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第360章 神龟寿尽,魏武谢幕

却说杨修深夜暗访董奉。   有曹丕近侍将之报给曹丕,因杨修乃曹植一党,曹丕深恨之。   于是阴使人将此事告知曹操。   曹操正倚在榻上,头痛欲裂,见有近侍匆匆入内。   那近侍低声道:   大王,昨夜杨主簿曾私入死牢,与董奉密谈良久。”   曹操猛地睁眼,眼中寒光一闪:   “杨修去见董奉?”   “是,据狱卒所言,杨主簿还带了酒食,二人似有密谋。”   曹操缓缓坐直身子,手指敲击案几,怒道:   “好个杨德祖,孤待他不薄,他竟敢私通死囚?”   他心中本就对杨修不满,如今听闻此事,杀意顿起。   再想到杨修屡次为曹植出谋划策,甚至干涉世子之争,更觉此人不可留。   “来人!”   曹操厉声喝道,“即刻捉拿杨修,下狱审问!”   这杨修出身弘农杨氏,乃东汉顶级门阀。   其父杨彪曾任太尉,家族势力庞大。   曹操早年就曾诛杀杨彪之侄杨琦,以削弱杨氏势力。   如今杨修卷入世子之争,又私通董奉,曹操岂能容忍?   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曹丕虽为世子。   但朝中仍有不少世家大族虎视眈眈。   若不趁此时铲除隐患,日后必成大患。   于是,曹操果断下令:   “杨修勾结逆贼,意图不轨,罪不容诛!”   “着即处斩,夷其三族!”   杨修被捕的消息迅速传遍成都,朝野震动。   国中不少官员,都站出来纷纷为杨修求情。   曹操不从,执意杀之。   行刑之日,满城皆哀。   闻者,见者,无不怆然泪下。   一晃又过去一月。   时值章武五年,冬末。   成都城内,魏王宫灯火幽微。   夜已三更,殿外寒风呜咽如泣。   “咳咳……”   曹操忽从榻上惊醒,额上冷汗涔涔。   他已年过六旬,近来常觉头目昏眩,此刻更是心悸难平。   “来人!”   他喉头干渴,欲使人奉水,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只得强撑病体起身,伏于案几之上。   朦胧间,殿中雾气渐起。   曹操忽见九道黑影自雾中浮现,为首者白发苍苍,面容凄苦。   “孟德贤侄,别来无恙乎?”   老者声音幽幽,如从地底传来。   曹操浑身一颤,手中毛笔“啪”地落地、   “伯……伯父?”   那九人衣衫尽血,脖颈处皆有一道狰狞伤口。   吕伯奢老泪纵横,泣道:   “当日我全家杀猪沽酒以待贤侄,何故反遭屠戮?”   “胡说!”   曹操拍案而起,须发皆张,叱道:   “分明尔等欲害我性命,操不过先发制人耳!”   话音未落,九人忽作厉鬼状扑来。   曹操急忙拔佩剑乱砍,却见雾气更浓。   雾气中又现无数百姓,有老有少,皆焦头烂额。   一老妪怀抱焦尸哭嚎:   “曹贼!徐州数十万冤魂,可还认得?”   曹操瞪大眼睛,剑指众人,厉声道:   “乱世用重典,尔等附逆陶谦。”   “纵兵杀害我父,死有余辜!”   忽有一身着官服者排众而出,头颅竟以线缝合。   曹操定睛一看,乃是昔日粮官王垕。   “明公许诺照顾我妻儿,为何反纳我妻入宫?”   王垕头颅歪斜,眼中流血。   “我儿……我儿安在否?”   曹操面色微变,旋即冷笑:   “为三军粮草,借汝头颅一用,乃形势所迫耳。”   “孤答应照顾汝妻子,何曾失言!”   说罢挥剑斩去,王垕身影却化作血雾消散开来。   此时殿角又现出无数无头尸身,皆作控诉状。   曹操认出是蕲县筑京观之民,不由后退半步,旋即狂笑:   “孤纵横天下三十载,岂惧尔等魑魅魍魉!”   “大丈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曹操面色惨白,面对无数冤魂厉鬼索命,竟全然不惧。   这时,殿内一声轻唤宛如惊雷般炸响。   “父亲……”   曹操手中宝剑“当啷”坠地,只见雾气中走出一白袍青年,眉目如画。   正是二十年前战死宛城的长子曹昂。   “子……子脩?”   曹操声音发颤,不自觉地伸手欲触,却见曹昂身影飘忽。   “父亲为何来此?母亲何在?”   曹昂双目清澈如昔,却问得曹操肝胆俱裂。   当年宛城之变,曹操因贪恋张济之妻邹氏,致张绣反叛。   曹昂为救父亲,让出战马而死。   其生母刘氏早亡,临终托付曹操好生照料独子……   “我……我……”   曹操喉头滚动,忽觉胸口剧痛,转而便是一股腥甜。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案上竹简。   他踉跄倒地,耳畔犹闻曹昂呼唤:   “父亲……”   “魏王!”   侍从们闻声冲入殿内,只见曹操匍匐于地,面容枯槁如鬼。   众人见之,无不大骇,纷纷问:   “魏王何以消瘦至此耶?”   于是急忙传唤医官。   医官入内,急掐人中。   曹操幽幽转醒,目光涣散。   “魏王保重……”   侍从话音未落,曹操忽抓住其腕,嘶声道   “孤……不能复生矣!”   言罢,再度昏死过去。   殿外寒风更烈,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至晓,曹操召群臣入殿。   面色灰败,目光黯淡。   群臣见魏王形容枯槁,皆惊骇不已。   曹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问:   “孤戎马一生,三十余年,未尝信怪异之事。”   “今日为何如此?“   群臣面面相觑,皆奏曰:   “大王当命道士设醮修禳,以祛邪祟。”   曹操摇头,长叹一声:   “圣人云:‘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孤天命已尽,安可救乎?”   遂不允设醮。   次日,曹操忽觉气冲上焦,双目昏黑,竟不能视物。   他自知大限将至,急召夏侯惇入内。   夏侯惇至榻前,见曹操气息微弱,不由悲从中来,伏地泣拜。   曹操握住其手,缓缓道:   “元让,你随孤最久,已是国中唯一的宗室重臣。”   “孤死之后,务必保得曹氏基业。”   夏侯惇顿首泣道:   “臣必竭尽死力,不负大王所托!”   曹操颔首,随即下诏。   封夏侯惇为大将军,总领全国军政。   使其为托孤重臣。   随后,   曹操又召曹洪、曹真、曹休、满宠、程昱、司马懿等人至榻前,一一嘱咐。   曹洪等见曹操病危,皆跪拜劝慰:   “大王善保玉体,不日定当霍然。”   曹操苦笑,摇头道:   “孤与刘备争雄天下二十年,如今困守西蜀,诚为憾事。”   “若尔等能承继孤志,早日匡扶中原,则孤虽死无恨。”   言罢,他深吸一口气,又道:   “孤今病危,不能再与卿等相叙,特以家事相托。”   众人皆顿首伏地,竖耳倾听。   俄顷,曹操缓缓开口说道:   “孤长子曹昂,刘氏所生,不幸早年殁于宛城、。”   “今卞氏生四子:丕、彰、植、熊。”   “孤平生所爱第三子植,奈何其为人虚华少诚实,嗜酒放纵,因此不立。”   “次子曹彰,勇而无谋,不足以总领国家大事。”   “四子曹熊,多病难保,孤甚憾之。”   “惟长子曹丕,笃厚恭谨,可继我业。”   “卿等宜尽心竭力辅佐之。”   曹洪等连连顿首,涕泣领命而出。   曹操又令近侍取来平日所藏名香,分赐诸侍妾,叮嘱道:   “吾死之后,汝等须勤习女工,多造丝履,卖之可以得钱自给。”   又命诸妾居于阁台中,每日设祭,必令女伎奏乐上食。   随后,他遗命于彰德府讲武城外,设立疑冢七十二座,并解释道:   “吾平生掘人坟冢无数,死后恐将来有人报复。”   “故早有此图,汝等按此图设立坟冢,共七十二座。”   “勿令后人知吾葬处,恐为人所发掘故也。”   至于安葬仪式,曹操则道:   “今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   “葬毕,皆除服。”   “其将兵屯戍者,皆不得离屯部。”   “有司各率乃职。”   “敛以时服,无藏金玉珍宝。”   嘱毕,曹操再无大事相托。   眼下,他只需静静等候死亡将他带走。   曹操长叹一声,喃喃道:   “孤一生,前后行意,于心未曾有所负也。”   说着,他眼中含泪,低声道:   “假令死而有灵,子脩若问‘我母所在’,我将何辞以答?”   言讫,泪如雨下。   正在此时,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乃黄权匆匆闯入,额上还带着些许汗珠。   曹操虽目不能视,却似有所感:   “……可是公衡来了?”   黄权跪伏于地,拜道:   “臣黄权,拜见大王。”   “如此匆忙……可是齐国那边有事?”   曹操声音虚弱,却仍带着往日的威严。   黄权抬头,犹豫片刻方道:   “确是齐国之事……然非兵事。”   他微微一顿,打量了眼曹操的脸色,才继续道:   “刘备闻大王近日染恙,特修书一封,命臣星夜兼程送来。”   程昱闻言色变,厉声道:   “刘备奸诈,此信必是乱我军心!来人,将信烧了!”   “且慢!”   曹操突然提高声音,挣扎着要起身,“拿来……给孤看看……”   “王上!”   程昱急切劝阻,“刘备此来必定不怀好意——”   “住口!”   曹操怒喝,随即又软下声音。   “孤……孤的眼睛已看不清了……”   “仲德,你……你念给孤听……”   程昱见曹操坚持,只得长叹一声,从黄权手中接过那封以锦缎包裹的书信。   展开时,一股淡淡的松墨香气弥漫开来。   纸上字迹遒劲有力,确为刘备亲笔。   “汉天子备,致书于魏公操……”   程昱刚念开头,便忍不住皱眉。   却见曹操闭目倾听,只得继续。   “闻公近日染恙,朕心甚忧。”   “自中平五年沛国一别,忽忽三十余载。”   “忆昔与公共募乡勇,讨伐黄巾,何等意气风发……”   曹操听到此处,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景象——   年轻的刘备,大耳长臂,目光炯炯。   与自己把酒言欢,共商大计。   程昱继续念道:   “后公征徐州,备不得已而抗之。”   “此乃各为其主,非备所愿也。”   “及袁术僭越,公与备复联手讨之。”   “袁绍势大,又并肩而战之。”   “此二役,备至今思之,犹觉快意……”   “咳咳……快意……确实快意……”   曹操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那是建安年间,他与刘备联手,在淮河岸边大败袁术主。   后又北上,在官渡共破袁绍十万大军。   那时的刘备,与自己出则同舆、坐则同席。   两人常常彻夜长谈,议论军事,不觉疲倦。   程昱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   “……而后中原逐鹿,公与备各为其志,兵戎相见。”   “此乃天命使然,非人力所能改也。”   曹操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起了赤壁的火光,想起了河南的败退。   想起了自己一步步被逼入益州的屈辱,以及汉中反击的高光。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终究化为刀兵相向的残酷现实。   “……今天下一统在即,然备平生所遇,唯公可堪称敌手。”   “其余碌碌之辈,不足道也。”   程昱念至此,声音微颤,显然被信中内容所震撼。   曹操紧闭的双眼中,泪水悄然滑落。   他想起当年煮酒论英雄时,自己对刘备说的那句“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想不到二十年后,刘备竟以同样的话回赠于他。   “公之子孙,备必不害之。”   “请足下宽心。”   程昱读完最后一句,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曹操的泪水已浸湿了枕巾。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却充满悲凉:   “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大汉天子!”   “王上……”   程昱担忧地唤道。   曹操不理,自顾自地说道:   “孤一生……自负智谋超群……”   “唯对刘备……屡屡失算……”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孤至今不知究竟输在哪里。”   “是因为他有李翊么?”   “孤看不然,量一人之力有穷。”   “一竖子,安得有颠倒乾坤之力。”   “只是孤技不如人,非刘备敌手耳。”   “此乃孤之天命也!”   显然,曹操面对刘备挫败一生,将之归咎为了天意。   就在这时,曹操突然瞪大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既生操,何生备!”   “既生操,何生备!!”   “……”   这一声呐喊,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   喊声戛然而止,曹操的身体猛然僵直,随后缓缓倒下。   “王上!”   程昱与黄权同时惊呼,扑上前去。   只见曹操双目圆睁,已然气绝,但嘴角却挂着一丝难以解读的微笑。   似是释然,又似不甘。   窗外,北风呜咽,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终结而长鸣。   一代枭雄曹操,至此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   他没能挺过章武五年的冬天,终年六十二岁。   消息传出,军中震动。   文武百官闻讯,无不或自愿,或被迫捶胸顿足,哀声震野。   赵俨、程昱等老臣强忍悲痛,一面命人用金棺银椁收敛魏王遗体。   一面急遣快马加急,分赴各地。   向世子曹丕、南安侯曹彰、汉安侯曹植、德阳侯曹熊报丧。   “魏王薨逝,蜀地将乱矣!”   程昱面色凝重,捻须叹道:   “世子虽贤,然诸子各拥兵权,恐生变故。”   “当速迎灵柩,早定大计。”   半日后,曹丕率成都大小官员,素服出迎,跪迎灵车。   但见白幡如雪,灵车缓缓驶来。   曹丕以额触地,悲呼:   “父亲!不孝子未能侍奉榻前,罪该万死!”   言罢,竟昏厥于地,众官慌忙搀扶。   灵柩入城,停于偏殿。   百官披麻戴孝,日夜守灵。   殿内哭声震天,香烛缭绕。   曹丕跪于灵前,两日不食,形容枯槁。   第三日黎明,忽有一人排众而出,朗声道:   “请世子节哀,当议大事!”   众人惊视,乃成都令司马懿也。   只见他目光如炬,拱手而言:   “魏王既薨,蜀地震动。”   “当早立嗣君,以安众心。”   “岂可一味哭泣,贻误时机?”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刘巴厉声斥道:   “仲达此言差矣!今魏王尸骨未寒,岂可遽议嗣位之事?”   “此非人臣之礼也!”   哼~   司马懿冷冷地睨他一眼。   他早就猜到曹操身死,必然会引得朝中一帮人心生歹意。   此前蜀地各派的利益,全都有赖曹操去维持。   如今曹操身死,有人巴不得生事。   这种事情,司马懿是绝不会允许它发生的。   任何会削弱魏国力量的事,司马懿都不会允许。   只见程昱出列,拔剑出鞘,“唰”地一声割下袍袖,厉声道:   “王薨于内,爱子私立。”   “若迟延不决,必为刘备所乘!”   “今日便请世子嗣位,有异议者,有如此袖!”   剑锋寒光闪烁,百官悚然。   正当僵持之际,忽闻殿外马蹄声急。   侍卫高呼:“黄侍中到!”   只见黄权风尘仆仆冲入殿中,众皆愕然。   程昱急问:“公衡何故星夜来此?”   黄权喘息方定,环视众人道:   “魏王临终有密旨,命我疾驰来报。”   “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权臣观望。”   “若不早定大位,恐生肘腋之变!”   话音未落,又闻殿外甲胄铿锵。   但见独眼大将军夏侯惇率虎贲百人列队而入,声如洪钟:   “末将奉王命,特来护持大典!”   众官见兵甲森然,皆屏息肃立。   夏侯惇大步上前,自怀中取出锦囊,高声道:   “魏王遗命在此!”   随即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孤纵横天下三十余载,今大限将至。”   “世子丕仁孝聪慧,可继魏王之位,领汉丞相、益州牧。”   “诸子当同心辅佐,共保基业。”   诏书宣读毕,夏侯惇虎目含泪,单膝跪地:   “请世子继位,以安蜀民!”   曹丕伏地泣辞:   “丕德薄才浅,恐有负先王重托。”   “愿与众兄弟共商大计……”   话音未落,   司马懿、程昱、彭恙、黄权等大臣齐声劝进:   “国不可一日无君!世子若不即尊位,臣等当以死相请!”   夏侯惇更是一把扶起曹丕,沉声道:   “当此非常之时,世子若再推辞,是置大魏江山社稷于险境也!”   曹丕环视众人,见群情汹涌,终于长叹一声:   “既为宗庙计,丕.……敢不从命。”   当日午时,曹丕即于灵前受玺绶,登魏王位。   百官依序拜舞,山呼千岁。   礼毕,曹丕抚棺痛哭:   “父亲在天之灵,当佑儿臣早日匡扶汉室……诛灭伪君。”   随后,众官开始庆贺曹丕登位。   魏王宫内,鼓乐齐鸣,觥筹交错。   酒至半酣,忽有探马飞报入殿:   “报——”   “南安侯曹彰自犍为率两万精兵,已至城外三十里!”   曹丕闻言,手中金樽一颤,酒水洒落袍袖。   他面色微变,环视群臣,沉声道:   “孤黄须小弟性情刚烈,骁勇善战。”   “今提兵远来,必为争位!”   阶下众臣面面相觑,皆露忧色。   程昱上前道:   “南安侯勇猛,若强行阻拦,恐生兵变,不如先遣使探其来意。”   正议间,忽一人挺身而出,拱手道:   “臣愿往见南安侯,以片言折之!”   众人视之,乃谏议大夫贾逵。   曹丕大喜,当即准允,并叮嘱道:   “卿当谨慎,若事不谐,速归报我!”   贾逵领命,单骑出城,迎上曹彰大军。   只见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曹彰金甲红袍,坐于马上,威风凛凛。   见贾逵至,曹彰勒马喝问:   “先王玺绶安在?”   贾逵面无惧色,正色答道:   “家有长子,国有储君。”   “先王玺绶,非君侯之所宜问也!”   曹彰闻言,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又问:   “吾兄继位,可有先王遗诏?”   贾逵肃然道:   “魏王遗命,众臣共听,夏侯将军亲宣,岂能有假?”   “君侯若不信,可入城一观。”   曹彰沉吟良久,终于点头。   遂命大军扎营城外,只带亲随数人,随贾逵入城。   行至宫门,贾逵忽转身问道:   “君侯此来,欲奔丧耶?欲争位耶?”   曹彰面色一沉,道:   “吾来奔丧,别无异心!”   贾逵目光如炬,逼视道:   “既无异心,何故带兵入城?”   曹彰被问得哑口无言,良久,长叹一声。   挥手喝退左右将士,独自步入宫中。   曹丕早已得报,亲自迎出。   兄弟相见,相抱大哭。   曹彰泣道:   “兄长继位,弟无异议,唯愿共扶汉室,诛灭伪帝!”   曹丕感动,执其手道:   “弟能如此,吾心甚慰!”   当夜,曹彰将所率两万兵马尽交曹丕调遣。   次日拜别,返回犍为镇守。   自此,曹丕王位稳固。   时值章武六年,即建安二十三年。   曹丕下令改建安二十三年为延康元年。   随后又大封群臣:   令程昱为卫尉。   司马懿为太尉;   黄权为蜀郡太守;   吴质为御史大夫;   卫臻为散骑常侍。   其余文武,各有升赏。   又追谥曹操为魏庄王,葬于成都西郊,立庙祭祀。   显然,曹丕有意疏远宗室。   他提拔起来的都是异姓大臣。   他与他爹完全是两个极端。   曹操内心里其实是鄙夷世家大族的,他对其更多是一种利用态度。   官渡之战后,曹操曾颁布《求贤令》。   提出不拘品行、唯才是举的用人方针。   这其实就是冲着世家大族去的。   当然,本位面由于曹操几经辗转,不得不向蜀中大族做出妥协。   可饶是如此,曹操依然坚持重用夏侯曹的原则。   可曹丕不同,他更倾向于重用士族。   夏侯惇、曹洪等伯父都是父亲那一辈的老将了。   他曹丕需要一批新的大臣,作为自己这一朝的心腹。   不过,在那之前。   曹丕还需要对一些老臣进行清算。   比如于禁,这位汝南之战后便渐渐被边缘化的大将。   曹操在时,并未对其过多处分。   但曹丕是一个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的人。   曹丕对于于禁兵败被擒,不能死节,既降敌而复归的行为甚是鄙视。   于是下令说,先王陵寝尚需修缮。   让于禁且去监工。   于禁只得从之,带着十余名亲兵,前往成都西郊的魏王陵。   时值隆冬,山路积雪皑皑。   “将军,前面就是陵园了。”   亲兵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建筑。   于禁点点头,心中却莫名不安。   曹丕这人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儿。   自他归魏之后,每日都过得胆战心惊,也不知曹丕这个安排有何用意。   陵园大门前,监工校尉早已候立。   见着于禁,那校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躬身行礼:   “于将军,下官已恭候多时。”   “陵屋主体已成,只待将军查验。”   “有劳校尉。”   于禁沉声道,“本将奉王命而来,当尽心竭力。”   步入陵园,松柏森然,石兽狰狞。   校尉引着于禁穿过重重殿宇,来到主陵屋前。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四壁新刷白粉,光可鉴人。   “这是……”   于禁忽然驻足,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正对门口的粉壁上,赫然绘着一幅巨画——   画面中央关羽红面长髯,威风凛凛端坐帐中。   左侧是成何怒目圆睁,被甘宁砍作两截。   而右侧……   于禁浑身颤抖,画中那个跪伏于地、瑟瑟发抖的将军,不正是自己吗?   更令他心惊的是,画中的成何父子。   成何挺立不屈,被甘宁一刀劈成两半。   而其幼子成曼,年仅十二岁,胸口中箭倒地,双目圆睁……   “这是何人所绘?”   于禁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校尉低头答道:   “乃奉王命而作,以彰忠烈。”   于禁踉跄后退,撞在身后亲兵身上。   画中场景栩栩如生,将他最耻辱的一幕永远定格。   而成何父子的忠烈形象,更反衬出他的卑怯无能。   “将军?”   亲兵担忧地扶住他。   于禁猛地推开亲兵,跌跌撞撞冲出陵屋。   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胸中郁结。   他跪在雪地中,干呕不止,却只吐出几口苦水。   “魏王……魏王好狠……”   于禁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曹丕的用意。   这不是宽恕,而是比死刑更残酷的羞辱——   让他日日面对自己的耻辱,生不如死。   当夜,于禁宿于陵园偏室。   烛火摇曳,墙上影子张牙舞爪。   他闭目即见那幅壁画,关羽的冷笑,成何父子的宁死不屈……   还有那个跪地求饶的自己。   “不!我当时是为保全将士性命!”   于禁突然大吼,惊得门外守卫推门查看。   “将军可有吩咐?”   于禁披发跣足,双目赤红:   “去!取酒来!”   守卫面面相觑,终有人取来一坛烈酒。   于禁夺过酒坛,仰头痛饮,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打湿前襟。   “成何父子!”   于禁忽然举坛向天,“汝等忠烈,死得其所!”   “独我于禁……独我于禁贪生怕死,苟活至今……“”   酒坛落地,碎成齑粉。   于禁伏案痛哭,声如孤狼夜嚎。   此后数日,于禁如行尸走肉般监督工程,而那幅壁画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每经过陵屋,他都绕道而行,却仍能感受到画中人物讥讽的目光。   腊月廿三,天降大雪。   于禁高烧不退,卧病在床。   医者把脉后,摇头叹息:   “将军此病,非药石可医。”   于禁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恍惚中,他看见曹丕立于床前,面带讥笑。   “大王……臣知罪……”   于禁挣扎欲起。   曹丕的影子却冷笑道:   “于文则,汝一生功名,尽毁于新城一跪。”   “寡人让汝监修陵墓,就是要汝日日面对自己的耻辱!”   “臣……臣……”   于禁喉头咯咯作响,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影子继续道:   “成何父子宁死不屈,入忠烈祠享祭。”   “而汝,将永远跪在那壁画中,为万世笑!”   “啊——!”   于禁一声惨叫,猛地坐起,却见屋内空无一人。   只有摇曳的烛火映照着他惨白的脸。   翌日清晨,   亲兵发现于禁时,他已气绝多时了。   消息传至成都,曹丕正在与司马懿对弈。   “大王,于禁死了。”侍从低声禀报。   “哦~”   曹丕落子,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追封其为厉侯吧。”   三日后,于禁被草草葬于成都一处无名山坡。   没有隆重的葬礼,没有朝臣的吊唁,只有几名旧部默默送行。   “……仲达,今日方称孤心呐。”   曹丕提着一串葡萄,吊着放入嘴中。   然后又将身旁的蜜水一饮而尽。   他很喜欢吃水果和蜜糖。   此前曹操在时,他不敢明目张胆。   如今承继大位,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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