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第352章 张辽威震逍遥津,江东鼠辈得其名

合肥城头旌旗猎猎。   张辽手按剑柄,立于女墙之后,   鹰目如电,凝视着城外吴军动向。   连月来,孙权亲率十万众围攻合肥。   却久攻不下,今日忽见吴军营寨炊烟稀疏,各部兵马陆续向南撤去。   “张将军,吴狗这是要逃啊!”   甘宁指着远处的尘烟说道。   张辽抚须不语,目光却锁定在逍遥津北岸一支与众不同的队伍上。   那支人马衣甲鲜明,旌旗华丽。   非但不似撤退,反倒在岸边设帐置酒,俨然一副在那里大搞团建的模样。   “兴霸且看。”张辽忽然剑指那处,“那紫罗伞盖之下,必是吴军重臣!”   张辽其实并未猜到在河边断后还要搞团建的人是孙权。   因为他觉得之前合肥保卫战,孙权被自己打怕了。   且这小子完全不懂军事。   有了上次的败绩后,怎么敢领下断后这样的重任?   甘宁顺指望去,果见华盖之下隐约有人着锦袍玉带。   周围侍卫环立,仪仗非凡。   不禁讶然:“谁人如此大胆,临撤退之际,竟于岸边饮酒作乐?”   张辽眼中精光暴涨,沉声说道:   “不管是谁,绝不能让吴人就这般撤走。”   “我在此观察许久,吴军主力基本已经撤走。”   “而这断后部众,必是吴军大员。”   “可击之!”   话落,当即转身下城,厉声喝道:   “传令!击鼓聚将!”   张辽也是专门等吴军大部队撤走之后,才决定发动偷袭。   因为此次战略目标与上一次不同。   上次张辽八百人冲阵,目的是趁吴军立足未稳,打击吴军士气。   之后吴军大部队包过来,张辽还是只能选择突围回城。   但这一次,战略目标是吃掉吴军这支断后精锐。   如果运气好,斩杀或生擒吴军几员高级将领,那更是意外之喜了。   所以要等候时机,等吴军大部队走得差不多了,再主动出击。   不过半刻,城中诸将齐集军府。   张辽环视众将,最后目光落在两位淮南宿将身上:   “兴霸、幼平,建功立业,正在今日!”   甘宁抱拳应道:“末将愿为前驱!”   周泰亦慨然道:“但凭将军差遣!”   张辽抽出令箭,沉声道:   “城中七千步骑尽出,分作两部。”   “本将与兴霸率主力直取逍遥津吴军本部主力。”   “幼平领一支偏师去毁桥断路,阻其援军!”   “得令!”   此次汉军倾巢而出,分工明确。   张辽、甘宁领主力猛攻吴军断后部队。   周泰则负责去断桥,既是防止吴军大部队回援。   同时也是为了聚歼未能过桥的吴军。   诸将领命而去。   不多时,合肥城门洞开,汉军如潮水般涌出。   张辽白马银甲,一马当先。   甘宁领锦帆兵旧部紧随其后,铁骑踏得尘土飞扬。   此时逍遥津北岸,孙权正与众将饮宴。   孙权之所以敢断后,其实也是觉得汉军不敢主动出击。   毕竟这次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断后的五千部众,是精锐中的精锐的。   凌操凌统父子、陈武、潘璋、宋谦等猛将全都在这儿。   并且东吴的军制是授兵制度,将领们可以独自募兵。   他们此次断后,带的都是本部卫兵。   也就是他们的亲兵保卫队,可以说是最精锐的士兵。   加在一起,足有五千人。   即便合肥汉军倾巢而出,他们也不放在眼里。   这时,老将凌操忽觉地面微震,酒樽中清酒泛起涟漪,顿时变色:   “大王,有骑兵来袭!”   话音未落,远处已现尘头。   吕范惊起眺望,只见夕阳下铁甲寒光如雪,一面“张”字大旗迎风猎猎。   “是张辽!”   陈武拔剑大呼,“保护大王!”   吴军仓促应战。   张辽马快,转眼已杀入阵中。   长戟所向,血肉横飞。   甘宁率锦帆兵侧翼突进,箭无虚发。   吴军阵型未成,顷刻大乱。   “结圆阵!护住吴王!”   吕范嘶声喊道,却被周泰率军截住去路。   那边宋谦部刚列好枪阵,就被汉军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陈武奋起精神,持刀迎战张辽。   不三合,被张辽一戟刺穿胸膛,血染征袍。   当场战死。   吕范见势不妙,急令亲兵举起帅旗,欲稳住阵脚。   却见西南方烟焰冲天——竟是周泰已率军焚毁浮桥。   孙权面如土色,手中玉杯坠地粉碎。   凌操一把上前扯住主公衣袖,大呼:   “事急矣!请大王速退!”   话落,转头对身旁的年轻将领喝道:   “统儿,率你本部三百亲兵,护送大王突围!”   凌统甲胄铿锵,单膝跪地:   “父亲放心,儿在,主公安!”   随即跃起高呼:“凌家儿郎,随我护驾!”   三百精兵瞬间结成锥形阵,将孙权护在核心。   凌统持双戟开路,所向披靡。   忽见前方溃兵如潮,却是潘璋正斩杀逃卒。   “临阵脱逃者,斩!”   在连毙两人后,败兵稍定。   诸将之中,唯潘璋部最先稳住阵脚。   “潘将军!”   凌统大喊,“请与我合兵一处,共保王驾!”   潘璋见是凌统,立即率残部汇合。   此时张辽已发现孙权仪仗,亲率精骑追来。   甘宁在左翼高呼,“紫髯儿休走!”   言罢,一箭射落孙权冠缨。   唬得孙权面色煞白,伏在马背上不敢抬头。   甘宁欲待再追,斜刺里杀出一将拦住去路。   “休伤我主,凌操在此!”   凌操此刻已身披数处伤势,可仍是奋起勇力,挡住了甘宁。   孙权见此,骇然失色,忙下令道:   “快!快传令让大部队赶回来!”   然而,由于吴军主力已经走远,赶不回了。   孙权无奈,只得在凌统的护卫下往河边赶去。   待众人赶至河边时,却见浮桥早已断作两截,唯余两根孤零零的木板在湍流中摇晃。   “桥断了!”   凌统目眦欲裂,回首望去。   张辽铁骑已冲破潘璋防线,烟尘中“张”字大旗猎猎作响。   孙权面如土色,握剑之手微微发颤,哀呼:   “此天亡我也!”   这时,亲随谷利翻身下马,急声道:   “大王勿忧!”   他迅速解下马鞭,指向十丈开外的南岸。   “臣观此河虽阔,然战马奋力可跃。”   “请大王退后三十步,纵马疾驰。”   “臣以鞭策之,或可飞渡!”   凌统闻言,立即令亲兵列阵断后:喊道:   “速速准备!某当死战阻敌!”   孙权咬牙上马,勒缰后退。   谷利高呼提醒:   “大王记取——马跃之时须俯身抱颈!”   远处传来震天喊杀声,凌操率残部已与甘宁接战。   老将军白须染血,仍大呼酣战:   “来者止步!此路不通!”   甘宁挥刀冷笑:   “那某只好从汝之尸体上踏过去了,老匹夫!”   长刀如风,直取凌操咽喉。   这边孙权已退至三十步外,猛夹马腹。   那匹快航良驹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冲向断桥。   谷利看准时机,扬鞭狠抽马臀,暴喝:   “跃!”   只见骏马前蹄腾空,孙权紧抱马颈,紫髯飘扬。   刹那间马身如虹,竟凌空飞越十丈河面!   南岸吴军齐声惊呼,眼见马蹄堪堪搭上南岸碎石。   孙权顺势滚落,被众将急忙扶起。   “大王受惊!”   “大王受惊!我等护驾来迟。”   众吴将纷纷围住孙权,关心他的安危。   孙权惊魂未定,还是沉住气说道:   “……孤无碍。”   “快!传令让还未走远的将军赶回来救援。”   “还有许多将士没能过河,孤不能弃其而去。”   吴军最精锐的部曲与最优秀的战将,都在河对岸为孙权的逃生拼命。   孙权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他们。   “主公!”   北岸凌操遥见孙权脱险,老怀大慰。   稍一分神,甘宁长刀已砍入肩胛。   立时现出万点桃红。   “父亲!”   凌统见状,肝胆俱裂,眼泪夺眶而出。   正要回救,却被张辽亲兵团团围住。   凌操拄刀跪地,血染征袍,仍厉声喝道:   “统儿勿顾老夫!”   “护主……护主……”   话音未落,甘宁第二刀已至,老将军轰然倒地。   “甘兴霸!!”   凌统双目赤红,如疯虎般突入敌阵。   “你还我父亲命来!!!”   双戟翻飞,连斩七名汉军,直取甘宁。   甘宁挺刀架住双戟,冷笑道:   “小贼,汝父不识时务,汝亦欲寻死耶?”   “莫急莫哭,这便送你父子下去团聚。”   “甘某的刀——很快!”   凌统怒发冲冠:   “狗贼!纳命来!”   凌统似疯了般,双戟狂舞,招式愈发凌厉。   甘宁一时竟被逼退三步,心中暗惊:   “此子勇烈,更胜其父!”   此时凌家三百亲兵已折损大半,河岸尸骸枕藉。   张辽见状,亲率精锐围来:   “生擒凌统!”   凌统浑身浴血,甲胄破碎,仍死战不退。   亲兵队长大呼:   “少将军速退!某等断后!”   他们都是凌家的宗族部曲,对凌家父子绝对忠心。   也相当于是死士。   值此危难之刻,他们绝对不能允许凌家人全部战死。   必须保存凌家血脉!   言罢,亲兵队长率最后数十人结阵迎敌。   顷刻间,尽数战死!   南岸忽闻鼓声震天,却是贺齐率三千援军赶到。   贺齐望见北岸惨状,急令:   “弓弩手掩护!舢板速往接应!”   凌统独战群敌,忽觉背后河风凛冽——竟已被逼至绝境。   张辽惜才,立马高坡,沉声道:   “那小将,降了吧!”   “趁早归顺朝廷,与我等一同匡扶大汉河山!”   凌统仰天大笑,怆然道:   “吴越男儿,宁死不降!”   言罢,反手割断铠甲系带,纵身跃入湍流。   “不好!”   甘宁见凌统要跑,疾呼:“放箭!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凌统却已没入水中。   张辽抬手止住弓箭手,叹道:   “真虎将也!”   贺齐在南岸见状,急令善泅者下水接应。   忽见下游处有人攀住礁石,正是凌统。   他竟负甲泅渡三十丈,被救起时十指尽裂,仍紧握双戟不松。   此时汉军阵中鸣金声起。   却是张辽望见吴军大部队旌旗已现,遂下令收兵。   甘宁不甘地望着南岸:   “将军,何不乘胜追击?”   张辽摇头:   “此役已杀大量吴军精锐,吴军损失惨重。”   “且以七千破十万,足已威震江东。”   “今吴军复来,恐合肥有失。”   “不若见好就收,退回城去。”   遂率军徐徐退入城中。   贺齐见汉军退去,亲率五百敢死渡过残桥,打扫战场。   士卒忽捧一物来报,“将军请看!”   竟是孙权遗落的紫金盔缨。   贺齐郑重收好,又见凌操尸身不倒,倚枪而立,双目圆睁。   贺齐含泪抚其目:   “老将军放心,主公已安,少将军得存。”   凌操尸身这才缓缓倒下。   ……   是夜,合肥城内,灯火通明。   张辽端坐于军帐之中,众将分列两侧。   酒肉满案,庆贺大胜。   然而,张辽眉宇间却隐有一丝憾色。   他放下酒樽,环视诸将,沉声道:   “今日一战,虽破吴军。”   “然有一事,吾心难安。”   甘宁抱拳问,“将军何忧?”   张辽沉吟片刻,挥手令左右押上几名吴军降卒,问道:   “汝等可知,今日逍遥津北岸,有一紫髯将军。”   “上身长而下身短,善骑射,此人是谁?”   降卒伏地战栗,不敢隐瞒,答道:   “回将军,此乃……吴王孙权。”   帐中骤然一静。   “孙权?!”周泰拍案而起,须发皆张,“竟是孙权亲临?”   张辽长叹一声,闭目摇头:   “吾早该想到!紫罗伞盖,华服锦袍,非吴王而谁?”   “若早知是他,纵使千军万马,亦当擒之!”   “惜哉!痛哉!”   这是张辽一生中,最接近生擒孙权的机会。   但因为在阵中没能认出孙权,而使其逃走。   有人问,张辽八百人突袭孙权车盖时,不是见过他吗?   而且还让孙权下来单挑,张辽怎么会认不出孙权来呢?   按后世的猜测,   可能是因为当时离得太远,张辽又是只追孙权的车盖,所以看不清楚孙权具体长什么样。   并且逍遥津之战时,孙权狼狈不已,没有往常的威仪。   加上又是两军混战,形势紧急,所以张辽没能认出来。   但不过怎么说,这绝对是张辽平生之大憾。   甘宁亦懊悔不已,恨声道:   “早知如此,某当拼死追杀,岂容他跃马渡河!“   周泰默然,良久才道:   “天意如此,奈何?奈何!”   张辽深吸一口气,随即振袖而起,肃然道:   “罢了!此战大破吴军,斩将夺旗,已足扬威。”   “传令三军,烹羊宰牛,犒赏将士!”   众将齐声应诺,合肥城内欢呼震天。   酒肉飘香,庆功之声彻夜不绝。   有人欢喜,有人愁。   汉军正在为此次大胜而庆功时,孙权这边可就惨了。   长江之上,吴军战船缓缓东行。   夜色沉沉,江风呜咽,如泣如诉。   孙权立于船头,紫髯微颤,目光黯淡。   他回首北望,逍遥津早已隐没在黑暗之中。   唯有江水滔滔,似在诉说今日之败。   忽闻岸上马蹄声急,一队残兵踉跄奔来。   为首之人浑身浴血,甲胄残破,正是凌统。   “公绩?!”   孙权大惊,随即大喜,急令左右,“速速接应!”   凌统被搀扶上船,却面无喜色,只踉跄跪倒,嘶声道:   “大王……末将无能,未能护得父亲周全。”   “……三百亲兵,无一人生还……”   言未毕,一口鲜血喷出,溅湿甲板。   孙权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他,痛声道:   “公绩!汝父忠烈,死得其所!”   “汝今归来,乃天佑江东!”   凌统双目赤红,泪如雨下:   “父亲临死犹呼‘护主’,统却……却未能救他……”   “被甘宁狗贼杀害!”   孙权见他悲痛欲绝,心如刀绞,竟以衣袖亲自为他拭泪,温声道:   “死者已矣,生者当继其志。”   “公绩,汝在,孤何忧无人?”   凌统闻言,更是哽咽难言,只伏地叩首,血泪交加。   孙权见状,急令左右:   “速传医官!”   又亲自为凌统解下残甲,见他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不禁动容,叹道:   “公绩之勇,世所罕见!”   医官匆匆赶来,以卓氏良药敷其伤口。   凌统虽痛极,却咬牙不出一声。   孙权亲自守候,直至他气息渐稳,才稍稍安心。   夜深人静,江风呜咽。   吴军战船缓缓东行,船上将士皆沉默不语。   唯有江水拍打船舷,如泣如诉。   不知是谁先低声啜泣。   随即,哀声渐起,蔓延全军。   “陈将军战死了……”   “吕范部全军覆没……”   “宋谦将军生死未卜……”   哭声渐大,在江面上回荡。   孙权立于船头,默然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此战之败,皆孤之过也。”   身旁谷利劝道:   “大王勿忧,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日再战,必雪此耻!”   孙权摇头,紫髯微颤,叹息:   “非为败绩,乃为将士之死伤。”   “凌操、陈武,皆我江东栋梁,今却……”   他说不下去,只闭目长叹。   江风呜咽,战船东行。   这一夜,江东哭声不绝。   经过数日的行程。   吴军战船缓缓驶入秣陵码头,船板一落,伤兵残卒踉跄登岸。   他们的甲胄残破,战袍染血,眼中犹带惊惶之色。   岸上迎接的百姓见状,无不骇然,纷纷围上前来。   搀扶伤者,询问战况。   “阿兄!阿兄何在?”   一少年拉住一名断臂士卒,急切问道。   那士卒面色灰败,摇了摇头,低声道:   “汝兄……已战死逍遥津矣。”   少年闻言,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数步,跪地嚎啕大哭:   “兄啊——!”   哭声如瘟疫般蔓延,码头上顿时哀声四起。   有老妪抚着儿子染血的战袍痛哭流涕,有妇人抱着夫君的骨灰坛子几欲昏厥。   更有孩童茫然四顾,不知父亲为何迟迟不归。   “那张辽当真如此可怕?”一名财主颤声问道。   “可怕?”   一名老兵冷笑,眼中犹带惧色。   “张辽率八百骑冲阵,如入无人之境!”   “陈武将军战死,凌操将军阵亡。”   “若非凌统少将军拼死断后,只怕……只怕吴王都难逃一劫!”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自此,张辽之名,威震江东。   夜深人静,秣陵城东一处民宅内,婴孩啼哭声不止。   “莫哭!莫哭!”   母亲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却怎么也哄不住。   “再哭,辽来矣!”   父亲忽然低喝一声。   婴孩的哭声戛然而止,睁着泪眼惊恐四望。   这一幕,在江东各地不断上演。   不知从何时起,“辽来”二字,竟成了止儿夜啼的咒语。   “阿母,张辽是何模样?”   一总角小儿怯生生问道。   老妇人神色凝重:   “那张辽身高八尺,面如重枣,眼若铜铃。”   “手持一杆长戈,骑白马如飞,杀人如麻!”   小儿吓得钻进被窝,再不敢出声。   至此,“张辽止啼”的典故由此诞生。   ……   吴王宫内,钟鼓齐鸣。   孙权高坐主位,紫髯微垂,面色肃穆。   阶下文武分列。   凌统身披素甲立于武官之首,腰间白绫未除,显是仍在父丧之中。   “逍遥津一战,诸将用命,虽有小挫,忠勇可嘉!”   孙权环视众臣,声音沉厚,“凌操将军力战殉国,追封都亭侯,谥曰‘刚侯’。”   阶下顿时一片肃然。   凌统出列,单膝跪地,甲叶铿锵:   “臣代亡父,谢大王恩典!”   孙权微微颔首,又道:   “凌统临危护主,忠勇无双。”   “擢升偏将军,增部曲六百人。”   因为凌统的三百亲兵全部战死,所以孙权为了补充他,把原来的数目给他增加了一倍。   但须要注意的是,这里给凌统增部曲六百人,不是说孙权要给他六百人。   而是允许凌统募兵的时候,可以多募六百人。   这就是东吴的授兵制度。   将领们可以自己主动征募士兵,然后士兵的军饷、甲胄维护、兵器的提供都由将领本人承担。   吴将如果想要养兵,就只能努力打仗,抢夺战利品。   同时,为了防止将领们尾大不掉。   每一员将领的募兵数目都是有限度的。   即你在征募了一定数目的士兵后,就不能继续征兵了,否则便是违法。   这也是为什么孙权说要给凌统增部曲六百人的原因。   凌统再拜:   “臣必肝脑涂地,以报大王厚恩。”   “潘璋临阵斩逃兵稳军心,加封溧阳都尉。”   “吕范、宋谦力战不退,各赏金百斤。”   “贺齐接应有功,拜奋武将军。”   孙权一一封赏完毕后,忽又想起陈武尸首还未能带回,不由悲从中来,叹道:   “唯陈子烈将军.孤对他不起……”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急报。   “报——陈将军灵柩已至秣陵东郊!”   孙权猛然起身,紫髯微颤:   “备驾!孤当亲往祭奠!”   秣陵东郊,白幡如雪。   陈武灵柩停于新筑墓穴之旁,棺椁上覆盖着吴王亲赐的战袍。   三千白甲军士列阵四周,枪戟如林。   忽闻鼓乐哀鸣,孙权素服而来,身后跟着文武百官。   凌统见那棺椁,想起当日陈武为护主而死的惨状,不由虎目含泪。   “子烈!”   孙权抚棺大恸,“痛失股肱,如折孤一臂也!”   众臣见状,无不落泪。   张昭上前劝道:   “大王节哀,陈将军在天之灵,必不愿见大王如此。”   孙权拭泪,亲自执绋引柩。   当棺木缓缓入土时,忽有亲兵捧上一柄断刀——正是陈武临终时所持。   孙权持刀泣曰:   “此刀随子烈征战十余载,今当陪葬!”   孙权与陈武的关系非常好。   主要因为陈武非常敬重孙权,对他忠心耿耿。   在失去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将士时,孙权便再是无情无义,也忍不住为之悲痛。   孙权正欲将断刀放入棺中,忽似想起什么,转头问侍从:   “子烈生前最宠爱的那个会弹琴的姬妾何在?”   侍从低声答道:   “回大王,正在府中守灵。”   孙权紫髯微动,沉声道:   “传孤令,赐她白绫三尺,随子烈同去。”   此言一出,满场文武俱惊。   张昭手中笏板“啪嗒”落地,顾不得拾取,急步出列:   “大王不可!”   “活人殉葬乃蛮夷陋习,中原早废数百年矣!”   这里张昭刻意提到中原早就废除了这个陋习。   言外之意,中原之外的地方依然存在活人殉葬的仪式。   这也是孙权为什么会理所当然的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   因为江东就是存在活人殉葬的陋习。   事实上,除中原外,其他许多地方的文明都还不算开化。   比如历史上的诸葛瑾,小妾生的儿子不养,直接遗弃。   这在当时的江东人看来,是一个非常贤明的举动。   因为这保证了正妻与嫡长子的地位。   从这里也不难看出,北方不仅仅是生产力较南方更为发达。   就连思想文明,都遥遥领先数百年。   孙权眉头一皱:   “子布何出此言?”   “子烈生前最疼此女,令其地下相伴,岂非美事?”   张昭苦口婆心劝道:   “昔年秦穆公以子车氏三良殉葬,致使秦国无才,军力下降。”   “以致无力东征,《黄鸟》之诗至今闻者落泪。”   “秦国因此失士人之心,终至衰微!主公欲效此愚行乎?”   吕范亦出面跪谏:   “魏武子病笃时命嬖妾殉葬,其子魏颗却将此女改嫁。”   “后与秦将杜回战,见一老人结草绊倒杜回,方知是妾之父报恩。”   “足见天道好生,请大王三思!”   孙权甩袖冷笑:   “尔等只知引经据典,可知将士们要什么?”   忽转向陈武长子陈修,“汝为嫡子,以为如何?”   陈修伏地颤抖,半晌方道:   “父父亲生前确最宠爱琴姬”   凌统在武官队列中看得真切——   陈修说这话时,其弟陈表在旁暗扯兄长官袍,却被陈夫人狠狠瞪了一眼。   当夜,吴王府书房,孙权独坐案前。   烛火摇曳间,张昭被秘密召入。   “子布可知孤今日为何坚持己见?”   孙权沉声问道。   张昭叹息:   “老臣斗胆猜测,大王是要做给活人看。”   孙权紫髯颤动,沉声点头:   “正是如此,逍遥津新败,将士离心。”   “孤就是要让武人知道——”   “跟着孙仲谋,生享富贵,死极哀荣。”   “可这代价.”   “一个婢妾罢了!”   孙权冷笑,“陈夫人早嫌此女争宠,陈修怕分家产,那些武将们”   说着,取出一卷竹简,“先生且看看今早各营联名上书。”   张昭展开一看,竟是程普、韩当等老将联名请求厚葬陈武的奏章,字里行间隐约有“全其侍眷”之语。   即武将们,大多支持让陈武的小妾陪他殉葬。   这是为什么呢?   在众人看来,死后还有亲人伺候,这就跟生前一样了。   等于死后都有人陪伴,那黄泉路上就不会寂寞了。   所以武将们大多是支持这一殉葬仪式的。   次日,孙权正式下令,让琴姬给陈武殉葬。   葬礼过后,孙权亲赴各营犒军。   所到之处,将士们皆单膝跪地,声泪俱下:   “愿为大王效死!”   这就是孙权收买人心后的效果。   他为了养士,让武将们效忠他,他不惜放低姿态与武将们相处。   所以要通过让小妾殉葬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陈武的关爱。   最后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吴军将士们都对孙权这个行为十分感动,纷纷表示愿意为他效忠。   因为在众将看来,孙权这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给咱们风风光光的办葬礼。   让我们死后也有人陪伴,真是太感动了。   而陈武的家人呢?   他们其实也对孙权这个行为十分感激。   他们认为这是一种高规格的很体面的葬礼仪式。   他们心里期待这个仪式,但抹不开面子,不好主动提出来。   而当孙权办了此事后,可谓大块人心,大伙儿都高兴。   但孙权这个行为莫说在现代,即使是在古代也是饱受批判的。   因为此前说过,中原都已经废除这个陋习了。   从汉朝初年废除,到明朝初年才恢复。   这中间的一千多年间,明确记载的殉葬实例是非常少的。   即便是封建时代,传统观念也是随着时代在不断进步的。   比如东晋的史学家孙盛就对此评价孙权说:   “孙权这个行为实在是缺大德。”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祸福报应都是有应验的,难怪孙权建立的国祚会那么短命。”   “这不活该吗?”   当然,你要站在孙权自己的角度,他与陈武关系私下确实不错。   史书叫,“尤为权所亲爱,数至其家。”   孙权这么做,也是怕陈武在地下感到孤单。   就想着把他最喜爱的人送过去陪他。   但有一说一,   在陈武心中,他最爱的哪里是他的小妾啊?   那肯定是愿意为其舍命效忠的孙权啊!   你要真怕陈武孤单,你孙权万完全可以直接抹脖子下去见他嘛。   至此,逍遥津战事告一段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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