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栽下菩提树开始成神

第389章 界海故人,前浪死在沙滩上

姬天行笑了笑,没有理会这位道友的玩笑话,缓缓开口道:   “太一道友,可有办法阻止这大道涟漪继续扩散?”   “这个程度,已经没有必要了。”太一摇头道,“此外开道天下者虽然稀少,但偌大界海,从不缺奇才。”   “哦?”   太一淡然道:“开道不算什么,将自身大道推行至覆盖无垠界域,才是真正的本事。”   “这似乎是道友之前口中所谓真伪超脱者的差别所在?”   姬天行收回目光,重新眺望远处,隐约可见一双猩红嗜血的眼眸,隐藏在朦胧的大幕后,恶狠狠凝视着他们。   “这就被正主发现了。”姬天行自语道,“要想入侵一方界域,果然难如登天,难怪以道友权柄道途的特殊,都需要借助幽海的力量。”   “幽海的力量也不是这么好借用的,要看它的心意。”太一道,“我们没法改变幽海的航向,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客,随船漂流,它去哪,我们就跟着漂到哪。而现在,它连上船都不让我们上了。”   “这就是道友舍弃幽海的原因?”   “是,也不是。”太一摇头道:“幽海远比你想象的更广袤,也更恐怖,你们以往的认知,只到它的一角。”   说到这,太一从影子中走出,看向来时的方向,眯眼道:   “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我们四人与幽海间,究竟谁是谁的伪装?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放任吾周拿下了海拉的神座。”   “理论上,他们二者的大道权柄互补,但吾周登上海拉的神座后,依旧没能合道幽海。”   太一叹气道:“当然,吾周道友大概至今都觉得这是他自己的问题,而不是外因。作为旁观者,我在一旁看的当真是心焦如焚,恨不得亲自下场。”   姬天行淡然道:“若在下踏入也如吾周道友一般陷入了‘迷障’,太一道友可千万不要在旁看戏。”   “道友说笑了。”   太一全然不顾远方渐渐升腾而起的恐怖气息,失笑道,   “姬道友若是和吾周一样‘执迷不悟’,我岂不是又要换一位同行者了?说来也是缘分,未来姬兄的后继者,姓氏与你同音不同字。”   姬天行笑了笑。   今日的太一道友,还是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   他饶有兴趣地放眼望向前方。   二人身处之地,是一座浩瀚无垠,看不到边界的海。   每一朵浪花都蕴含着一方世界,随着浪涛而起伏不定,一路走来,见了不知多少具不朽的骸骨在海中沉浮,便是圣尸也不少。   一路走来,短短二十年所见,就已远超生平万载所见。   就在此时。   远方,突然有一方界域的虚影显化在界海上空,恍如燃烧般,极度刺目,从内到外照的透亮,璀璨如汪洋中的一座灯塔。   这惊人的一幕,瞬间吸引了如姬天行与太一这样的生灵。   界海中,一尊又一尊的古老身影从浪潮间显露身形,立足于潮头,望向那个方向。   顷刻间。   一场默契的远征开始了。   有无上强者开始强行跨海横渡。   惊鸿一瞥间,姬天行就看到了有禁忌生灵脚踩残界,在浪潮上横渡,正好从他们不远处“擦肩而过”。   他们对视了一眼,后者在看到姬天行身侧的太一后,   “这是……?”   姬天行看向身边这一路走来的神灵百科,不耻下问道。   太一没有回话,而是凝望了那个方向许久,直到确认了什么,才抚掌笑道:   “天行道友好生福缘,出来不过二十年,就赶上了有人证道超脱,走走走,若是去晚了,连残羹剩饭都吃不上了。”   见太一如此兴致高昂,姬天行不禁扬眉道:   “那边有人证道超脱,这是上赶着去送死吗?”   太一已然踏上了路途,化作一道黑影,随波逐流,闻言,大笑道:   “道友说笑了,超脱若有这般好证,这界海岂不是随地皆是?哪怕是我等看不上的‘界主’之路,放眼界海,千百界也未必能寻得一位!”   “依我之见,这位不知名的道友注定证道失败,还要连累出身界域暴露在茫茫界海中,成为诸多‘同道’的盘中餐。”   说到这,太一啧啧道:   “道友,现在知道我之前为何会说,那人阻赫东煌成道,实是救了其一命,也是救了你们整座界域!”   ……   ……   无垠界海。   一方广袤无边的天地间。   云海中,一串串沉闷雷鸣激荡回响。   有神人高坐云端,一双粹然金色的冷漠眼眸,俯瞰天地。   仅仅只是落座此间,就牵动了天地与其“接壤”,形成一种同化的现象。   不是他被天地同化,而是这方天地被其内天地所捕捉、被动吞食。   “无崖子,交出那季临渊,此事到此为止!不然,今日没完!”   一道道威严喝问声如天雷,回荡天地,引动万万里云海翻滚。   在他身周,还有数百道气息不一的身影,冷眼扫视着前方的浮空仙山,怒目相对。   仙山洞天上,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冷哼一声,施展出改天换日的神通,一尊通体雪白,大袖飘摇的法相巍峨天地,不输对方分毫,毫不客气地回道:   “姓舟的,我看你是大梦做多了!”   神人阴沉道:“你那门人季临渊入门不过几十年,出手就这般狠厉,连道场门庭的嫡系子弟都敢杀,戾气如此之重,不杀之以儆效尤,如何给宫中一个交代!”   仙人法相嗤笑一声:“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那几人自己找死,居然敢在战场上出卖自家门人的坐标,事后被找上门后还敢试图围杀临渊,这等门人,死了也就死了!”   “哼!”神人森冷道,“哪怕他们三人心有私心,也轮不到他季临渊一介天王来做主!不然要宫中执法殿何用?若人人都僭越,都能擅杀门人,我【蜉蝣宫】和魔门何异?!岂不是翻了天!”   这一点,即使是仙人法相也难以反驳,最后却是依然沉默摇头。   神人冷笑道:“尔等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又不服从门规,是想叛出宫中不成?”   仙人法相面色一变,道:“休要胡言!”   此刻不仅是他们二人,还有下方两边派系的门人子弟,皆在对峙。   随着两位老祖的互相相让,天地间的气氛无限焦灼,剑拔弩张。   但没人愿意先开战,先不说违背门规,仅是这场厮杀,就将影响深远,是任何一方都不愿轻易承受的代价。   蓦然间。   一道气势如虹的剑光从天而落。   整座天地为之剧烈晃动。   众人目光望去,那是一位衣袂飘摇的红衣女子。   她所立之地,恰站在神人与仙人法相中间,不偏不倚,环顾众人一圈,面无表情道:   “祖师有旨,尔等听令。”   恰在此时。   一道钟声长鸣。   声传虚空,不知多少里,久久不息。   红衣女子目光微动,有些惊讶地看去,似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下方的门人弟子,却已经议论开来。   “这是……道业天梯?有人在闯道业天梯?”   “这钟声岂会传荡的如此悠远绵长?”   “难道……是那季临渊?!”   红衣女子收神,轻喝道:“祖师有令,若季临渊能闯过天梯,就按规矩行事,只要不是叛出师门,一切责罚皆可免去;若闯不过去,就责其镇守地心之眼三百年,以儆效尤。”   这一刻,双方皆是变色,都有种担忧。   只不过一方是担忧那季临渊真闯过了这道业天梯,按照宫中规定,免责责罚还只是其次,   而另一方自然是担心季师弟、季师叔闯不过去,被门中丢到那地心之眼。   那个地方,哪怕是天尊去了,道行道基都得持续受损。   天王之身,别说三百年,三十年都难以坚持!   众人按捺不住,开始飞离此地,向着远处钟声响起的地方赶去。   不多时。   一条漫无止境的登天台阶,映入众人眼中。   远远望去,就可看见一个身着宽松道袍,身姿颀长的年轻男人,踏步台阶之上。   四周已然围着不少派系的强者。   “道业天梯,也有几十年没看到了。”   “这是祖师成道前所留,八境之下皆可上去,视境界而自行调整,不知道这位能闯过几重。”   “呵呵,这位至少要闯过九重,不然就得被丢去地心之眼了。”   “哦?原来是这位季师弟——”   有人仔细打量去,那是一个回到了自身最巅峰时刻的年轻男子,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却又好像目空一切到了极点,令人看了不是很舒服。   这时。   第二道钟声响起。   台阶之上,那男子已经走过了第二重。   他双手拢袖,任由前方无限剑意扑面而来,眯着眼,连手都似乎懒得从袖中拿出。   浩荡剑意化作滔滔长江,衣袍猎猎作响,天地间似有细微的衣帛撕裂声。   那人就像中流砥柱,只是信步行走,就让剑意长河从两侧绕道,身形未有丝毫动摇。   这仿佛不费吹灰之力的一幕,在神人一方的强者眼中,只觉无比刺目。   随着一道道钟声响起。   原先还在议论其能闯过几重的诸多武者,都选择了噤声,目光炙热。   神人这边派系的强者,面色愈发阴沉,   难不成这位入门不过几十年的同门,真能闯过道业天梯?   “我没记错,天王能闯关这道业天梯,日后晋升真圣的可能性……是四成?”   “百年前,朝上祖师晋升真圣,这个概率已经是五成了。”   有人低声议论。   一直到最后第九道钟声。   众人屏住了呼吸望去。   此时天梯之上,剑意已经达极盛,压的年轻人双膝都开始微微弯曲,体内传来嘎吱声。   目睹这一幕,有人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可能会在这一层被阻,举步维艰时。   那个不容许自己屈膝低头,也从来不知道低头为何物的男人,神色暴戾,慢慢站直了身躯。   一身无拘无束,登峰造极的拳意如天瀑倒悬而上,令众人侧目。   他抬起右脚。   一脚猛然踏下!   刹那之间。   天地中。   以他为中心。   天地虚空,法理大道,皆往外“蔓延”出无数条裂痕!   一道肆无忌惮,霸道绝伦的拳意冲天而起,搅动云天,充塞青冥!   纵然是高其一境的天尊道祖,都觉这一刻的此人刺眼无比,需要微敛眉眼视之。   轰然一声!   第九道钟鸣响彻长空!   诸方噤声。   许久之后,有人突然开口:“这伤残同门之罪,我觉得有商榷的余地,与外人合谋暗杀自己人,季师弟岂不是合理的正当防卫?哪怕按照宫中规定,那几人也该杀!”   “虽然季师弟出手狠辣了些,却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死的不是你家弟子!”   “呵,我门下可没这等伙同外人,联手围杀自家人,然后还被反杀的丢人现眼之辈。”   “你……”   “好了,九重道业天梯已过,只要不是叛出师门,欺师灭祖,一切罪责,都是浮云。”   听闻下方的讨论已经一边倒。   先前率人登门问罪的神人冷着脸离去,只留下一句威胁:   “无崖子,保护好你这门人,这可是五成概率能晋升真圣的种子,若是陨落在了半途,你等着被宫主问罪吧。”   无崖道人却是全然没理会,亲自迎回了踏过道业天梯的季临渊。   “崖师。”   季临渊信步走回,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走了趟天梯后,一身道袍未损,气息也不降反涨。   无崖子丝毫没有在意礼节,心中畅快而欣慰。   预计短则数十数万年,长则百万年,他们这一脉就大概率将有第三位真圣坐镇!   “你接下来若要前往界海战场,务必跟着你那几位天尊师兄、师叔。”   似想到什么,无崖子严肃开口警告。   季临渊不应反问:“负责拜访我界的安师侄,不知道是否有归来?”   无崖子无奈摇头,知晓这家伙显然是没听进去。   “已经有消息穿回来了,但人还没回来。”   无崖子没有选择开口,而是心灵传音,显然此事较为隐秘。   “使团传回来的消息很‘复杂’,你出身那方世界不简单,你们不需要担心了,宫中大概率不会选择武力征伐……”   想到前不久传回来的消息,无崖子感慨道。   有些消息,可谓是狠狠震动了一把宫中。   那方界域实在诡异,除了没有一位真正的超脱者坐镇,单论真圣数目,无不是直追一方超脱门庭。   很难想象没有超脱者坐镇,居然有界域的本源,可以浑厚到支撑得起这么多踏入道之极境的存在。   “炎煌联邦那边呢?”季临渊问道。   无崖子神色瞬间精彩了起来,低声道:“你和那个季惊秋到底什么关系?”   “崖师,怎么了?”   无崖子望着面前的季临渊,有些唏嘘。   临渊的禀赋才情,在蜉蝣宫近几代都算的上领军者了,但和那年轻人比起来,仍是差了不止一筹。   而这样优秀的奇才,居然来自同一个地方。   不是同一界,而是同一个文明!   甚至前后相差不到百年!   “最新传回来的快报,那季惊秋在数日前开道天下,以天王之身,身成大道之祖,且此人开道天下前还有惊世异象,需要继续探寻……”   季临渊喃喃道:“大道之祖?已经成天王了?”   无崖子唏嘘道:“此人才情禀赋,直追当年的宫主,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少祖,临渊你若是能将他拉入宫中……”   季临渊全然忽视了后面的话。   神色罕见的严肃和深沉。   那小子居然已经成天王了。   还有大道之祖?   他在第一时间连进了蜉蝣宫的精神内网,调阅了庞大的藏书阁,找到了所谓大道之祖的含义。   然后眉头不禁跳了一跳。   直指道祖之境的道路什么的不谈,单是能加速道业、道力累积这一点,就能让这小子在天王一境上走的远超其余天王。   季临渊神色陡然严肃。   这些年他很关注炎煌联邦那边的动态,只是一直未能取得联络。   蜉蝣宫这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让他们返回的意思。   没想到短短二十几年,当年那个初入武道,自己吹口气就能欺负的稚子,已经快走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台阶。   这二十几年间,踏入天王第三阶梯,自诩神速,直追当年老前辈们的季临渊,感受到了老前辈们这些年感受到的压迫感。   日后祖孙相见,是否会有倒反天罡的局面?   想到这,季临渊全然没有了先前踏破天梯的气势,与崖师告别后,匆匆离去,准备去找柯家的几位道兄。   既是免得几人忙于闭关,不知道他方才踏过了道业天梯,也是要与他们分享下自家孙儿快将所有前浪拍死在沙滩上这件事。   无崖子身边,一位道袍女子有些意外道:   “临渊师弟怎么看上去有些匆忙?这可不像他,往日不是天塌下来,都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和姿态吗?”   无崖子捻着胡须,笑着调笑道:   “大概今时的他,就是往日看向他的你们。”   道袍女子哑然,旋即提醒道:“师尊,你方才似乎忘和临渊师弟提及不久后的‘道争’了。”   无崖子摇头道:“不及,让临渊再沉淀些年,两百岁不到就参加道争,我实在不放心。”   道袍女子摇头道:“这一战如果临渊师弟所属的界域也会参战,那位大道之祖必然会参加,那位论年龄,也就是临渊师弟的零头。”   无崖子顿时无言。   ……   ……   一座无名界域。   “木师弟。”   一位衣装打扮极为年轻和潮的年轻人走入了一座古庙。   寺庙老旧但不残破,山门敞开,一位老者盘坐殿宇深处,伴着青灯木鱼。   老者睁眼,赫然是木家的老祖宗,昔日的无上大宗师,木禅天。   二十年不见,这位的气息已然超出了天王的范畴,步入了天尊之境。   “穆师兄。”木禅天颔首道,“今日怎么有空来师弟这了。”   他面前这位年轻人,也就是看着年轻,实则是一位常年行走界海的无上强者。   二十几年前,就是这位代师走了一遭,将他们几人从其他超脱门庭手中抢走,接入了自己道场。   据其本人说,他的师尊昔年与他们木家的老祖有过一面之缘,相聊很是投机,才会命他将他们接来,以躲避一场因果。   穆玖洲啧啧称奇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一代的世尊,名叫季惊秋?”   听闻此事似与季惊秋有关,木禅天当即神色严肃了起来。   “不错,穆师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穆玖洲兴致盎然道:“我收到消息,大约一月前,那季惊秋开道天下,以大道之祖的位格为天王根基!”   木禅天不清楚大道之祖的概念,但他听的懂最后四个字。   愣了半晌,木禅天狐疑道:“这才多少年,这小子就踏入天王了?道基可还扎实?”   “扎实,太特么扎实了。”穆玖洲蹲在古庙门槛上,唏嘘道,“数遍界海,都是最扎实的一批,基本找不出比他还扎实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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