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第331章 半生起落,换诗中几许。满腹风云何足道,不过纸间贪醉

建安十六年冬,阳平关外朔风怒号。   曹操闻报刘备亲至,遂披挂整齐,点齐本部精兵出关列阵。   但见玄德金盔锦袍,左右关张拱卫,乃朗声问道:   “玄德为何无故犯我疆界?兴此无名之师?”   刘备应声回道:   “吾奉诏讨贼,为国家收回蜀地,何谓我师出无名?”   话落,刘备抬手取出一封诏书。   正是天子诏,诏令刘备征讨曹操。   如今朝廷已完全为刘备所掌控,想拟下一道天子诏书并非难事。   曹操乃扬鞭喝骂道:   “此乃矫诏乱命也!绝非天子诏!”   刘备亦骂道:   “天子亲笔手书,何谓之为矫诏?”   “……罢,我且不与汝多做口舌之争也。”   说着,扭头冲身后喊道,“封儿何在!”   话音未落,刘备阵中突出一员小将,金甲红袍,挺枪喝道:   “曹贼安敢辱我父王!”   正是义子刘封。   曹操未及反应,刘封已率十余名骁骑冲杀而来。   魏军急接阵御之,被刘封杀闯进去,左右驰突。   砍死两名小校,奔回阵中。   齐军见状,立时高声呐喊: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鼓手将牛皮鼓敲得震天响,声彻整座山谷。   刘备大喜,冲曹操笑道:   “孟德,吾儿勇否!?”   曹操顿时脸色铁青,适才无有防备,未曾想到刘封会突然杀来。   驰突了一阵,又马上退回。   虽然确实有胆识,但毕竟是占了魏军的一个便宜。   念及此,曹操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喝斥道:   “卖履小儿,常使假子拒汝公乎!”   “待孤唤吾黄须儿来,汝假子为肉泥矣。”   刘封大怒,挺枪骤马再次杀奔而来,直取曹操。   曹操这次有了准备,不慌不忙,回首唤道:“子文何在?”   曹军阵中忽闻一声暴喝:“   “孩儿在此!”   只见一面如重枣的骁将跃马而出,金须倒竖似钢针。   手中沥泉枪寒光凛冽,座下乌骓马嘶鸣如雷。   正是曹操之子曹彰,字子文。   此子颇有勇力,少善骑射;膂力过人,能手格猛兽。   曹操曾尝不止一次劝他说:   “汝不读书而好弓马,此匹夫之勇,何足贵乎?”   曹彰回道:   “大丈夫当学卫青、霍去病,立功沙漠。”   “长驱数十万众,纵横天下,何能作博士耶?”   曹操又问诸子之志向。   曹彰答说:“好为将。”   曹操又问:“为将何如?”   曹彰答曰:   “为将者,披坚执锐,临难不顾,身先士卒。”   “赏必行,罚必信。”   曹操闻之大笑,故每战到一处,便将曹彰带在身边。   曹彰出马,迎上刘封,正是一番好斗。   曹操笑谓刘备道:   “此吾子也,玄德何不令汝子一同出战?”   言外之意,只是讽刺刘备派了假儿子上战场。   真儿子不如他曹操的优秀。   刘备闻言大怒,驱兵掩杀过去。   曹操退却,忽听得四下一声号响。   左右两侧,各杀出一军。   分别是马超和吴兰。   马超士卒,在并州蓄锐日久,此前长安一战,不过小试牛刀。   今日正是大显神威之时,一经入场,便耀武扬威,势不可当。   两军混战厮杀一场,曹兵抵敌不住,败走。   乱军中,曹彰正遇吴兰,两个交锋。   不数合,曹彰一戟刺吴兰于马下。   曹操收兵退回阳平关。   刘备虽然首战旗开得胜,却因折了吴兰心情郁闷,下令先收敛其尸骨再行进军。   阳平关内,沉重的城门在曹操身后轰然关闭。   他摘下头盔,花白的鬓角已被汗水浸透。   “好个大耳贼!”   曹操喘着粗气,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城墙垛口。   “当年在陈国煮酒论英雄时,倒是我小觑了他。”   当年曹操将自己与刘备放在同一个位置上,认为天下英雄唯你我二人而已。   如今看来,两人的差距是越来越远了。   程昱递上汗巾,低声道:   “关羽、张飞皆万人敌,今齐人又得马超并凉铁骑,实难力敌。”   此战也是双方的试探之战。   大抵就是看看在正面战场上,双方的硬实力如何。   事实证明,正面硬拼,魏军还是干不赢齐军。   尽管这支齐军内部已经生出了一些问题。   但除非这些问题突然全部爆发且激化,否则魏军很难从齐军身上讨得便宜。   曹操猛地转身,“仲德可有良策?”   程昱指向沙盘南侧:   “阳平关以南三十里,有一定军山。”   他手指沿着沔水方向划动,“若据此处,可断刘备粮道。”   “刘备远来辛苦,必率军来抢定军山。”   “届时可凭借山势之险,与刘备鏖斗。”   曹操颔首,同意了程昱抢占定军山的计划。   又商议由谁去守定军山。   不想曹操却道,“孤亲往可也。”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   夏侯惇独目圆睁:   “魏公亲去太过凶险,还是另遣良将去往为善。”   曹操却摇了摇头,拒绝道:   “正因其险,非孤亲往不可!”   李世民曾评价曹操是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   二凤的意思就是觉得他在打仗方面跟曹操一样是一把好手,但要论玩政治,我远比你在行。   能得到李世民在军事方面的认可,曹操的军事水平肯定是汉末顶尖的。   身为主帅的他,此刻却选择亲身犯险,不是脑残劲犯了。   而是知道,眼下正是要命的时候,不拼不行!   因为他是弱者,正面会战打不过刘备。   他只能利用刘备粮草给养跟不上的缺点,跟他在这方面死磕。   弱者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永远没有选择。   他只能赌,赌刘备不敢放下一切来跟自己拼。   刘备输了,只是退出汉中而已。   曹操输了,那就是彻底地退出历史舞台。   所以,曹操根本没得选。   他不剑走偏锋,根本就赢不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即便定军山是用来拼命的,为何曹操一定要亲自去。   派夏侯惇、曹仁这种心腹爱将去就不行吗?   这就显示曹操魅力和脑子的时候了。   因为他要干的事,是属于成就赢了,不成就必死。   属于关键时刻的一锤子买卖。   拱卫定军山的任务太艰巨太危险,派别人很容易就虚了。   一旦中途打了退堂鼓,就彻底无力回天了。   不是他曹操亲自带队,根本没人能接下这项承接魏国国运的任务。   于是,曹操令夏侯惇、曹洪守阳平关。   他自己则带上魏国最精锐的一万部曲,南渡沔水,于定军山安营扎寨。   暮色沉沉,刘备大营内烛火摇曳。   刘备正对着吴兰的尸身默立,这位跟随他多年的将领胸前还插着曹彰的断刃。   关羽轻轻将手搭在兄长肩上,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安慰他。   “报——!”   斥候踉跄闯入,“曹贼亲率精兵占了定军山!”   刘备猛地转身,案上烛台被袖风扫落在地。   “好个曹阿瞒!杀我爱将,还敢出关寻衅!”   他一把绰起佩剑,喝道:   “传令,击鼓聚将!”   中军大帐内,众将争执不下。   张飞拍案而起:   “大哥!让俺去砍了那曹贼狗头!”   马超亦道:   “末将亦愿为齐王分忧。”   就在二将争先之时,简雍提醒刘备,莫忘了此次进军的战略目标。   刘备顿如醍醐灌顶,方想起还得去武都迁民。   那里居住了大量的氐人,不能让他们倒向曹操。   于是对马超、张飞二将吩咐道:   “两位可去往武都,迁氐民入关中,不可使之倒向曹操。”   二将闻言,只得从命。   刘备则自统大军,来攻定军山。   十二月初,冬。   定军山上朔风怒号,曹操登高远眺。   见山下“刘”字大旗如林,数万齐军已将山围得铁桶相似。   “刘备到底是亲自来了!”   曹操眉头紧锁,被刘备欺负了大半辈子,屡战屡败。   今日李翊不在,也该他二人堂堂正正决一次胜负了。   “传令——”   “命弓弩手上崖,滚木礌石备齐!”   “喏!”   魏军开始进行防御部署,迎接齐军的到来。   山下的齐军大帐,刘备也开始筹备攻山事宜。   左右将士苦劝:   “大王,如今魏军居高临下,占据地利。”   “如若强攻,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也。”   “不如暂时将定军山围住,别思夺山对策。”   定军山靠着沔水,要封锁住山上补给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强攻下山头。   但是强攻又注定会吃高度的亏,属于进退两难的局面。   现在众将能想到的好办法,就是等张飞、马超在武都打开局面。   迫使曹魏战略转移,然后趁机使曹操放弃定军山。   但二人方去,期间刘备不能什么都不做。   并且,他也不相信,只有区区一万人的曹操,能挡得住他齐国五万大军的攻势。   即便其有山头优势。   “曹阿瞒见寡人,向来望风而逃。”   “今自困绝地,实乃天赐良机!”   “公等何以怯战者为?”   刘备斥责众人不敢夺山的念头。   曹操如今自己把自己困在山巅上,不是引颈就戮又是什么?   刘备又以剑指山巅,朗声说道:   “此役若得生擒曹操,汉中唾手可得!”   “公等皆是随寡人征战多年的军中宿将,何以面对一个小小的定军山头,而不敢应战耶?”   张南、冯习二将谏曰:   “王上,将士们自河南、关中征战以来,已是十分疲敝。”   “蜀道又难走,行至这里未得几日休整。”   “如今又要强攻定军山头,只恐不易取。”   刘备拍案而起,说道:   “正因寡人知将士疲敝,才想早日结束战争。”   “若拖延日久,岂非使将士们更加辛苦?”   “可传寡人军令,只要攻下汉中。”   “寡人立马收兵,让将士们回家,与亲人团聚。”   这……   张南、冯习对视一眼。   “去啊!”   “喏。”   二将应声而退。   简雍缓步走至刘备身旁,说道:   “王上,如今丞相不在此地,是否将前线军报另书副本。”   “然后发往雒阳,教丞相参之?”   刘备挥了挥手,说道:   “此去雒阳,往返少说两旬,军情不能第一时间相通。”   “况丞相正在抚定河南,本就日理万机,又何必使其劳心于汉中战事?”   “须知,这大齐天下,乃是寡人与李相共谋,乃得有今日。”   “起兵至今,历经大小数十战役。”   “曹操更是从未胜过寡人,寡人今日要强取定军山,其奈我何?”   “莫非寡人不知兵?”   简雍一时默认,他心里清楚,此时骄傲冲昏了刘备的头脑。   站在刘备视角,他面对曹操的确是百战百胜,未尝一败。   可简雍作为刘备发小,一直跟随则刘备的他,却清楚地记得——   初平二年时,刘备赶来徐州刚在郯县曹操击败。   也就是在那时,刘备于乱军中找到了自己的张良、萧何、韩信三合一。   不过想想也对,   郯县之败,于刘备的军旅生涯中不过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污点。   后面的刘备在李翊的辅佐下,不知道打了多少漂亮的胜仗。   又怎可能会记得一场微不足道的郯县之败呢?   在刘备的坚持下,齐军开始强攻定军山。   三通鼓罢,刘备亲自指挥士兵,攀崖攻山。   山上箭雨倾泻,先锋军死伤枕藉。   滚木轰鸣,数十士卒应声坠崖。   齐军的先头部队,很快被曹军击退。   见曹操挡住了自己的第一波攻势,刘备不禁大怒。   “竖子阿瞒,安敢杀吾军人!”   于是不顾劝阻,亲执盾牌,踏尸而进。   众将士只得奋勇向前,护在刘备左右前进。   山腰处,曹操玄甲已染血。   亲兵急报:   “魏公!西侧有敌突破!”   “慌什么!”   曹操一剑劈断眼前箭杆,“待敌至百步时再报!”   说着,曹操继续率军抵抗正前方的齐军。   须臾,亲兵来报:   “魏公,敌至百步矣!”   曹操大怒,“敌至近前乃白我!”   俄顷,只见曹彰血染征袍,报道:   “父帅,刘备亲自率军,已破二道寨栅!”   曹操乃上前观之,抚剑道:   “刘玄德欺吾兵少耶?”   即令曹彰率虎豹骑居左,高祚领弓弩手据右,自统中军压阵。   与此同时,张南正率军攀崖,藤牌方举,忽闻破空之声。   高祚在崖上喝令:”放箭!”   一时间,羽箭如飞蝗蔽日。   滚木礌石,不计其数,轰然坠下。   张南大呼:   “进则生,退则死!”   言罢,亲执盾牌而上,连破三重鹿角。   忽见一将金盔黄须,挺戟杀来,正是曹彰。   曹彰大喝:   “鼠辈受死!”   画戟横扫,连斩三卒。   张南挺枪迎战,枪戟相格,火花四溅。   战约五合,张南臂甲被挑破。   曹彰回马一戟,刺张南于马下。   冯习见状,怒发冲冠:   “还我兄弟命来!”   挥刀直取曹彰。   高祚伏在在崖上,弯弓搭箭,一箭正中冯习右目。   冯习惨叫坠崖,被乱军践踏而亡。   刘备见连折二将,目眦尽裂:   “曹贼!吾誓杀汝!”   亲执宝剑,盾牌,杀上山腰。   曹操令旗一挥,曹纯率虎豹骑迎战。   两军混战间,刘备遥望见曹操亦在阵中。   乃怒喝道:   “曹贼!汝已技穷矣,何不早降!”   曹操冷笑:   “大耳贼!今日鹿死谁手,尤未可知也!”   两军混战,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正值僵持之际,高祚率弓弩手包抄到了刘备后路。   曹彰复引骑兵冲阵,齐军大乱,死伤无数。   刘备见半数兄弟,尽数折倒,更加气愤。   从副将身旁夺下一剑,手持双剑,要上去找曹操单挑。   是时,前线箭如雨下。   就连不少前排精锐都应声倒地,而刘备却因上头,要继续冲阵。   唬得周围将士,连忙将之拦住。   刘备不听,执意要上去。   时监军庞统见此,乃抢在刘备身前,与刘备一起冲阵。   刘备大惊,高呼:   “士元避箭!”   庞统却道:   “明公尚亲当矢石,况我小人乎?”   刘备见此,只得拉着庞统的手,退回本阵。   而曹军此刻也占据了优势,齐军若再不撤退,便很有可能被曹军利用地形优势。   于山麓中形成合围之势,一举全歼。   此时,众将再次劝刘备撤军。   刘备见势不可为,乃长叹一声:   “天不助汉乎!”   无奈之下,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曹操立于山巅,见齐军败退,抚剑叹曰:   “刘玄德,真吾敌手也!”   经过一番苦战,魏军总算击退了齐军的攻势,守住了定军山。   此役,魏军折损千余,齐军伤亡逾万。   山涧为之赤。   ……   残阳如血,映得定军山一片赤红。   刘备勒马立于营门前,铠甲上满是刀痕箭孔。   那身原本鲜亮的绿锦战袍已被血与尘染作暗褐色。   身后残兵三三两两踉跄归营,有人搀扶着伤者,有人抬着同袍尸首,脚步拖沓如负千钧。   “王上……”   简雍迎上前来,声音嘶哑,“各部点算已毕,折损万人有余。”   刘备下颌绷紧,胡须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他未答话,只将马鞭丢给亲兵,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未燃,暮色自缝隙渗入,在地上投下道道血痕似的暗影。   案几上军报堆积,最上一卷展开着——正是出征前李翊写给他的《谏止伐蜀疏》。   刘备伸手抚过竹简,望着李翊的亲笔书信。   不禁喉头发苦。   他不明白,当年自己起兵之时,哪有今日之雄厚实力?   可照样干翻了不可一世的袁术、袁绍。   如今自己的实力早已远迈二袁,为何反而会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打不赢曹操?   帐外忽起喧哗,夹杂着哭嚎怒骂。   刘备掀帘望去,见十余名徐州兵正与几名青州兵推搡。   一名瘸腿军汉嘶声喊道:   “入娘的!从雒阳到阳平关走了两月,脚跟都磨见了骨头。”   “今日又折了这许多乡亲!”   “战事何时是个头?”   战争就是这样,打了胜仗,大伙儿怎么着都能咬牙忍一忍。   可一旦打了败仗,此前积累的问题、矛盾会在一瞬之间全部爆发出来。   如山洪般泄下,谁也止不住。   “住口!”   许褚扬鞭厉喝,“有惑乱军心者斩!”   刘备沉吟半晌,缓步走上前,人群霎时静默。   那徐州兵见他来了,赶忙扑通跪倒:   “王上!小的们实在走不动了……”   “在关中时,弟兄们便已水土不服,如今又来蜀地,俺们实在是熬不住了。”   话未说完,已哽咽不能言。   “且去用饭。”   刘备扶起那名士兵,吩咐一旁的监军,让他给这些伤兵们吃点儿好的。   他自己则独自退回了帐中。   很明显,齐军的士气已经崩了。   尤其目前还折损了吴兰、张南、冯习三员大将。   这三员将领都是最早跟随刘备创业的一批。   虽然他们有李、关、张三人压在前头,使得此三人的光芒完全被他们遮住。   但他们毕竟是军中宿将,是跟随刘备最早的老干部。   结果三人全部战死,这对军队士气而言,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帐中烛火幽微,这时庖人走进帐中。   双手捧着陶盆,里面炖了只鸡。   “王上,趁热用些吧。”   庖人声音发颤,“不论如何,王上都得照顾好身子才是。”   刘备用筷子,夹起一股肋骨,忽然陷入了沉思。   “报——”   宿卫许褚掀帐而入,铁甲上凝着还夜露。   “王上,不知今夜随军口令为何?”   “鸡肋。”   刘备脱口而出,眉宇间一川不平。   “啊?鸡……鸡肋?”   许褚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鸡肋,鸡肋……”   刘备似未注意到许褚,只是反复念叨着筷子上的鸡肋。   许褚却误以为真,正色拱手道:   “末将明白了!”   抱拳退下后,将“鸡肋”的夜间口号传下。   时监军庞统亦在夜间巡视军营,听得夜间口令,亦大感诧异。   “鸡肋?”   庞统拦住许褚,出声质问道,“王上真这般说?”   “末将岂敢妄言。”   许褚点了点头,他其实也觉得哪里不太对。   “先生博学,可知其中奥妙?”   呵呵……   庞统抚须一笑,“鸡肋者,食之无肉,弃之可惜。”   “今王上进不能胜,退又恐人笑耳,故为此犯难。”   “哦?听先生这话的意思,莫非是说……”   “嘘!”   庞统忙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拉着许褚的手,至一隐蔽处。   “仲康,汝乃是质重少言之人,此话吾只对你说,你切莫乱言。”   许褚颔首,让庞统直言相告。   庞统乃解释道:   “当初李相爷在雒阳时,力劝王上莫要伐蜀。”   “王上不听,致有定军山一败。”   “如今损兵折将,王上也是两难。”   “那依先生的意思……?”   “让将士们收拾行装,准备撤军罢。”   “此事总得有人来做,不能让王上下不来台。”   “好,末将明白了。”   二人商议已定,便教军士收拾行装,说是准备撤军了。   寨中将士闻得撤军命令,无不欢腾。   喜悦之声,传遍全营,都在那里歌颂刘备恩德。   刘备被众人惊扰,出营来看,见大小将士都在那里庆祝。   诧怪道:   “我军方败,军士不忧反乐,何也?”   简雍乃回道:   “因王上下了撤军命令,将士思归,闻得此令,自然欣喜若狂。”   刘备愕然道,“寡人何曾下过此令?”   于是便问简雍,这话是谁传的?   简雍回说是庞统。   “士元?”   刘备眼波流转,不禁想起庞统白日为自己挡箭之事。   细细想来,士元在并州去历练已有数年了。   确实积累了不小的资历。   这些年他一直把目光放在诸葛亮身上,似乎忘却了自己身边还有这么多璞玉。   “叫士元来帐中见我。”   刘备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回到帐中去了。   简雍很快便找到庞统,问道:   “莫非王上下令撤军一事,乃是凤雏先生自作主张?”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庞统笑着问。   “嗐,倘若是,汝胆子可真不小。”   “纵是李相爷亦鲜少越过王上擅专,汝乃相爷后生,安敢为此?”   “相爷鲜少,便是有。”   “机会摆在眼前,而我不能不取。”   “什么机会?”简雍一脸茫然地问。   庞统笑而不答,直接去见刘备了。   齐王,王帐。   “……士元来了。”   刘备也不抬头,笔尖在竹简上批着军务,“坐。”   庞统趋步入内,向刘备见礼。   “士元跟了寡人多少年了?”刘备突然问。   “自随叔父于襄阳投徐州来,至今已十三载矣。”   庞统平静地回答道,似乎完全没有担心过刘备会问责他擅传军令一事。   “在并州呢?”   刘备又问。   “整十年。”   庞统喉结滚动,“统受李相爷嘱托,蒙王上恩典,调任并州别驾,而来十年矣。”   提到并州的履历时,庞统的语气更显从容自信。   因为十年的背后,是庞统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的走出来的。   “十年了……”   刘备的笔尖终于落下,不禁抬头慨叹: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汝能在并州那等苦寒之地扎根,足见士元之沉稳。”   刘备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   从前,他总是先入为主的把诸葛亮当成是李翊的代餐。   于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培养他,拿荆州出来捧他。   希望将来能够自己的儿子,也留下一个青春版的李翊。   现在看来,自己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多少有些幼稚了。   竟耽误了一个同样出色的后辈近十年的青春岁月。   但这也怪李翊太过优秀了。   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有了李翊珠玉在前,后来的诸葛亮、庞统、徐庶等人再是优秀,又能在刘备心中掀起多大波澜呢?   刘备选择了诸葛亮,是因为他跟李翊很像。   丰神俊朗,温润如玉,有雄才。   而相貌质朴憨厚,性格又更加激进的庞统,在与诸葛亮的竞争中天然地就处于劣势。   卧龙凤雏虽是齐名的雄才。   但二人性格与行事风格大有不同。   诸葛亮谦虚温润,是一个品德高尚的正人君子。   庞士元轻狂重名,是一个不择手段的毒士。   两人几乎是相反的一面。   尤其在出仕一途。   比起诸葛亮的“不求闻达于诸侯”。   庞统是“丈夫处世,当带金佩紫,焉有屈洪流之量”。   庞统是远比诸葛亮要更想“进步”的。   但偏偏刘备又更加欣赏诸葛亮这种类李翊的温润君子。   就连李翊似乎也看好诸葛亮。   就在庞统以为没法继续进步之时,还是李翊站出来提点了一下他。   “赴并州以砺其资,少年昂首,必见乾坤之浩荡。”   庞统信任李翊,甘愿放弃荆、徐之富庶,赴并州砥砺打磨自己。   这一磨就是十年。   是真正的十年磨一剑。   “士元,等汉中之战结束,你便随寡人回朝廷罢。”刘备忽然开口。   庞统一凛,旋即心中狂喜!   刘备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把庞统给调到中央去任职!   看来这十年的资历没有白熬,总算是让刘备注意到了自己。   也怪刘备身边耀眼的明星太多。   要搁历史上的刘备,哪可能十年都会注意不到他?   正如在得到诸葛亮之前,刘备身边的文人都是简雍、麋竺、孙乾等辈。   这样一对比,不更显得诸葛亮牛逼么?   可本位面,诸葛亮、庞统到来之前都有谁?   那是荀攸、陈登、鲁肃、刘晔等大才,更别提还有一颗天枢星了。   当刘备体会了拥有这些大才的感觉之后,除非你卧龙凤雏能够展现出完全碾压他们的才能。   否则就是很难引得刘备的高度重视。   至少不会对李翊那样掏心窝子,无话不谈。   “哦对了,这鸡肋之随军口号,可是你代寡人下的?”   “……是,鸡肋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正映衬我军现状,故统斗胆猜测王上将欲撤军。”   刘备背着手,面上似笑非笑。   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   “寡人从未下过此令,汝敢代我越俎代庖。”   “此李相教你为乎?”   庞统并未被刘备的装腔作势吓到,而是平静地回答道:   “李相独教一事:王上非曹氏之俦,厚待臣属,必不相负。”   “臣虽不敢僭代王事,然见王之过,安得不谏?”   哈哈哈……   刘备闻言大笑,在这一刻他终于释怀了。   原来不是诸葛亮像李翊,而是诸葛亮与庞统加起来才像他。   诸葛亮就是李翊的表面,温润如玉,翩翩君子。   庞统则是李翊内心隐藏的一面,该狠辣时狠辣,该杀时就杀。   就连为人处世时,都似他一般圆滑。   “……子玉,原来这便是你给寡人留下的璞玉么?”   刘备心中暗叹,又对庞统唤道:   “士元,可坐下来与寡人一同吃鸡。”   刘备邀庞统坐下一起吃适才没吃完的炖鸡。   这是李翊才有的殊荣,庞统大感荣幸,连连谢过。   次日,刘备正式官宣撤军。   简雍见刘备心情大好,也不禁调侃老板道:   “王上不要汉中耶?”   刘备笑着一指并马而行的庞统:   “汉中已在吾手,何谓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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