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汉上公,替关羽守荆州开始

第211章 惟贤惟德

第211章 惟贤惟德   徐晃怔然片刻,沉声道:   “本以为云长今日与我论兵,方才又以为论治水,最后方知是治国。”   关羽:“治水,治军,皆是治国,本为一体。”   “有理。”徐晃颔首。   “却不知云长还有何教我?”   关羽摇头:“就这些了。”   “今日一聚,再无遗憾。明日白刃相加,无怨无悔。”   徐晃:“正合我意。”   旋即两人互相揖别。   关羽:“临别有一言,愿赠予大兄。”   徐晃:“洗耳恭听。”   关羽上前一步,低语了两句。   徐晃挑了挑眉,但最终一语不发离去。   ……   回到城中,徐晃立即召见左右,下令连夜拔城。   他压根没打算等到“明日”。   早在今日出城之前,他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动员准备。   当日傍晚,新野四门大开,数条火龙自四方逶迤而出。   或顺河而下,或逆流而上,或干脆遁入山林。   因为周边有大片水洼阻隔,围城的汉军并未能立即上前阻止。   随着天色渐黑,场面越发糟乱,难以辨清谁是兵,谁是民。   而这种混乱,随着后方新野城内燃起滔天烈焰,更是进入到一种彻底失序的状态。   人流为争道互相斗殴,舟筏互撞,车碾马踏。   哭喊声此起彼伏,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红,又被洪水倒映,如人间炼狱。   徐晃勒马在高坡之上,回望那座渐渐被火焰吞没的新野城,默然不语。   这一把火不仅焚毁了城池,更烧尽了魏廷这三年在荆州士人群体中刻意营造的名声。   此刻他已无退路,唯有向前。   于是徐晃不再后顾,打马直奔宛城。   虽然沉郁了三年,沉得脊梁骨都弯了。   但骨子里,他依然是昔年那个跟随曹公侵略如火的徐公明。   ……   无独有偶。   大火燃起的一刻,关羽同样站在一处高坡眺望。   但他看的不是火,也不是城。   而是被火势所惊吓的人群。   这时候,他只要一声令下,万箭齐发,这一城负隅顽抗了大半年的兵民,皆可轻易灭杀,继而震慑诸城。   但关羽并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叮嘱部下,将人流往北边引导。   愿降者,可救。   不降者也不追。   如此到了翌日平旦时分,哭喊声自新野一路蔓延至同样被大水包围的淯阳城下。   城中守军自昨夜便被新野大火所惊动。   至此,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一时间,满城惊动。   恰在此时,关羽下令,放开淯阳城外北边道路。   ……   “将军何以来得如此迅速?”   徐晃在宛城见到满宠,后者满脸震惊。   徐晃:“不是你与我约定,淯阳若失守,则不顾一切焚城拔城?”   满宠:“可淯阳并未失守啊!”   徐晃一征:“关羽不是早就围困了淯阳?”   满宠陷入沉默。   于是徐晃也陷入了沉默。   这一刻,两人哪还不明白,关羽分明故意放着淯阳不动。   因为湖陂倒灌城池,淯阳城内士民被隔绝在城中多时,早已威胁不了城外的关羽军。   就连徐晃都已经下意识认为那城已经投了汉。   没想到关羽明明能轻易收取此城,却故意留着不动。   其目的不言自明。   让那些仍旧心向大魏的士人亲眼见证,魏军是怎么弃他们如敝屣。      然后让活下来的人,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乃至于人尽皆知。   徐晃一时捶足顿胸,懊恼不已。   他懊恼的不是错失了淯阳城。   说实话,那城自被水淹之后,早晚要丢的。   关键是脚下的这座宛城,以及那些尚且愿意为大魏守节的士人!   若淯阳已降,一群失节之士自然不必理会。   可关键在于,那一城士人,一直坚守到了此时!   虽然是关羽刻意纵然的结果,但守节了便是守节了。   而现在,那一城因为守节而理直气壮的士人,很可能正往北而来,并将昨夜新野的惨剧一路传播。   说实话,关羽这个诡计并不算精妙。   甚至都算不上诡计。   真正精妙之处,在于关羽看透了魏军为人做事的方式。   凡事便讲求功利,讲求效率,讲求不顾一切达成目的。   那于细微处,于下沉处,自然有所疏忽。   在顺风局,手握胜券,这种轻忽总有办法遮掩过去,徐徐弥补。   可一旦到了逆风局。   这种疏忽就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刻,徐晃不由想起昨日临别时,关羽所赠的那两句话:   勿以恶小而为之。   勿以善小而不为。   ……   “徐公,祸事了,祸事了!”   昆阳城县寺内,徐邈看着慌慌张张的昆阳令。   一脸云淡风轻:   “哪有祸事?这不是好事吗?”   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黄纸。   昆阳令目光随之落到纸上。   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圣朝以贤以德治天下。今两国交兵,不屠老弱。素闻足下州郡高贤,遂约明日平旦二刻,归还士民家眷,君其勿疑。】   昆阳令急道:   “徐公果真要应了此约,于明日平旦开启城门?”   徐邈:“士众家眷为贼人所掳,城中本已人心扰扰。今若不许归还,军心恐不复存在。”   昆阳令:“可若明日敌军以老弱为前驱,趁势上前夺门,如之奈何?”   徐邈:“苟若是,则昆阳必失矣。”   昆阳令顿时不解:   “那徐公方才还说是好事?”   徐邈淡笑:   “昆阳虽失,但乱军之中,老弱在城下被人马践踏而死,刘备半辈子所编造的贤名德行,也随之失去。”   “县令久处昆阳,岂不闻刘备关羽何以得人?”   “惟贤惟德而已。”   “今小失一城,换刘备大失于德,利大于弊,如何不是好事?”   昆阳令一时瞠目结舌。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城破之后,自己这些人怎么办?   真要投汉吗?   惟贤惟德……吗?   昆阳令一时神情纠结。   徐邈哪会看不出他的心思,道:   “不瞒县令,我其实并不相信那麋威会轻易归还俘虏。”   “依我看,这次的信与前两次并无区别,都是诡辞而已。”   “若因此进退失据,反而中计。”   昆阳令这才稍感安心。   翌日一早,东方既白。   城外汉军打开辕门。   有汉军骑士兜着一大群老弱妇孺,浩浩荡荡往昆阳城而来。   而这一侧的城墙上,魏军早已严阵以待。   徐邈甚至在城门后堆了好几重鹿角,并派了弓箭手驻防。   饶是如此,旁边的昆阳令看见成群结队的汉军,仍是抖如筛糠。   但徐邈已经顾不上去安抚他了。   因为汉军将老弱们遣送至一箭之地左右,便断然回转,次第归营。   居然真的只是送还人质,没打算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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