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第22章 生意

第22章 生意   远远地,陈顺安便看见一干瘦枯槁的男子,双眼微阖,坐于大厅首位。   骨架极大,却几乎看不出半点气血流转的痕迹。   这种模样,跟林教头口中神华内敛,返璞归真的藏龙之相,极为相似,甚至连林教头都做不到这步!   高手!   大高手!   陈顺安心中警觉。   然后走近一看……   哦,原来是营养不良,饿得都脱相了,那没事了。   黎老爷颤颤巍巍的杵着拐杖站起,赵管家见状,赶紧上前搀扶。   “我没事,小眯了一会。”   黎老爷目光浑浊,声音低沉,拍了拍赵管家的手,这才移动目光,朝陈顺安看来。   黎老爷笑道,   “果然是顺安老弟,之前赵东家三十寿宴时,咱两有一面之缘,不成想竟劳您来给我家送水。”   圣朝上至官场,下至商界,都流行过‘三节两寿’。   春节、端午、中秋,官员本人和夫人的生日,必设宴款待,顺便收取各种表礼、水礼寿礼。   陈顺安这些年也是深受其害,有时候这个月例钱还没到手,已经提前预定花出去了。   他就是个中间人罢了。   陈顺安状若受宠若惊道:“劳累黎老爷记得小人名讳。”   “听说顺安老弟前些日子,意外坠井,可好些了?”   “多谢黎老爷挂念,已经痊愈。”   “叫甚老爷?我黎仕成痴长你几岁,你不妨唤我一声仕成兄。”   “哎,仕成兄!”   陈顺安喊得十分利索。   黎仕成对陈顺安的态度,一反常理的格外客套。   还拉着陈顺安的手,邀其入坐自己的左手位。   陈顺安心中暗动。   果不其然,黎仕成话风一转,道,   “不知章骁骑身子骨可还好?当年我和他乃同旗袍泽,一同受夸兰达大人验缺,考核弓射之法,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   陈顺安沉声回道,   “岳父大人他还是老样子。但陈某这两年见得少……”   “哦哦,瞧我这脑子,忘了这茬。”   黎仕成拍了拍额头,如梦惊醒,歉意道,   “多嘴多嘴,我实在多嘴,还望顺安老弟莫要计较。”   之后两人又说了些体面话,黎仕成不时试探陈顺安跟章家的关系。   而陈顺安始终说话滴水不漏,似乎没听出黎仕成的言外之意。   到最后,黎仕成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面露为难之色,道,   “也不怕顺安老弟笑话,实在是我这府上山穷水尽,都快没余粮给下面的人发月例了!   所以想托顺安老弟问问,章府上可缺教授弓射、骑术的教头,黎某虽老,尚食斗米肉十斤,犹有武艺在身……”   陈顺安有些惊愕。   黎仕成这一番话,颇有种公司老板不得不出去打工赚钱,来养活自己员工的感觉。   看来,黎府的情况,比自己想的还要糟。   陈顺安沉默了下,苦涩道:“此事陈某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岳父大人对我视如敝屣……就算仕成兄你真凭陈某关系,进了章府,说不得还会被人刁难。”   黎仕成闻言,有些失望的朝后一瘫,瘦骨嶙峋的后背跟木椅摩擦,发出刺耳嘲哳的声响。   赵管事从始至终都安静立于黎仕成身边,不置一语,只在这时才上前一步,给黎老爷斟上一盅茶水。   “是在下病急乱投医,唠叨顺安老弟了。”   黎仕成咂了口茶水,勉强笑笑。   两人又随意寒暄几句。   陈顺安终于提出自己送福水的来意。   在他想来,黎府都到了这步,都快没米下锅了。   黎仕成没理由拒绝自己。   谁知,黎仕成听罢,几乎没做多少思考,毅然拒绝。      “顺安老弟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我黎家乃武学世家,漕帮领运千总之后,岂能食此嗟来之食?传出去,未免被故人们笑话。”   “该收多少钱,咱黎府不会少你一文!”   陈顺安闻言,顿时有些牙疼。   黎仕成这人说顽固腐朽吧,却不惜委身章府,赚钱养家糊口。   说灵活变通吧,还守着祖宗荣耀,清高自傲。   但好在,陈顺安在来之前,已经做过最坏打算,有所预料。   陈顺安沉默了下,道:“如果陈某有一则消息,或许可以帮助贵府过此难关,甚至重入漕帮呢?”   黎仕成饶有趣味道:“顺安老弟,还有其他门路?”   黎仕成心底其实并未多当回事。   他跟陈顺安本不过是有一面之缘,黎仕成最在意的,无非是陈顺安身上那层章家女婿的身份。   他实在想不到,陈顺安这水三儿还有什么消息,能夸下海口,帮他黎家重入漕帮。   陈顺安没有隐瞒,选择和盘托出。   “有一唤作‘乾宁国’外邦访圣,自南海府一路北上,经三江跨五湖,过大运河……   届时,两国交流,无论是将乾宁国的金线毯、羊毛毡,留声机等洋玩意儿,运至本土,低买高卖;还是提前囤积乾宁国需要的物资军需……想来仕成兄,应当比陈某更懂才是。”   如果陈顺安预料的不错。   这则消息,很快便会在圣朝中上阶层流通,成为公开的秘密。   但现在抢的就是时间差。   动作越快,吃肉越多。   晚了,连残羹冷炙汤汤水水都抢不到了。   黎仕成本还有些不以为意。   但他越听,脸色越凝重,愈觉此事大有可为,能大做文章!   到了最后,他忍不住挺直腰板,坐姿端端正正的,忍不住确认道,   “此消息当真?”   “陈某无法打保票。但仕成兄若是怀疑,不妨等些日子就能辨明,只是到时候……”   陈顺安笑了笑。   黎仕成一听,顿时信了七七八八。   乾宁使团访圣,此事重大,可没几个人敢随意编排传谣。   那是要掉脑袋的!   至于借此事捞一笔……   圣朝其实有‘禁止投机倒把,禁止低买高卖,若被举报,一律查封’等律令要求。   但若是反过来听,便是‘一定投机倒把,一定低买高卖,切莫泄露,有钱大家一起赚’。   黎仕成脸色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   数息后,他站了起来,对陈顺安慎重抱拳道,   “此事若成,黎某做主,予顺安老弟一成利!”   ……   陈顺安将一整车水,五百斤浊水都灌入黎家水缸中。   这才只取一文钱,推车离去。   庭院深深,瓜瓢在水缸中荡漾不止。   黎仕成杵着拐杖,眯着眼睛。   “老赵啊,你说这陈顺安,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赠水祈福?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呐……”   赵管家沉声道:“此人这段时间,陆续给十余户穷苦人家送福水,从未牟利……似乎,真只是为己祈福。”   “罢了,你且先去阪野津渡,给钱龙头递交拜帖。我再眯会,天气热了觉是越来越少了,身上也总是黏腻麻痒……”   黎老爷说着,用一只脚蹭着另一只脚的小肚子,窸窸窣窣,顿时掉落大片褶皱死皮下来,就好似长虫蜕皮。   赵管家对此视若未见,嘴唇嗫喏,为难道,   “钱龙头胃口可不小……”   黎老爷将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不容置疑的说道,   “那再卖一次家传真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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