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第362章 倘若朕未遇着先生,而是先遇孔明,能有今日之帝业否?

诸葛亮与张紘来到亭中。   远处港口帆影幢幢,商船往来如织,将交州特产运往四方。   “子纲,就在上月,蜀地又有使者来交州。”   “求购蔗糖百石。”   诸葛亮拿着竹简在手里晃了晃,好似炫耀一般讲给张紘听。   “此乃本月第三批求糖使者矣。”   “子纲以为曹丕为何如此嗜糖?”   张紘略作思索,答道:   “闻魏王宫中糖品不绝。”   “蜀主曹丕尤爱西国葡萄、甘蔗原汁、石蜜、饴糖等甜物。”   “日饮数升,此乃口腹之欲耳。”   “非仅如此。”   诸葛亮微微一笑,将糖块置于案上。   “来交州之前,亮夜观天象。”   “知南方有物可以兴邦。”   “今至交州,方知此物乃甘蔗也。”   园中芭蕉叶随风轻摆,远处传来码头劳工的号子声。   诸葛亮示意侍从取来地图,铺展于石案之上。   又唤张紘至近前,对他言道:   “子纲且看,交州地气湿热,适宜甘蔗生长。”   “自秦汉以来,此地糖业已有根基,只是未成气候。”   “交州本是瘴气之地,为历代君王所弃之。”   “然亮来交州数年,以为此地大有可为。”   他手指划过几处郡县。   “若能集民力广植甘蔗,建坊制糖,其利几何?”   诸葛亮有着非常开明的经济观。   天才之所以称之为天才,就是他能够因地制宜。   在蜀地,他能够发展蜀锦产业。   然后为蜀汉打造了类似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蜀锦贸易。   为羸弱的蜀汉创造了大量的外汇,也为北方事业积累了资本。   如今,来到了更加穷困,更加偏僻的交州。   诸葛亮也并未放弃开发此地。   经过大量的实地考核,他认定此地适合发展糖类产业。   作为一个政治家,诸葛亮也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   要知道,汉朝的糖类产品,如曹丕最爱的石蜜可是当时的稀罕物。   曹丕曾下诏对群臣说:   “南方有龙眼、荔枝,宁比西国葡萄、石蜜乎?”   这其中的用意,其实是为了贬低吴国。   嘲讽南方之物并无稀罕之处,远不及西域来的进口货。   为了让吴国长长见识,曹丕还特地给孙权送去石蜜五斛、鲍鱼千枚。   以彰显魏国财物之丰富。   事实上,在古代社会,糖类等甜食一直都是非常稀有的物资。   所以自古以来,饮食重甜的地区,那必然当时的富足之地。   这其实也蕴含了炫耀的意味。   比如“甘蔗剑圣”曹丕,就很喜欢吃这种能嚼出甜水的食物。   它也受到当时很多富贵公子们的喜爱。   更典型的例子其实是骷髅王袁术。   袁术爱糖如命,吃个饭都要拿蜜糖来拌饭。   这既是因为他喜欢吃糖,同时也是为了炫耀自己四世三公的贵族身份。   因为大部分情况下,糖类只有贵族才吃得起。   当时的甘蔗主产地就是交州。   但是交州不论是甘蔗产业亦或者是制糖业都没有发展起来。   主要还是在这个重农抑商的社会,统治者永远是农业优先,使其占据主导地位。   但诸葛亮的思想更加开明,尤其还有李翊在幽州发展的毳货产业珠玉在前。   这便使得诸葛亮更加没有了顾忌,一到交州便开始布局。   直到政权稳固,且劳动力、工具、工坊等底子打的差不多后,正式打算施行。   张紘闻言皱眉,沉吟道:   “使君欲兴糖业,自是可取。”   “然为何偏要将糖销往蜀地?”   “曹氏乃我大汉之敌,资敌以糖,岂非养虎为患?”   诸葛亮闻言大笑,羽扇轻点张紘肩头:   “子纲只见其一,未见其二。”   “吾有数利,君且听之。”   他起身踱步,衣袂飘飘:   “其一,蜀地山险路遥,物产不丰。”   “曹丕既嗜糖如命,必不惜重金求购。”   “我以糖易其金银铜铁,充实府库,此所谓‘外汇’之利也。”   “外汇?这何谓外汇?”张紘面露疑惑。   “即他邦财货入我囊中也。”   诸葛亮解释道,“李相爷在渔阳发展毛皮,后著作一书,书里便提到了外汇一词。”   “我闻魏司马懿也曾研读过此书,便发展了蜀锦产业。”   “我想他也是想为魏国创造自己的外汇,以赚我大汉之钱币罢?”   又是李相爷?   张紘知道李翊的名声,但关于他的事迹太多,张紘也知不全。   没想到,哪里都能看到他的影子。   诸葛亮的话还在继续。   “其二,我交州与林邑、扶南诸国通商,货殖流通。”   “今制糖工艺日精,产出倍增,需寻倾销之所。”   “蜀地人口百万,正是绝佳市场。”   所谓一窍通百窍。   诸葛亮本就有着远超本时代的先进经济学观。   而在研读过李翊的经济学卓著后,加之有幽州的例子模板为案例。   诸葛亮便似打通任督二脉一般,对经济学有了更加开明的理解。   这个层次,张紘作为传统士人肯定是理解不了的。   他仍不放心地说道:   “使君此言虽善,然助长敌国,终非良策。”   诸葛亮目光炯炯,朗声道:   “子纲何其固也!”   “岂不闻‘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今我以糖为媒,渐控蜀地民生。”   “假以时日,蜀人食糖成习,离我交州糖则生活难继。”   “届时,经济之绳,更胜刀兵之利。”   他从案上取出另一封竹简,递与张紘。   “吾已命人详查蜀地糖价、销量、以及运输路线。”   “可择精干商贾,组建‘交糖行会’,垄断蜀地糖市。”   张紘展卷细读,见其中详列定价之策、运输之法。   甚至包含在蜀地设坊加工之谋。   不禁感到叹服:   “使君深谋远虑,紘不及也。”   然朝廷若知我交州与魏通商……”   “此事吾已提前上表请奏过天子。”   诸葛亮从容道,“陛下圣明,知经济之战亦不可废。”   “况洛阳重建需钱粮,交州糖税正可解燃眉之急。”   “退一万步讲,如今朝中主政的是李相爷。”   “相爷向来向来开明,一定会无条件支持此事。”   此时,侍从来报:   “启禀使君,扶南国使者携香料百斤求见,欲换蔗糖。”   诸葛亮颔首:   “请其稍候。”   又转向张紘,“子纲且看,外商络绎而至。”   “交州已成南方商贸枢纽。”   “若再得蜀地市场,则财源滚滚,民生富足。”   “届时练兵造船,皆有余力矣。”   张紘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道:   “使君之意,是想以糖业养兵备武?”   “……然也。”   诸葛亮遥望北方,“曹丕在蜀,据险而守。”   “强攻难下,不如缓图之。”   “经济渗透,民生依赖,待其国用匮乏。”   “民心思变,再兴王师,可事半功倍。”   说着,诸葛亮缓步走入园中,来到一株新植的甘蔗树前。   以手轻轻抚摸,慨叹道:   “此物看似平常,却是利器。”   “吾将使交州糖香飘四海,金银如江河汇流。”   “不出十年,蜀地糖价将由我定,民生将赖我供。”   “此乃不流血之征伐也。”   “使君计策虽好,只恐不易行。”   张紘虽然理解了诸葛亮的经济战思维。   但在他看来,只凭糖类倾销蜀地市场,就想拿捏住蜀地的经济命脉。   那是相当困难的。   但诸葛亮在交州这几年,又岂是混混度日的。   只见他微微一笑,“子纲且随我来。”   在诸葛亮的带领下,一行人出了苍梧城外。   一间新设的糖坊依河而建,水车转动,带动石碾研磨甘蔗。   坊内热气蒸腾,工匠们正将熬煮的糖浆倒入陶模。   待其冷却后,便成晶莹如冰的糖块。   诸葛亮手持羽扇,领着长史张紘步入工坊,笑道:   “子纲,今日请君一观我交州新制之物。”   话落,又对随行而来的蒋琬、廖化、刘磐等一众交州大员说道:   “公等齐来,可一并观之。”   众人环顾四周,见坊内工匠正在忙碌着。   糖浆翻涌,甜香四溢。   蒋琬不由赞叹道:   “使君治交州短短几年,竟已兴此大业,实乃民生之福。”   诸葛亮微微一笑,自架上取下一小袋糖,取出几粒分发给众人。   “诸公且尝之。”   张紘接过糖粒,见它洁白如雪,晶莹剔透。   与寻常蔗糖大不相同。   他拈起一粒放入口中,顿时甜香满溢,不由惊叹:   “此糖甘美远胜石蜜!使君,此乃何物?”   诸葛亮轻摇羽扇,道:   “此乃吾改良蔗糖所得,因其色白如霜,故取名‘霜糖’。”   作为一个发明家,来到了交州,发现此地有着制糖的工业潜力后。   诸葛亮便已有了改良原来石蜜的想法了。   他一直视李翊为榜样。   想着,当初李翊以一手精盐制法,垄断市场,崛起于徐州。   如今,他又何尝不能发明白糖,崛起于交州呢?   张紘细细品味,感慨道:   “昔年石蜜已是珍品,价比黄金。”   “而今此霜糖却更胜一筹,若能行销天下,必获巨利!”   诸葛亮颔首,沉吟道:   “石蜜虽贵,但制法粗陋,甜味不纯。”   “吾在交州反复试验,终得此法。”   “可使蔗糖脱色提纯,成此上品。”   众人齐声赞叹:   “使君博学多才,竟连制糖之术亦能精研至此!”   “交州能得使君,实乃交州子民之福也。”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道:   “治国之道,在于富民。”   “交州地广人稀,唯有兴工商,方能富庶。”   “吾欲广设糖坊,专产此霜糖。”   “然后销往蜀地、江东,乃至海外诸国,必能得获巨利。”   蒋琬点头称是,但又迟疑道:   “使君,此霜糖制法精妙。”   “可若贸然外传,恐被他人学去,反失其利。”   诸葛亮目视远方,缓缓道:   “……公琰所虑不无道理。”   “然精盐乃国之重器,关乎民生军需,故需封锁其技。”   “而霜糖不同,它终究是享乐之物。”   “即便泄露制法,亦无大碍。”   张紘在一旁不解地插嘴问道:   “使君何出此言?”   “若蜀地魏人亦能制作霜糖,岂非自断财路?”   诸葛亮微微一笑:   “子纲且细思——”   “霜糖虽可仿制,然其原料是甘蔗。”   “此物却唯我交州盛产。”   “即便蜀人学会制法,仍需从我交州购蔗。”   “若天下糖商皆赖我交州供料,则我握其命脉,随时可断其源。”   诸葛亮解释地很清楚了。   霜糖与精盐不同。   精盐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所以需要封锁技术。   但白糖它到底是贵族享乐之物,更多是一种消费品,没必要封锁技术。   何况我们要大力在交州铺设糖坊,就很难保证技术不被泄露。   毕竟这东西需要大规模生产,才能大量对外倾销。   当然最重要的是,白糖它的原料是甘蔗,而甘蔗的产地是我交州。   交州的甘蔗日照充足,糖分含量高。   即便蜀地魏人得到了制白糖的技术,也只能从我交州进口原料。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   “使君之意,是先让蜀地糖业兴盛。”   “待其依赖我交州原料,再一举扼之?”   诸葛亮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正是。”   “吾欲使蜀地糖坊遍地,人人制糖。”   “待其糖业繁盛,再断其甘蔗供应,则蜀地经济必受重创。”   “届时,我交州糖业独大,蜀地财源尽握于我手。”   此前说过,甜食在古代极其昂贵,一般只有贵族才能够享受。   它不仅是食用的消费品,更是一种彰显身份的象征。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它一本万利。   一旦将白糖这种东西拿到市场上去,蜀地的商人肯定为之趋之若鹜。   到时候大家都会以为这是拿着麻袋捡钱。   可一旦蜀地真的大规模生产糖食后,   手握主要原料来源,布政交州的诸葛亮将之一停。   那蜀地人不傻眼了吗?   这个计划相当宏伟长远,诸葛亮为之也已经布局很久了。   众人听完诸葛亮的分析后,无不为之惊叹:   “使君此计,真乃以利诱之,以势制之!”   诸葛亮乃对张紘吩咐道:   “……既然计较已定。”   “子纲,吾欲遣你入蜀,组织工匠传授糖点制作之法。”   “不知你愿往否?”   张紘连连拱手,表示愿意去。   他敏锐地意识到诸葛亮正在酝酿一个相当宏伟了不起的计划。   而他张紘游历半生,也想成为这伟大计划的一份子。   也好青史留名。   诸葛亮弯唇笑道:   “善。”   “待蜀人学会制糖后,必大肆兴办糖坊。”   “然其甘蔗终究需从我交州购买。”   “待其糖业兴盛,我再断其原料,则蜀地糖坊尽数倒闭。”   “经济崩溃,正应孙武不战而屈人之兵之策也。”   众人闻言,齐齐称善。   夕阳西下,糖坊内灯火渐起,工匠们仍在忙碌。   诸葛亮与张紘立于河畔,望着满载甘蔗的船只顺流而下,驶向远方。   “计宜速发,子纲可先回府收拾行囊,明日便行。”   “喏。”   ……   交州的夏日湿热难当,刺史府后院的榕树撑开巨大的树冠,投下一片难得的阴凉。   诸葛亮手持羽扇,立于石桌旁,目光悠远地望着远方连绵的青山。   很快,张紘赶至院门。   诸葛亮起身,上前相迎。   “子纲,远行在即,亮特备薄酒相送。”   张紘拱手还礼,眼角皱纹里藏着笑意:   “……使君客气了。”   “交州数载,多蒙照拂。”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会。“   两人入座,侍从奉上岭南特有的荔枝酒和几样精致点心。   诸葛亮亲自为张紘斟酒,酒液在白玉杯中荡漾,散发出馥郁果香。   诸葛亮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漆木匣子,置于桌上:   “亮有一物,托子纲带往成都。”   张紘好奇地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块晶莹剔透的糖制品。   形状各异,有梅花状,有方印形。   还有雕成龙凤的精致糖雕。   “这是……”   张紘拈起一块,只觉入手沉甸,甜香扑鼻。   比起昨天他吃的霜糖还要甜腻,甚至可以说是齁甜了。   诸葛亮轻摇羽扇,解释道:   “寻常糖品,不过熬煮甘蔗汁液而成。”   “这几样却是反复提炼,去其杂质,取其精华,甜度较常品高出数倍。”   张紘闻言蹙眉,说道:   “如此精工细作,产量必然有限。”   言外之意,这玩意儿是没办法大规模生产的。   也难怪昨天巡视糖坊时,诸葛亮未曾拿出来。   “正是。”   诸葛亮点头,“一月所得,不过数匣而已。”   “寻常百姓,自是无缘得尝。”   张紘将糖块放回匣中,若有所思:   “使君专为此等珍品,莫非……”   他抬眼看向诸葛亮,眼中闪过疑惑,“是为某些贵人准备?”   诸葛亮羽扇一停,眼中精光闪烁:   “子纲果然慧眼。”   “此物正是为魏王曹丕所备。”   “曹丕?”   张紘眉梢一扬,“使君已向蜀地倾销糖品,奈何又费此周折,专为曹丕单独制糖?”   诸葛亮不慌不忙,为张紘续上一杯酒。   “子纲可还记得董神医临行前,曾赠亮一书?”   张紘眉头微皱,回忆道:   “……确有此事。”   “那是一册养生之法,董神医盼使君善加利用,颐养天年。”   诸葛亮从怀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书册,这正是董奉临行前所赠。   “初时亮亦以为此仅是养生之术。”   “可细读之下,方知此书包罗万象,乃董神医毕生心血。”   话落,将之递给张紘。   张紘接过书册,小心翻阅。   只见内页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疑难病症的诊治之法,图文并茂。   有些地方还有笔毫批注,显是诸葛亮所加。   “董神医医术通神,何以将此等宝籍轻易相赠?”   “不怕外传耶?”   张紘疑惑更深。   诸葛亮长叹一声,目光投向远方:   “董神医离交州时,曾言欲往中原治疟。”   “后为曹魏所掳,被迫为曹操医治头痛。”   “不久,便传来他被处死的消息。”   张紘闻言,神色黯然,慨叹道:   “当日若听我言,限制董神医离境,或可免此劫难。”   “天命难违。”   诸葛亮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亮细思之,董神医离交州前,恐已料到此行凶险。”   “故将毕生所学托付于我,望我能承其衣钵。”   董奉离开交州前,早就料到此行凶多吉少。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在他看来,这是他的历史使命。   只是董奉又不忍自己毕生所学就这么失传了。   医者,首重医德。   董奉虽与诸葛亮交往时间不长,却知晓他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君子。   他也正是看上了诸葛亮的德,才决定将此书相赠。   张紘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忙问道:   “使君方才所言糖品与曹丕,莫非与此书与之有关?”   诸葛亮翻开医书至某一页,指着其中一段文字:   “董神医在交州时,曾深入研究糖类对人体的影响。”   “书中此处明确记载:——”   “糖类甘美,然不可过食。”   “久服多量,肌肤易老,五脏受损。”   “更有消渴之症,终身难愈。”   消渴症也叫“解烦释渴”,其症状主要为口渴和烦闷。   还会导致代谢紊乱。   在现代,它被叫做糖尿病。   “原来如此!”   张紘恍然大悟,猛地抬头,“使君欲以高糖之品贻赠曹丕,是因其素有嗜糖之癖?”   诸葛亮含笑点头:   “曹丕年少时便好甜食,只是碍于曹家公子身份,在曹操面前不敢太过放肆。”   “如今其承继父王,便如挣脱枷锁,比之以往后更变本加厉。”   “据细作回报,其每日必食蜜饯果脯,饮必加糖。”   “若得此交州极品糖品,必然爱不释手。”   张紘沉思良久,道:   “使君深谋远虑,紘不及也。”   “只是……”他仍有顾虑,“若曹丕察觉其中蹊跷?”   诸葛亮从容不迫地解释道:   “糖之为物,本无毒害。”   “曹丕自取灭亡,非我所逼也。”   言罢,他举杯向张紘。   “子纲入蜀后,只需设法将此物送入魏宫,余事自有天定。”   张紘终于展颜,举杯相碰:   “善!使君此计,可谓‘以蜜为刃,以糖作兵’呐,哈哈哈。”   “紘此行必不负所托!”   两人相视大笑,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院外蝉鸣阵阵,仿佛在为这场隐秘的谋划奏响序曲。   临别时,诸葛亮亲自送张紘至府门外,又取出一封密信。   “此信中有糖品食用之法,子纲可一并呈上。”   “切记,需使曹丕深信此物珍稀,方能源源不断索要。”   张紘郑重接过,纳入怀中:   “……使君放心。”   “紘在益州也有些人脉,定能将此物送入成都魏王宫去。”   诸葛亮深深一揖:   “天下大势,尽在此举。”   “子纲一路珍重。”   张紘还礼,转身上马。   马蹄声渐远,诸葛亮立于府门前。   望着远去的背影,手中羽扇轻摇,眼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   洛阳,未央宫。   刘备独坐案前,手中捧着一份奏报,眉宇间透着几分欣慰。   案几上摆着一只精巧的木匣。   匣中盛满了晶莹如雪的霜糖,在烛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孔明啊孔明。”   “交州这蛮荒之地,竟都被你治理得如此繁盛。”   刘备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拨弄着糖粒,嘴角含笑。   他想起当初诸葛亮因错用马谡而被贬交州时,朝中还有人议论,说这位‘卧龙’终究难堪大用。   可如今,交州商船络绎,糖业大兴。   甚至引得海外番邦前来贸易,俨然成了南方重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刘备摇头轻笑,“若非荆州之失,孔明又怎会去交州,又怎会创出这‘霜糖’之业?”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脚步声。   李翊手持奏章,缓步而入。   见刘备正对着糖匣出神,不由笑道:   “陛下今日心情甚佳?”   刘备抬头,见是李翊,当即招手:   “李相来得正好,快尝尝这个!”   李翊走近,见木匣中盛着洁白如雪的糖粒,不由一怔:   “此物……是白糖?”   无怪李翊诧异,因为他并未发明过白糖。   而这东西却是唐朝才有的。   为何此物能够未经他手,便出现在自己眼前?   刘备眉眼含笑,道:   “正是!正是!”   “此乃孔明在交州新制的‘霜糖’,比石蜜更甜,更纯净。”   李翊眉头微挑,伸手拈起一粒,细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霜糖?”   “不错。”   刘备点头,开口解释:   “孔明在奏报中言,此糖制法乃他改良所得。”   “如今交州糖业大兴,商税倍增,甚至可以远销蜀地、江东。”   李翊闻言,心中亦不由感慨。   不想诸葛孔明到了交州后,竟能够阴差阳错提前数百年发明出白糖来。   不过转念一想,天才都是能够因地制宜的。   交州这样一个盛产甘蔗的宝地,十分适合发展蔗糖业。   以孔明的商业嗅觉,不可能察觉不到。   只是他能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发明出白糖。   那这确实有些出乎李翊的意料了。   刘备大笑,将奏报递给李翊:   “李相且看,孔明不仅制糖有方,更欲以糖业制蜀。”   “以卿之才,观此计如何?”   李翊接过奏报,细细阅读,眼中渐渐浮现赞许之色:   “以糖业控蜀地经济,待其依赖交州原料,再一举断供……”   “孔明此计,确实高明。”   刘备得意道:   “朕已准其所请,令张紘入蜀布局。”   李翊点头,却未再取糖。   刘备见状,不由催促:   “李相何不再尝尝?此糖甘美,世间罕有。”   李翊却摇了摇头,道:   “陛下,此物虽美,却不宜多食。”   “哦?”刘备一愣,眉梢轻扬,“李相莫非不喜甜食?”   李翊正色道:   “非也。”   ‘糖虽可口,但过量食用,易致消渴之症,损人元气。“   刘备闻言,不由一声长叹:   “李相此言,竟与孔明不谋而合!”   “他在奏报中特意叮嘱朕,言此糖虽甘,却需节制,否则易患消渴。”   话落,刘备站起身,负手踱步至窗前。   望着殿外暮色,不禁感慨道:   “有时候,朕真的想不明白。”   李翊侧目,“陛下何出此言?”   刘备回头,对上李翊的目光:   “孔明这样的大才,按理说,他的光芒应当照耀于世才对。”   “可偏偏……”   他看向李翊,微微一笑,“偏偏有李相你在,他的光芒,永远被你遮掩。”   “孔明是能够料敌于先,你却能料他于心。”   “此是否可称之为一时翊亮?”   李翊神色平静,淡淡道:   “陛下过誉了。”   刘备摇头,正色道:   “……非是过誉。”   “朕有时会想,若朕当年未曾遇见李相,而是先遇孔明。”   “如今会是怎样一番天地?”   李翊沉吟片刻,坦然道:   “以陛下之雄略,孔明之才情,一样可成帝业。”   刘备盯着他,良久,展颜笑道:   “但一定不会是现在这般强盛的帝业,对吗?”   李翊微微一笑:   “未可知也。”   刘备闻言,朗声大笑,心中已有了答案。   “也罢,且不聊这个了。”   笑罢,刘备又问道:   “李相以为,孔明这‘糖策’,能否成功?”   李翊淡淡道:   “能否成功,臣不敢断言。”   “但臣知道,有人要为之倒霉了。”   刘备挑眉,“哦?是何人?”   李翊唇角微扬,轻笑:   “谁爱吃糖,便是谁。”   刘备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君臣二人相视一眼,再度大笑。   殿外,暮色渐深。   而洛阳城中,糖香隐隐飘散。   ……   成都,魏王宫内。   曹丕踞坐案前,面前食案摆满了蜜饯果脯。   有岭南的荔枝,浸在蔗浆里。   有西域的葡萄,吴地的柑橘,皆剖成莲花状盛在盏中。   盏底还汪着半融的饴蜜。   “痛快!”   曹丕抓起一把糖渍梅子塞进口中,又端起鎏金碗,将乳酪拌着蜜浆倒进黍米饭里。   再用筷子搅得叮当作响。   侍立在侧的下人们看得眼角直跳——   那饭粒早已被糖浆泡得发胀,黏腻如浆糊。   一口下去,真不敢想象得有多齁甜。   常言道,吃饭不加糖,等于没吃糖。   曹丕倒是吃得很香。   阶下黄权正捧着竹简奏报:   “西羌得了三十车蜀锦,已退兵二百里。”   “南蛮孟获袭扰四郡,被邓将军疑兵之之计杀退回洞去了……”   “咕咚——”   曹丕猛然仰脖,灌下半壶蜜水。   喉结剧烈滚动着,出声打断奏报:   “申仪那边如何?”   “上庸军行至米仓山突发疫病,也退兵去了……”   “好!”   曹丕猛拍食案,黏在唇边的蜜糖星子喷到奏章上。   他浑不在意地舔着手指:   “仲达布置得当,真乃孤之……唔!咳……咳……”   话未说完突然呛住,顿时咳得满面通红。   侍从急忙递上帕子,却见魏王抓过蜜壶又灌了一口。   “大王容禀。”   细若蚊蚋的声音从殿角传来。   新晋小黄门的黄皓跪在光影交界处,捧着一只描金漆盒:   “成都西市新开了间胡商铺子,有绝品糖食销售。”   曹丕眼睛倏地发亮,沾满糖渍的胡须都翘了起来:   “呈上来!”   漆盒揭开刹那,满殿甜香。   但见盒中排列着:雪片似的霜糖、琥珀色的胶饴、雕成牡丹状的糖酥。   最奇的是那几块透如冰晶的冰糖。   曹丕吃了一辈子糖,还从未见过如此晶莹剔透的糖品。   “此物……”   曹丕指尖发颤地拈起冰糖,端详良久,竟舍不得入口。   黄皓趁机凑近:   “奴婢兄长在糖行当差,说这些新糖都从交州……”   “交州?”黄权突然厉声打断:“可是诸葛亮治下?”   黄皓吓得伏地:   “是……是商队转运……”   诸葛亮可是汉朝人,黄皓自报家里在跟诸葛亮做生意。   这事儿放在魏王宫里那是相当敏感的话题。   “大王不可!”   黄权急奏:   “诸葛亮素来诡计多端,不可使其在蜀地倾销糖品。”   “啰嗦!”   曹丕已咬碎冰糖,咔嚓声里混着含糊不清的嘟囔:   “汝等亦是蜀中俊杰,料些许糖物,能惹出什么事来。”   “去!速遣人去采买。”   “孤不亲自尝一尝这糖,怎知它到底是于国有益还是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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