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汉上公,替关羽守荆州开始

第367章 以退为进

第367章 以退为进   “徒劳无益,不如不去。”   司马师直接摆出了态度。   解俊并未意外,紧随问道:   “那就等水干了再撤军?”   司马师摇头:“也不能在此干等。”   “一则,无功而返,早前汉廷许下的封赏便不作数了。”   “二则,雨势若一直延绵入冬,而士卒冬衣不足,路上怕是多有死伤。”   “特别是麾下的胡骑,野性难驯,稍有不慎,便要闹出营啸。”   解俊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问题是:   “既不渡辽,何念封赏?”   “道路已淹,何谈归还?”   这次,司马师并未即答。   而是将视线投向城外远处微微泛涨的渝水。   良久才回头道。   “我知校尉看我年少资历浅,心中难免轻鄙……不必解释,此乃人之常情,师并无责怪的意思。”   “说实话,前番进军能顺利行至渝水之滨,全赖校尉帮衬。否则单凭师一人统兵,这路上怕是要走散半数兵马。”   解俊听到这里,原本有些绷紧的脸色,终于稍稍放松。   但毕竟是个浮沉多年的宦游人,闻弦已知曲:   “我与你父子已是同舟之人,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软禁朝廷大将……今后还能翻脸不认吗?”   司马师微微咧嘴,道:   “校尉坦诚,那我就直说了。”   “今伐辽已不可为,但你我兵马不曾折损,且早已示好于汉室,此番归去,除了不能裂土封王之外,乍一看,不至于有倾覆之危。”   “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校尉可曾读史?”   解俊没料到司马师这突兀一问,怔然点头。   司马师:“那校尉可知淮阴侯韩信保存己身的最好时机,是何时?”   解俊想了想,不太确定道:   “当齐王的时候?”   司马师颔首:“确实是‘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   “然则韩信既无人君之姿,也无称雄的野心,焉能左右皆不顾?非汉即楚也。”   “而若其投楚,焉知楚胜之后,项氏能终世不疑,不伐?”   解俊隐有明悟,道:   “那就是汉高帝立国之初,徙封韩信为楚王的时候?”   司马师又颔首道:   “正是陈平对高帝所言‘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   “然则汉室已立,汉高帝以天子之尊会盟诸侯,韩信焉敢不从?”   “终是受制于人,久必有失也!”   解俊已经彻底听迷糊了,咋舌道:   “这也不是,那也不对。总不能是削封为淮阴侯的时候吧?”   “为何不能?”司马师反问道。   “削爵之后,韩信虽时有怨怼之语,而终不为高帝亲手所杀,可见已非必杀之人。”   “倒是高帝自己时有所失,若谋划得当,未尝不可倾覆……此乃以退为进之计也。”   解俊这下终于听明白了。   瞠目瞪着司马师,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反而是司马师自己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扭头道:   “校尉想说什么?”   解俊与他四目相对,缓缓吐声:   “我想起当年武皇帝屡屡征辟令尊而不得,等了足足七年,从司空当到了丞相,方才得偿所愿。”   “时人因此传颂司马公的名声。”   司马师目光一凝,继而摇头失笑起来。   解俊想陪笑几声。   却不知怎地,脊背发寒,笑得颇有些勉强。   只好接着前话问道:   “所以你打算从哪条路退?”   司马师微微握拳道:   “校尉还记得昔年的白狼山之战,武皇帝是如何奔袭柳城的吗?”   “如何不记得?”解俊接话道。      “昔年先帝北讨三郡乌桓(乌丸)和袁氏余孽,起初兵临无终县,欲走傍海道邀击柳城之敌。”   “不料大水淹道,泞滞不通。于是无终人田畴田子泰自请为王师向导,别走徐无山旧道出卢龙塞,又翻山数百里,终于白狼山下与敌相遇,一战而俘虏二十余万!”   说起那场异常辉煌的奇袭战,非但解俊语气激动。   就连司马师那年轻的脸庞上,也多了几分光彩。   为将者,谁不希望以这种功绩名垂青史?   “原来子元是要逆走那段卢龙道入塞。”解俊了然。   “只是那道年久失修,只怕通行不甚便利,相比起眼下的傍海道,唯一好处也就是能走罢了。”   “无妨,我要的就是它的‘不便’。”司马师摆手道。   “因其不便,消息自会闭塞。正适合我等神不知鬼不觉返回塞内。”   解俊:“子元的意思是……”   司马师:“按照早前与赵子龙的约定,入冬之后,他的人马就会撤回山中。而我等回到塞内,也差不多这个时间,正好擦身而过。”   “如此,至少在来年开春之前,汉廷便无法掌握我等行迹。”   解俊:“然后呢?”   司马师:“然后我等南归燕国、涿郡一带就食,暂时蛰伏,坐观河北形势。”   “若来年大势未变,我等自可在春暖之后继续出塞征讨公孙氏。”   “若来年大局已定,那就顺势投汉,当一个可杀可不杀的‘淮阴侯’,徐图将来。”   “如此倒也算稳妥的计策。”解俊点头。   “然则我等东征,已算叛魏,幽州也就罢了。邺城天子岂能相容?”   “为何不能容?”司马师微笑道。   “我大人南下前早与我有所嘱托,说若暗投于汉顺利的话,他会在御前进言,我等北行,乃是不远千里奔赴敌后。”   “如今我等正是成功‘逼退’了赵子龙,可谓有功于国!”   解俊脸色数变,终于神色复杂道:   “不意司马公谋局如此深远,走一步看三步!”   “如今赵子龙不知我等无功而返,而邺城不知我等暗通赵子龙。”   “还真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司马师却微微摇头道:   “不,还是有一人知晓你我底细的,不可不防。”   解俊顿了顿,很快就意识到司马师说的是谁。   方才萦绕心间的寒意,再度冒起:   “徐元直不是与司马公私交甚密?”   司马师侧目,似笑非笑道:   “人心隔肚,韩信昔年不就是被恩养的舍人之弟所出卖的?”   ……   秋末,蓟县。   徐庶:“士治啊,你来我门下,也有些年月了。却不知你对将来有何打算?”   早就是徐庶女婿的王濬,闻言恭敬道:   “昔年乡人不以我为贵,独外舅另眼看待。自那以后,濬一心追随外舅周旋,并无他念。”   “还是要念一念的,毕竟你还年轻。”   徐庶说着,放下手中一信。   因为没有可以遮掩,王濬瞥了一眼,就看到上面的鲜红押印。   自纸书普及之后,官员用印封缄书函,已经从过去的封泥渐渐改为朱砂墨。   这种变化,又以季汉最为显著。   而目下那个鲜红大印,赫然是属于那位季汉车骑将军麋威。   也就是那个实际上将自己举荐给徐庶的“举主”。   于是心下一动,抬头期待道:   “外舅打算正式归汉了?”   徐庶捋着花白的胡子,微微颔首道:   “今幽并将定,我已无继续伪装的必要。”   “况我已老,再不归去,怕是难与故友相见了……”   说到这,徐庶似是想起什么,神色微微有些哀伤。   王濬只能默然。   然而未等徐庶再说,忽有仆人递来又一封密函。   徐庶只是扫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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