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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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扶摇咬牙问:「你确定要出家?」
夜听澜不答。
「好,你出家,我便离家,反正爹娘去後,世上也就没有夜家了,散便散了吧。」
「你要任性到什麽时候?你自改生死之功我不怪你,但你因此拖累延误的修行只有在宗门资源的支持之下才能跟上,擅自离家,江湖蹉跎,你何时才能得窥晖阳之门!你道途还要不要了?」
「你都出家了,不是我家人了,我的道途就不劳圣主大人费心了,我自会找我的办法」
。
「你!」
夜扶摇转身离去:「道途————呵,我能不能晖阳,我不知道。但圣主大人胸怀乾元之大、心念天下苍生,却要掣肘於乾皇私慾、坐困於方寸之间,这我倒是知道的————此之谓缘木求鱼。」
海天辽阔,无际无涯。
离家的夜扶摇和这一刻的元慕鱼重合在一起,光影消散,左右依旧海浪声声,前方是夜听澜的俗家身影。
虽然衣裙已经新制,再非旧时裳————但她还俗了。
她还俗了。
元慕鱼闭上眼睛,再睁开,光影未变,不是幻境。
虽然是为了嫁人————嫁的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可她说,姐姐带你去偷东西。
元慕鱼还是第一次在夜听澜和陆行舟的关系上没有感受到醋意,心中酸甜苦辣什麽都有,无法表达。
虚空之中隐有闷雷声传来,前方的夜听澜正在低声说:「这所谓的虚空惊雷,也过了近月了,还在?那海啸呢?」
姜缘闷声道:「因季节引起的虚空惊雷和海潮变化,贵宗与海龙王协定合作,已经解决了。」
「所以这个不是?」
「嗯,在正常的虚空惊雷之中,混杂了极少量特别的,贵宗与海龙王都没有察觉出来————这便是虚空裂隙。实际上它引起海啸的可能性,比正常的更大。因为虚空皲裂导致的空间紊乱气流冲突,更容易导致大海动荡。」
夜听澜道:「你不早说?」
姜缘挠头:「我之前也不知道,此前的空间裂隙并没有这麽大的————是姓陆的说要偷渡之後,我回头来勘察的时候才发现比之前更大了。可能是随着时间推移本来就会越来越大,一段时间没关注就这样了。」
夜听澜皱起了眉头。
众人到了近前,下方正好有个不大不小的岛屿,岛上还有些树木和房屋。
姜缘介绍:「这里是以前摩诃派人驻守过的。但是有一段时间你们天瑶圣地全海域搜捕金风岛余孽,这里的人跑了。以及本来周边还有幻阵来着,是我前几天过来破掉的,独孤姑娘想驻守的话,倒是有天然的地方,想搞幻阵最好自己重新搭一个,用摩河的不行。」
独孤清漓点了点头,绕圈勘察去了,盘算能带多少人驻守这里。
夜听澜站在中央抬头看着虚空不语。
所谓虚空裂隙,是肉眼看不出来有裂痕的。海天这麽大,还不是在海平面找,而是上空的维度,那这种小裂隙想找出来怕是千万年都不一定找得到,所以能「偷渡」。
可是现在不同了,既然裂隙扩大已经造成虚空惊雷了,有了异象反应,那被别人发现的机率就会变大。不仅是这边的海上宗门可能会发现,横生枝节,古界那头也有可能产生类似异象,被天巡的人发现。
行舟的反偷渡提案可以说非常及时,形势是越来越紧迫的。
另有个问题就是,姜缘说得对,一旦这个裂隙继续扩大,引发的空间混乱气流对冲,海啸的可能性也会大增。如果按照以前的夜听澜想法,其实应该是填上这个裂隙才对,大家都别走了。
补天的事又不是没干过,能稳固圣山秘境的界膜,自然也有填上裂隙的手段。
但脑海里莫名就闪过妹妹当年的愤怒声:「你不是一个裱糊匠!」
是啊,填上裂隙,只是裱糊,没有解决根本性的问题。问题积累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汇聚得更加天崩地裂。
元慕鱼落在她身边,陪她抬头看天,语气有几分讥嘲:「怎麽,想裱糊?」
夜听澜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没。先限制扩大、加以遮掩,其他的等我们去古界回来再说,你看呢?」
元慕鱼尤为惊异於最後这个「你看呢?」
姐姐什麽时候听过这个叛逆妹妹的意见了————
见元慕鱼有些愣怔的神情,夜听澜叹了口气:「你如今也是名震天下的阎君,又是见闻广博的魔道乾元,不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後面的小姑娘了。」
元慕鱼没好气道:「当年也不是。」
「是,其实当年你也已经长大,是我一直把你视为孩子。」
元慕鱼抿紧了嘴唇,没回答。
姐姐如今的态度,让她心中很乱。
一辈子都在想压得姐姐低头,可当姐姐以如此云淡风轻的态度认错的时候,元慕鱼却很迷茫。
并没有得到低头的快感————并且她不知道姐姐为什麽能变得这麽不一样。
憋了好半天,元慕鱼才嗫嚅道:「我、我当年也不对,偏激了。」
夜听澜偏头看了她一阵,微微一笑。
元慕鱼叹了口气:「你现在————怎麽这样了?」
夜听澜道:「放下了。清漓骂我,欲修无相是不是不要脸————我觉得至少有一点接近,起码一些曾经觉得很纠结的东西,如今想想不值一哂。」
元慕鱼沉默。
其实她也一样,现在变化这麽大,也有一半原因是突破了乾元导致。
当修行进入一定层面,再回首从前,就会觉得很多曾经郁结於心的事情其实很可笑。
便如人间沧桑老者回顾往昔,那时的青春热血或者那些呼天抢地的痛苦,最终也不过只剩淡然一笑。
当然人和人还是不一样的,元慕鱼知道自己有些执着和疯狂,永远也放不下,只是如今压制得像个正常人。
不愿让他反感,小心翼翼地活成他能接受的模样。
但与姐姐和解却不是因为他————元慕鱼从来没有想过与姐姐的和解来得这麽突然,突然得自己至今扭不过味来。
夜听澜正在掐指运算,元慕鱼知道这姐姐又习惯性地为此行算个休咎了。
这个习惯很早以前她有,自从丹霞山找仙丹却带回了童养夫,後面就不这麽干了————
不过姐姐的卦历来还是准的,虽然有些模糊。
「如何?什麽结果?」
「王用出征,无咎。」夜听澜微微一笑:「走吧。」
元慕鱼道:「你至今没有告诉我这是去干什麽的,如果只为无相历练,大可不需要这麽临时抓我壮丁————你起码得让我有个行事方向。」
夜听澜想了想,道:「古界的事情,我们初来乍到,以了解信息为主。过去之後先看看传讯玉符还能不能使用,可以的话把所知分享给行舟,他会安排後续布置。至於我们自己,兵分两路,你暗访摩诃祖庭,我去看看别的—摩诃之事就是行舟之事,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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