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天

第七十五章

“怎么了齐女侠?” 林安颜注意到齐黎云的异常,误以为是她受了伤,不由得连忙走上前,关切查看。 然而齐黎云看起来只是手肘部位破了点皮,脸上沾染了些灰尘,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大碍。 她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久久不能动弹,满脸的惊讶神情。 林安颜走上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军官已死,而从他的尸体中,掉落了一面旗帜。 旗帜上,那醒目的“齐”字,便是再黑夜之中,也如此的扎眼。 “这是。。。” 林安颜蹲下神,小心翼翼的将旗帜捡起,展开,观察了半天,发现确实就是北齐起义军的旗帜。 当初起义时,司徒孝曾提议,一切从简,尽量节约,所以北齐的旗帜只做了十余面,以至于前段时间齐黎云攻下章武时,不得不将军中那面取下来挂在城头。 可是,如此稀少的北齐旗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军官身上。 更何况,如果林安颜猜的没错,这群以袁占山为首的团伙,八成都是大梁的士卒。 正当林安颜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旁沉默已久的齐黎云,终于缓缓开口。 “你知道这件事吗?” 林安颜摇摇头,表示出了同样的疑惑。 他将袁占山的身份交代给了齐黎云,后者则是更加面色凝重,恍惚间,甚至有些脚步不稳。 林安颜敏锐的察觉到了齐黎云的不对劲之处,按理说一面旗帜,不该让她有如此大的反应,只怕是她想到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但林安颜没有多问,也不愿意多问,在这一刻,他选择了相信。 “走吧。。。” 齐黎云点点头,又想到什么,开口问道:“黑火 药怎么办?” 林安颜犹豫了片刻,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本想着挖掘出事情背后真相后,就将黑火 药运回前线支援战时。 但此刻北齐的旗帜出现在这里,他也突然有些吃不准该如何是好。 他隐约能感觉到,北齐军中,恐怕隐藏了一个“弥天大谎”,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思考片刻,他还是做出了一个有些“心疼”的决定。 “毁了吧,这些东西威力太大,一个不小心,可能会祸害了成千上万的百姓。” 齐黎云想都没想就同意的这个观点,不等林安颜动手,她便回身一掌,直接隔空将货船打出一个大洞。 河水顺着船身的洞口灌入,货船一点点的向下沉没,就这样消失在了河面之上。 黑火 药最怕遇水,现在整艘船已经沉入河底,就算有心人再将他捞起,也再无什么用处了。 处理完这一切,两人又在周围搜寻了一番,以保证没有残余的匪徒。 这一搜不要急,林安颜竟是在草房的废墟下,搜出了许多兵刃器械。 匪徒只有三十余人,而那些兵刃足有百余件,显然不是他们的。 林安颜随手抽出一把弯刀,发现那刀身与宁霸手下的漕帮弟子所用几乎一模一样。 由此可以判断,恐怕近段时间失踪的漕帮之人,也都是遭到了袁占山的毒手。 林安颜分析了一下,恐怕是这些人按例在海上巡查,恰巧寻到这条支流河道处,发现了袁占山等人的踪迹。 袁占山为了不被人发现,故而将他们统统杀了。 至于尸体,偌大的一片芦苇荡,恐怕漕帮的兄弟们,早已被沉尸湖底。 林安颜和齐黎云一直到天亮才回到直沽港。 宁霸等人在此守了一夜,看到两人灰头土脸的回来,一眼就看出是经历的一场恶战。 林安颜将那弯刀交还给了宁霸,告知了所发现的一些情况,算是了结了这件事。 当然了,他只说了那是一群来路不明的水贼,并未将袁占山的身份讲明,更为提及黑火 药的下落。 不过宁霸和漕帮毕竟只是在海上称王称霸的贼寇,他们也并不想惹上类似于火药这种大麻烦,所以自然也就没多问。 至于宋家父子,自然是放走了。 不过宋家老爷宋晓明毕竟之前与林家有过很深的过节,林安颜自然没让他好过。 就在他们审问宋仲玄的那段时间,几个心狠手辣的漕帮弟子已经将那老头好生“教育”了一顿。 按照宁霸的说法,估计这趟回去,就算宋晓明命大,也活不过一个春秋了。 。。。。。。。。。。 京北城的皇宫里,一个样貌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太监,正急匆匆的行在一条小路上。 太监的样貌普通,身材也一般,看上去与其他从小进宫的可怜孩子无异。 可是他的身上,却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花衣。 这身衣服,是无数在宫中辛苦了一辈子的人,都可望而不可即的。 路上偶有宫女和太监遇到,他们都会规规矩矩的侧身让路,低头送行,轻声招呼道:“吴公公好。” 这位吴公公,名叫吴亮,正是这几年宫中最受关注的人之一。 作为太监总管陈正华陈大人的徒弟,不知何时起,吴亮竟然成为了太子的“朋友”。 一朝得道的他,也成为了大梁最年轻的二品太监。 此刻,他正脚步匆匆,朝一间大院走去。 院子位于皇城最南边的角落中,院外没有挂任何牌匾,也没有太监宫女来回进出,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平淡。 吴亮走到院门前,深吸一口气,迟迟不敢叩开院门。 因为这看似寻常的小院中住着的,正是大梁最有权势的年轻人,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大梁皇太子,赵征。 此时的吴亮,已经深刻体会到师父教给自己的那句话:“伴君如伴虎”。 这身人人羡慕的二品正红花衣,早已成为了他最大的枷锁,将他锁在这深宫之中,锁在这位太子脚边。 “进来吧,在门口站着干嘛啊?” 正当吴亮还在调整呼吸压抑心跳时,院内已经响起了那男人轻柔的声音。 吴亮推开门,穿过小院,走进一间屋内。 屋里没有开窗,没有点灯,昏暗无比。 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一张案台后,似乎在写字。 “这么暗的环境,他能看清自己写的啥吗?” 吴亮微微皱眉,心中念叨着,开始思量是否要点燃油灯。 可太子赵征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轻声说道:“本王能看清,不用亮灯。” 被猜出心思的吴亮,顿时吓了一跳,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这个男人开口,他都感觉自己仿佛藏不住任何秘密。 他双腿有些发软,干脆跪下道:“叩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没外人,不必多利。” “多谢太子殿下。” 嘴上这么说着,吴亮却没有起身,毕竟他的双腿,依然在微微发抖。 赵征也没有管他,而是直接问道:“本王让你查的东西,查清楚了吗?” 吴亮连忙点头,“查清楚了,是袁占山的人干的。” “袁占山?” 赵征“呵呵”了一下,那笑声听着就有些渗人。 “他有这本事,当年也不会被关在宫里当教头了。说实话。” 吴亮=想到那个他决计不敢说出口的名字,浑身发抖,双目眦裂,冷汗直流。 “回。。。回殿下。。。真。。。真是袁占山。。。” 赵征放下笔,站在案台后,一动不动。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吴亮轻轻咽了口口水,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冷汗滴落在地的声音。 “轰隆隆!” 一声雷声响起,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赵征拿起笔,继续写着自己的字,口中轻声道:“二弟、三弟那边如何了?” “回。。。回殿下。。。二皇子离开边关后,便没了踪影,至今未能寻到。 三皇子他。。。他带着王妃,去了白露寺。。。已经出发小半旬了。” “白露寺啊。。。那个白衣和尚是那里的住持吧。” 赵征似乎想起了什么,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在纸上点下了重重的一点。 看到这张“毁了”的字,他也不生气,只是拿起,团烂,随手丢到一旁。 “天下四大榜如何了?” “回殿下。。。听说皇城司已经编纂完了,就等择日发布了。” “择日?好个择日啊。。。发个榜也要选黄辰吉日,张太岳怕是快老死了吧。。。呵呵呵呵。。。” 而后,赵征又随口问了几句宫中的琐事,吴亮知无不言,尽数回答清楚。 终于,在赵征开口令他退下后,他才平安无事的离开了小院。 他小步快走,逃也是的一路奔到后花园中,这才停下脚步。 一阵风吹过,身体虚弱的他,感觉到了一股从内而外的寒意。 一身正红色的花衣,早已湿透。 天色阴沉,雷声轰鸣。 他叹了口气,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花园深处,一位老人身着紫色龙袍,坐在池塘边,默默垂钓。 老人身旁,一位满头白发的太监,正恭恭敬敬的候在一旁,沉默不语。 老人抬头望了望天,面色没有一丝波澜,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太监听闻,轻声道:“皇上,要下雨了。。。” 老人点点头,轻声念道:“是啊。。。要下雨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