觉前路无光,道途黯淡,日月飘摇!
纷纷露出了惶恐之色!
看着这一幕,王魃面色少有地阴沉了下来。
这股来自于真武者们的泱泱大势,绝不只是来自于真武者们,更是来自于无数年来被修士们踩在脚下,积攒了无数年怨气和愤怒的,弱者的合力反击。
在这样的另一种人心大势之下,即便是昔日高高在上的修士们,此刻也仿佛是挡在滚滚洪流之下的蝼蚁,不堪一击……
自从得知王旭便是真武之祖后,他就已经认识到,这样的一天早晚会到来。
然而直到今日,他才惊觉这样的天地大势到来,竟是已经距离如此之近。
“玄元子说的天地大劫,难道便是这些真武者们带来的?”
他看着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的真武者大军,心头不由得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而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看向王旭的眼眸中,也不由得多了一丝杀意。
与所谓的公平相比,他更在乎小仓界的未来。
若是小仓界都不在,所有人都要死,那么要这公平又有何用?
更何况他深深清楚。
只要有人存在的一天,便不可能,也永远不可能会有公平的出现。
不说别的,即便是消灭了仙人。
难道真武者之间便不会恃强凌弱?
哪怕王旭率领的这些真武者们真的能够做到井然有序,绝不侵占弱者的权益。
可那也多半也只是因为王旭还在,以及利益还没有那么大。
等到人走茶凉,已经占据高位的真武者们真的就愿意退位让贤?
真的就能忽视自己的子嗣后裔的利益,而让其他更优秀的后生,夺走了他们已经占据的利益?
人性如此!
而只要这些第一代的真武者们站稳了脚跟,自然而然便会形成垄断之势,那么所谓的公平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而即便眼下能够做到绝对的公平,可人与人之间本身便存在着差异。
有的人天赋高,有的人天赋低。
有的人天生讨人喜欢,有的人天生叫人厌恶。
个体之间存在的种种差异,在经过时间的催化之后,自然而然便会形成富有和贫穷、强大和弱小、高境界和低境界的区别。
此势,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更不用说,真武者哪怕修行到高深境界,也无法获得足够的寿命。
而修士只要不断地在寿元大限来临之前突破境界,便能够获得大量的寿命,这对于几乎任何一个生灵都有着无法抵挡的诱惑。
只要有这个诱惑存在,那么修士便永远无法断绝,因为永远有人愿意为了活得更久而付出一切。
这些东西,小仓界内的修士们、凡人们受限于视野和见识,看不明白,又或者看明白了,却改变不了,可他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也深知这样的行为,这样的纲领是几乎不可实现的事情。
至少肉眼可见的眼下,是绝不可能。
矛盾,永远存在。
而同一时刻,老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王魃眼眸中掠过的杀意。
心中划过了一抹深深的苦涩和萧瑟。
“果然,连老师也无法理解我……”
他缓缓抬头,坦然地看向王魃,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释放出半点血气,用以护身。
然而一切都已尽在不言中。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迎来的,却是王魃的一声轻叹。
王旭不由微微皱眉:
“敢问老师,这是何意?”
王魃却没有回应,只是摇了摇头,随后语气恢复了淡漠,指向一旁的痴剑:
“他们,我带走了,其他的我也不会再管,只是不管你将来如何,莫忘了你曾经对我的承诺!否则……”
王魃的眼中,划过了一抹冷意。
“曾经的承诺……”
王旭眼底微有些疑惑,但随即便想起了昔日在北海之上,被老师救下来之后,发下的誓言。
顿时低声道:
“弟子绝不会忘!”
“他日,万象宗所在,王旭见之必退避万里!”
“若伤万象宗弟子一人,我必以命抵之!”
王魃深深看了王旭一眼,语气平静:
“希望你记得你说过的话。”
说罢,一挥衣袖。
痴剑和陆虞便都落在了他的面前。
痴剑连忙道:
“副宗主,我叶家的那些年轻后裔们……”
听出了称呼的改变,王魃微微颔首,神识一扫,迅速分辨出了叶家的血脉,心念一动,这些人便纷纷飞了出来,落在了痴剑身旁。
痴剑目光扫过,顿时欣喜的点点头:
“都在这儿了……”
不远处的王旭看着这一幕,忽地对王魃遥遥出声道:
“老师,你可还记得昔日在北海洲之上对我说的那些话?”
王魃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反问道:
“你还回得去吗?”
听到王魃的问题,王旭不由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他终于还是停了下来,收敛了笑容,郑重地低声道:
“待我完成了我的目标,我也想回到老师座下,尽一尽孝心。”
王魃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轻叹一声:
“那就等你真的放下罢。”
说罢,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殷红。
下一刻,武圣的眼中、痴剑的眼中、陆虞的眼中,板桥城内所有的修士,城外的所有真武者们……
除去老者之外,所有人的眼里都同时闪过了一抹殷红!
一个个表情瞬间变得木讷呆滞,如同失了魂一般。
看到这一幕,王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震惊。
“老师,这……”
王魃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老者,却没有再说话。
一挥衣袖,痴剑等人,以及城内的部分修士,迅速被收起,随后飘然离去。
只余下老者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
(本章完)
570.第554章 八相剑峰
夕阳天边一点点落下。
明丽的晚霞中,一道流光卷起了诸多身影,悄然飞向远方,迅速化作了一个黑点,直至那黑点也终于看之不见。
王旭怔怔地目送着那道身影的离去。
坚毅的面容无声消融,化作了一抹怅然若失。
喃喃的低语还未传远,便消散无形:
“老师,希望下次你我相见之时,是我做完了这些,向您负荆请罪的时候,而不是……”
而伴随着王魃的离去。
一旁武圣的眼中,也终于闪过了一抹清明和茫然交杂的神色。
他随即注意到王旭的身影,眼中顿时露出了惊愕之色:
“武祖?您、您怎么来了?”
王旭布武天下,所有真武者皆奉其为师,但为示尊敬,所有人都只念其尊号‘武祖’,而并不敢真的唤他为师。
即便是武圣也是如此。
王旭微微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随即一言不发,抬手一掌,血气包裹,化作了一道血掌,朝他狠狠拍下!
嘭!
武圣瞳孔骤缩,尽管心中惊疑,完全不知道武祖为何出手,却不敢有丝毫的躲闪,在这血掌之下,直接倒飞了出去!
整个板桥城直接被武圣从中撞成了两半!
顿时尘埃四起。
修士的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而武圣尽管困惑不解,却也只能忍着剧痛,从废墟中爬起,艰难走到王旭的面前,半跪在地:
“武祖!”
与此同时感应四周,才惊觉痴剑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他只道是自己出战不利,惹得武祖怒而出手,顿时咬牙切齿。
“可是,痴剑是什么时候走的?为何我一点印象都没了?”
武圣心头掠过一丝茫然。
却全然不记得王魃的出现。
“起来吧。”
对武圣拍了一掌的王旭没有再继续出手,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声。
武圣连忙飞了起来,跟在了王旭的身后。
而四周的修士们,也突然发现痴剑以及部份修士的莫名失踪,纷纷大惊失色。
但随即便被反应过来的那些四阶真武者们迅速包围。
激烈的血气和法力碰撞产生的波动,在板桥城内此起彼伏。
武圣低垂着脑袋,跟在王旭的身后,面露不甘之色:
“武祖,我、我刚才一定是大意了,才让那什么八王爷逃了去,下次遇到他,我一定会把他拿下!”
王旭拍完了那一掌之后,心情似乎也平复了下来,闻言不置可否,随后出声道:
“帝都那边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我先回去一趟。”
顿了顿,他继续道:
“不要再在这种小的地方浪费时间,我们时间很有限,二十年内,我要拿下整个皇极洲,清理掉皇极洲内的所有修士。”
“毕竟……小仓界不止有一个皇极洲!”
武圣闻言,心头一震,但随即欲言又止。
王旭虽然背对着他,却仿佛洞见了他的神情变化,微微皱眉:
“有话就说。”
武圣连忙点头:
“是,武祖,二十年的时间拿下整个皇极洲……这时间的确有些紧凑了,咱们的四阶人手还是有些不够,同阶相争,和那些修士们比起来也相差有些大,只能靠数量来堆……”
他迟疑了下,最终咬牙道:
“若是、若是能得到您的真传功法,推而广之,大家有了足够的寿元,也许就能够……”
武圣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紧皱眉头的王旭蓦然打断,他扭过头,面容严肃无比地看向武圣:
“功法?什么功法?我所研究出来的功法不都已经传下去了吗?”
武圣一愣,随即连忙点头:
“是是是!是都传下来了,只是……”
他看了眼王旭,小心翼翼道:
“咱们的真武者的寿元都有些少,同那些凡人都没有任何区别,我虽然是五阶,却也比凡人强不了多少,没有足够的寿元,咱们大多数兄弟都没办法突破到更高境界,四阶已经是所有人的极限了,而且很多人年纪上来之后,气血就开始衰败,反倒是更难突破……”
听到武圣的话,王旭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他忍不住紧紧盯着武圣,眼中带着一丝陌生,仿佛第一次认识武圣一般。
被王旭盯着的武圣浑身僵硬,结巴道:
“武祖,您、您怎么这般看我?”
王旭终于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微微摇头,反问道:
“你我,难道不是凡人吗?”
武圣一愣,心中刚想着说不是,可蓦然看到了王旭那双带着冷意的眸子,心头一惊,连忙点头:
“是!我们当然都是凡人!”
“既然都是凡人……”
王旭一字一顿,目光刺向武圣的双眸,带着一丝莫测的深意:
“你已经一百一十余岁,还不知足么?”
武圣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这一刻,明明是五阶真武者,明明是一人之下,无数万人之上的存在,可他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被流放的深冬,那孤助无力的岁月……
他僵硬地点头:“知足、知足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已经是最后的公平了啊……”
王旭低声重复着,却莫名带着一丝悲凉,随后缓缓回头,看向远方。
“我先回帝都了,你……先在这里看着点吧。”
“是,恭送武祖!”
武圣连忙躬身。
王旭背对着他,却只是挥了挥手,背影之中,隐隐有些落寞和萧索。
看着王旭消失的身影,武圣那张纹着刺青的脸上,恭敬之色一点点悄然消失,反而多了一抹深深的不甘:
“一百一十余岁,便要我知足……可你,却已经活了二百余岁!”
“为什么就不能将让你长生的真武经传给我?”
“你在害怕什么?是担心我威胁到你的位置么?”
“可我……只要长生啊!”
……
“啧啧,上人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和万象宗还有这般牵扯。”
“不过那个小家伙,恐怕已经不再和你一条心了。”
化龙池内。
云雾缭绕。
绿豆眼,大鼻子的金发老叟正笑嘻嘻地对王旭开口道。
王旭面色冷漠,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反问道:
“你难道和我一条心么?”
金发老叟脸色顿时一滞,随后似是明白王旭要说什么,摇头道:
“你可别怪我,我只说尽力帮助你,可你那老师背后多半也有一尊炼虚,我若贸然出手,助你那弟子,只怕会被看出底细,日后被其针对。”王旭面色平淡地冷嗤了一声:
“既然你与我也不是一条心,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做到?”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盯着金发老叟:
“什么叫‘也有一尊炼虚’?”
金发老叟一怔,自知失言,连忙打了个哈哈遮掩过去:
“我的意思是原始魔宗那里不是也有个炼虚嘛……不过说起来,真武者的延寿法门倒是的确很重要,万万不可泄露给他们,否则一个个长生久视,与修士无异,你那目标只怕是永远也无法完成了。”
“延寿法门……”
王旭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微有些闪烁。
“呵呵,不过别说是张巢那小子,便是我也很好奇,你的《真武经》如今都开拓到了什么程度,你之前的各版《真武经》我也都看过,按说不可能做到延寿……”
金发老叟有意无意地笑道。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王旭却回过神来,平静一笑,看不出半点想法:
“秘密……好了,说说那些修士吧。”
见王旭不欲多言,金发老叟心中微有些遗憾,不过随后便沉吟道:
“这些修士不过是癣疥之疾,不足为虑,如今由北向南驱逐之势已成,他们都被赶往南方,不得不代替咱们与万神国对峙,但我觉着没必要逼得太狠,逼得狠了,反倒是容易把这些修士都逼到万神国那边去。”
王旭目露思索,随后微微点头:
“继续驱赶,不过手段稍微柔和一些……”
“是。”
金发老叟恭敬无比。
一番交谈之后,王旭的身影随即离开了化龙池。
金发老叟看着王旭,微微皱眉。
随后缓缓转身。
云雾缓缓散开,雾气深处,一尊大头身影正赤身盘坐在一座莲池上。
身上的气息,赫然已经是化神初期层次。
此刻双眸紧闭,四周浑厚无比的灵气与气血,正源源不断地充盈着他的躯体。
无数道意,滋养着他的道域。
看着这大头身影,金发老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芒:
“三门炼虚传承都给你了,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
万象宗。
纯阳宫。
一贯冷清的宫殿内,今日难得人声鼎沸,宗内的诸多元婴大修士此刻都汇聚一堂。
殿首处宗主与副宗主这两个位置,更是少有的都有落座。
其余修士,也分列两侧,各自盘坐,互相交谈。
眼见良时已到。
坐在副宗主之位上的王魃轻咳了一声,看向居中而坐的屈神通,以及另一侧的汲婴、须弥二人等人:
“诸位,咱们便开始吧?”
居中的屈神通微微颔首,开口道:
“便由副宗主来主持这次的开峰大典吧。”
王魃微微一怔,看向屈神通,这和他们之前商量的结果并不一致。
不过屈神通当着众人对面这么说,他也不好拒绝,于是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随后轻声道:
“请皇极洲叶氏痴剑道友入殿。”
下方的修士们,纷纷看向大殿之外。
下一刻,但见一道八色流光从殿外飞入,在绕殿盘旋之后,瞬息之间落在了大殿中央。
露出了其中稍作整饬后的痴剑。
顿时引得周围的修士们纷纷侧目。
“此人好生深厚的剑道造诣!”
“不过我怎么觉得其中似乎还有五行的味道……”
“不光是五行,风属和雷属都蕴含其中,似乎还有冰道……感觉倒是和万法一脉有些相似。”
殿内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他们虽然都已经提前知道了一些消息,不过亲眼见到痴剑,感受却又是不同。
而痴剑落下之后,当先朝着屈神通、汲婴、须弥以及王魃等人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出声道:
“在下出身皇极洲叶氏,诸位可唤我为‘痴剑’,以剑入道,融汇八相,仰慕万象宗久矣,有幸得副宗主垂怜,来此修行,望请宗主、诸位长老恩允……”
这些都是照本宣科的话,也是开峰仪式的固定流程。
王魃一开始还担心痴剑心高气傲,不愿说些场面话,好在也许是出于对叶氏的那些后裔们考虑,痴剑配合度极高。
很快便完成了这开峰大典仪式。
不过在新峰命名上,倒是有些犯难,最后王魃干脆给这道峰命名为‘八相剑峰’。
在场的修士们都觉得有些儿戏,不过痴剑倒是无所谓笑纳了。
待开峰大典结束之后,痴剑特意将一只储物法器交给了王魃。
王魃微有些意外,笑着调侃道:
“没想到你痴剑也学会了这一套。”
痴剑顿时脸色一黑,他虽然没干过这般事情,但是倒也并非不知,摇头道:
“这些都是我叶家在帝都的宝库之中存下来的诸多功法、典籍以及各类收藏,帝都被杨阙占领前便被我搬空了,如今准备全都献给宗门。”
王魃闻言也有些意外,皱眉道:
“宗门并不会强行要求门中弟子一定要将自家家族的传承贡献出来,这些既然是你叶家的传承,为何不留给你们叶家继续保存下去?”
痴剑却苦笑一声:
“天地大变,也有我叶家的一份因果,叶家后人栖身于此,不被人追杀,便已经是邀天之幸,这些东西留给他们,也只能带来祸害,不如让他们安心生活下去,若真有人适合修行,我自会去引渡,但也不是作为叶家,而是作为万象宗的弟子。”
王魃倒是没想到看似粗鲁的痴剑,却也有着大智若愚的一面,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拒绝痴剑的心意,将这些东西都收了下来。
神识一扫,不由面露异色。
虽然其中没有多少特别稀罕的高阶宝物,高阶的宝物估计也早就被叶苍生用来培养血祭的后裔了。
但是仍旧有不少风临洲所没有的灵植种子、矿石、符箓、丹药等等。
关键是数量极大,无愧于痴剑说的‘搬空’二字。
不过对这些王魃倒是都不太在意,他更感兴趣的,却是其中堪称浩如烟海的诸多典籍、书册。
随意翻一阵,便能隐隐感悟到一些他这里不曾有的神纹雏形。
“对我的神纹之道,倒是有不小助益。”
“不愧是占据了一洲之地的多年积累啊!”
王魃心中泛起了一丝喜悦。
只是没等他高兴多久,他便又被屈神通喊了过去。
而屈神通的第一句话,便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快要渡劫了,这宗主之位只怕是你不愿做也得做了。”
屈神通看着王魃,认真道。(本章完)
571.第555章 鞠躬尽瘁
“渡劫……宗主之位?”
听到屈神通的话,王魃不由微微一惊。
他随即感受了一下,果然察觉到屈神通身上隐隐透出了一丝圆满的味道,随时有可能踏出那关键的一步。
心中为对方欣喜的同时,却又顿时一沉。
他眼下要忙于道意灵兽和道场之事,若是分心于宗门俗务,实在无暇兼顾。
他也没有再问屈神通还能不能再坚持一阵子,他深知屈神通为人,若非已经到了即将压制不住的程度,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心念电转,他立刻道:
“须弥长老,可为宗主。”
屈神通却皱了皱眉头,直接否决了王魃的提议:
“先不说须弥长老不通俗务,能否胜任,单说他如今乃是化神,遇到事情终究不如元婴修士方便出手……宗主之位,眼下也只能由元婴修士来担任最为合适。”
王魃闻言面色微凝,却也知晓对方说得的确很有道理。
而屈神通随后看向王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道:
“还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和你说。”
王魃心中疑惑,但随即沉声道:
“宗主请说。”
屈神通点点头,随即说出了一个王魃并不曾知晓的事情:
“成为宗主之后,我才知道了宗内一些只有宗主才能知道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哪怕是汲婴长老和须弥长老也都不了解。”
“连汲婴长老和须弥长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情?”
王魃闻言,不由露出了一抹讶色。
屈神通摇头道:
“具体是什么,我不能说,依照历代宗主的惯例,我在祖师祠堂内继任宗主之位时,便立下过誓言,这些秘密,也只能是你成为宗主之后才能知晓。”
“我如今也只能大概提个醒。”
“只有宗主才能知道的秘密……”
王魃微微皱眉,低声沉吟。
但随即便一下子醒悟过来,看向屈神通,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之色:
“宗主莫不是要以此来让我继任宗主之位吧?”
屈神通顿时哈哈一笑:
“果然瞒不过你!”
不过随即便面色郑重道:
“我并非是为难你,只是道场建设之事遥遥无期,也非是一朝一夕之功,即便你继任宗主之位,想来也不会影响多少,我即将渡劫,始终放心不下宗门的诸多事务,若非你来当这个宗主,我即便是渡劫,也难得安生。”
王魃闻言,却不由微微沉默,沉思了片刻。
屈神通也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魃。
他知道以王魃的性子,必然能够想明白这些。
只是王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不由一震:
“宗主,非是我推脱,可若是我说,道场建设之事已经有了眉目呢?”
“你、你说什么?”
屈神通下意识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王魃,眼中闪烁着一丝震惊:
“道场建设,已经有眉目了?”
王魃点点头,也没有隐瞒:
“不久之前,我豢养的两头道意灵兽……哦,便是道场所需道域的来源,已经顺利交配。”
“什么意思?”
屈神通有些茫然地皱起了眉头。
王魃沉声道:
“意思是,若是这一次它们能够顺利诞下后代,且这个后代能够繁衍下去的话……咱们便可以开始为道场的建设做准备了。”
“海量的用以饲养灵兽的饲料,足够的灵气、足够多的秘境、饲育场所……”
屈神通却没有问别的,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有多少把握?!”
“只看这两只灵兽诞下的后代是否符合标准,只要行得通……”
王魃没有说出必然能成的话,这世上没有必然之事,但也看事在人为。
但王魃的表态,却还是让屈神通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
他深知王魃的性格,若无一定把握,也绝不会说出来。
当下忍不住激动道:
“好!好!”
“道场之事,自然比我渡劫化神更为紧要!”
他猛地一击掌,目光露出了一丝毅然,看向王魃:
“既然如此,我会再坚持一段时间,待到实在坚持不下去,我便传位给宗内其他人,你放心,不管是我,还是继任之人,都会全力配合你!”
王魃闻言,随即点了点头,欠身一礼:“谢宗主谅解。”
却被屈神通直接拦住,雷厉风行道:
“你赶紧去忙吧,如有任何需要,三殿会全力协助!宗内一应安排,也皆会以你为先!”
王魃当即再次对屈神通行了一礼。
不过犹豫了下,他随即站定,又对屈神通道:
“道场开辟乃是逆天之举,不出意外,开辟之时,也必然会有对应的道劫降临……”
“道劫?”
屈神通目露沉吟,反问道:“会是什么样层次的劫数?”
王魃回忆起姜宜给他的关于道场开辟的详细资料,估摸了一番,随后保守道:
“咱们即便能顺利开辟,也不过是最为初等,只能容纳化神前期的道场,且小仓界如今的情况摆在这里,道劫的难度应该不会太强,照我估计,应该是介乎于五阶和六阶之间的层次,不过也只能说是大概……”
“五阶和六阶?”
屈神通想了想,随后摇头道:
“这件事,我会尽力安排好,你不用多想。”
王魃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屈神通。
宗内的情况他是知道的,除去那些依靠情面才能偶尔驱策的几位祖师外,不算五阶神兽,宗内也只剩下了汲婴、须弥、庞休、齐晏这几位化神前期修士。
其中齐晏渡劫不久,至今尚未醒来。
想要应对道劫,单凭宗内的这几位化神,只怕远远不够。
不过眼见屈神通这般轻描淡写便应下,想来应该是另有暗手,他也没有再多问。
不出意外,应该便是与所谓的宗主才能知晓的秘密有关了。
心中虽有些好奇,但对于宗主之位,他此刻着实没有半点想法。
昔日在纯阳宫前为邵阳子守门,他很清楚身为宗主看似不需要亲力亲为,可却需要耗费何等多的心力。
一切大事都需要宗主参与决断和协调,想当甩手掌柜,基本不可能。
而他既要专心于道意灵兽的培育、道场的建设,又要感悟诸多道意、道机,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和精力去分心旁顾。
反过来说,宗主对于一般修士最大的诱惑力在于其对修行的助力。
可他如今在宗内基本上和宗主也没什么区别,各类资源任其使用,无非只是一个名头而已,他并不是太在意。
和屈神通又聊了一会,主要还是皇极洲中真武之道以及万神国的情况。
“我之前已经联系了关殿主,可却迟迟没有回复,只怕……”
屈神通的脸上,少有地泛起了一丝忧色。
由于身负残缺道域,关傲的实力在宗内仅次于王魃。
王魃不愿担任宗主之位,关傲便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然而关傲的失联,却将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对此王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关傲主动进入化龙池,想要为宗门内的诸多元婴修士趟出一条能够抵达化神的途径。
但化龙池极可能便是皇极洲老祖叶苍生所栖息之地,甚至那化龙上人,便极可能就是叶苍生本尊,王魃即便身负小周天遁解神通,却也不敢冒然闯入。
“关殿主这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魃少有地无奈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关傲如今还活着,这便是最大的幸事了。
屈神通也只能同样无奈地点点头。
王魃随即辞别了屈神通,重回万法峰珠子秘境中。
一边阅览着痴剑贡献出来的叶氏珍藏了上万年的诸多典籍书册。
一边及时关注着诸多灵兽们的变化,尤其是象四九,和甲十五、大白鹅以及一干神兽们。
在阅读这些叶氏的书籍过程中,除却又收获了十余道神纹之外。
他倒是又看到了一些道兵的祭炼法门,虽然对应的灵兽都已经失传灭绝,但根据这些道兵祭炼法门,结合宗内的那部分收藏,以及他祭炼玄龙道兵时的诸多感受,倒是对道兵法门渐渐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于是,他开始偶尔尝试着在一些品阶较低的灵兽身上,推演出其对应的道兵法门。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
因为道兵法门看似涉及到御兽之道,但实际上却更为靠近阵法之道,讲究的是如何最大程度利用好所有的阵基,发挥出远超当前境界的能力。
灵兽,便是那阵基。
而王魃在阵法之道上,仅限于使用成品阵盘、阵旗进行布置,和一些常用的如聚灵阵的理解。
好在阵法之道,本质上是神纹仪法的运用,王魃自从感悟神纹之道后,多年积累下来,如今的神纹也渐渐接近三百六十五道这样的小成门槛。
学习起来并不算太难。
可惜神纹之道十分特殊,它不同于绝大部分本质,不光是先天而生,也有后天凝就,周天星辰图中,独独没有涉及到神纹之道的存在。
不过即便如此,一法通万法明,在王魃本身修行多年的雄厚根基上,触类旁通下,他对道兵研究的增进,也称得上是一日千里。
于是他时而研究道兵,时而研究灵兽,时而潜心研读诸多典籍,时而专注修行和道意领悟。
只可惜他阴神之力积攒速度缓慢,之前几乎消耗见底,实在没有更多的阴神之力用于参悟周天星辰图。
饶是如此。
四者结合,也充实无比,不觉时间流逝。
直到这一日,他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灵台神庙中传来的一丝动静。
“嗯?母神召唤我?”
王魃心中微有些疑惑。随即掐指一算,随即恍然。
不由目光闪烁:
“原来如此……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下一刻,心念一动,他的意识随即便沉入了阴神神像之中……
……
皇极洲,南海之畔。
一座座华美的神殿耸立在沿海的波涛之中,由高到低,从内向外依次排开。
阴神殿内。
阴神神像微微一晃,双眸之中,随即恢复了一丝生机。
王魃看了眼下方气息已经开始衰败的沙桧,随后平静地一步跨出,消失在了阴神殿内。
环顾四周,他看到了一个个香火道修士,正合力打造着一艘艘法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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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瞬间便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他并未停顿,微微一迈,随即便飞到了母神神殿之中。
“来了啊。”
母神神殿内,依旧是那座巨大的胎盘,胎盘中传来了母神平静而近乎淡漠的声音。
人的部分渐渐消失,却而代之的,是‘神性’。
感受着母神的变化,王魃心中微沉。
“这个母神,距离神皇层次已经越来越近了……”
不过表面上,却依旧是恭敬地朝着胎盘行了一礼。
“母神唤吾归来,不知有何指示?”
胎盘内,母神的声音少了以往的情绪,简洁而干练:
“杨阙身死,真武突袭,皇极洲大乱,此为吾等机遇……吾欲要反攻皇极洲,令其成为吾万神国之根基。”
王魃静静听着,并未立刻提问。
果然,母神很快便说出了喊他回来的目的:
“如今皇极洲混乱,巧取豪夺,并不算难,但吾忌惮于风临洲万象宗与原始魔宗暗藏之炼虚修士,汝身在万象宗,应该了解他们,是以唤汝前来,汝可有应对办法?”
母神所言,并未超出王魃之前的推算。
不过王魃的脸上,却还是适时地露出了一抹意外和吃惊。
“母神,欲要征讨皇极洲?”
他随即皱眉道:
“两宗炼虚……据吾所知,此二宗炼虚修士皆极少离开风临洲。”
胎盘内,母神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缓缓道:
“极少离开,不代表不会,吾不希望他们影响吾征讨皇极洲,阴神能解决此事么?”
王魃露出了少有的为难和沉吟之色。
母神似乎看出了什么,蓦地出声道:
“若需要什么,尽管言明。”
听到母神的话,王魃随即适时露出了一抹果决,他直截了当道:
“吾可想办法,令万象宗那位,与韩魇子都无法脱身……不过,吾还需要一些东西。”
“是什么东西?你尽管说!”
听到‘阴神’竟真有把握解决这件令祂头疼的事情,即便此刻已经没有了多少感情的母神,语气中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王魃语气随意:
“吾需要大量的灵脉、灵石、灵植、灵兽……”
听着‘阴神’的话,胎盘内顿时传来了母神有些不解的声音:
“这些,都是修士们需要的东西……阴神要这些做什么?”
王魃的回答无懈可击:
“正是修士们所需之物,才能拨动人心,吾以此引动万象宗与原始魔宗互斗,方能为母神争取时间。”
胎盘中,少许的沉寂之后,终于响起了母神略带着一丝波动的喜悦声音:
“吾便知阴神必有妙招,果不负吾所望!”
“这些东西,恰也是吾等并不需要之物,吾会立刻安排人手将汝需要之物,全都送往风临洲,汝暗中取用便可。”
王魃微微折腰,做出了恭敬的姿势:
“母神英明。”
“吾这便回去准备一番。”
说罢,正欲离开。
不过就在这时,母神却是忽然出声,将王魃留了下来。
“汝且稍待。”
咻!
一根脐带随即飞射而来,探入了‘阴神’的体内。
这已经是老项目了,因此王魃虽然表面意外,但心中却是早已习以为常。
“方才还道母神变吝啬了,如今看来,还是一如既往地慷慨啊!”
感受着脐带内涌入的香火之力,王魃心中不由得暗道。
这时却听母神道:
“如今信众渐少,香火之力也不比以往,但不可使汝寒心,故吾抽取吾所用之香火,交予汝修行或是应对炼虚探查……辛苦阴神了。”
听到母神的话,王魃不禁‘面色动容’。
当即郑重道:
“得母神看重,阴神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魃的话掷地有声,母神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拳拳忠诚,脐带内涌来的香火之力顿时又浓郁了不少。
不过相比于三等神位时,母神只需要一会功夫便能注满。
这一次,却足足费了一天的功夫,脐带内才堪堪停止继续传送香火。
而尽管传输了一天,王魃却也能感受到自己阴神庙内,仅仅只补足了六成多的阴神之力。
但相比于三等神位时,实际上转化而来的阴神之力,却多了数倍。
母神的声音这时候也传了过来,带着少许的心疼:
“这是吾这里剩下的所有香火,汝且先用,待后面信众的香火供上,汝再前来。”
听着母神的话,这一刻哪怕是王魃,心里也不由得多了一丝不好意思,点点头:
“好,那吾下次再来。”
胎盘闻言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点头答应。
王魃也并不在意,约好了交接各类物资的时间地点,他随即便自顾自回到了阴神殿。
意识迅速回归。
他随后便招来了门中的弟子,将交接地点吩咐了下去。
自己则是亲自跟在了后面,防止这些送来的资源中,被万神国的邪神们暗中施展了手段。
好在也许是出于对‘阴神’这个内应的安全考虑,万神国送来的东西中,倒是并未发现有什么问题。
反而数量大大超过了王魃原本的预期。
“这么一来,道意灵兽后续的大规模繁殖所需要的基础条件,也已经大部分具备了。”
回到万法峰,王魃沉吟着看向灵鸡山中的大白鹅和甲十五,它们的身上,混沌源质似乎仍在一点点改变着它们的身体:
“接下来,便要看它们了。”
只是王魃没想到的是,甲十五和大白鹅这一次的改变,却足足持续了数十年。
这其中的许多次交配,都没能诞下后代。
甚至甲十五和灵鸡山上绝大部分的灵禽交配,也都没能使对方的卵受精。
这让甲十五一度道心崩溃。
不能诞下后代,也就意味着它的‘多子多福系统’不复效用。
虽然它的寿元已经积攒到数千年,可这对它来说仍旧是致命的打击。
直到甲十五和大白鹅身上的气息终于有一天不再发生变化。
而在甲十五和大白鹅的交配之后,也终于诞下了一颗硕大的灵卵。
感受着灵卵内微弱的生命气息,王魃难掩心中的喜悦。
喜事接连到来,象四九在自孕足足五十年后,也终于生下了第一胎后裔。
只是和王魃预想中的不同,身为五阶神兽的象四九,诞下的摩罗巨象后裔,却仍旧是四阶极品。
外表特征也和以前的那种摩罗巨象没有区别。
体表灰黑,而不像是象四九那样,浑身长满了金色纹路。
“四阶极品……这么说,仍然可以沿用之前的‘摩罗巨象道兵’法门。”
王魃微微沉吟。
他随即对这摩罗巨象幼崽注入了寿元,可惜也许是距离五阶还远,这头摩罗巨象幼崽并没能突破。
王魃也没有太失望。
而摩罗巨象的孕育期实在太长,所以若是想要获得足够的巨象,便需要对其进行催熟。
做完催熟之后,王魃却忽地心有所感,掐指一算。
微微恍然: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随即唤来了在天元殿内已经混到了副殿主的王清扬。
“去一趟海陵国吧,把你师弟给接回来。”
“师弟?”
王清扬微有些疑惑地看着身旁好奇张望的王易安。
师父,何时又收新的弟子了?
尽管心中疑惑,不过她还是迅速乘坐宗门的传送阵,来到了师父交代的地方。
按照师父的指示,倒是不费力地便找到了这个师弟。
只是看到这人的时候,王清扬尽管心中有了准备,却还是吃了一惊。(本章完)
572.第556章 东阳见闻
“我要死了么?”
昏黑的老屋里。
宋东阳静静地躺在病榻上,呆呆地仰头看着屋顶破漏处渗下来的水滴。
水滴声在空无一物的屋里,格外的清晰。
一点一滴地落在屋内凹凸不平的泥坑里,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溅起的雨水将周围的泥土打湿,屋里都飘起了一股淡淡的泥腥味。
闻着这样的味道,听着外面一些兵士在雨夜下昏睡的鼾声。
宋东阳的眼前却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快速地掠过自己这一生所经历的种种。
生于商贾之家,家境丰沃,自幼衣食无忧;
少读书,便有神童之名,十六进京赶考,虽未得状元,却因为提出了治理沿海水患的《治水疏》而得当朝宰相看重,亲赞曰:“国器也!”,将自家女儿许配于他,但辞不受,宰相却更觉真名士自风流,不以为忤,大加赞许,自此年少成名,如星璀璨,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海陵。
之后展转内朝外地,却不得重用。
郁郁寡欢,困顿多年,终究一朝明悟。
随后苦心经营,娶宰相女,拜内阁相,匆匆数十载,屹立不倒,直至放眼海陵官场上下,见之无不以师礼待之。
然世事皆有盛极而衰,成住坏空之轮回。
权倾朝野,终抵不过人心叵测。
下面的人想要往上爬,上面的人也无法容忍一个跺一脚,整个海陵便要震动的权臣。
谗臣谏,刀兵至。
阖府皆没,独留他一人一夜华发。
明君怜他老迈,特允他回祖宅安度晚年。
日夜遣人收其屋舍内一应物什,直至只余病榻一张,药罐半片……
地方郡守也不辞辛苦,频频来此问候他已经故去的老父母。
他怔怔地看着屋顶。
心里像是想到了许许多多,却又什么都没有想。
追求了一生的荣华富贵,到头来终不过是一枕黄粱。
父母妻儿,七情六欲,也终究如过眼云烟。
人间至味,他已然都尝过。
“可这世间,又到底还有什么能够更为久远?”
他呆呆低语,但转瞬便又想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已七十有六,虽往日保养得当,可终究年事已高,又遭逢人生大变。
若非他心志强绝,只怕在阖府被斩的那一刻,便早已气急攻心,命丧黄泉。
即便如此,此刻的他,伴随着连日来的折磨,也已经油尽灯枯,也许今天的这个雨夜,便是他的最后一夜。
也许明天待风雨散去,那些每日都要来这里折辱他的地方郡守,只能失望地看着一具已经凉了的老头尸体。
“若我死了,我能化作鬼魂么?”
“若是可以,我想飞去国都,就待在寝宫那里,我想看看那位明君,是如何身死国灭……”
他就这么低低地、絮絮叨叨地说着。
可声音里,却并没有多少仇恨。
在一点点靠近和触摸死亡的生命尽头,他渐渐明悟了许多,也放下了许多。
“生生死死,兴亡起落……这便是天道至理,无人能够违逆。”
“我也只不过是众生中渺小的一个,何能例外?”
他不禁喃喃道。
就在这时,昏黑的屋内,却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说得好,难怪师父会让我过来渡化你。”
宋东阳一怔,枯槁的身体中,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力气,挣扎着扶着床榻的边缘,抬起半个身子,环顾四周。
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就仿佛那声音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般。
窗外风雨飘摇,点点滴滴,雨夜的乌云遮蔽了明月,只余下幽暗昏黑。
这一刻,哪怕他已经看透了许多,却还是有些紧张和恍惚:
“你、你是谁?”
“莫非是来接我入阴曹地府的人?”
话音刚刚落下。
他便吃惊地看到老旧的祖屋内竟忽地莫名亮了起来。
没有灯盏,也没有什么夜明珠之类的。
就这么凭空亮起。
一道倩丽明媚、仙气盎然的女子,竟不知何时立在他的面前。
此刻好奇地打量着他,闻言咯咯笑道:
“可不是什么阴曹地府,是接你回宗来着。”
“你、您是仙人?”
宋东阳却在这一刻反应了过来,吃惊道。
为官之时,他也曾看到有仙人高来高去,只是这些仙人们却似乎对他们并无多少兴趣。
是以鲜有接触。
与此同时,他忽地心头一震,隐隐想起了老父母临终前,和他说起的事情:
昔日他降生之时,曾有一位道人来访,言自己与他有缘,还说日后时机成熟,会再次前来渡化他。
他一直觉得父母不过是遭人愚弄,骗取钱财。
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女子微微一笑:
“看来你还是知道一些的,我叫王清扬,算是你的师姐吧,师父说你在凡俗历练已经足够,让我来接你回去修行。”
听到女子的话,若是寻常人也就信了,只是宋东阳为官多年,老成持重,性格也是谨慎多疑,仍是怀疑道:
“仙子……并非老朽质疑,只是老朽一介残躯,何以能得贵师看重?”
王清扬倒也并不隐瞒,如实道:
“你乃我宗一位前辈转世,本该于诞生之初便点化你,渡你回宗,不过为全你这一世为父母尽孝,于是特意将你留下,待你俗事皆了,功成圆满,再来渡你。”
“我……我是仙人转世?!”
骤听如此惊人消息,宋东阳一时不由得有些惊愕。
“咳,倒也谈不上是仙人,算是半步化神吧。”
王清扬想了想,开口纠正道。
“半步化神?”
宋东阳听得有些迷糊,但脑海中这一刻,却又似乎掠过了一些片段。
那是一片布满了雷光的乌云,一道骇人的雷霆正朝着他直直劈来……
他顿时一个激灵,从那被雷霆劈中的惊魂中惊醒过来。
“怎地还有天打雷劈?莫非我前世乃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他不由得便想起了年轻时在一些话本中听来的故事。
心中又是震惊,又是茫然。
他倒不是觉得前世是个大恶人有何问题,而是这等人往往容易招惹是非,很难长久。
远不如行事正道,来得稳妥持久。
不过这也证明了眼前这位自称是师姐的仙子并未有诓骗他。
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喜悦。
但随即他便想起了自己的身体,喜悦之光顿时熄灭,黯然道:
“清扬师姐来得却是有些迟了,我已老迈,离死不远,如今也只是靠着一口气撑着,即便被师姐渡化,只怕也无力修行。”
王清扬闻言,却是轻轻一笑:
“师父既然留你在此,又怎么会没有后手?”
说罢,她轻轻掐诀,随即对着宋东阳眉心处轻轻一吹。
下一刻,一道弥漫着星光的水瓶便即从宋东阳的眉心处飞出,随即落在了他的面前。
星光流动,如水荡漾,美不胜收。
“这、这是……”
看到这只水瓶,宋东阳只觉浑身一震,他竟感受到了一股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仿佛他与这水瓶已经相伴了上千年之久。
甚至未等王清扬出声,他便已经脱口而出:
“星水瓿!是星水瓿!”
伴随着他这一声喊出。
星水瓿中,顿时有一女童虚影幻化而出,眼中灵光闪动,看到宋东阳,顿时露出了喜悦之色。
随即它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小手朝着星水瓿中轻轻一掬,一捧盈盈星水便被掬起,随后化作一道细线,径直飞入了宋东阳的眉心处。
星水从他眉心迅速弥漫至全身。
身体不由自主地飘起。
而宋东阳只觉精神一震,犹如沉睡多年的意识忽然被点醒。
无数陌生却又熟悉的碎片纷至沓来,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涌现。
万象宗、星斗峰、师父、师弟、邵宗主、地物殿……
伴随着星水对宋东阳的洗练。
仿佛是生出了某种感应。
屋外云消雨歇,破漏的屋顶处,水滴也变得稀疏起来。
星月之华一反常态地重新洒落,照在这间破旧的老屋,点点星光穿过那破洞处,落在了宋东阳的身上。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尘去镜明,虚室生白。
虽仍是老者模样,却没了腐朽的气息,犹如脱胎换骨,朝气蓬勃。
看向王清扬,他虚立在屋内,执手行礼:
“东阳,见过师姐。”
王清扬抚掌赞叹:
“师弟一夜悟道,一念筑基,此乃天生道子,长生有望!”
宋东阳神色平静,摇头道:
“若非老师与师姐,我仍是待死之人。”
见宋东阳无悲无喜,王清扬反倒是有些担心了起来,想到她了解到的有关师弟的事情,不由道:
“师弟可要报仇雪恨?”
宋东阳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犹豫,低声道:
“可以吗?”
王清扬当即点头: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如何不可?”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宋东阳喃喃地念着这句话,眼中一点点地清明起来,随后微微摇头:
“不必了,师姐,还请辛苦带我回宗。”
听到宋东阳的决定,王清扬顿时有些意外:
“师弟不准备报仇了?”
宋东阳神色淡然:
“自毁长城,国破家灭也不过是转瞬之事,他们的痛苦,还在后头,至于我……我做什么,也都无法令她们回来了……”
眼中闪过了一抹黯然,但随即便消失不见。
王清扬听着宋东阳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位新入门的师弟,性子却是和她所知道的那位前辈,区别不小。
不过既然宋东阳做出了决定,她也不再多做置喙,点点头,随即道:
“那咱们便走吧,师父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说罢,衣袖一挥,法力裹挟着宋东阳便悄然消失在了老屋内。
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夜空之中。
宋东阳俯瞰着下方的屋舍、四周昏睡中的兵士,眼中划过了一抹怀念,但很快,这抹怀念,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期待。
冯虚御风,恍然若神仙中人。
夜风猎猎,也将他心头的那点快意吹起。
隐约能听到师姐王清扬的声音:
“师弟已经觉醒宿慧了么?”
“没有,只是稍稍想起了一些东西,还需要师姐多多指点……对了,不知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未曾备上一些薄礼,不知道师父会不会见怪。”
“师父?他老人家地位崇高,什么都不缺,你也别想着给他备什么礼物了,他也不会在意的,至于性子嘛,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是极好极好啦。”
“极好?”
宋东阳想着,心中的期待,越发浓郁。
……白龙历二十三年秋。
前任宰辅宋东阳病居故里,不知所踪,有人言曾见其羽化登仙,国主震怖,搜地百尺,终不得见。
之后日日惊惧,遂得‘癔症’,为国中大臣以清君侧之名废立,拥立年仅八岁的少君,改元‘大成’。
次年为前任宰辅宋东阳及其他蒙冤臣属昭雪,又过数年,少君暴毙,无有大臣出声,皆漠然视之……
……
“这里,便是咱们万象宗了么?”
宋东阳看着面前的两根直插云霄的巨大石柱,眼中闪过了一抹震撼。
他当然不需要问,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悬在石柱中间的三个大字,但依旧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清扬微微点头。
她特意没有直接带他从传送阵回来,便是想让宋东阳从外而内地去了解万象宗,也算是帮助他能够尽快完整想起前世的一切。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抬手打出了一道道法诀,很快宋东阳便看到了一尊身着道袍的中年人从这两根石柱间踏空飞来。
看到王清扬,立刻面容微肃,竖掌行礼:
“少阴山护法,见过副殿主。”
目光微侧,看到了旁边的宋东阳,随即疑惑道:
“这位有些面生,敢问是……”
王清扬随意地点点头:
“这是老师新收的弟子,我去接他回来……放心,我这便带他去人德殿那边走一遍灵蜃问心阵。”
“竟是副宗主新收的弟子。”
那少阴山护法闻言,顿时肃然起敬,看向宋东阳的眼中也不由流露出了浓浓的欣羡之色,也不敢怠慢,连忙对着宋东阳也行了一礼。
“小师叔刚入门,我也不知道情况,这是一炉我之前炼制的三阶灵通丹,可以助益神魂……小师叔还请收下。”
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枚葫芦,塞到了宋东阳的手中。
宋东阳也不敢接手,连忙看向王清扬。
见王清扬不在意地点点头,宋东阳这才收下,虽然不清楚情况,但为官多年,这点礼仪还是不在话下,又回了一礼。
那少阴山护法连道不敢。
王清扬也没有多做逗留,当即便带着宋东阳飞入了两座石柱中间。
眨眼之间,便天地骤变。
一股浓郁得让宋东阳几乎忍不住发出呻吟之声的灵气,猛然窜入了他的七窍,浑身的毛孔之中……
不过他还是强行忍住了失态,尽管如此,身体却还是如同干涸了许久的土地,饥渴地吸收着四周的灵气甘露。
王清扬察觉到宋东阳的异状,悄然放慢了速度。
等了一会,宋东阳终于适应了这里的灵气浓度,长长出了一口气。
“咱们宗内的灵气与外界不同,这些年融入了更多的灵脉之后,单是灵气这块,如今长生宗和游仙观估计都比不上咱们宗了。”
王清扬笑着道。
宋东阳点了点头,随后好奇道:
“老师在宗内到底是何身份,怎地方才那什么护法这般羡慕于我?”
他虽然宿慧尚未完全苏醒,但在官场上历练了这么久,眼力自然非比寻常,一眼便看出了那位护法眼里的敬意、羡慕和讨好之意。
间接能够猜出自家的这位老师,只怕在宗内身份地位决然不低。
只是到底什么层次,他对宗内的人事架构并不了解,自然也无从揣测。
王清扬呵呵笑道:
“他自然要羡慕,宗内不羡慕的人可不多,至于师父的身份么……你且看着就明白了。”
说话间,两人掠过一片地形极为复杂之处。
但闻兽吼鸟鸣之声不绝于耳,凶悍气息弥漫,成就筑基不久的宋东阳只是感受到了其中的一部分,便不由得面色苍白。
“这里是御兽部的豢兽场……近些年从师父那里添置了不少高阶灵兽,上次他们没看好,跑出来了一些,伤了不少人,你以后要是经过此处,可千万记得绕开走。”
王清扬叮嘱了一声。
宋东阳连忙默默记在心头,但随即便疑惑道:
“从老师那里添置的高阶灵兽?”
王清扬随意解释道:
“百艺之中,师父最擅御兽,御兽部最近几十年的新品种灵兽大多都是从师父那里得来……”
宋东阳若有所思,随即看到了远处下方一位修士周围盘绕着数不清的似黑鸡一般的灵兽。
好奇道:“那又是什么?”
王清扬扫了一眼,回道:
“是乌鸡道兵,不过只是二阶道兵中比较弱的……至多能够比拟金丹前中期的修士。”
“这般厉害?”
宋东阳却还是不禁面露惊异之色。
王清扬直摇头:
“这算什么厉害,师父手里可是有几支三阶道兵的……不说了,到了。”
说话间,两人身形迅速拔升,转眼便看到了三座大殿呈‘品字形’悬立半空之中。
许多修士在这三座大殿之间往来。
看到王清扬,都纷纷行礼。
王清扬一一点头,随后带着宋东阳飞入了人德殿内。
在得知了宋东阳的名字后,人德殿内倒是掀起了一阵波澜。
一个个人德殿修士皆是目露吃惊之色打量着宋东阳。
好在之前王清扬便已经提过,宋东阳倒也并没有太过紧张。
在那所谓的‘灵蜃问心阵’中很快便走了一遭。
出来后,他就看到师姐王清扬正在和一些修士们闲谈。
他也算是筑基修士,隐隐间倒是听闻了一些陌生的言语:
“……打起来最好……”
“万神国……都没料到……打平……”
“真武……麻烦了……”
宋东阳心中微有些好奇。
仅仅是这些只言片语,他便已经拼凑出了一些东西来。
“莫非修士之间,也有战争吗?”
好奇地走到王清扬的身边,低声道:
“师姐。”
王清扬不知在看着什么,闻言回过头,有些讶然和欣喜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和这些人德殿的修士们告别。
只不过走的时候,宋东阳的身上也多了不少的礼物。
“都收下吧,没事,他们既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也是看在你前途不可限量,都是同门,也无需拒人千里之外。”
王清扬笑着安抚宋东阳。
宋东阳倒也并没有太多感觉,只是心中却对那位未曾谋面的老师,却不由又多了几分好奇。
“走,灵蜃问心阵已经过了,咱们先去祖师祠堂,拜过祖师,便算是真正的万象宗门人了。”
王清扬道。
宋东阳自无不可。
不过刚离开人德殿,一道淡蓝身影便匆匆从两人身边飞过。
看到那淡蓝身影,王清扬连忙上前行礼:
“唐师叔祖。”
那淡蓝身影听到王清扬打招呼,倒也瞬间顿住,微微点头:
“是清扬啊,这是要去哪?”
宋东阳朝这人看去,却见此人一身淡蓝道袍,看不出年纪,俊眉朗目,颌下微须,虽然方才还形色匆匆,但此刻却又面色悠然,说不出的潇洒风流。
王清扬对此人的态度却明显要尊敬了些,指着身旁的宋东阳道:
“我正要带着师父新收的弟子,去一趟祖师祠堂。”
“哦?他竟收弟子了?”
淡蓝身影微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宋东阳,随即点点头:
“也该是多收两个弟子,你们万法峰几代单传,未免太冷清了些。”
他随即看向宋东阳,沉吟了下,随即从袖中摸出了一块香牌,未见有何动作,便已经落在了宋东阳的手中。
“初次见面,我这个当长辈的,也不知道送什么好,这块香牌能挡住寻常元婴中期修士的一击,便给你做个平安符吧。”
宋东阳不由看向王清扬。
王清扬笑道:
“东阳,收下吧,唐师叔祖的香牌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能得到的。”
“小姑娘就知道打趣我。”
淡蓝身影无奈苦笑,不过下一刻,却蓦然一怔,扭头看向宋东阳:
“你叫东阳?”
王清扬和宋东阳都是一愣,不明所以。
宋东阳连忙行礼回道:
“是,晚辈……弟子名东阳,宋姓,见过唐师叔祖。”
淡蓝身影却不由得心头一震,声音都不觉微颤:
“东阳,宋姓……你也叫宋东阳?”
王清扬见状倒是反应了过来,连忙解释道:
“唐师叔祖,这位正是昔日宋副殿主转世之身,被师父发现,特意点化,今日才归来。”
“转世之身……转世之身……”
淡蓝身影这一刻神色复杂无比。
他忍不住看向宋东阳,却完全看不出与记忆中的模样有半分相似之处。
忍不住问道:
“你可还记得我?”
宋东阳迟疑了下,茫然地摇了摇头。
见宋东阳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淡蓝身影的神色不由更为复杂。
他低声缓缓道:
“我名唐籍……昔日曾与你一起共闯森国木森岛,各自得了一道道机,欲要借此冲击化神……罢了,罢了。”
他微微摇头,嗟叹一声,随后竟是自顾自飘然离去。
宋东阳一时茫然无比。
王清扬却是看出了几分内情,叹息了一声解释道:
“唐师叔祖与你前世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不过他因为底蕴不足,闭关多年,直到前些年才出关,近来也要准备渡劫事宜,如今看到了你,他估计也是心里有些复杂和忧虑吧。”
宋东阳似懂非懂地看了眼远处,却发现已经看不到那个淡蓝身影了。
这一刻,不知为何,他莫名感受到压在修士心头深处的那一道大恐怖。
那是生死、得失间的大恐怖。
之后也无有可提之处,从祖师祠堂下来,王清扬随即便带着他直奔万法峰。
“咱们万法峰人数不多,除去师父、师娘和我之外,便只有偶尔回来的易安,他我之前也说过,是师父的独子,如今大多数是在心剑峰或是纯阳宫……”
“纯阳宫?”
宋东阳心头一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古老的宫殿,长须老者……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邵宗主!”
“看来你又想起来一些,不过邵宗主已经离开快两百年了……如今的宗主是易安的老师,赵师伯。”
“赵师伯?”
宋东阳在记忆中搜罗了一番,却并未搜罗到任何有关的片段。
王清扬压低声音解释道:
“你不记得也正常,赵师伯也是这些年才异军突起,本来屈宗主属意马师叔祖,不过赵师伯剑道上的造诣太过惊人,杀伐果断,又有师父支持……”
“老师他老人家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能左右一宗宗主之位?”
宋东阳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以他在海陵国那么多年的经验,宗主便如一国之君,能够左右国君之位的,无非是当朝权臣,深知功高盖主之祸的他,如今仍是心有余悸,是以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清扬倒是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笑着道:
“也不瞒你了,师父他是咱们宗的副宗主,地位仅在宗主之下,不过师父在宗内却是无人不服的。”
宋东阳顿时皱眉紧皱:
“主弱臣强,只怕是祸非福啊!”
只不过正说着,就听王清扬笑道:
“到啦!”
宋东阳当即抬头望去。
却见无数山峰之中,一座平平无奇的峰头耸立在面前。
山峰之上朴素简单。
只有房屋数座,良田数顷,一根新发芽的葫芦藤儿挂在老树上。
偶听鸡鸣。
却不闻人声,不见人影。
“老师,便是住在这儿么?”
宋东阳看着越发接近的山峰,不知为何,一想到即将就要见到这位神秘莫测、地位崇高的老师,他的心中便忍不住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本章完)
573.第557章 灵兽终成
王清扬带着宋东阳飞至万法峰上,阵法随即洞开,放两人进了去。
宋东阳不敢多做张望,却还是好奇地以余光打量四周。
山峰之上的陈设一如乡间农舍,完全看不出是一宗副宗主的居所。
只是仍没有看到那位老师的身影。
直至王清扬素手一扬。
一道绽放着毫光的洞口凭空浮现在两人的面前。
宋东阳这才后知后觉地惊醒过来:
“这……也是阵法?”
“这是秘境入口,走吧师弟。”
说罢,王清扬当先便飞了进去。
宋东阳虽已铸就大道之基,却还未学会驾御灵气,只能强提一口气,快步跳了进去。
哗!
一如之前入宗时的感觉。
进入了这秘境之中,他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仿佛是从空气中跳入了水里一般,整个人都被浓郁得无以复加的灵气所包裹。
海量的灵气蜂拥涌入他的身躯,他竟产生了一股溺水窒息的感觉。
“不好!”
宋东阳心中叫糟。
他不会吐纳,也不会主动炼化灵气,全凭筑基之躯自然而然地吸收炼化,然而此处的灵气实在是太过浓郁,这一窝蜂涌上来,他根本炼化不了,几乎瞬间便拥堵起来,身体简直都要随之膨胀!
却在这时,他的耳边忽地响起了一道清净恬淡,如大道响动的声音:
“致虚守静,丹田存乎一气,运从少阴而起……”
宋东阳虽不曾接触过修行之道,但他年少成名,熟读诸多经典,自然不是浪得虚名,连忙压下心中的惊慌,心中很快便有所明悟,连忙闭目。
念随心动,气随念转,丹田内沉寂的气旋随即悄然旋动,带动着淤堵的海量灵气,迅速炼化……
也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本该如此,不消一时三刻,体内的诸多灵气,便在他的炼化之下,转眼化作了一缕缕法力,在丹田内流转。
宋东阳这才睁开了眼睛。
却发现眼前的景象竟悄然发生了变化。
下意识便朝面前望去。
但见一位青年道人盘坐在老柳树和一株参天火叶大树之间,正含笑朝他看来,凉风习习,吹动道袍,一如寻常。
然而这寻常之间,却又有种独特的韵味。
让他原本因为期待而产生的紧张迅速消失,心神竟也随之平和起来。
宋东阳顿时福至心灵,当即便朝着青年道人跪下,行以五体投地之大礼。
“弟子东阳,见过老师。”
青年道人含笑将他扶起,声如钟磬之鸣,涤荡身灵:
“不必如此大礼,昔日你助我成道,今日我来点化于你,一饮一啄,正是天数。”
说罢,他抬手朝着宋东阳眉心处轻轻一点。
宋东阳浑身一震,霎那间,无数前尘往事悉数浮上心头。
年少入宗,得遇恩师,遂拜入星斗峰,从此一心修行,不问世事,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地物殿从事、执事……副殿主……
直至应化神之劫,终究根基不足,功败垂成,身陨之际,得宗主出手护持,留下星斗传承,之后投胎转世。
一生千五百载,便在这一念之间,悉数掠过。
宋东阳怔怔而立,喃喃自语:
“我是宋东阳……我又不是宋东阳……”
“地物殿副殿主是我,海陵国宰辅也是我……”
“可哪一个我,才是真的我?”
他目光混乱,仿若无人。
那些记忆陌生而又熟悉,熟悉之中又带着无比遥远的距离,一时间,他竟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又因何而存在。
一旁的王清扬担忧地看着宋东阳,随后看向那青年道人。
“师父,师弟他……”
“放心吧。”
王魃看了眼完全沉溺在两种记忆对抗中的宋东阳,悠然道:
“他好歹也是甲下之姿,红尘历练七十余载,又遭逢大变,心境修为已经足够,如今只差了这最后一劫,一旦迈过,便是天高海阔,一路通坦。”
王清扬不由檀口微张,惊讶道:
“师父我还没说,您怎么知道他是甲下的?难道也是推衍的?”
“呵呵,不可说,不可说。”
王魃神秘一笑。
随即再度看向宋东阳。
眼中异芒闪烁。
他自然没有无聊到推衍宋东阳在灵蜃问心阵中获得的评价,实际上宋东阳在人德殿那边刚通过,人德殿的林乙便立刻通过灵犀石和他汇报了此事。
不过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说透,还是给弟子留点悬念比较好。
让他意外的是,在宋东阳的头顶上,他竟隐约看到了些许紫薇星光、灾劫之气和功德之光,三者彼此纠缠,似乎同为一体,又似乎互为彼此。
“我这个弟子……竟是未来大劫的应劫之人么?”
“之前倒是没有看出来。”
王魃袖中的手掌迅速掐算,却只看到了一片朦朦胧胧中透出的只鳞片爪,不由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王清扬见师父心里有底,也放下心来,随即说起了她方才听到的事情:
“这些年皇极洲那边,真武者们和万神国打得异常激烈,如今仍然看不到结束的势头……不过听说真武者们已经开始暗中清剿北边的天漠洲了,万神国估计不一定能是对手……也不知道他们为何非要这么你争我夺的……”
王魃闻言微微摇头,看向王清扬的眼神多少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一心修行,可你身为天元殿副殿主,虽是挂职修行,但多少也要关注点各洲的局势才是。”
说着,他随手在面前的地上画了一幅小仓界的草图。
“西边的这三洲被洪水淹了,也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露出来,北海洲乃是玄龟所化,也没人敢轻易上去,中胜洲孤悬在外,四周的元磁之海少有人能度过,所以也被排除,那么整个小仓界也就剩下了咱们风临洲、天漠洲、皇极洲和镜缘洲。”
“天漠洲环境恶劣,镜缘洲虽然灵气充裕,但面积太小,至于咱们风临洲,这真武和万神国本就是从咱们风临洲逃出去的。”
被王魃这么一点,王清扬也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那就只剩下一个皇极洲了……难怪!”
王魃点点头,总结道:
“所以这双方不得不争,他们和咱们不同,咱们对于人口、地方没有太多的需求,只要灵气足够便行,但无论是真武,还是万神国,都急需人口,同样,他们也很清楚,因为都需要人口,所以彼此便是最天然的对立者,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王清扬顿时恍然。
王魃随即感叹了一声:
“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万神国竟还能在真武者们面前撑那么久……看来这些邪神还藏了不少手段。”
“不过也算是好事,万神国撑得越久,咱们便越是有足够的时间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这次,王清扬倒是知道师父所说的‘更重要的事情’是何事,不由得看向远处的灵鸡山:
“师父,那颗蛋还没孵出来么?”
“快了。”
王魃也不由看向灵鸡山,眼中划过了一抹期待之色。
说话间,宋东阳却是又有变化。
他此刻双目竟不觉赤红起来,神色时而痴傻,时而癫笑,手舞足蹈,白发凌乱,如入疯魔之中:
“我是谁?谁又是我?”
“我求的是什么?道在何处?”
“师父!”
王清扬看到这一幕,连忙看向王魃。
王魃见状,也知道若是自己再不干预,只怕这个刚点化的弟子便要身陷心魔,难以自拔,这辈子说不定也就废了。
只是这时心中却忽地生出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念头:
“东阳很可能是天命应劫之人,可若是我没有出手,他现在便深陷心魔之中,那这天命,还算是天命吗?”
想到这,他心中一动,不由得朝宋东阳看去。
果见宋东阳头上紫薇星光黯淡,劫气大盛,功德之光更是瞬间不见。看到这一幕的王魃,蓦然怔住!
“天命……本该是小仓界意志垂青,可为何我的一念之变,会左右天命之人的气运?”
“是因为我本就看到了他,一旦看到,便会干预,还是……”
命数可改,亦不可改。
这是卜算之道从一开始便开宗明义的话。
可改,是因为卜者一旦看到了别人的命运,无形之中,他的任何举动,都会对别人的命运进行改变。
这就是‘看到即是干预’。
卜算之道,虽然大多都是顺势而为,可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主动拥抱这种特性。
但命数不可改,因为天命也许早就将卜者的参与算入了其中,你看到的,也许仅仅是天命让你看到的,你看到之后的所作所为,也许都在天命的计算之内。
也正因为卜算之道的这个特性,所以许多修士一度认为,所谓的卜算之道其实并不存在。
你所看到的未来并不是真实的,而不过是小仓界的意志故意让你看到的。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这样的观点,也一度让卜算之道濒于失传。
因为修士们们信奉的,几乎都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既然你看到的未来都只是天地意志故意给你看的,那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安心修行。
境界修为高了,便是天意又能如何?
大不了飞升就是,老子不跟你玩了。
但让王魃心头凝重的是,就因为他一念的改变,便带来了宋东阳未来气运的变化,这代表的含义,与所谓的命数可改亦不可改的概念,完全不同。
这意味着,某种程度上,他才是左右天命的人!
至少,在小仓界内,在宋东阳的身上成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魃的心中,少有地浮起了一丝悚然。
不是畏惧天命,而是畏惧这个可能性背后的东西。
“呱!呱呱!”
呱噪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灵鸡山上传来,已经完全长大成熟的三足乌蹦跳着在山坡上蹦来蹦去,它的身旁,一头略有些残破的二阶鸟类傀儡也随它一起蹦跳。
看到这三足乌。
这一刻,王魃隐隐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师父!”
王清扬焦急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他的沉思。
王魃回过神来,看向已经双目彻底血红、神态似乎已经完全入魔的宋东阳。
微微摇头:
“星水瓿一口气把积攒了千年的星水之华灌注到他的身上,为他洗练肉身,筑下星辰之体,本是好意,却没想过他一个从未接触过修行之人,一下子成就了筑基,又如何能驾驭得了。”
似是听到了王魃的话,宋东阳眉心处,顿时飞出了一只水瓶,水瓶中幻化出了一个女童的虚影,咿咿呀呀,随后面露内疚之色。
王魃摆摆手:“你也是好意,只是下次莫要这么心急了。”
说罢,他看向宋东阳,低‘咄’一声,声如洪钟大吕,瞬间破入了已经意识混沌,沉沦心魔中的宋东阳灵台:
“汝梦蝶,蝶梦汝,汝是汝,蝶亦是汝!”
“痴儿,醒来!”
玄音入耳!
下一刻。
宋东阳浑身一震,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清明!
赤红也迅速消退。
原本疯魔痴癫的气质,也迅速变得平静、沉稳,也许是因为吸收了前世的记忆,更是多了一股通透和岁月积淀的智慧之感。
他看向王魃,面露惭色,连忙跪下:
“弟子无能……”
只是刚要跪倒,却忽觉一股轻飘飘的力道将他托起。
宋东阳连忙抬头,便见老师笑容随和:
“些许挫折磨难,不必动辄行此大礼,你既已明悟前生今世,当知我们修行之人不兴这个。”
宋东阳心头微松,惭愧道:
“是,弟子还是让老师失望了。”
“修行便如人生,岂有一帆风顺的道理,亏是迟早要吃的,既然都要吃,那就不妨现在多吃点,以后少吃些亏。”
王魃淡笑道。
王清扬倒是有些迫不及待:
“师父,那我是不是可以教师弟《万法一意功》了?”
王魃闻言沉吟了下,随后摇头道:
“不,他仍是修行星斗峰的《星斗经》。”
王清扬和宋东阳闻言,皆是一愣。
宋东阳毕竟刚入门,不好问询,王清扬却是没有这样的负担,拉着王魃的衣袖便问道:
“师父,这是为何?师弟既然都拜您为师了,您怎么还另眼相看啊?”
王魃却微微一笑,并不解释,转而看向略有些失望的宋东阳道:
“除却修行《星斗经》外,你还需博览群书。”
宋东阳闻言顿时心中一振,他在凡间读书那么多年,何曾怕过这个,当即便道:
“弟子必定认真研学。”
王魃摇摇头,笑容有些奇异:
“不,不止是认真研学,我且给你定一个目标……宗内万法经库有秘藏四万九千五百四十六种,杂书二百五十四万余册,百艺十六万余册,你都要熟读乃至精通,你有前世底蕴,绝大多数内容理解起来应该不难。”
王清扬顿时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宋东阳即便心性沉稳了许多,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老师,这得要多久才行?”
王魃微微一笑:
“百年,千年,都无妨,你便就在此处择一处地方好好修行,待得金丹之后,寿元充足些,再去万法经库,持我令牌,可随意浏览。”
“前世你困顿化神,今世你只需按我所言,更多的不敢说,炼虚之前,一片坦途。”
听到王魃的话,宋东阳不由得一怔。
明悟前世的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对修行之道全无认识的懵懂新人,深知化神之难,若真能踏入化神,只是读遍整个万法经库,又算得了什么?
当下连忙对王魃再次行了一礼。
王魃微微颔首,随即便命王清扬带他下去安置、修行。
一切从简。
待宋东阳下去之后,王魃负手微微抬头看向秘境之外。
“真武与万神国这两个,都算得上是心头大患,好在多半还要继续纠缠好一阵子……”
“原始魔宗那里,韩魇子这个老魔头自上一次之后,也销声匿迹,只遣门人外出,眼下也威胁不到万象宗,其他诸洲也更不用说……如今正是最为难得的安宁之时。”
他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再次看向了不远处的灵鸡山,目露期待和少有的忧色:
“剩下的,就都看你了。”
半年之后。
王魃蹲在灵鸡山上专门的孵化之所,看着面前刚从蛋壳内孵化出来的半个磨盘大小,似鹅非鹅,似鸡非鸡,浑身湿哒哒、连眼都没有睁开的禽鸟幼崽,心中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表。
“有雄雌之别,喙部便是道意凝结之处……成了!道意灵兽终于培育成了!”
“道场的建设,终于可以开始了!”
虽然如今只有这一只,但这条路已经被证明是行得通的。
一切,就都变成了时间问题。
而眼下,正是少有的安宁时光。
……
岁月匆匆如流水。
修行之中不计年。
转眼,便是五个甲子之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