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第368章 朕既不杀功臣,更不要功臣行萧何自污、张良归隐之故事

却说李翊自提出伐吴事宜以来,朝堂上分作两派。   以张郃、徐晃等中高层军官为首,以及关兴、张苞、赵广等新兴将领等人,纷纷主张灭吴。   因为他们想要更进一步,往上爬。   而以荀谌、羊衜为首的既得利益者,旧贵族势力,却担心灭吴之战过后。   会有大量的新人凭借军功升上来,以此来抢夺他们的利益蛋糕。   搞不好他们这些老登,还得给新人让路。   所以朝中许多保守派,纷纷以国家初定,不宜大动干戈等理由反对伐吴。   在李翊送走张郃、徐晃等武将后不久,府门还未闭。   管事便又匆匆来报:   “相爷,杜畿、荀谌、刘琰三位大臣求见!”   李翊眉梢微挑,唇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来得倒是快。”   他整了整衣冠,吩咐道:   “请他们三位入内,备茶。”   不多时,杜畿、荀谌、刘琰三人联袂而至。   面上皆挂着和煦的笑意,拱手行礼:   “深夜叨扰,还望相爷见谅。”   李翊起身相迎,笑容温润:   “诸公何出此言?快快请坐。”   众人落座,侍女奉上清茶,茶香袅袅,氤氲在厅堂之间。   刘琰轻抿一口茶,率先开口:   “相爷,今日朝堂之上,伐吴之议纷争不休。”   “不知相爷对此怎么看?”   李翊微微一笑,手指轻叩茶盏:   “此事关系重大,陛下自有圣断。”   “我等臣子,只需尽忠职守便是。”   杜畿目光微闪,缓缓道:   “相爷高风亮节,令人钦佩。”   “只是……”   他略作停顿,“如今国家初定,百废待兴。”   “陛下登基以来,轻徭薄赋,百姓稍得喘息。”   “若此时兴兵伐吴,恐非良机啊。”   虽然朝中不少大臣反对伐吴,是害怕新人顶上来,抢夺他们的权益。   但也确实有人,单纯出于国家稳定的考量反对此时伐吴。   比如杜畿,他为证有道,一世清名。   他虽然投靠刘备的时间不如简雍、麋竺这些大元老时间长。   但他在地方的政绩十分突出,因为他喜欢不时巡视下属各县。   只要发现有孝子、贞妇、顺孙,就下令免除他们的徭役。   鼓励他们好好劳动,好好生活。   在农业生产方面,杜畿更是督促百姓,努力耕织,多养牛马。   就连养鸡养猪养狗这些小事,杜畿都非常关心,定有章程。   在杜畿的努力下,京畿地区的经济很快就搞上去了。   百姓们辛勤务农,丰衣足食,官府也积蓄了大量的粮草。   在解决了吃饭问题后,杜畿又开始提倡教育。   不仅鼓励开设学校,还亲自担任教授,传授儒家经典。   这便与李翊主张的大兴教育的政策相合。   靠着杰出的政绩,积极迎合朝廷的政策,以及摆正那高度政治正确的端正态度。   没几年,杜畿便被提拔为了京兆尹。   相当于是首都市长。   什么地位自不必多说。   杜畿在朝中的话语权还是比较重的。   如今找上门来,即使是身为内阁首相的李翊也不好怠慢。   刘琰在侧,出声附和杜畿道:   “正是!相爷此前所推‘举孝廉必取三名寒门’之政。已令地方大族颇有微词。”   “若再兴战事,地方豪强必生怨怼,恐生变乱。”   李翊神色不变,只是轻轻一叹:   “诸公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杜畿见李翊似有松动,趁势进言:   “相爷明鉴。”   “如今朝廷正在重整货币,兴建学校。”   “若再劳师远征,国库恐难支撑。”   “一旦战事拖延,内忧外患,则社稷危矣!”   李翊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杜公深谋远虑,李某受教了。”   荀谌见李翊态度转和,心中一喜,继续道:   “相爷乃国之柱石,一言九鼎。”   “若能劝谏陛下暂缓伐吴,实乃社稷之福。”   刘琰亦连忙出声附和:   “正是正是!相爷威望素著,只需稍加安抚,诸将必不敢违逆。”   李翊端起茶盏,浅饮一口,似在思索。   良久,他展颜一笑:   “诸公拳拳为国之心,李某深感钦佩。”   “既然如此,待明日面圣,我必慎重进言。”   “劝陛下以社稷为重,暂缓伐吴之事。”   杜畿等人闻言大喜,纷纷起身拱手:   “相爷深明大义,实乃朝廷之幸!”   李翊亦起身还礼:   “诸公客气了,为国分忧,乃臣子本分。”   待送走杜畿一行,李翊负手立于庭中,望着渐沉的夜色,眸中深邃难测。   甄宓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轻声道:   “夫君方才所言,可是真心?”   李翊微微一笑:   “夫人以为呢?”   甄宓摇头:   “夫君素来主张伐吴,岂会因杜畿等人一番话而改变心意?”   李翊低笑一声:   “知我者,夫人也。”   他转身望向皇宫方向,缓缓道:   “反对伐吴所虑者,无非是怕伐吴之后,新贵崛起,动摇他们的权位。”   “他们今日前来,既是试探,也是拉拢。”   “拉拢”二字说的巧妙。   事实上,朝中许多大臣的确不理解为什么李翊会支持伐吴。   毕竟李翊已经位极人臣,封无可封了。   一旦伐吴,李翊是绝不可能参与这场战事的。   那么到时候有着灭吴之功的新人上位,肯定也会威胁到李翊在朝中的威望与话语权。   不说直接平替李翊。   但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李翊将众人压得死死的,没几个人敢出声辩驳。   几乎就是李翊与刘备的二人转,李翊提议,刘备拍板。   朝臣完全是气氛组。   但伐吴之事一旦成功,现有的权力结构肯定会被打破。   按理来说,李翊作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是最应该维护现有局面的。   伐吴之事,对李家来说,肯定没多大益处。   反倒有害处,就是容易得罪希望保持现有格局的保守派。   同时,将来新贵们升上来,也不会在让李氏在朝中搞一言堂了。   但李翊就是这一个怪人。   作为齐汉的顶级门阀,将来极有可能成为全国最大的世家。   他却在采取打压世家的一系列措施,政策。   这不是怪人,谁是怪人?   甄宓眸光微闪:   “那夫君方才……”   李翊淡淡道:   “伐吴之事,势在必行。”   “但若过早暴露意图,反会激起朝中保守派的全力阻挠。”   “不如先示弱,让他们放松警惕。”   甄宓会意,轻声道:   “夫君莫非是想……”   李翊颔首,目光幽深:   “明日朝堂之上,自有分晓。”   言罢,又转身对甄宓笑道:   “趁着还未到就寝时分,夫人不如为为夫抚琴一曲?”   甄宓眸光流转,抿唇轻笑:   “夫君今日见了这许多人,当真忙完了?”   李翊负手而立,神色悠然:   “该见的人都见了,该说的话也说了,想必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甄宓摇了摇头,轻声道,“未必。”   话音未落,管事已匆匆赶来:   “相爷,关将军、张将军、赵将军联袂来访!”   甄宓“扑哧”一笑,眼波盈盈地望向李翊。   李翊摇头苦笑,摊手道:   “夫人这嘴,怕是开过光。”   言罢整了整衣冠,“请三位将军前厅相见。”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皆着常服而来。   他们作为开国元勋,已是位极人臣,却仍对李翊十分恭敬。   一见面,三人齐齐拱手:   “见过先生。”   李翊连忙还礼:   “三位将军深夜造访,李某不胜荣幸,快请入座。”   张飞性子最急,刚坐下便拍案道:   “先生!今日朝堂之上,可气煞俺老张了!”   “伐吴这等好事,竟被那帮酸儒搅和!”   关羽捋须颔首,沉声道:   “东吴割据已久,已历三世。”   “若再继续拖延,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赵云也沉吟道:   “先生白日提议时,我等未立即表态,实因看出陛下似有犹豫……”   李翊执壶为三人斟茶,笑而不语。   张飞急道:   “先生就别卖关子了!您究竟是何主张?”   李翊将茶盏轻轻推至三人面前:   “三位将军先说说,尔等是何主张?”   “这还用问?”   张飞虎目圆睁,大声道:   “自然是打!当年吴狗背盟偷袭,害得江陵差点丢了。”   “此仇不共戴天!”   关羽丹凤眼微眯,“某亦主战。”   赵云轻叹:   “云虽不忍再见兵戈,然天下分裂愈久,黎民受苦愈深。”   “若使东吴继续割据,只会使得江淮百姓,更受战乱之苦。”   “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早统一为善。”   李翊眼中精光一闪:   “三位可都想清楚了?当真主战?”   三人同时起身,抱拳铿锵道:   “愿随先生共襄大业!”   关张赵三人,倒没有那么多心思。   都盼着天下能够早日一统。   当然,如果真要伐吴。   他们的儿子肯定也是要上战场的。   到时候灭吴之功,他们的家族自有其份。   “好,既然诸位都有此意。”   “那么此事便不难办了。”   众人面面相觑,旋即问道:   “先生已有主意了?”   “有了,有你们在便有了主意。”   李翊微微一笑。   ……   未央宫内,刘备独坐宣室,对烛批阅奏章至三更。   忽闻宦侍轻叩殿门,禀报道:   “陛下,李相爷、关将军、张将军、赵将军宫外求见。”   刘备手中笔毫微顿,眉头轻蹙:   “哦?四人齐至,倒是稀罕。”   他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宣。”   不多时,殿门开处,李翊当先而入。   身后关羽、张飞、赵云鱼贯跟随。   四人皆着朝服,腰间玉带在宫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臣等参见陛下。”   李翊率先行礼,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刘备抬手虚扶:   “……诸卿平身。”   “你等深夜入宫,可有要事?”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齐齐把目光落在李翊身上。   显然是希望他来开口。   李翊却先不着急言明来意,反而抚须笑道:   “臣近日听闻一趣事,特来与陛下分享。”   “哦?什么趣事?”   刘备眉头微皱,暗想四人都是朝中位高权重,话语权极大之辈。   深夜造访,又岂是只为见一段子而来?   于是,刘备竖起耳朵,仔细听李翊说的这件趣事。   “……近日说是有位老农养了三头耕牛,春耕时节却只用两头,留一头栓在树下。”   “邻人问其故,老农道:‘待那两头老牛力竭,这头壮牛正好接替。’”   “结果秋收时,那壮牛因久不耕作,竟连犁都拉不动了。”   殿内一时寂静。   刘备初时含笑听着,忽而神色微动,目光在四人面上逡巡:   “诸卿此来,是为伐吴之事罢?”   关羽丹凤眼微睁,抱拳道:   “陛下明鉴。”   “东吴背信,袭取荆州,此仇不共戴天。”   “今我军休养数载,兵精粮足,正当一鼓作气。”   “早早统一江南之地。”   刘备摸着下颔胡须,手指轻叩案几。   “关于伐吴之事,朝中反对之声极多。”   他环视众人,“若你四人联袂而来,朝堂上那些书生之见,倒也不足为虑。”   “故而尔等夤夜入宫,是想要朕的态度罢?”   以李关张赵四人在朝中的威望,如果真要施压,那朝臣们肯定是反对不了的。   但最终拍板决定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   伐吴之事能不能敲定,最终还是须要刘备的首肯。   齐汉灭吴,跟历史上的西晋灭吴最大的不同就是。   皇帝本人的态度不同。   司马炎是非常渴望灭吴的。   而刘备则对灭吴一事兴致不高。   原因也很简单,   司马炎新君登基,天天受贾充等前朝老臣的气。   希望通过灭吴来树立威信,提高自己的威望。   而刘备作为开国之君,声望早已到达顶点。   他倒是压得住朝中那帮开国老臣,但以阿斗宅心仁厚的性格。   很难玩得过这帮老油条。   何况灭吴之后,又会滋生出大量的新贵。   这些都是刘备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   今日四名重臣深夜齐来,刘备心底里其实多少已经猜到了。   见刘备迟迟不语,张飞终于按捺不住,豹眼圆睁,大声道:   “兄长!当年您怒鞭督邮时何等豪气?”   “如今当了皇帝,反倒畏首畏尾!”   “莫非这龙椅坐久了,连当年气吞万里的胆魄都消磨尽了?”   “益德!”   关羽连忙将之按住,厉声喝止。   “御前不可失仪!!”   刘备面色骤沉,沉声对关羽说道:   “云长,先带益德下去醒醒酒。”   又对赵云道,“子龙也且退下,朕与李相要单独叙话。”   待众人退出,殿内唯余更漏滴答。   刘备起身踱至窗前,望着檐角悬月。   他卸下帝王威仪,忽然换了称呼:   “……子玉啊,这里没有外人了,只有你我君臣二人。”   刘备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翊。   “朕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李翊正襟危坐的姿势微微一松,连忙起身行礼。   “臣聆听圣训。”   “免礼。”   刘备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说实在的,朕今年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快满六十了。”   “到了朕这个年岁,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陛下!”   李翊声音微颤,“陛下春秋正盛,必能享寿无疆。”   刘备闻言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子玉啊,你我相交二十多年,何必说这些恭维之话?”   他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朕又岂会不知,这世间安有万寿无疆之人?”   李翊默然。   他望着眼前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乱世枭雄,如今虽登九五之尊,眉宇间却添了几分疲惫。   “益德说的话,倒也不全错。”   刘备踱步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   “自当了皇帝后,朕便觉得很多事,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去做。”   “作为天下共主,朕做任何事都要小心翼翼。”   “得到的越多,顾虑地也就越多。”   “朕的精力的确不如以前那般旺盛了,很多事想做,却也有心无力。”   “朕所盼的,就是趁着还有劲儿,把一些该做的事情给做了。”   李翊竖耳聆听,斟酌着词句说道:   “陛下肩负天下重任,自然要三思而行。”   “此乃明君之道。”   “明君?呵呵。”   刘备苦笑道:   “朕手下的臣子,他们既是我的助手,也是我的兄弟朋友。”   “他们都指着朕吃饭,朕是绝不会亏待兄弟的。”   “想必爱卿比朕更清楚这一点。”   “古人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可朕却想着既要又要,明明有些事做了会更好,可朕却不忍去做。”   李翊听出话中有话,试探道:   “陛下可是为伐吴之事忧心?”   “爱卿果然懂朕。”   刘备转身,眼中精光一闪。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朝中那些反对伐吴的人。”   “就是怕新贵们上来顶替他们的位置。”   “不论是伐吴也好,亦或者灭魏也好,这都不是军事问题。”   “朕也不觉得吴逆魏贼,仍有实力与天朝抗衡。”   “只是……朕身为一国之君,万民之主,需要会其他事情考虑。”   刘备神色一滞,又是一声长叹   “阿斗这孩子性格仁厚善良,他若是上位了,那朕非常担心他压不住手下那帮大臣。”   李翊点头。   刘禅今年十七岁,虽经名师教导,但性格过于温顺,缺乏其父的枭雄之气。   “……白日你也瞧见了。”   “朕虽未表态,但朝中反对之声极多,刘禅又不像朕年轻时经过什么大风大浪。”   “群臣一施压,他就会被唬住。”   刘备眉头紧锁。   为了阿斗成为一个合格的守成之君,刘备真的尽力了。   自己亲自教育,让鲁肃教育,让孟玉公徐璆教育。   再送到河北交给李翊教育。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尽力了。   值得庆幸的是,阿斗这孩子心性不坏,相反非常仁厚。   算是符合刘备主张仁德的政治主张。   但唯有一点,就是阿斗有讨好型人格,有些好好先生。   似乎盼着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但世间又岂有尽善尽美之事呢?   “有些事情不能一味逃避,太子终究是面对现实的。”   李翊轻声道,“您不可能庇佑他一辈子。”   “子玉说的是。”   刘备苦笑一声:   “朕还记得当年把刘禅这孩子托给你教育了几年,你确实懂得因材施教,扬长避短。”   “让阿斗这孩子的仁厚性格发挥到了极致。”   李翊想起当年教导刘禅的情景。那孩子天资不算出众,但心地纯良,对师长极为恭敬。   他曾尝试教授其权谋之术,却发现刘禅眼中常露不忍之色。   或许这也和刘禅的成长环境有关。   他的一生实在是太顺了,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   不管遇着什么困难,   他的皇帝父亲,四世三公的皇后母亲,国家二把手的首相义父、国家元帅级的二叔、三叔,还有掌管中央警卫部队的赵叔,都会帮他顶着。   尽管采取了很多措施和方法,   但本就是出生在顶点的人物,又如何能够让他从头体验一步一步登上顶点的滋味呢?   丑小鸭能变白天鹅不是因为它有多努力,而是因为它本就是天鹅。   努力、背景、天赋这三者谁更重要?   答:努力谁都会。   但背景和天赋却不是谁都有。   许多人努力了一辈子,却仅仅只能达到别人更出生时的起点。   有些东西,真的不能强求。   “朕似乎又在阿斗这孩子身上寄予了太多不切实际的东西。”   刘备继续道,“这孩子压力估计也很大吧。”   “现在他已经十七岁了,估计已经定性了。”   “不管将来之事如何,至少我们……都尽力了。”   殿内一时寂静。   夜风吹动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朕认为李相适才那句话说的很对,一味的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刘备突然正色道。   “所以朕单独留下你,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李翊屏息以待。   “假如朕哪天不在了,你能守住汉室江山吗?”   这问题如雷霆般劈下。   李翊身形一震,衣袖下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立刻离席下拜,顿首道:   “臣肝脑涂地也会守住我汉室江山!”   “朕不是要你肝脑涂地。”   刘备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朕是问你能不能守住。”   李翊额头触地,感受到青石地板的冰凉。   这一刻,二十余年的往事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徐州初识时刘备豪气干云的模样;   淮南决战寿春时对着地图彻夜不眠的身影;   官渡之战时仗剑而行的背影;   往事追逐,一幕幕,在翻覆。   “臣……”   李翊深吸一口气,朗声答:   “臣会竭尽自己的所能,守住臣与陛下一起打下的汉室江山。”   两次回答,李翊都没说他一定能守住,而是说他一定竭尽全力。   但最后一句话,李翊刻意强调了一起打的汉室江山。   “一起打下”这四个字,   不是普通的君臣问答,而是生死之交的承诺。   刘备闻言,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他们两个相识于患难之中,既要共患难,也要共享福。   “好,好。”   刘备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连说两个好字,伸手扶起李翊。   “有爱卿这句话,那朕就放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多少未尽之言,都在这一笑之中。   到了刘备这个年纪,他已经非常成功了。   多少君主晚年落得个昏君之名?   把前半生的积累的名誉毁之殆尽。   眼下的刘备,更多是希望能够平稳落地。   他不希望后世指责他薄待兄弟。   杀开国功臣这种事,刘备是打死也不会做的。   逼得手下臣子,行“萧何自污”故事,行“张良归隐”故事。   这种良弓藏,走狗烹之事,刘备是更不会去做的。   但只要是一个稍微成熟的政治家都清楚,如果不收拾一些权臣。   那皇权是百分百会受到影响的。   对此,刘备只能是选择去相信后人的智慧。   但偏偏刘禅又是一个宅心仁厚之人,估计很容易被手下人“欺负”。   为此,刘备只能寄希望于李翊身上了。   李翊毕竟比自己年轻许多。   他的威望、人脉、手段能力在齐汉一朝都是极致。   最最重要的是,刘备相信李翊,正如他相信自己一般。   “既卿既力主伐吴,朕自当允之。”   刘备背着手,感慨道:   “然朕尚有一问——”   “朝中力阻伐吴者,皆忧己利受损。”   “卿今在朝一言九鼎,伐吴后必有新进分卿权柄。”   “卿为何仍力主伐吴?”   李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   “得何足喜,失何足忧。”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陛下曾经说起业之初也未料想到会有今日之局面。”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刘备,仿佛看向遥远的过去。   “其实臣自追随陛下以来,也未想过会有今日之局面。”   “倘若朕手下之人,皆如爱卿这般,拿得起放得下。”   “朕也就不会如此为难了。”   刘备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罕见的疲惫。   “可惜这世间不能多几个李子玉。”   李翊摇摇头,正色道:   “臣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责任。”   他直视刘备,目光坚定。   “陛下既然已经三兴汉室,也该轮到您来履行自己的历史责任了。”   “历史责任……”   刘备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哈哈哈,好!”   刘备突然大笑,笑声中充满豪迈。   “那就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再努努力,争取为后人争得一片净土!”   “善!”   李翊也笑了。   “便容吾等老朽再效微力,为后人开净土可也!”   伐吴之事总算敲定,眼下已是深夜。   李翊回到相府时,正打算休息。   忽闻得府门外传来马儿嘶鸣之声,便起身去看。   原来是淮南有书信送到。   深更半夜送来,想必是加急之件。   管事的见李翊来了,便躬身说:   “这些小事,不劳相爷亲自出府。”   “我给您送到房里去便是。”   李翊道一声无妨,反正他也还未睡下。   于是拆开信笺,打开来看,果不其然是陈登写的。   其书略曰:   “子玉贤弟如晤:”   “自洛阳一别,倏忽六载。”   “兄镇淮南,虽无建树,然水土甚宜,鱼米丰饶,颇足自适。”   “每登寿春城楼,南望大江,烟波浩渺,未尝不忆昔年与弟并辔驰骋、共论天下之事。”   “今海畔渔人献异鱼,肉若凝脂,鲜嫩异常。”   “兄尝作脍,佐以姜醋,风味绝佳。”   “特命人贮冰匣中,星夜驰送洛阳。”   “愿弟亦得尝此江海之珍,稍慰阔别之思。”   读到这儿,李翊看了眼使者旁边的匣子。   暗想这大夏天的,送冰匣子过来能不化了吗?   使者看出李翊心中所想,忙解释道:   “相爷宽心,小人自领了陈征南的命令后,便星夜兼程往洛阳赶。”   “每至一处驿站,必往地窖里更换。”   “眼下鱼肉应该还未腐坏,这是陈征南的一片心意。”   嗯……   李翊微一颔首,对身旁管事道:   “你带他将匣子储在冰窖里吧,然后带他去府库领赏。”   “喏。”   管事一躬身,冲那使者说道:   “使君这边请。”   李翊也转身回府,他虽然一直跟陈登保持着书信往来。   但很少见着陈登星夜夹加急给自己写信。   里面肯定另有要事,于是借着烛光接着往下读。   “近闻朝中有伐吴之议,此诚国家大计,兄不敢妄言。”   “然愚兄经营淮南二十余载,水军舟楫,日夜操练,未尝懈怠。”   “倘天子诏下,兄当率麾下将士,顺流而下,直指建业,必不负朝廷所托。”   “唯弟身居枢要,参赞庙谟,于伐吴之期、进兵之略,所知必详。”   “若蒙不弃,望赐一二。”   “使兄得以早备粮秣,整饬舟师,免误军机。”   “此外,愚兄斗胆相请——”   “此番伐吴,若朝廷需择将帅,愿弟于御前力荐,使兄得专征伐之权。”   “前番征讨汝南,朝中遣使假节,督统诸军。”   “然事权不一,反误战机。”   “更有将帅不和之事发生。”   “若使兄得总淮南之众,必当竭股肱之力,为陛下荡平东南。”   “弟素知兄志,万望成全!”   “书短情长,不胜翘盼。”   “鱼脍至日,望弟细品,如共宴饮。”   “兄登再拜。”   陈登这份信全程都没有称职务,始终是以兄弟相称。   他也知道,跟李翊打感情牌是最有用的。   洛阳朝廷有新贵渴望更上一层楼,淮南诸将又何尝不渴望进步呢?   横扫江南一直是陈登毕生的志向。   今年他也已经五十五了,早就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如果不在最后争取这一次伐吴的机会,那他一定会抱憾终身,死不瞑目的。   “伐吴之事,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了。”   “这便是陛下你所顾虑的事么?”   李翊深吸一口气,幽幽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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