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第346章 夙兴夜寐,司马治蜀

章武二年,秋末。   益州,成都。   夜色沉沉,魏王府西厢的烛火却仍亮着。   司马懿伏案疾书,竹简堆迭如山。   墨迹未干的绢帛上密密麻麻列着屯田、织锦、税赋之数。   窗外梆子已敲过三更,他却浑然不觉,唯有一双鹰目在灯下泛着冷光。   忽然,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司马朗披衣而入,手中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黍粥。   “仲达,已是子时了。”   司马朗将粥放在案角,叹息道:   “自入蜀以来,你每日寅时起、三更眠。”   “这般拼命,身子如何吃得消?”   司马懿头也不抬,笔锋在竹简上沙沙作响。   “兄长不必忧心。”   司马朗皱眉,伸手按住竹简,沉声:   “昔日在河内时,你常言‘大事当徐徐图之’。”   “如今却似换了个人,连用饭都草草了事——”   “河内?”   司马懿猛地掷笔,墨汁溅在袖上如血点斑斑。   他抬头时,眼中竟有血丝密布,嘶声吼道:   “我司马氏四百年簪缨世族,自高阳氏以降,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李翊狗贼屠我司马氏满门之时,可曾想过‘徐徐’二字?”   他声音嘶哑,手指深深掐入案木,“他的刀可快得很呐!”   “叔父、三弟、四弟、幼弟……连襁褓中的侄儿都……”   话到嘴边,司马懿已是泣不成声。   四百年的望族,一夜之间从历史上抹去。   偏偏还断在司马懿这代人手中。   这对于司马懿而言不单单是奇耻大辱那么简单,那是死后都无颜下黄泉见列祖列宗的!   所以,司马懿早就已经死了。   自司马氏灭亡于他手时,他的心便彻底死了。   眼下的他,万念俱灰,只剩下一个念头——   报仇!报仇!还是报仇!   益州虽有天府之富,但相较于大汉到底是国小。   司马懿如此夙兴夜寐的工作,就是为了让他的国家变得更强大。   只有魏国强大了,将来的某一天,他才有机会找李翊复仇。   当然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相较于兄长司马朗倍受曹操喜爱重用,司马懿本人是不怎么受曹操待见的。   为此,司马懿只能更加努力的工作,希望能够向曹操证明自己。   如果不依附曹操,那普天之下已无任何一个人能助他复仇了。   不然的话,是靠江东孙权,亦或者西凉韩遂?   他们显然都不是成事之辈,唯有依附曹公,还有一丝希望。   司马朗见弟弟指节发白,忙按住他肩膀,柔声宽慰道:   “仲达,冷静!”   “如今齐国强大,报仇不是一日可成。”   微微一顿,又接着补充道,“当然,此仇必报!”   “但在那之前,仲达也需养好身子。”   “如日损身体,何以做伍子胥?”   司马懿笑道:   “兄长既以伍子胥为例,其过韶关能够一夜白头。”   “今我司马懿宵衣旰食,又岂会不如古人?”   话落,司马懿又深吸一口气,犹豫一下,还是放下了笔毫。   “不过,兄长所言极是。”   “报仇之事,急不得。”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院中一株老梅,枝干虬结如龙:   “若非魏王在汉中之战果决狠厉,驱蜀民死守阳平关。”   “又在中原大战时焚毁河南,使刘备不得不耗费钱粮赈济灾民……”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焉有今日蜀魏之根基乎?”   有汉中在,考虑到蜀道的艰险,齐人短时间内是不会攻打蜀地的。   而且曹操当年果断焚毁河南良田,迁徙民众。   使得刘备打赢中原之战后,也得到了一块巨大的流血伤口。   他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来整顿河南。   光是恢复河南的生产力就还需要好几年时间。   而要完全恢复至战前水平,以古代的生产效率与人口繁殖速度。   没个十年时间是不可能的。   所以,刘备几年内就不会轻易对蜀地用兵了。   司马朗眉头微皱:   “仲达,你从前可不是这般推崇魏王。”   “此一时,彼一时也。”   司马懿转过身去,烛光在他眸中跳动。   “成大事者,当如魏王般杀伐果断。”   “昔日我司马氏就是太过持重,才会……”   他话音一顿,袖中拳头攥得发白。   司马朗叹息:   “魏王虽雄才大略,却始终未授你兵权。”   “然我诸兄弟之中,唯有仲达你最能用兵。”   当然,现在我们也没几个兄弟就是了。   “无妨。”   司马懿淡淡的说道:   “因我与世子交好,魏王难免猜疑。”   “但如今魏王既立了丕公子为世子……”   他忽然压低声音,回头看向大哥,“来日方长。”   窗外一阵风过,梅枝“咔”地折断一截。   司马懿随手拾起断枝把玩。   “蜀地虽得数年太平,却不可松散懈怠。”   “刘备毕竟有李贼为辅,此人虽然可恨,但确实天纵奇才。”   “如今其出任了内阁首相,总揽全国军政,再无一丝顾虑。”   “真可谓是鸟上青天,鱼入大海,不受羁绊矣。”   “我担心以李贼之天纵奇才,有他辅佐,刘备用不了三五载便能整顿好河南。”   “届时齐人便有余力西顾了!”   “这……仲达是否过于高看了那李翊?”   司马朗忍不住发问。   “此人虽然奇才,但毕竟不是神仙。”   “一方之地的发展,那都是需经年累月的。”   “李翊再是经纬大才,总不能违逆天道罢?”   司马懿苦笑一声,叹道:   “兄长你难道忘了?”   “李翊狗贼可是能够让幽州这种苦寒之地,实现自给自足的人。”   “这可是两汉四百年来,都未曾做到的事。”   “再有其所制之曲辕犁、木牛流马都是改善民生的利器。”   “在这个人身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极其可怕、强大的对手。”   司马朗陷入了沉默。   他凝视着弟弟消瘦的面容,终是开口:   “既如此,仲达已知时局暂安,此后当作何打算?”   司马懿指尖轻敲案几,目光沉冷如渊:   “当趁此天赐良机,励精图治,强我大魏。”   他取出一匹蜀锦出来,交给司马朗看。   “兄长且看,蜀地生产的锦缎,质地远胜他郡。”   “刘璋在时,却不能用。”   “以弟观之,此物价比黄金。”   “若能够广设锦官,岁入可增百万钱。”   “明日,吾便上表魏王,请扩建织坊。”   司马朗长叹一声:   “我河内司马氏,如今唯剩你我二人……”   他伸手按住弟弟青筋凸起的手背。   “然只要血脉尚存,复兴可期。”   “仲达,切莫太过劳神。”   “兄长宽心。”   司马懿垂眸掩去眼中寒光,语气却温和似水,“弟自有分寸。”   次日,魏王宫。   铜雀灯影摇曳,曹操斜倚王座,指尖捻着一枚新铸的“景元钱”。   铜色青亮,轮廓分明。   他将钱币弹向案几,“叮”的一声脆响回荡殿中。   “刘备新铸此景元钱,一钱当十钱。”   “在全国各地发行,最近也是有蜀人在国中交易,孤才得知此事。”   “正好,如今蜀地亦缺铜矿。”   “公等以为,此景元钱法,是否可以用在蜀地?”   阶下刘巴拱手出列:   “大王,臣观刘备以新钱易旧币,百姓苦其兑换之苛。”   “今我蜀魏亦当铸新钱,可倍之。”   “以一钱当百钱,以解铜荒。”   治中从事彭恙急忙谏道:   “诶!不可!”   “昔董卓铸小钱,致谷一斛至钱数百万。”   “若行此策,恐民怨沸腾!”   曹操未语,他也担心此事,但又很想做成此事。   因为刘备发行景元钱,是为了重整国家经济。   此前汉朝遭逢乱世,又经历董卓的小钱蹂躏,货币系统相当混乱。   凭心而论,曹操也是想重新整塑一下蜀地的经济的。   但也的确担心会惹出一系列的民怨起来。   毕竟蜀地百姓可不是河南百姓那样,可以随便放弃的。   他是指着当地百姓立足生存的。   曹操目光扫过默立末位的司马懿:   “仲达,汝素来多智,以为如何?”   司马懿整袍出列,拱手应答道:   “臣以为,铸大钱不过剜肉补疮。”   “蜀地真正的宝藏……”   他取出一匹流光溢彩的织品,“在此!”   满殿目光顿时投去,原来是一匹蜀锦。   “昔刘璋暗弱,坐拥锦官城却岁贡不过千匹。”   司马懿声音渐昂,“若扩织坊至三千张,精选巴渝巧匠,则岁出十万匹。”   “此能够大益国家收入,臣恳请魏王举之。”   关于蜀锦的地位,诸葛亮的《出师表》就点评过了,叫——   “刘璋暗弱,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   在诸葛亮看来,蜀锦是蜀汉的一座金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认为刘璋管理蜀地水平不佳,在推行蜀锦方面乏善可陈。   很多工作刘璋都没有做到位。   只要是稍微有点远见的政治家,都能意识到蜀锦蕴含的巨大经济价值。   它将会是蜀地创造外汇收入的一个重要途径。   司马懿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寻得一个合适的时机后,将发展蜀锦产业的想法说出。   “若能够使蜀锦大量生产。”   “便能使官俸半锦半钱,使锦价自稳。”   “军饷亦可以锦代饷,商税许锦抵纳,则四方商贾辐辏。”   司马懿提出的观点,就是希望打造一个“锦本位”的货币系统。   通过让直百钱与蜀锦直接挂钩,那样一来,便使得“直百钱”获得了信用价值。   同时,通过让蜀锦直接作为官俸、军饷发放,便能巩固其在蜀地的“锦本位”地位。   “荒谬!”   只见彭恙拂袖而出,厉声道:   “蜀地本狭,若弃农桑而逐锦绣,岂非舍本逐末乎?”   秦宓亦出列附和:   “昔管仲治齐,首重五谷。”   “李悝为魏文侯尽地力之教。”   “今我蜀魏地不过三郡,民不过百万。”   “若再驱民织锦,田畴荒芜。”   “他日刘备举兵来伐,我等何以拒之?”   殿中文武闻言,多有窃窃私语者。   曹操坐于王座,目光深沉,未置可否。   司马懿不急不躁,待二人言毕,方缓步出列,拱手道:   “彭公、秦君所虑,诚为老成谋国之言。”   “然——”   司马懿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册,徐徐展开:   “此乃细作所探,李翊治幽州之策。”   “渔阳郡置牲畜之市,立期货之约。”   “牧民不辍放牧,商贾不废转运,而府库岁入反增三倍。”   要打败自己的敌人,就得先了解自己的敌人。   这些年,司马懿一直在了解李翊的方方面面。   细致到李翊做事的每一个行动逻辑,他都要去分析解读。   去理解,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然后再举一反三,如果把自己换到他这个位置上,自己又该怎么做?   幽州的经济奇迹,无疑是李翊政治生涯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也是令天下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环。   李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行为逻辑是那么的反常识,可偏偏使得幽州实现了自给自足。   司马懿也好奇,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选择去鄙夷、质疑。   恨自己的敌人,也要尊重自己的敌人。   司马懿花费大量时间去专研李翊治幽州的思维逻辑。   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那就是,商业、手工业与农业是并不冲突的!   长期一来,统治者们都普遍认为人们只要去经商,就会导致耕田的人变少。   而商人又大多精于算计,远不如农民老实听话。   所以统治者们大多选择重农抑商,不太希望商人能够在国家中占据主导地位。   而三国时期,只有诸葛孔明一人想通了这一点。   他就认为商与农两者是并不冲突的。   农业可以促进商业发展,商业也是能够反哺到农业的。   正是因为诸葛亮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把蜀锦打造成了世界名牌。   以至于连魏国的官员、甚至包括曹丕在内都穿蜀锦。   而这也为蜀汉创造了大量的外汇收入。   使得诸葛孔明有大量的本钱去北伐,征伐曹魏。   换作以前,司马懿肯定是不能够想明白其中的关节的。   但通过专研对手,专研幽州的经济奇迹。   使得司马懿改变了原来落后的观点,他认为蜀锦就是魏国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   “哼!”   彭恙冷哼道:   “李翊奸贼,岂可效仿?”   司马懿不以为忤,继续道:   “李翊虽为国贼,然其经济之策,确有可取。”   “幽州本苦寒之地,今却仓廪充实,战马成群。”   “何也?”   他环视众人,声音渐沉:   “因知‘农桑不废,而商贾可兴’之理也!”   秦宓皱眉道:   “蜀地与幽州地域不同,不可类比。”   “虽然不同,但亦有可取之处。”   司马懿提高声调,目光环视殿中众人。   “蜀地山多田少,纵使尽地力之教,岁收不过百万斛。”   “而蜀锦一匹,在江东可易米三十斛!若岁出十万匹。”   “便是三百万斛粮草!”   “且织锦多由妇孺为之,何碍于农耕?”   彭恙讥笑道:   “纵然蜀锦可易三十斛粮米,但只恐江东也未必每年都能够拿出来三百万斛粮草与我们交易蜀锦。”   “何况,哪日魏吴交恶,断绝来往。”   “蜀锦岂非烂在手中?”   此言一出,连司马朗都听不下去了。   彭恙这话,完全是属于抬杠。   司马懿说换三百万斛粮草,那属于是举例。   怎么可能生产出来的十万匹蜀锦,真的全拿去换粮食?   纵然吴人同意,客观条件也不允许呐?   司马懿也不恼,耐心地解释道:   “并非都易粮草,正如臣适才所言。”   “锦可代饷,士卒得锦,转售获利,士气必振。”   “锦可易马,西羌贵锦,可易良马。”   “我蜀地毗邻凉州,两地互市,可弥补蜀地缺马的不足。”   彭恙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叱道:   “此乃诡道!岂是王政?”   “彭公!”司马懿突然厉喝。   “今刘备虎据中原,拥百万之众。”   “若我蜀魏不另谋富国之策,难道坐以待毙乎?”   他转向曹操,言辞恳切:   “大王明鉴!李翊能以商道强幽州,我等为何不能以锦业富蜀地?”   “若因循守旧,他日两军对垒。”   “我军粮饷不继,刀兵不利,纵有险关雄城,亦难挡刘备雷霆之势啊!”   “愿大王明察!”   言罢,竟纳头便拜,磕地如捣。   殿中一时寂然。   曹操终于缓声开口:   “孤以为,仲达之言甚善。”   “着令汝办理此事。”   彭恙、秦宓面如土色。   司马懿则连连顿首谢恩,感激不尽。   诏令既下,司马懿即着手整顿蜀锦产业。   他深知,若欲使蜀锦成为魏国经济支柱,非大刀阔斧改革不可。   他先奏请曹操,请于少府之下专设“锦官署”。   曹操从之,命其领锦官令。   总揽全国蜀锦生产、贸易诸事。   又于成都、广都、江州三地设立织造坊。   各置监工、匠师、染匠百人,严明分工。   同时,司马懿也意识到了蜀地非常适宜养殖蚕桑。   但是蜀地的桑田大多分散,产量不稳。   于是司马懿下令:   免除桑户赋税,凡植桑十亩以上者,免其家口算赋。   另设蚕官督产,于各郡县置“蚕官”。   专司桑田扩种、蚕种改良。   同时,以锦易丝。   凡边地蛮夷献生丝者,可按市价兑以蜀锦。   为了鼓励蜀人养蚕种桑,司马懿更是带头做表率。   在家主动种了桑树八百株。   魏王子曹丕闻之,亦在府内种了八十株桑树,以表达对蜀锦产业的支持。   然后,司马懿又将蜀地织户编为“锦籍”,按技艺分为三等。   上户者,专织贡锦,纹样需经锦官署核准。   中户者,织市售锦,需钤官印方准发卖。   下户者,织粗绸,供民间之用。   又立“锦样库”,收藏各地纹样。   凡新创花式的,需先呈验,核准后方可织造。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规范织户,严控质量。   换言之,就是为了打造“品牌效应”。   因为蜀锦的巨大利润,理论上讲,并不是蜀人才有的。   因为这玩意儿毕竟不是核弹,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是没有技术门槛的。   只要想,任何国家都能生产蜀锦。   可现实就是,只有历史上的蜀汉吃到了蜀锦带来的福利。   这就是因为品牌效应。   人人都认为只有蜀地产的蜀锦,才是高端产品。   穿魏国、吴国产的,那就是穿伪劣产品。   包括吴人、魏人自己都这样认为。   实事求是的讲,魏人与吴人生产出来的蜀锦,质量上真的就被蜀锦完爆吗?   那肯定不至于。   说到底还是品牌效应在作祟。   司马懿观察到,李翊发展幽州经济时,就曾专门带头穿幽州的毛皮大衣。   渐渐地使得“幽州毳货”开始畅销全国。   这其中,少不了“名人效应”带来的“品牌效应”。   所以打造蜀锦的品牌也很重要。   并且,司马懿认为蜀锦一旦发展起来,销量与利润肯定是会大于幽州毳货的。   因为幽州毳货说到底是毛皮大衣。   这对于汉朝以士人为贵的社会而言,始终不是那么上得了台面的。   而且,从成本上讲,毳货远比不了蜀锦的。   蜀锦那是纯手工织造出来的,成本不低,相当名贵。   达官贵人也大多爱穿。   何况,毛皮大衣这玩意儿也就畅销在北方,南方人可不爱穿。   但锦缎就不同了,这是真正一年四季都能穿的奢侈品。   幽州毳货是伪奢侈品。   在司马懿大刀阔斧的改革下。   一颗颗桑树拔地而起,一台台纺织机应声落地。   据当事人说,锦令既下,蜀中桑田十增其七。   逢市集日,妇孺携丝络绎于道。   至章武三年时,蜀锦岁入达三百万钱,占魏国岁赋四成。   不过,司马懿对全国的掌控力毕竟没有诸葛亮那么强。   诸葛亮虽然发展蜀锦,但并未轻视农业发展。   他是推崇农商并重,一起发展的。   司马懿当然也不希望落后农业,但精细程度又远不如诸葛孔明。   这就导致蜀地内,农商易势,织户骤贵。   这日,   成都一西郊,老农李申蹲在田埂上,望着自家三亩桑林发愣。   去岁他拔了半亩粟苗改种桑树,今春卖丝得钱竟比往年全家的收成还多。   而隔壁王翁捶胸顿足,叹道:   “早知去岁就该听锦官署劝,全改桑田!”   这是成都民众的冰山一角,大家过于看重蜀锦之利。   导致织户渐渐贵重于农户。   当然,这绝非是曹魏政府所想看到的局面。   只是有些东西的确事与愿违。   但至少蜀锦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利润,魏国政府是真的吃到了。   而且这才刚刚起步,之后只会吃到更多。   但这又衍生出了一些新的问题。   那就是奢靡成风,礼崩乐坏。   蜀锦的兴起,为蜀人带来了海量财富。   当一个一名不文的穷小子,忽然拥有了巨额存款时。   通常想到的都是享受,而非存蓄。   成都文士许靖在对此痛陈道:   “今蜀中稚子佩锦囊,娼优着贡锦,市井妇人竟以金线缘履。”   “吾尝见耕夫弃锄观锦市,问之则曰‘织一日锦胜耕十日地’。”   蜀锦带来的巨额财富,曹魏政府没能够第一时间让底层百姓将之收好。   从而带来了大量的浪费。   再有,便是汉人与蛮人的利益冲突了。   由于司马懿在全国范围内,鼓励种桑树,垦桑田。   这就导致以越嶲郡为首的,以蛮族居多的州郡出现了大量汉蛮冲突。   起因就是,汉民强占彝人林地改桑田。   彝人对此感到十分不满,于是组织族人。   夜焚桑林,悬锦匠首级于寨门。   而司马懿对此的解决方式是——   “着都尉率锦市护卫剿之,俘者罚为官奴织锦。”   司马懿对待少数民族的态度,可没有诸葛孔明那么温和。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妨碍他发展蜀锦,壮大国家的刁民。   谁敢阻拦他,他就杀谁。   由于司马懿没有选择调和汉蛮矛盾,反而拉偏架,支持汉人侵占蛮人的林地。   这就导致两族矛盾愈发深厚。   当然了,这毕竟才第一年。   上述的种种问题,都还不至于动摇整个国家的根基。   从大方向上讲,蜀锦产业还是极大促进了魏国经济发展的。   至少为魏国储备了大量的灭汉之资。   章武三年,初夏。   成都魏王宫,大殿之上,金丝帷帐垂落。   烛火映照下,满朝公卿皆着蜀锦朝服。   曹操端坐王座,着一袭云凤纹的锦袍,襟口金线盘绕,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仲达。”   曹操抚袖轻笑,“这蜀锦之制,果真是巧夺天工。”   “才一年时间,竟能织造至此,此卿之功也。”   司马懿出列,躬身道:   “赖大王洪福,今岁蜀锦岁入预计将破一千万钱。”   阶下众臣闻言,纷纷抚掌称贺。   就连之前反对彭恙、秦宓此刻也不再出言讥讽。   因为他们也吃到了这波蜀锦发展带来的红利。   御史中丞董和捋须笑道:   “昔年刘季玉据蜀时,府库常年空虚。”   “今我大魏以锦富国,实乃天命所归也!”   曹操大笑,正欲褒奖,忽见黄权蹙眉出列:   “大王,臣有忧思。”   “哦?”曹操挑眉,“公衡但说无妨。”   黄权肃然道:   “蜀锦虽利,然今成都街头,多有小民衣着锦绣,僭越礼制。”   “更甚者,江阳郡报有农人弃田织锦,致今春粮价腾贵……”   “黄公过虑了!”   话未说完,刘巴便出声打断道。   “民富则国富,此非奢侈,实乃盛世之象也!”   在刘巴这种知识分子看来,如果连寻常小民都穿得起锦绣。   这不正体现了他们大魏民殷国富吗?   这绝对是天命所归啊!   黄权则不以为然,他出声反驳   “刘公可知,蜀锦之价,全赖官府强推?”   他转向曹操,“大王,今商贾愿高价购锦,是因我大魏以兵威护其商路,以政令抬其声价。”   “倘有一日,未能致此,则我们便大祸临头了!”   蜀锦说到底只是奢侈品。   国家的复兴可以指赖它,如果只指赖它,那是绝对会出问题的。   黄权之言刚落,司马懿已缓步出列。   他先向曹操一揖,而后转向黄权,声音不疾不徐:   “黄公忧国之心,懿甚感佩。”   “然所虑之事,未免过矣。”   “去岁蜀锦输往江东五万匹,易米数十万斛。”   “贩至西羌三万匹,得战马数千。”   “今府库充盈,甲兵一新,此不争之事实也。”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册,““乃度支尚书所核,请大王御览。”   说罢,向曹操递上帛书。   然后司马懿又解释粮价上涨问题:   “去岁虽偶有小农弃田从耕,导致粮价上涨。”   “然这并非不可控。”   “我锦市司以蜀锦换吴粮,反使官仓储量较往年增益三成。”   “黄公莫非以为,若无蜀锦之利,我大魏便能凭空变出粮来?”   “正如懿此前所言,织锦者十之七八为妇孺,何碍农耕?”   司马懿发展蜀锦是比较极端的,或者说是有些过头了。   所以一上来便获得了大量的利润。   远超历史上的诸葛亮治蜀的同时期。   但这也相应的埋下了一系列的隐患。   只不过这些隐患、矛盾都还不显著,司马懿认为这些都是可以控制的。   政府是可以宏观调控的。   毕竟仓禀里的存粮比往年增多,战马源源不断地流入到蜀地中来。   以及国库收入的大幅增加,这些都是事实。   这就更加使得司马懿坚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方针线路,没有任何问题!   “……唉,但愿足下之言是对的。”   面对数据栏,黄权没办法反驳,只能应和。   他看向北方,暗想蜀地确实发展的很快。   但雄踞九州的齐汉政权,又岂是在原地踏步呢?   他们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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