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第405章 李相爷并不是嗜杀之人,其所杀,当是应杀尽杀

“……子玉啊,徐州之事,朕每念之便寝食难安。”   刘备抬眼望向李翊。   “这里好歹也是朕的立业之地,朕才离开几年,便能堕落成这样。”   “贪腐横行,民怨沸腾。”   “朕每思及此,便心痛如绞。”   刘备所不知道的是,正因为徐州是他的立业之地,贪腐才最严重。   越富裕的地方,越容易滋生腐败、   因为随便制定一个政策,都能给无数人带来利益。   人人都知道贪污要杀头坐牢。   可为何千百年来,依然有人敢去贪污呢?   因为这就是人性。   李翊柔声安慰刘备道:   “一个国家政权本就是如此,需要人为的干预。”   “如果上位者一旦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它立马就会腐败堕落。”   “此所以吾辈仍敬岗敬业者也。”   嗯……   刘备微一颔首,“适才爱卿说的查案之事,可与朕详细说来。”   “……臣建议,选派候补本地军官、官员负责徐州查案。”   “查得一贪官,便由候补顶其职位。”   “如此,查案者与继任者合而为一,可免官官相护之弊。”   李翊言语从容,显然已深思熟虑。   “此计甚妙!”   “朕与卿远在洛阳,确难保徐州官员不沆瀣一气,蒙蔽圣听。”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然……”   天子略作停顿,眉间皱起川字。   “如此行事,会否造成冤假错案?”   “若候补者为得官职,罗织罪名。”   “从而诬陷良臣,岂不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李翊向前一步,殿外阳光斜照在他半边脸上。   “陛下所虑,臣已思之。”   “故此次特命庞统、姜维前往徐州主持查办。”   “此二人,一者智谋超群,一者谨慎细致。”   “相辅相成,可保无虞。”   “庞士元与姜伯约么?”   刘备微微颔首,眉头依然紧皱。   “……此二人确为佳选。”   “然人心难测,若候补者夸大其词,小题大做,又当如何?”   李翊拱手道:   “……陛下明鉴。”   “候补官员或会从严处置,然必以实证为基。”   “所谓‘欲人勿知,莫若勿为’。”   “若自身清白,何惧查验?”   “若确有贪腐,便是咎由自取。”   刘备起身踱步,赤舄踏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声响。   片刻后,他停在殿柱旁,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洛阳街市。   “……子玉,朕尝闻‘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若因此造成冤案,岂非朕之过也?”   李翊神色肃然:   “……陛下,恕臣直言。”   “纵有万一错失,害不过一二官员。”   “然若放任贪腐,在一县则害一县百姓,在一州则害一州黎民。”   “为大局计,微观之牺牲,恐难完全避免。”   殿内忽然静寂,只闻更漏滴答。   刘备转身,眼中已有决断之色。   “既如此,便依卿之所奏。”   “然需传朕口谕与庞、姜二人:”   “查案务必证据确凿,不可轻信人言,不可严刑逼供。”   “若有冤情,许他们直奏于朕。”   李翊躬身领命:   “陛下圣明!臣即刻去办。”   “且慢,”   刘备忽然叫住正要退下的李翊。   “子玉此策,虽似雷霆手段,实则暗含仁心。”   “铲除贪官,造福百姓,方为大仁大义。”   李翊微怔,再拜:   “……陛下洞若观火。”   “昔日光武中兴,亦曾大力整肃吏治。”   “今陛下承续汉祚,自当效法先贤,重整朝纲。”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似乎已越过宫墙,望向遥远的徐州。   “愿此举能还徐州清明,使百姓安居乐业。”   天子轻声叹息。   “待此事了结,朕当下罪己诏,若有冤屈,朕当一力承担。”   李翊抬头,眼中闪过敬佩之色:   “陛下仁德,必感天动地。”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臣愿为陛下分忧,若有骂名,臣独当之。”   刘备摆手:   “朕为天子,岂能令臣子独担骂名?”   “去吧,速办此事。”   说完,刘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迭徐州奏折上。   “……但愿朕今日之决定,不致酿成大错。”   天子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仲夏的热风里。   李翊领命,却未即刻退下,身形凝立于丹墀之下。   玄衣纹丝不动,似有未尽之言。   刘备正欲俯首批阅奏章,抬眼见他仍未离去,不由奇道:   “……子玉何故不退?尚有他事奏报?”   李翊躬身施礼,目光如炬:   “臣观陛下眉宇间仍有郁结,虽已定大计,心绪未平。”   “臣愿为陛下分忧,一发解之。”   刘备闻言,放下朱笔,长叹一声:   “子玉真朕之腹心,洞察秋毫。”   “朕确有一事萦怀,方才未及言明。”   “愿闻其详。”李翊道。   刘备起身,踱至殿中那幅九州舆图前,手指徐泗之地:   “依卿之策,以候补军官查案顶缺,固然可破官官相护之局。”   “然朕所思者,非仅擒拿贪官而已。”   “纵使将来新官上任,亦难保永不腐化。”   “且此前被贪墨之军饷赃款,若不追回。”   “国帑空虚,终是隐患。”   李翊认真听着,微微颔首:   “……陛下所虑极是。”   “贪腐之害,不仅在人之贪,更在财之失。”   “臣闻徐州去岁军饷亏空达百万之巨,若不能追回,恐伤国本。”   正当此时,殿外侍臣唱道:   “首相陈登求见!”   刘备扬手:“宣。”   只见陈登疾步而入,虽年过半百,步履仍健。   他施礼毕,即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陛下,徐州六郡贪腐案初步核查已毕。”   “这是赃款明细与涉案官员名录。”   刘备于是将李翊之策告知陈登,首相听罢,亦是抚掌称善:   “翊公此计大妙!以候补官查案,一经查出,立时顶缺。”   “必可破其朋党之私。”   “以候补查现任,断其回护之念。”   “如此,徐州官场积弊可除矣!”   刘备却道:   “……元龙所言不差。”   “然朕与子玉正议追赃之事。”   “贪官可惩,赃款若不能追回,终是徒劳。”   李翊向前一步,声如金石:   “臣有一策:可严查贪官户籍田产,直接抄没家产。”   “如此既可填补亏空,又能震慑后来者,使其知贪墨之财终难保全。”   陈登忽摇头打断:   “翊公此策,老夫早已思及。”   “然据查,现已查办的几名贪官名下——”   “田宅皆无,银钱尽空。”   “纵是抄家,亦无物可抄。”   说着,陈登展开手中文书。   “如彭城太守周璩,贪墨军饷达二十万贯。”   “然其名下仅陋宅一座,薄田十亩。”   “家人皆布衣蔬食,不见奢华。”   刘备勃然变色,一掌击在案上:   “狡黠胥吏!必是早已将赃款转移至亲友门下。”   “否则巨万之财,岂能凭空消散?此辈欺朕太甚!”   刘备罕见暴怒,气得直跺脚。   这些贪官也真是人精,早已料到可能会有事发的一天。   提前把赃款转移了。   即便事发,都要恶心一下刘备。   刘备怒不可遏,对李翊说道:   “此事无论如何,都务必要深挖严查。”   “必须给朕查出一个所以然来!”   李翊目光骤冷,作揖道:   “……陛下明鉴。”   “既如此,当行连坐之法。”   “贪官之亲友,既享其赃银,便当同罪。”   “可一并查抄,以儆效尤。”   殿内霎时寂静。   陈登闻言色变,急忙拱手:   “陛下,不可!”   “连坐之法,秦之暴政也。”   “光武中兴以来,慎刑恤狱,方得民心。”   “若因贪官之罪,株连亲族,恐失天下士人之心。”   李翊却道:   “……陈相过虑矣。”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徐州贪腐已成痼疾,非猛药不能去疴。”   “且那些亲友既收受赃款,便非无辜之人。”   “今若纵容,将来贪官皆效此法。”   “将赃款转移即可保全,反腐大业岂非空中楼阁?”   李翊提出连坐,让陈登去查那些贪官的户籍。   把他们的亲友的家产,直接全部抄没了,以此来补国家亏空。   而李翊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   这些亲友,平日跟这些贪官的官员来往。   贪官平日贪污里多少赃款,这些亲友心里难道会没有数吗?   既然知情,还敢接收贪官所给的好处。   就不要抱怨将来事发,牵连到自己。   当然,你真要说亲友当中有没有可能会有无辜呢?   这个肯定还是会有的。   但还是那句话,高层永远是从国家宏观发展的角度来解决问题。   微观的私人角度,不是国家高层该考虑的。   高层们所想的,只是让整个国家整体向上发展。   没有人可以同时兼顾所有。   故牺牲,是必要的。   就如同刘备刚入蜀时,令法正、诸葛亮制定《蜀科》。   诸葛亮坚持要施行严刑酷法是一个道理。   法正也曾援引汉高祖进关中后废除秦朝苛法,约法三章的故事,希望能宽容治理。   但诸葛亮则认为蜀地的大族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渐被大族的专擅所替代。   所以自己如今实行严刑峻法,就是为了纠正这种政治形势。   可以说一条暴论,   在古代只要施行的是严刑峻法,肯定会有无辜者被牵连。   只是多或少的问题而已。   包括诸葛亮的《蜀科》,刑法是非常严的。   不可能保证绝对公平公正。   但还是那句话,高层永远是从国家宏观的角度层面去思考问题。   事实就是,诸葛亮治蜀后。   蜀地的风貌大改,吏治焕然一新。   而李翊也是秉持着这样一个理念,来处理徐州甚至天下九州的贪腐问题。   刘备沉吟不语,目视舆图上徐州疆域。   良久,他方缓缓说道:   “……子玉所言,虽似严苛,却切中要害。”   “然元龙之虑,亦不为无因。”   他忽转向陈登,“元龙出生徐州,可知当地豪强与官吏勾结之情状?”   陈登叹道:   “……臣不敢隐瞒。”   “徐州富庶,商贾云集,官商勾结,盘根错节。”   “许多官员将赃款假托商业往来之名,转移至商贾之家。”   “或购置珠宝古玩,藏于他处。”   “甚至有的暗中放贷取息,手段层出不穷。”   李翊冷笑:   “如此更当严查!可派精干之士,彻查这些官员及其亲友近年之资产变动。”   “凡无法说明来源之财富,一律充公。”   刘备颔首道:   “……便依此议。”   “然需定个章程:一者,查抄范围限于直系亲属及确有证据证明转移财产者。”   “二者,设申诉之渠道,若有冤情,许其自辩。”   “三者,所追赃款,半数归回国库。”   “半数留于徐州当地,用于民生建设。”   陈登闻言,神色稍缓:   “陛下圣明!如此既追回了赃款,又不失朝廷仁政。”   “臣建议,可令庞统、姜维在查案同时,专门组建一司,负责追赃事宜。”   陈登毕竟是徐州大族,他肯定还是希望对徐州士人采取相对怀柔一点的政策的。   李翊听罢,唇角微扬:   “陛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仁厚,不过莫怪臣未有提醒陛下。”   “陛下是万民之主,底下人永远都是给您听您想听的话。”   “您不想听的,底下人永远不会报给您。”   “时间一长,视听受到蒙蔽,自然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此所以古之帝王,晚年多荒废政事之因。”   “盖其认为天下皆定,无有政事需做耳。”   “然,只要国家还在运转,就必须要上位者时时刻刻砥砺自己。”   哦?   刘备眉梢一扬,沉声说道:   “爱卿这是话里有话啊,你是想告诉朕。”   “底下的人,会跟朕耍心眼子?”   “……难说。”   “……呵呵。”刘备微微一笑,“爱卿察人心之术,冠绝天下。”   “那就让朕拭目以待吧!”   李翊微一拱手:   “既如此,臣再保举一人前往徐州配合查案。”   刘备问是谁。   李翊答曰:   “此人乃义阳郡新野人,姓邓名芝,字伯苗。”   “乃光武名将邓禹之后。”   “其人精于算计,明察秋毫。”   “现任度支尚书,善于查核账目,追踪资金流向。”   刘备准奏:   “……善。”   “即令邓芝为徐州追赃使,协助庞统、姜维查案。”   “另颁朕旨:凡主动退赃者,可从轻发落。”   “凡检举他人藏赃者,可将功折罪。”   陈登忽然想到什么,又道:   “陛下,臣尚有一虑:”   “若追赃过急,恐逼得狗急跳墙。”   “徐州地处边境,若贪官与境外势力勾结……”   刘备目光一凛,连连颔首:   “……元龙所虑极是。”   于是转头对李翊吩咐道:   “子玉,调徐州附近驻军,以演练为名,加强边防。”   “同时令庞统他们暗中查访,是否有里通外国之情事。”   李翊拱手:   “……臣即刻去办。”   “必使内肃贪腐,外固边防,两不误。”   刘备终于展颜,执二人手曰:   “有卿等辅佐,朕无忧矣。”   “愿此次徐州之事,能成为天下反腐之典范。”   陈登若有所思,提议道:   “陛下,待此事毕,当整饬吏治,提高官员俸禄。”   “俸禄不足,亦是贪腐之由也。”   刘备闻言,长叹一声:   “元龙此言方是根本之策。”   “待徐州事平,当即议此事。”   三人又议良久,直至暮色降临,宫灯初上。   一场席卷徐州的反腐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而追赃之路,恐怕比抓贪更加艰难曲折。   殿外,   仲夏之夜闷热无风,似有山雨欲来之势。   ……   却说姜维、庞统奉旨至徐州。   张辽已调精兵三千屯于城外,听候调遣。   二人甫入彭城,刺史颜浚即率众官迎候,盛宴相待。   颜浚出身于琅琊颜氏,是颜回后人。   宴席间,珍馐罗列,觥筹交错。   颜浚举杯敬曰:   “……二位钦使远来辛苦,下官特备薄酒。”   “为两位上官洗尘。”   庞统捻须微笑:   “颜刺史客气了。”   “我等奉旨办案,不敢耽于享乐。”   言罢,仅浅酌一口。   酒过三巡,颜浚冲下人使一眼色,即有歌姬翩跹而入。   纱衣曼舞,暗香浮动。   一绝色女子趋近姜维席前,欲为之斟酒。   姜维虽是年少气盛,却极懂得克制,抬手制止,正色道:   “退下。”   颜浚见此,干笑两声:   “此乃徐州名伎,特来助兴耳。”   姜维凛然道:   “陛下遣我等来查案,非为观舞听曲。”   “明日即请开府库,清点账目。”   席间顿时寂然。   座中一富商打扮者,冷笑道:   “钦差如此不通人情,恐难在徐州立足。”   姜维闻言大怒,拍案起身,喝斥道:   “立足?我等奉的是天子剑,站的是大汉土。”   “何须尔等容身?”   庞统比姜维年长许多,加之从政二十多年。   经验不仅丰富,遇事也是相当沉着冷静。   倒是这位新科状元,初入官场,还有些稚嫩。   他拉了拉姜维的衣袖,似是提醒他控制一下情绪。   姜维敬重庞统是长者前辈,十分听他的话。   果然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复坐而下。   庞统说道:   “我等只是负责查案,希望列位能够配合。”   “放心,只要你们听话配合我们工作。”   “庞某绝不为难你等。”   然而为时已晚,   只见以颜浚为首的一众徐州官员,全都沉默缄口,不发一言。   庞统见此,站起身来,拉起姜维准备离开。   “……告辞了。”   轻描淡写撂下一句话,二人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只留下一众徐州大员呆愣在原地。   “使君,现在该如何是好?”   “钦差不肯与我们交好,看这架势,是打算刨我们的根呐!”   众人围着颜浚,焦急地问道。   “年轻人,太气盛了。”   颜浚眸子一凛,沉声道:   “事已至此,只能及时止损了……”   次日清晨,姜维即率人赴府库。   但见库吏磨蹭半日,方将重重门锁开启。   库中账册堆积如山,姜维命人即刻清点。   至夜半,姜维方歇。   忽觉燥热难当,从榻上翻身而起。   推窗一看,只见火光冲天。   姜维大惊,披衣出门,正遇张辽率兵疾驰赶来。   “文远将军,何处火起?”   “府库!府库起火!”   “某已遣人救火,恐有蹊跷!”   及至库前,但见烈焰腾空,映红半城。   颜浚等官员亦仓皇赶来,呼喝救火,涕泪交加:   “天灾!此乃天灾啊!”   军民奋战一日一夜,火势方熄。   然府库连毗官署尽成焦土。   青烟袅袅,残垣断壁间犹见缕缕白气。   姜维坐于断梁之上,满面尘灰。   庞统蹒跚而来,衣襟尽湿。   “悔不听士元兄之言!”   姜维捶地痛道,“若昨日不强开府库,或不至此!”   庞统拭额汗叹:   “……伯约何错之有?”   “彼等既敢焚库,便是狗急跳墙。”   “纵汝温言相待,其罪证岂能久藏?早晚必露。”   “只是你我都低估了徐州这帮人的胆子罢了。”   “他们知道罪责难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全烧了。”   “人性啊人性,又让相爷说对了。”   姜维叹道:   “此诚我之过也,我应当急时控制住本地官员。”   “否则不至于使府库失火走水。”   庞统柔声宽慰他道:   “此非汝之过也,即便你我控制住他们,他们依然有办法点火。”   “别忘了,我们是外来者,他们却是在这里扎根数年的地头蛇。”   “此间,到处都是他们的耳目,我们手上所掌握的信息太少太少。”   “即便将他们全部关押,他们也有办法向外传达信息。”   “我们唯一做错的,就是不该在昨日激怒他们。”   “倘若我们昨天能将他们稳住,慢慢查案,便不会有今日之祸。”   “这是统失察之过,但对你我而言,都很好地上了一课。”   “回头,你我各自上表,向陛下和相爷请罪罢!”   正说之时,忽见张辽押一人来:   “擒得纵火疑犯!此人欲趁乱出城,身藏火石火油!”   那囚徒忽昂首狞笑:   “纵火者岂止一人?徐州天高皇帝远。”   “尔等外来者,能奈我何?”   庞统近前细观,忽道:   “此非东海豪强郑氏之门客乎?去岁曾见汝随郑家主入京。”   那人色变,低头不语。   姜维豁然起身:   “传令!紧闭四门,无令不得出城!”   “文远将军,烦请调兵控制各豪族宅邸!”   庞统急止之,道:   “且慢!今府库已焚,若再动兵恐生变乱。”   转而问囚徒:“若实言,或可保全首领。”   囚徒不答,甘愿赴死。   看来其是豪族家养的死士。   庞统乃与姜维商议道:   “今当明松暗紧,外示宽和,内紧查访。”   遂张贴安民告示,宣称府库失火乃天灾,暂缓查账。   暗地里却派精干细作,密查各豪族往来。   二人放缓节奏,很快稳定住了徐州的局势。   而徐州的官员,也没有急着全部办理。   而是先抓几个典型,打入大狱。   这日,庞统稳定徐州局势后,正在衙署审理案卷。   忽见姜维疾步而入,面色凝重。   “凤雏先生,大事不好了!”   姜维压低声音,“彭城太守周璩在狱中自尽了!”   庞统手中笔毫一顿,墨点滴落案卷:   “何时之事?如何自尽?”   “就在半个时辰前,狱卒送饭时发现已经气绝。“   “用衣带自缢于梁上。”   姜维恨声道,“此獠必是畏罪,欲以一死保全家人富贵!”   他认定这厮是怕追查,祸及家人。   想来个死无对证,以保证妻儿后半生衣食无忧。   庞统沉吟片刻,摇头道:   “……恐不尽然。”   “周璩贪墨巨万,岂不知一死难抵其罪?”   “或许是背后之人恐其招供,以家人性命相胁,逼其自尽。”   姜维击案怒道:   “可恨!可怒也!”   “贪墨军饷时何等猖狂,事发后竟想一死了之!”   “那些被克扣粮饷的将士饥寒交迫时,何曾有人怜他们妻儿老小?”   正当二人议论间,门外侍从通报:   “钦差追赃使邓芝大人到!”   俄顷,   只见邓芝风尘仆仆而入,不及寒暄即问:   “方才入城闻周璩死讯,果真?”   庞统叹道:   “……正是。”   “我等疏忽,竟让要犯在狱中自尽。”   邓芝冷笑道:   “此非疏忽,实乃必然。”   “离京前李相爷早有预料:贪官必以死抵赖,保全亲族。”   忽正色道,“二位可知周璩家小何在?”   姜维不假思索答:   “其妻儿老小皆在彭城宅中,已派人监视。”   邓芝颔首:   “请将军即刻将其全家并三代内亲族尽数擒拿。”   “明日午时,集市口尽行诛戮!”   此言如惊雷炸响。   姜维愕然道:   “邓使君!祸不及妻儿,何况亲族?”   “此非仁政所为!”   刘备自建国以来,就秉施仁政。   天下人皆感恩其德。   不过这也助长了汉朝的官员徇私枉法的风气。   因为知道自己犯了事,刘备不会重罚,那他更加有胆子去做了。   众所周知,   历史上的蜀汉,是从来不杀叛将家属的。   比如黄权、麋芳、潘濬,这些人即便背叛了。   他们的家属蜀汉都是没有加害的。   这当然是值得称赞刘备品德的一点,也是老刘厚道的体现。   但这确实也造成了很多蜀汉将领,叛逃没有心理负担。   你再对比一下隔壁曹魏。   人诸葛亮几万人打到陈仓来,郝昭就几千人都宁死不降。   诸葛亮还两次派人去劝降,郝昭都不肯投降。   郝昭原话说的是:   “魏家科法,卿所练也;我之为人,卿所知也。”   “我受国恩多而门户重,卿无可言者,但有必死耳。”   “卿还谢诸葛,便可攻也。”   郝昭这话说得很明白了,他直接说出了自己不可能投降的一个重要原因。   即——   魏国是有法律的,而我是有家人的。   魏国施行的是“质任”制度。   质任制度规定,常年领兵在外的将领,他的家属要留在内地作为人质。   如果是作为镇守边关的将领,那这个人质还必须是他的儿子。   这就时刻提醒着那些在前线作战的将军们,   如果你想叛变,想投降,你先想想自己的家人。   而蜀汉其实也是采取的质任制度。   只不过一般将领叛变了,刘备从来不杀他们家属而已。   这也跟蜀汉的国情有关,   刘备是想着,国家本来人才就少,我以诚心待他们。   就是希望让更多人能投靠到自己这边来。   但刘备却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背叛的成本如此之低,以后谁还拿对你的忠诚当一回事?   就连杀个刘封,都还要诸葛亮求着才肯杀。   老刘直到晚年,都没能彻底走出自己少年的游侠风气。   故在对整顿官场风气一事上,李翊的表现是要成熟许多的。   李翊的执政观,一直是对民以仁厚,对官以严苛。   还是那句话,凡是国家层面,都得从宏观角度去思考问题。   面对李翊提出的解决方案。   庞统若有所思,似明白了相爷的用意。   乃出声安抚姜维道:   “……伯约稍安。”   “邓使君此举,莫非是……杀鸡儆猴?”   邓芝赞许地看向庞统:   “……庞先生果然慧眼。”   “离京前李相爷特意交代:若有官员自尽,必株连亲族。”   “为何?就是要让剩下贪官明白——”   “自尽非但不能保全家小,反会祸延亲族!”   他走向案前,取笔写下几行字:   “须知这些贪官,宁可一死也要保全赃款亲族。”   “若让其得逞,后来者必纷纷效仿。”   “唯有施以严刑,使其知晓:”   “若配合查办,或只罪一人。”   “若畏罪自尽,则满门抄斩!”   “两害相权,彼等自会抉择。”   邓芝把李翊的思路解释的非常清楚了。   如果遇着有官员自尽,想要逃避罪责保全家人的,就采取这种办法。   为的就是防止官员不配合查案。   因为舍命抵赖,此等刁恶之风断不可助长。   此法虽看似严苛,实则不然。   不这样做,就不能防止剩下的军官接着自杀效仿。   从而舍命抵赖,逃避罪责。   而通过屠戮其家人亲友,就是要告诉剩下的人——   只要你不自杀,配合朝廷调查,那就只抓你一个。   如果你敢自杀,那事后就要抓你全家,全部问斩。   孰轻孰重,这帮人心里应该有数。   这样做更多也是为了杀鸡儆猴,而不是单纯为了滥杀无辜。   “不错。”   庞统转身从案上取出一封简章,对二人道:   “何况周璩亲族未必就无辜。”   “据查,其子周昉在彭城广置田产,其婿王衍掌管漕运。”   “皆涉贪墨。”   “所谓亲族,实为同党!”   “这些亲友们平日多受其恩惠,今日事发,就该联想到会有此局面。”   姜维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倒是维妇人之仁了。”   庞统慨叹道:   “李相爷此计虽狠,实乃老成谋国之见。”   “须知贪官之亲族,多享其赃银之利。”   “今虽严苛,却能阻吓后来者,实为救更多人。”   次日午时,彭城市集人山人海。   邓芝亲临监刑,朗声宣告:   “周璩贪墨军饷,畏罪自尽。”   “今依《汉律·贪墨连坐令》,诛其三族!”   “此后若有贪官自尽者,皆依此例!”   刀光闪处,血溅刑台。   观者中有数人面色惨白,仓皇离去。   当日下午,狱中情景大变:   先前缄默的官员纷纷要求招供,甚至争相揭发同党。   仅三日,追回赃款已达百万贯之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