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稷
后记
诶,长跑到后期身体又快垮啦,感谢大家跟着后期这不稳定的更新走到最后,合上了圆满的山河之祭。
预计250W字左右,最终248W,算是比较精准了,加上番外字数就更准。
嗯,耗时一年零二十天整……其实这么一算我这日均可真不算少啊……
或许是因为这整本书写得都比较放松吧,整体来说大量内容也是让人欢乐的那种,不像书名简介体现出的沉重。
之前说过,这本书主打的是日常。
因为乱世书打打杀杀太多了,很多老读者说乱世书节奏太紧张了,感情戏比重也降低很多,还是更想看日常和感情。而我自己也是不喜欢重复写上本的东西,所以这本就逆转了一下节奏,着重在了日常感情戏方面。
至于所谓智斗和升级,那都只是辅助,并未着眼太多笔墨,无须在意。
尤其前面更凸显,和小妖女啊国师啊,那几卷我都是笑着写的,很多兄弟反馈也是笑着看的。
能让大家带着笑,我很高兴。
(话说还有人说这本和乱世书一样的,我是不知道他怎么看的,无论哪方面几乎都是反着来的好吗……)
这本对我而言的创新点——不是真创新,别人也写烂了,仅仅是对我个人而言:
一是主角真做了皇帝,应了开篇的基调“承我之炎”。
我从来没写过当皇帝的主角,一直都是在写比较没有权力欲的,只做女皇背后的男人。这本有意改变一下,从一位辅弼的角色渐渐变化心态,渐渐自己走上台前,登基称帝,甚至是天帝。
这体验挺有意思的,也算是自我的一个挑战和改变吧。
当然这种改变没啥难度,最大的挑战是第二点。
也是全书感情线的最核心点:鱼的追夫火葬场。
我们看了和写了太多的后宫,都是按部就班:出现一个女主,刻画得讨喜,攻略她,推倒……这么一个过程。
你们腻吗?
我是有点腻了的,所以一直都会尝试搞些不同套路。
比如会出现坏女人变好收心,如以前轻影等等,出场的时候都是挨骂的,说你姬叉精虫上脑连这么恶毒的女人都要。也许有的人只看得见精虫吧,作为作者来说,只是不想写每一个人一成不变的“人设讨喜——攻略推倒”的套路,想有不同的人物和冲突。
作品人物不是出场即定格的,他们是一直在成长和变化的。出场不讨喜的她,后期你也许非常喜欢,又何必着急。
轻影到后面,大家可喜欢了。
这本也一样,鱼的初期剧情,我都不需要看评论就知道一定会有人骂,没什么意义其实,你想看讨喜推倒的套路,那不满地都是,何必呢。
火葬场类的套路就是“犯错——鞭打——后悔——追夫”的过程,结果刚起个“犯错”的头,就开始了,从头到尾都充斥这种评论“不讨喜”“凭什么是女主标签”巴拉巴拉,没完没了。
真是何必……年纪轻轻那脑子固化得,还比不上四十几岁的老登。
希望看些不一样的,当会喜悦于这次不一样才对。
事实证明,i鱼成了这本书最大的乐趣和核心点,我可以打赌追到最后的人里有一半都是为了鱼,可以说设置这条线的目标就已经达成了。
谢谢你们喜欢鱼,也谢谢你们支持了我的尝试。
说来火葬场是非常难写的,这种题材别人也写得很多了,但我看过的都很不满意。
要么就是犯错太大,属于断然无法接受的那种,结果却轻易原谅,成了舔狗。
要么就是以“永不原谅”告终,那却又背离了追夫火葬场的本意,成了另类的复仇文。
要么就是犯错较小可以接受原谅,但现在似乎“永不原谅”成了一种主流,导致作者不敢写原谅,却又一直渲染女主(或家人同门等等)的后悔,写到最后带给我的阅读观感是主角小肚鸡肠,一点逼事记恨没完。
要么就是写她们的后悔是假后悔,只是希望哄主角继续当牛做马……主角看破了一切不但不原谅还人皇幡雅座,那这个就更是典型复仇文了。
各种各样都不满意,因此轮到自己写的时候,拿捏得比较小心。
鱼有错么,当然有,但要说到了绝对不可能原谅的程度,却又够不上。尤其在鱼先有救命养育等恩情的情况下,那些东西就很难成为记恨的理由,最终剩下的就是两相忘呢还是复合的问题了。
那就很需要过程,陆是怎么从有怨言到疏离到淡漠到一步一步又化开了心,鱼是怎么鞭打怎么后悔怎么慢慢的让读者从不爽逐渐变得心疼而接受。
这个过程我是如履薄冰的,最终效果感觉还挺好,我是眼睁睁看着整个评论风向从骂、到笑话、到看她吐血好爽、到最后有人说姬叉你别虐鱼了吧我心疼。
作为操纵这个过程的设计者,见一切反应如同所想,那是真嘴角带笑的。
到了最终“双方的求而不得,都只剩对方了”,我想情绪也就到位了。
话说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主题被视为“女频文”,一脸看不起的样子。
我说持这种观点的您没事吧,男频的类似故事都可以追溯到姜子牙了,啥时候成女频的了,您到底是看不起女频在拒绝呢,还是在替女频跑马圈地,把经典男频故事非要宣称给女频?她们给你多少钱啊这么卖力帮她们圈地。
尤其是开篇丹霞帮“裁员裁到大动脉”的,连这个都有人一看就喊女频,您真没事吧?别说更近的全职高手这类了,要说这种故事内核,男频两千年前就很丰富了。
“不听我的,看你怎么自败”——伍子胥挖眼悬门。
“把我的项目给你白月光,项目黄了你哭什么”——长平之战。
“我死后,他的王国崩塌了”——李牧。
“你对我爱搭不理,四面楚歌送给你”——韩信。
“乃坏汝万里长城!”“若道济在,岂至此。”——看刘义隆多上道,连后悔台词都给出来了。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青史寥寥几笔,之所以让人念念不忘,因为最调动情绪的就在这里。不要纠结廉颇是否打得过,太史公比你懂写书。
丹霞帮只是开胃小菜,鱼和陆的故事内核实际是一样的,都是此类的变种。
所以别女频了,多读书。别既没看过女频,也没读过历史,实际上你只是看了点抖音小视频。
嗯……至于整个《山河祭》的主题,从一国之祭到人间之祭到仙界之祭到三界如炉,这个渐变到圆满的切题过程应该是传统艺能了,也不多言。
总体来说,这本书虽然多多少少也有些问题,比如有些时候写太累了会出现忘记前文的吃书现象,这本出现得比以往多了些……但总体完成度我个人还是相当满意的。
哪怕它成绩肯定不是乱世书那种爽快装逼的好,吸引路人的能力绝对不如,但好这口的会很喜欢。有几个老读者说这是我近年来这几本里看得最舒服的书,那就是对上胃口了,我很荣幸。
最终成绩也不差,四万多,看看完本活动后能不能冲个五万。不和乱世书比的话,这成绩已经很顶了,原本女主跑出来是我成绩第二的书,现在这本超越女主成为第二,乱世书太超模了没办法。
先这样吧,感谢大家观赏i鱼TV。
两篇月票番外(元慕鱼和夜家姐妹),明天都会直接免费放出来给没月票的兄弟们看。
后续起点还会给个完本活动,到时候有新番外,就是大家的日常和收清羽。
阿糯的话估计得移步公众号了,不希望看见变质的就直接当没有吧,反正不在书里,可以视为没有。
至于下一本,还是没想好,真的太累了,我得休息休息。
大概半年后见?可能更久。
谢谢大家陪我走到现在,看着我从一个兼职都能日更的精力无限,到了现在写到后期人像是要死了一样的垂垂老朽。
笑。
相信也有很多兄弟从学生时代到了娶妻生子,希望我们还能相携走到永远。
新书见。
番外一·元慕鱼篇
这是之前的月票番外,现在放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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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娇俏小妖女推着轮椅,却没个正形,脑袋凑在前方都快贴到坐轮椅的人脸上了:“我们真要转移去南方吗?”
“嗯。”轮椅上坐着一个清秀的少年,身躯瘦弱,脸色带着不健康的苍白。两只小腿更是呈不自然的扭曲,是个瘸子。
陆行舟,十五岁。
威斯勒心中冷笑,这也就是说说而已,若是泰格真的顾念两个家族的关系,就不会硬要易思罗道歉了。这也是因为易思罗在凯因特家族的地位不太高的原因,不然不知道会如何收场。
昨晚上他苏醒过来后,曾拉着两姐妹仔细了解了整个过程,当听见张晗描述周秉然用银针治病的高超手法时,就明白周秉然不是一般的中医。
卧室的门被从里面慢慢的打开了,墨衣仍旧是那一身的黑色,面带微笑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若是真的像媚儿所说的话,那三大巨头逃跑的可能性确实非常的大。
如今得到传讯玉佩,似乎又一点机会,通过传信玉佩和幕后黑手联系,以此套出对方的身份来。
洛雨烦躁的挠挠头,并不想跟他废话,也不想再听他那些恶俗的告白。
结果没想到,这风琴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让他摘下丝巾,后面就算他没摘下,可风琴也用手段让丝巾到他手里面了,露出了真容,为后面的事情做铺垫。
但是张昊天根本就没有要去救他的意思,甚至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继承者开口后,黑衣男子似乎恢复了神智一般,朝着他开口问话,只是声音有些嘶哑可怖,像是年久失修的风箱。
“开启护院大阵:修罗回光阵!”人来疯老者此刻喝到一声,“所有学员,全都不要离开学院!”说完,双手唰唰唰瞬间开始结印,一边的庄严老者也是如此,与人来疯结了同一个印纹。
“怎么了,难道这两个保镖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满意?若是这样的话,我明天就再给你换两个更敬业的保镖来!”不等景云昕说完,顾若宇就自顾的说道。
“薇薇,我找你找了很多天,你到底在忙什么,告诉我吧!”百合终是忍不住,开口问林薇。
“醒了?太好了。这冰天雪地你怎么晕倒了呢?”这个男人有着炯炯有神的眼睛,声音干练中带着温和,说出的话似乎向融融的暖阳扑向景云昕。
人们一看,发现这雕刻的竟然是沃克,而且刻得很不错,看来赵河是早就开始准备了。
烟花升到空中,还有慢慢冷却的时间呢,为何自己的感却是无疾而终?
“何依依有了你的孩子。”季凌菲握紧手指,语气平静,像是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你慢慢死吧,今天死不了的话,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里!”江雨霏恶狠狠地留下一句话,转追了出去。
虽然她在笑,可百合还是敏感地现了她嘴角的笑容太过牵强,而且她看向自己的眸子里明显有了疏离感。
15旅的三门76-27野战炮在巷战中挥了巨大的作用。它们封锁了贝尔奇特城内的主干道,使得各处的守军无法相互支援。整个巷战中,三门野战炮打出了2300炮弹,有一门炮由于频繁射击,炮管过热而炸膛。
“你们难不成以为万年前的星际灾变是自然发生的吗?你们难道以为仙界在那场灾变中死伤地无数仙人都是死于自然之力吗?想不到仙界还被蒙在鼓中。”叶子洛轻拨开他地手。
番外二·夜家姐妹(上)
话语落下,孙成和梦瑶二人戒备了起来,就看到李天长这个老匹夫竟然身形跃起,疯狂地朝着战场之外逃窜而去。
方和一阵无语,他不是没有办法嘛,况且拿什么装不是装,这又不是什么非常珍贵的东西,他随手可以配出来。
仿佛无穷无尽的妖力从它的身上涌现,然后变成灼灼燃烧的火焰。
就在志麻仙人和深作仙人在准备蛤蟆临唱的时候,被地爆天星抓住的漩涡鸣人,终于忍不住开始寻求九尾的力量了。
因为吴子健和巨蛋之前是从清风镇出发,奔赴南疆之后虽然又直接去了毒瘴沼泽,但依然残留魂魄的气息,是以中年道人这才先到了这清风镇。
艾斯德斯对后面吩咐了一声,手中具现出修长的冰渊,对着前方大海一挥。
“听说你和我妹妹走的很近,不知道有没有这么一回事。”李若涵也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冷着脸问道。
但是布拉奇装逼时间不长,不等乌云完全覆盖这片天地,自由大厦四周便升起四架武装直升机,对着蛇头狂扫,布拉奇虽然消灭了一架直升机,但是却被另外的三架逼落自由大厦,滑落到大街之上。
“我难道喜欢昆西?不不不!我怎么会喜欢那个笨蛋呢!”青叶狠狠地摇了摇头跑掉了。
水木也是花了一些时间,才解开这个看起来十分诡异的结界。随着掩人耳目的结界撤除,一个让人粗目惊心的景象映入水木眼中。
别院有十数个巨大的木质结构的房屋,分为前后两排;前排和后排左侧密封别院是大清国吏部直辖的电报电话局,右侧则是李鸿章手下的京师电报局,二局之间用一堵围墙隔开,中间通以圆门,各派士兵把守。
“这些个王八蛋。”魏索怒了,直觉一道道真气从他的手掌中发射出去,弹射到那些个双眼不规矩的家伙身上。
就在瓦伦心情复杂的看着城墙上的火炮大发神威的时候,远处的亡灵却突然停止了移动的脚步,一个之前白钢干掉的骸骨君王埃里克摩尔长得一模一样的亡灵越众而出,仰天长啸。
就在李天锋看着风冷月的时候,又是一道人影走到了李天锋的面前,看着这道人影,李天锋心里也是一阵吃惊‘是你?’李天锋声音之中一阵惊讶的说道。
而且古云能够感受到那龙形闪电中的能量并没有达到极限,但是更多的能量就不是现在的古云能够承受住的了,不过这也是说明古云的速度还是能够继续提升着。
“呵呵,萌萌喜欢就好。”魏索就这样,坐在一边,双手拄着脸蛋,静静的看着萌萌,那模样,就好像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那种恋爱之意不言而喻。
多吃嚼不烂的道理他也是懂得,在劲师这个层次,狂暴三连斩已经是很够用了,要是能够将裂天斩完美的使用出来,威力绝对是属于灵阶中级战技之中顶尖的。
“那系统大大,不知道你有什么功能,”魏索两眼冒金星的看着那系统,希望能够得到神器,神功什么的,然后自己就开始纵横都市,驰骋花场。
石万嗔见胡斐跳起想逃,正欲起身去追,却见一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械甲,凛凛悬于半空,吓得赶紧又缩了回去。
只见白光一闪,霍一方双眼一滞,血红的瞳孔立即恢复成灰褐色,一脸懵逼的望着眼前的年轻人。
基里连科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刚准备翻个身,忽然一顿,接着,他一摆手,藤蔓纷纷收了回去,身下的草儿一侧再次生长,推着他站立起来。
“我如果发挥好的时候,差不多也可以六矢连射,命中一点了,甚至在灵光闪现的时候,可以七矢连珠,只是却只能命中一靶,不能命中一点的!”太史慈又自嘟囔一番,言语中颇是自信骄傲。
“还好吧,除了花钱大手,管理公司一团糟,偶然做一些看不透的事情外,其他表现都不错。”丁晓薇如实评价。
虽然说生老病死,是自然界的规律,当发生在自己的亲人身上时,依旧有些不能接受。
“怎么回事?你给我仔仔细细讲来,如果说不清楚的话,你们这三千人,都是要砍头的!”刘天浩发现这里面有猫腻,赶紧厉声吓唬面前这三个匈奴千夫长。
他真是大意,根本不该留下来。只怪一时心软,顾念儿时的情谊,所以才留给了琳达耍心眼的机会。
其他得救的人也忙不迭的感谢,各种赞美的话不要钱的被说出来,简直将神奈天夸成了圣人。
短衬衫加休闲西裤,头发整整齐齐,身上还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好像是洗了个澡再过来吃饭似的。
什么“怀疑杀害”,什么“妨碍、破坏”,这些只是官方用词而已,神奈天只是稍微想想,就大概猜出了干柿鬼鲛在原著中干了些什么事。
更让她惊讶的是,冰山男竟然和这些市场大妈大叔打得火热,脸上哪里还有冰冷妖邪的模样,一张俊帅的脸洋溢着温暖的微笑,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地翘起,眉眼飞扬,像极了邻家中年大叔,和蔼可亲,可敬可爱。
“那不是我的事,傍晚我就过来收钥匙!”男人撂下这句话也离开了。
季可茵的话字字句句如同钢针一般插在苏暖暖的心窝上,她慢慢地起身,撞撞跌跌地向外走去。
“我想的那样的?我哪样的都没想!大白天的,手就摸到人家脸上去了,要是黑灯瞎火的……哼!”苏暖暖本来想说“要是黑灯瞎火的怕是要摸到人家身上去了吧”,想想又觉得说不出口,便隐了去了。
周游的计划是一天看一部分,用五天的时间把所有的暗标毛料都给看过,绝不放过任何一块,这样就不会让自己有遗憾。只要这一次的暗标里有高档货色,那周游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想着,心中一股无助和委屈便涌上心头,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番外二·夜家姐妹(下)
不管天瑶圣地是不是养出了一个活阎王,反正她还年轻,要善加引导她将来的路子那是可以慢慢来的事。
眼见的这是一个旷古未有的天才,未曾及笄就破腾云,大家这辈子都没听说过,典籍都没看过这种记载。
除非那些强悍的种族有个别天生就琴心甚至腾云的另论,对于人类来说,应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如此天才,天瑶
林羽看着倒在地面的众人,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些想弄屎他们。
慧能大师说:“屋里有一个特殊的装置,类似于点电话的功能,有需要的东西就通知我,使用方法我会教给你”。
为什么不去选择另外一些在业界信誉比较高的会计事务所呢?这让孟天突然间眼睛睁得大大的。
十四日,大军抵达东兴,与魏军交战,大败魏军,斩杀魏将韩综、桓嘉等。
这次封子玉来势汹汹,几乎各地的势力都接到了他的邀请,两天之后去省城参加那个劳什子的会议。
“你们来的时间很巧,十天之后咱们黑色长城和异族有一场约战。
我现在给你们这个东西它有迷惑人的作用,就是看到敌人如果多的时候可以打开一个扔在地上,他们就会迅速晕倒,这是我自己研究的神器。
是他亲手教会了我一切,并带着我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任务,亲手把我培养成为一名特工精英。
“那个……应该不会那么巧吧……”秦荔子说话时根本不敢看江翰,全场将脸埋衣服里。
秦荔子刚好弯着腰将花瓶转了个角度,身子也没有站直,就这样回头看见了江翰。
李钢还未发火,他身边跟着的一个男子便怒目出手,提着一把刀便朝唐枫冲来。
他的手中,是一颗水晶球,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长着翅膀的男人影像。
他再一次晃了晃脑袋,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他一直都以为这个男孩是个聪明人,应该会明白他的意思呢,但是吧,男孩却没忍住,再一次勾起唇角,晃了晃脑袋,眼底闪过一丝丝的随意。
这些分解的骨头,在16颗黑暗遗珠间巧妙穿梭躲避,居然完全的躲掉了攻击。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曾经有十二个国家,但随着历史的变迁,十二个国家仅省下了三个。
江晨思索了片刻,学生的身份需要,四龙会的坐馆身份也要,双重身份未必不好。
“走!”陈凡淡淡开口,随即毫不迟疑,带着吴昕身形一闪,直奔南方而去。
林奕很喜欢黑虎这一点,认定自己之后再也没有一丝的废话,也不多问为什么。
韩信要是真的因此死去,那就当自己提前解决未来的大汉“兵仙”了。
他本来也有再来这样骗人,肯定没有什么存在感,无论如何我已经没任何的话语权了,请相信我一次吧,在这个世间从来没有人会跟他一样继续说任何的废话,我也希望我们能够将这一切给说清楚。
众人径直走进城门,环顾了一下四周的街道,之后朝印象中的那个茶厅走去,那杨有副院长更是轻车熟路,毕竟他经常在那附近转悠,而且他也正是在那个地方碰见青冰荷等人的。
酉时刚过,毛老爷便领着雪雁来了,雪雁今晚是精心打扮过一番,淡施脂粉,合身的锦缎绣梅花裙子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雪白的帽子垂在肩膀上,细长柔软的狐狸毛轻轻地拂在脸上,显得楚楚动人。
番外一·元慕鱼篇
实在抱歉迷糊了,要发免费的忘了调整直接发了,变成付费了,删了重发。
已经订了的兄弟们实在对不起,在群的话找我领红包~抱歉抱歉,老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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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娇俏小妖女推着轮椅,却没个正形,脑袋凑在前方都快贴到坐轮椅的人脸上了:“我们真要转移去南方吗?”
“嗯。”轮椅上坐着一个清秀的少年,身躯瘦弱,脸色带着不健康的苍白。两只小腿更是呈不自然的扭曲,是个瘸子。
陆行舟,十五岁。
轮椅边上还跟着一个看似五岁的小女孩,小短腿蹬蹬蹬地跟着,正在吃糖葫芦。
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永远想不到,自己在今后的五六年里努力吃,也就只再长了一岁,倒把脸变胖了。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为什么一定要往南嘛,我们在大乾正中,辐射八方不好吗?”少女的脸颊凑得很近,芳香袭人,呵气如兰。
已经成立了阎罗殿并有所发展的阎君元慕鱼,也还没有达到日后威震大乾的知名度。
不管从哪看,她都还是一个娇俏小妖女。
陆行舟苍白的脸色看似受不住地有些泛红:“近期天瑶圣地似是盯上我们了。奇怪,我们如今虽然势力尚可了,名声也没那么大啊,怎么会惹上天瑶圣地?”
说着,又似是不经意地转头看少女。
随着这不经意的转头,鼻尖都擦过了少女的脸,差一点点就能亲到。
元慕鱼脸上也在泛红,却装着并不在意:“小鬼头,说话就说话,乱转什么脑袋?”
陆行舟看似羞赧地转回头:“总之天瑶圣地不是我们现阶段能惹得起的,能避则避。除非能搞清楚天瑶圣地针对我们的原因……否则在他们虎视眈眈之下,我们的行动无法展开。”
元慕鱼立刻道:“天瑶圣地的圣主是个绝经老姑婆,她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变态想法谁也不知道,说不定是看你好看,要把你抓回去当面首哦?”
陆行舟无奈道:“姐姐~”
“嗯?”
“说正事呢。”
“这就是正事啊……好吧好吧,瞧你那小大人的德性。”元慕鱼笑嘻嘻地伸手挑他的脸:“可我就想看你这小正经脸红红的样子怎么办?”
陆行舟板着脸不说话,一副被调戏忍辱的样子。实则嗅着清香,搁在轮椅背上的手悄摸摸地挪动,小指头触到了少女的大腿。
阿糯斜着眼睛看。
陆行舟面无表情。
元慕鱼有点痒痒的,却以为只是意外触碰,这一本正经的小男人哪来真吃豆腐的胆子?
她大腿缩了回来,又重新到了轮椅后面推:“去南方就去南方,我也不想和天瑶圣地的人纠缠,看她们就讨厌。你有什么目标没?”
陆行舟吁了口气,暗中瞪了阿糯一眼,若无其事道:“此前我派往南方的人有情报传来,说近期有传言,妙音山有人挖出了古物,可能山内有东西,吸引了不少散修去探险。我觉得可以去看看,假设是个地底秘境,或者古地宫之类的,说不定可以作为我们的新基地。”
阿糯望天。
元慕鱼沉吟道:“妙音山……听说是没什么灵气的荒山,就算下面有秘境,估计也没什么好东西,白瞎了这个山名听着像个仙山。”
“对我们来说,现在被天瑶圣地盯上了,急需的是转移新的大本营,而不是要找什么好东西。灵气稀薄意味着没有大宗大派看上,而若有秘境这么久没人发现说明隐秘,倒是挺合我们用的。”
“哦……”
“此外,断魂剑纪文川也因这事在妙音山附近出现……这是群雄榜上难得的散修,靠接悬赏花红吃饭,我想去碰一碰他,看能不能让他入伙。他这种性质的,是我们吸收入伙的首要对象。”
自从有了陆行舟,元慕鱼就很少动脑子了,有人把要做什么事都喂你嘴里,这种感觉谁用谁知道。
既然陆行舟已经考虑周全,元慕鱼直接就做下了决定。
推着陆行舟进入如今的大本营,里面阴森森的,一群人正在行礼:“见过阎君,判官大人。”
元慕鱼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个阎罗面具,刚才娇俏可人的小妖女忽然就变得杀气森然。
声音也变得冷漠肃杀,经面具的改变还带了点金属音,再听不出那娇媚清脆的感觉:“即日起,全军南下,路上分散行事,妙音山外城镇聚合。”
众人神色都很严肃,齐齐躬身:“遵命。”
等到人们散去,元慕鱼脱下面具,懒洋洋地靠坐在主座上,翘着个二郎腿笑嘻嘻:“舟舟~”
陆行舟打了个寒噤,撇开脸去:“在阎罗殿内,你最好还是戴好面具。总是这样难免被人撞上,泄露真颜。”
“哎呀,天天戴着面具多闷啊,被人撞上就说我是你外面掳来的可怜少女呗,谁认识谁啊……”
陆行舟没好气道:“我一八品瘸子,说我出去掳人也得有人信。”
“那我这么个可爱少女,说我是阎君他们就信吗?”
“……你哪可爱了。”
“真的不可爱吗?”元慕鱼架着的二郎腿又往上抬了一点,差点就架在陆行舟膝盖上:“你看可爱吗?”
陆行舟垂着眼帘,看着那小巧的脚丫,默不作声。
“我刚才走累了,帮我捏捏脚呗?”
“不捏。”
“我没有脚汗的!你真的不试试吗?”
“不试。”
“瞧你这一本正经的样,以后找不到老婆的。”
陆行舟笑笑:“找不到老婆,那就一辈子陪着姐姐。”
元慕鱼眨巴眨巴眼睛,笑得很是欢乐。继而离座而起,毫不避忌地坐在他腿上,勾着他的下巴:“小小年纪,可别轻易许诺……以后是会后悔的哟。”
陆行舟的手“不慎”从轮椅扶手上“掉落”,扶在了元慕鱼腰间。
可元慕鱼似无所觉,笑吟吟的脸色却有些若有所思的样:“你现在看着已经和我差不多岁数了……再过两年,是不是看着要比我大,我要反过来叫你哥哥了?”
陆行舟第一次没把握到她的脉搏,随口应道:“那不是挺好。”
“那才不好,那样的行舟就不好玩了……”
“可我总要长大的,不然姐姐给我找一粒不老丹?”
“有就好了。”元慕鱼一时奇怪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笑嘻嘻起来:“长大就长大,反正你哪都去不了,永远都是要我照顾的弟弟。”
陆行舟看着她的笑靥,眉目温柔:“嗯……那你照顾我一辈子。”
一旦狗男女进入节奏,阿糯总是完全透明的那个。
小女孩蹲在角落,摆弄着几个铜钱,时不时抬头看看轮椅上的狗男女,目光困惑。
是鱼姐姐教的卦不对吗?
为什么不管怎么算,阿糯第一个喊师娘的对象都不是鱼姐姐。
瞧这俩蜜里调油的样子,这卦象正常吗……
…………
妙音山发现了一个上古地宫。
其级别之高,规模之大,远超前来探宝的修士们想象。
这里化成了灾难,探宝的修士们近乎全军覆没。
但在元慕鱼强绝的实力和陆行舟的布置下,阎罗殿的队伍有惊无险,仅仅付出了少量伤亡,最终取得了地宫的控制权与大量资源。
小妖女元慕鱼带着阿糯兴冲冲地搜索战利品去了,留着陆行舟和一个重伤的青年瘫靠在墙角,给他们谈话的空间。
“操,这姑娘他妈是二品?”纪文川不可思议地问面前的轮椅少年:“为什么我感觉我修了个假二品?”
“二品和二品是不一样的,再说了她二品巅峰卡着,你就是个初阶,路边一条。”
“拜托,你一八品瘸子,是怎么好意思歧视我二品初阶的?”
陆行舟叉着双手,上下打量着他:“废话这么多,老纪啊,这次我们救了你一命,还是不肯入伙吗?”
“纪某独行惯了……”
“事实证明,这次没有我们帮衬,你依然独行的话,现在已经见阎王了。”
“……难道我现在见的不是阎王?你们是阎罗殿不是?”
陆行舟倒被逗笑出来:“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
“幽默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再不入伙,你这伤得不到治疗,还是要去见阎王的。是死了见阎王还是活着见阎君,你选吧。”
“你不怕我表面答应,实际骗完你的治疗之后就走?”
“你也知道我们是阎罗殿,给你下点禁制有多难?”
纪文川沉默片刻,自嘲地笑笑:“好死不如赖活着,给禁制吧。”
陆行舟直接塞了一粒药到他嘴里:“这是治你伤的药,里面也含毒,只有我有独门解药。”
“行行行。”纪文川也懒得理是毒药还是禁制了,吃了药调息片刻,有些不可思议地睁眼:“你这丹药,不是自己炼的吧?你一区区八品瘸子,炼不出这样的丹。”
“阎君炼的,二品好丹。”
纪文川道:“稀奇……她实力强也就算了,杂学也多,怎么练的……一般来说丹师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
“她又不是丹师,只是兼修了一点,必要的时候用得上,真正修丹学的人是我。”
纪文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也没有鄙视他的修行,只是叹息:“你这身体不便,确实倒还是炼丹最适合你。如果有合适的药材,也可以给自己治……腿伤这玩意,治疗水准倒不一定要多高,就是可能需要的药材有点难。你这次救了我,我回头也帮你留意留意相关药材。”
“诶?不是说了入伙了?大家都一起的,还需要你回头留意啊?”
纪文川嗤声道:“便是一伙的,也不一定都肯帮你。同一个势力里尔虞我诈的事老子见多了,所以才做散人,自在。”
“也是有故事的人嘛。散修难不难?”
“最起码不如你们阎君的修行强大、见识广博……奇怪,她这出身,世上应该也没几家啊,怎么没听说过……总不会是天瑶……”说到一半,纪文川又自我否定:“不可能,她那杀伐凌厉的,和天瑶圣地可不是一个路子。”
陆行舟笑笑:“别说你了,我也没听她提起,看似是不开心的往事。说不定就和你一样,是因为宗门不睦,所以才跑出来的。建立势力,早晚要和她宗门对上,以后就知道了。”
“你都给我下毒了,为什么还要拉关系博共情……她是不是和我一样的旧事,有啥意义?”
“因为我没有给你下毒。”陆行舟俯身拍拍他的肩膀:“和你投缘。愿意留就留下坐把交椅,不愿意就交个朋友,就这样吧。”
纪文川沉默。
“怎么?”陆行舟笑道:“还舍不得走了?”
纪文川怔怔出了会神,忽然道:“本来冲着救命之恩,让我入个伙也就入了,就当把这份独行的自在卖给恩人便是。可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还想拒绝?”
陆行舟摇头:“既然愿意报恩放弃自在,那我就真想不出原因了。”
“因为你们太年轻了……阎君也就罢了,应该是个隐藏老妖怪,你这骨龄是真的吧,今年十五?还他妈带个小娃娃!过家家呢你们?”纪文川叹了口气:“你说就这样的阵容,换了谁不犯嘀咕?我卖上自由倒是小事,把命给卖了岂不是白救我一场……”
陆行舟哈哈大笑:“有理。”
“不过我现在觉得你这气度,根本不像十五……加上阎君之强,起码做个二品之中的顶级强宗还是做得了的。”纪文川站起身来,很认真地拱手:“正式介绍一下,纪文川。二品散修,名为断魂剑,实则不是剑修……”
“陆行舟,八品……丹师。欢迎入伙。”
纪文川还是觉得哪里不得劲。
太像过家家了。
正这么想着,宝库里传来强烈的能量波动。
纪文川心中一跳。
一品!
就自己和陆行舟扯淡一盏茶的工夫,里面寻宝的元慕鱼怒破一品。
疯了吧,这还是人吗?
算了,不走了,呆这里应该有点前途,这对男女一文一武,好像很互补。
“行舟,行舟,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小妖女兴冲冲地跑了出来:“看这杆魂幡!这是古法所制,和今人搞的那些万魂幡不太一样哦,成长性很强的!呃……”
似是才发现纪文川站在那,元慕鱼一下就换了一张认真严肃脸:“纪文川是吧,欢迎加入阎罗殿。行舟之前策划五方鬼帝方案,我有个朋友做了中央鬼帝,你为第二,做东方鬼帝怎么样?”
可不管怎么摆出严肃模样,那十四五的小妖女样子实在是难绷得很,纪文川刚刚觉得入伙有前途的心情被她这小模样打了个七零八落,又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勉强告诉自己好几句,这是个比自己强很多的强者,不是小姑娘,不是小姑娘……总算把怪异感压了下去:“纪文川参见阎君,今后还望多多关照。”
“那个,你是断魂剑是吧,修魂术的?”元慕鱼一点也不客套,直接道:“魂幡之法我不是很熟悉,你应该更懂一点?来帮我参考参考,怎么给行舟认主。”
这不客套的性子倒是挺让纪文川舒适的,他最不耐烦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便直接回:“魂幡之法虽然是越阶利器,但需求杀伐很多才能养成,老陆这样子……”
“你怎么叫起老陆来了,你们很熟?”
陆行舟笑眯眯道:“是,我与老纪一见如故,结为兄弟。”
元慕鱼撇撇嘴:“行舟不能杀伐,我帮他杀啊,有个什么的……”
纪文川暗自抹了把冷汗,你就是一个连组织架构都没搭建完善的势力,就想出去乱杀养魂……是不是答应入伙太快了,这前途越发灰暗了……
却听陆行舟道:“也不用刻意杀伐,我们崛起途中自会有很多流血冲突的,能练,只要确定对我合适就行。”
纪文川道:“合适的话,倒是真合适,这东西不需要你腾挪战斗的,而且看你阴阴的,也很适合它的气质……”
“怎么就阴阴的了,我这是皇者之气,这是人皇幡。”
纪文川:“?”
本来想说继续练这玩意儿人也可能变得阴翳,想想算了,以这厮这种性情,多半阴翳不起来?
于是便当真指点了一些魂术,元慕鱼心领神会,喜滋滋地推着陆行舟的轮椅进了密室:“我跟你说,我一品了哦……当初有个老女人,说我离家之后才会知道一品艰难,我了个呸,嘻嘻。”
纪文川:“……”
不是,我新来的,你们连个安置都没有,丢我一个虚头巴脑的东方鬼帝名号有什么用啊,我住哪?
一个小女孩从屋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纪文川看那糯叽叽的模样就喜欢,上前去抱:“你叫什么名字呀,叔叔抱抱……哎哟卧槽!”
小女孩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一溜烟跑了:“师父跟我说,不要随便跟怪叔叔玩。”
纪文川抱着脚跳:“你师父要跟我拜把子你没看见吗?”
阿糯停步扭头:“好像是哦……”
“算了,我不抱了行了吧,你好歹告诉我,我住哪?”
阿糯摸了摸下巴。
“怎么?”
“这位叔叔,你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阿糯挠头:“我们也是刚来的,这地方刚刚属于我们。屋子都没整,谁知道你住哪……要不我们去逛一下,这个地宫本来应该有居住区的。”
纪文川抚额。
他发现这里最靠谱的人好像是这个小娃娃。
至于那阎君……
“行舟~你好聪明啊,这魂幡一学就会。”甜得发腻的声音从旁边屋子里传了出来:“你这么聪明,我都不想让你修炼了怎么办……”
纪文川打了个寒噤,拉着阿糯就跑:“跑,继续呆在这里我怀疑我会想叛逃。”
“习惯就好了。”阿糯蹬蹬蹬地跟在后面:“鱼姐姐不逗我师父的时候,还是很正常一个人。”
“那她什么时候不逗你师父?”
“嗯……练功前和练功后吧,那种时候,她看师父的眼神很复杂,人也很安静。”
“你几岁?”
阿糯掰着指头数了数,其实今年她六岁了,可长得像三四岁。
“我六岁了!”
纪文川看着这小豆丁,觉得这世界疯了。
…………
“诶?老陆,你怎么还在这呢?”
判官殿,陆行舟正在伏案做一些物资统计表。纪文川拎了两瓶酒踱了进去,随意坐在他的办公桌前,递给他一瓶:“别一天天干活了,歇歇不行嘛?来,这是兄弟这次任务所得碧火酒,好东西。”
“谢了。”陆行舟停下笔,拔了瓶塞和纪文川碰了一下:“我经脉阻断,练功艰难,能有现在这个修行已经不容易了,可不就多费些心思在文事上么……我说你名字好歹也带个文,来帮我做点活怎样?”
“可别!”纪文川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就头大:“你让我念两首歪诗说不定还行,出去杀人念歪诗,显格调嘛……可让我看这玩意,它认得我,我不认得它。”
陆行舟莞尔。
“诶对了,你上次跟我说的那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真好用,还有没有,再来一句。”
陆行舟无奈道:“你对女人又没兴趣,这逼装给谁看啊?”
纪文川鼓起了眼珠子:“这种诗,不是给男人听的吗?为什么要给女人听,女人懂个什么杀人!呃……”
说了一半想起自家老大阎君就是杀人如麻的女人,便不吱声了。
陆行舟喝着酒笑:“你刚才进门第一句话说的什么来着?什么叫我怎么还在这,外面难道有事?”
“有啊,新来的西方鬼帝,带着一个少年,说是他的徒弟叶无锋,请阎君指点两手。”纪文川观察着陆行舟的表情。
“那咋了。”陆行舟并不以为意:“谈信鸿的路子和阎君还是挺接近的,想让她指点自己的徒弟很正常。”
纪文川欲言又止。
他入伙一年了,看着陆行舟从十五岁到了十六岁,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年龄坎,看似没长大多少,大乾法定的成人礼也是十八……但十六岁在一些地方已经可以成亲了,在民间心理上,十六就是和十五不一样。
在陆行舟十六之后长得更加俊秀,就是有些消瘦,坐在轮椅上妥妥一个破碎的美男子。
如今的元慕鱼对他已经没有以前看见的那么黏糊了。
原本大家都觉得很正常,陆行舟自己也觉得很正常,长大了嘛,还那样腻腻歪歪的像什么话?也不利于阎君的威望与形象打造。她现在应该更肃敛、更凛冽些,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怎么说呢……纪文川终究是个强悍的修行者,他的层面看见的和陆行舟阿糯这种低层次修士看见的有点不一样。
阎君之道,感觉像是断情。
而且还是和他纪文川极其类似的一种,故有所知。
断情之道其实也分很多类型的,与忘情的区别就不说了,就算同属断情修行里,就还有断一切情感和只断男女情的区别。前者一般是魔道中的魔道,心如铁石,无不可杀;后者只绝情爱,认为这是让人最软弱、最多挂碍的东西,并且产生子嗣亲缘瓜葛,俗缘越深、道心难复。
他纪文川就是后者,女人一概敬谢不敏,兄弟朋友倒是并不拒绝。
那不一样,兄弟不会让你产生缠绵悱恻的软弱心,不会让你流连忘返,也不会产生子嗣后代深陷俗缘。反倒能够于公并肩作战、互相帮助,于私痛饮高歌、一醉千愁。
所以只有女人会影响拔剑的速度,断了完事。
纪文川感觉得到阎君和自己之道非常接近,就比如她也会对阎罗殿下属有很不错的“自己人”之谊,显然不是绝情绝性的那种,如果是平时,纪文川会很高兴自家老大和自己是个道合者。
可是作为见证过阎君和陆行舟之前感情多好的纪文川,心里就只剩一句卧槽。
早知道当初不蛐蛐了,别让他们别腻歪了……你们还是腻歪下去吧,这看着本来腻歪的情侣慢慢走向陌路的感觉,很难绷的啊。
可这些话很难和陆行舟直接说啊,像挑拨。
毕竟从阎君表现出来的,对陆行舟一如既往的信重,只要是陆行舟提议的就从没驳过,事实上的宰相之位。并且所谓的不腻歪也只不过没有以前那么离谱了,实际还是很亲近的。
这在长大了的陆行舟看来还是属于很正常的一件事,甚至还很必须嘞,让纪文川随随便便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怎么说出口?
这次为什么来打小报告呢……
因为谈信鸿的徒弟叶无锋年纪和陆行舟相仿,略大一两岁的样子。元慕鱼真教他的话,也许主观上没什么,但在旁人看来会有一种信号:陆行舟不再是特殊的一个。
毕竟以前只有陆行舟有这个待遇……元慕鱼虽说也有教他纪文川和其他一些下属,那是对修行接近的修士高层次的点拨,和这种从弱者一路教上来的师徒之谊可不是一回事。
如果叶无锋自恋一点,说不定还会觉得阎君对他另眼相看,能和陆行舟争呢。毕竟小年轻没见过以前那俩是多黏糊的。
再恶意一点想,如果元慕鱼就是故意这样的呢?既给别人传递信号,也是逼迫她自己,让自己把“陆行舟的特殊性”这个概念淡化下去。
以前的阎君,只是在逗小弟弟玩,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年复一年的依赖感之中爱上了。现在发现了,想断了,可来不及了……需要措施了。
可是往日里简直神谋鬼策看透人心的陆行舟,在这件事上居然如此迟钝,他纪文川都这么点了,还看不破。
或许只是对他和阎君之间的感情太自信了……可是,你自认为是恋人,可你们揭破窗户纸了么?
至今你喊的,还是“姐姐”啊!
“咦?纪文川,你在这里干什么……”元慕鱼一蹦一跳地进了屋,见到纪文川在,立马肃敛起来,变成了阎君淡淡行步的模样:“行舟事务繁杂,已经够辛苦了,你还一天天没事干的来烦他。”
“劳逸结合嘛,老纪这酒我喜欢。”陆行舟见到元慕鱼,那眼里便能看出清晰的宠溺。
看在纪文川眼里,倒像他才是哥哥看妹妹,而不是口中的姐姐。
元慕鱼随意挨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修长的腿随意地晃荡:“你这身子骨,本来就不该多喝酒啊。算了,看也就一瓶,让你解解馋,可不许多喝了啊!”
陆行舟便笑:“好好好。”
元慕鱼敲桌:“倒一杯我尝尝啊。”
看这副随意和亲近,确实依然是只有陆行舟独享的宠爱。有时候纪文川都怀疑自己的担忧是不是杞人忧天了,也无怪乎陆行舟没点警觉。
陆行舟笑眯眯地给元慕鱼倒了酒,就听元慕鱼道:“说来这半年也培养了很多能做账和经营的人才,怎么现在还要你亲自做统计啊?”
“我最后做复核而已,这个还是要把关的,别人我不太信得过。反正总体事务也已经比以前少多啦,现在阎罗殿人才济济。”
其实纪文川觉得事务不是少了,是多了,因为盘子大了,和以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
当然,比较繁杂的琐事确实不需要陆行舟再做了,他现在只做把关……但纪文川依然觉得,这几年阎罗殿谁的功劳最大,一定首推陆行舟。没有他,这个组织必然一团乱麻,绝对不可能有如此良性健康的运转。
但新来者就不一定有这种认知了。
谈信鸿是最后来的,五方鬼帝的拼图就此完整。
在组织架构上,判官就是丞相的意义,理论上是要比五方鬼帝级别高的。但此前筚路蓝缕,大家携手共进互相扶持,陆行舟自知修行不高威严不著,一般也不会在其他几位鬼帝面前拿乔,很谦逊地表示大家没什么上下之分,商议行事。
他的谦逊纪文川董承弼等人看在眼里,自是有数,但新来者不一定领情。
实际上陆行舟也没办法,修行之世,自己的实力才是第一,他的权力只能来源于阎君的力挺,想自己压服别人可不容易。
可现在谈信鸿明显就已经在挑衅陆行舟的威望了。
“谈信鸿说,他那有个得力的人,能做这摊子。”元慕鱼观察着陆行舟的表情:“你……要不这个也放放?多休息嘛。”
陆行舟笑笑:“好。”
纪文川:“……”
你真觉得她是让你多休息?
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拎不清?
“纪文川。”元慕鱼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还杵这?以前都很识相。”
以前识相那是因为你们没两句话就黏一起了,是个人也躲开啊,现在这么久都没见你碰他一下,有什么可躲的。纪文川心中腹诽,口中还是道:“没啥,这口喝完就撤了,我也还要练功呢。”
目送纪文川出门,元慕鱼眼角的余光看着房门被带上,才又恢复了笑嘻嘻的小模样:“行舟~”
陆行舟看着她的笑靥,更觉得元慕鱼如今只不过是在有人的时候收敛些罢了,很是温柔地回应:“又怎么啦?”
“我教别人修行,你没反应吗?”
“有啊。”陆行舟笑道:“我妒忌了,也想姐姐再教我一点东西。”
“什么?”
“当年在丹霞山,我是偷学了一些炼丹知识的。这些年筚路蓝缕,事务繁杂,没有精力分心这些旁学,如今既然我担子轻下来了,想重拾炼丹术,姐姐教我?”
元慕鱼怔了怔:“你学炼丹干什么?”
陆行舟眼眸微垂,落在自己的腿上:“姐姐之前说,我的腿毁得太严重,一般的药没法治了。我想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琢磨医道丹学,到时候给自己治治。”
元慕鱼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回应。
陆行舟感觉不对劲儿,奇怪地抬头:“怎么了姐姐?”
“哦……哦,没什么。”元慕鱼勉强笑了笑:“既然你想学,姐姐教你便是。嗯不过……不过我这方面也不精研。”
“没事,帮忙打个基础就可以了。”陆行舟倒是很有自信:“阎罗殿自有典籍,我相信我学得可不会比谁差……连带着阿糯也可以一起学,我觉得她更有这方面的天赋。”
元慕鱼抿嘴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低声道:“好。”
元慕鱼离开了,陆行舟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幽深的眼眸微有涟漪。
纪文川跑来欲言又止的小报告,其实陆行舟从一开始就听得懂,只是装傻没有去回应。
这么多年的相处,相濡以沫并肩携手走过来,不能对姐姐一点信任度都没有。
“你要削我影响,夺我权力……可是你本身又不是贪权夺利的人。”陆行舟低声自语:“再看看……再看看……”
“如果真是,其实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做这些只是帮你,对我何用?我连自己的仇,都没打算用阎罗殿帮我报啊……”
“不管怎么说……须有绸缪。至少重拾丹术,将来也有自医的念想。”
“你说找不到给我治腿的药……我且相信。可总不会连丹术都不愿意让我学吧?”
元慕鱼确实没法做到连丹术都不愿意让陆行舟学,隔天就开始教了,带着阿糯一起。
这多少让陆行舟心中吁了口气。
果然姐姐不至于那样……
陆行舟的丹术在当年道观里有过基础,元慕鱼所授更是当世最强的传承,他掌握起来很快。
但元慕鱼和陆行舟都没想到,此时还是个真正小孩的阿糯,学得一点都不比陆行舟慢。
阿糯压根认不得那些佶屈聱牙的丹书写的什么这的那的,可炼丹仿佛直指本质。
区区一个多月,试炼低品丹药时犹如法则呈现一般精准且完美,极品跟糖豆似的往外冒。
元慕鱼看得目瞪口呆。
阿糯的武道修行已经非常天才了,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六品。当年元慕鱼自己号称天瑶圣地最年轻的天才,也心知自己这岁数绝对比不上阿糯。现在连丹学都这么天才,还要不要人活了?
“阿糯小天才~要姐姐怎么奖励你?”元慕鱼揉着阿糯的脸蛋,很是欣喜地问。
“阿糯不要奖励。”阿糯小脸都被揉变形了,声调变得含含糊糊,但眼神很认真:“鱼姐姐,我们推师父出去玩好不好?”
这是以前元慕鱼教他们修行的时候常有的对话,只不过以前阿糯往往还带着一句“师父面前的资料都堆那么高了,他还那么小……”
随着时间推移,先是“他还那么小”没有了,现在连“面前的资料”也没有了。
以及……以往一听就喜滋滋地推着陆行舟出去玩的元慕鱼,现在听了却半天没有动。以往的其乐融融,好像也没有了。
阿糯看着元慕鱼沉默的脸,大眼睛里有了少许失望。
旁边的陆行舟眼里也有了少许失望。
“姐姐今日还有些事,你们师徒先玩好不好?”
阿糯沉默半晌:“好吧。”
目送元慕鱼离开,阿糯小心地看着陆行舟:“师父,鱼姐姐现在……”
陆行舟勉强笑了笑:“摊子变大了,自是不能只顾着玩。”
“可你的摊子为什么小了?”阿糯问。
陆行舟无法回答。
学习丹术这些时间以来,自己负责的东西又少了一些,连阿糯都看得出来,桌上的材料越来越少了。
如果这可以勉强解读为元慕鱼希望自己更轻松一些,能更多点时间休息和学习丹术,那么另外有些事就很难说得过去了。
在今天早晨的高层会议上,陆行舟有史以来第一次遭到了驳斥,来自西方鬼帝谈信鸿。
中央鬼帝司徒月惯例的寡言少语没怎么掺和,东方鬼帝纪文川、北方鬼帝董承弼,两位都站在他陆行舟一边反怼谈信鸿,其中自是纪文川最激烈。
南方鬼帝炎厉,也是入伙比较晚的,和陆行舟关系都不算太熟,可连他都站在道理上帮陆行舟说了几句话,属于是觉得陆行舟说得更有道理。
可元慕鱼没有说话。
连不熟的人都帮理说了几句话,元慕鱼没有说话……
这释放了一个很不好的信号,以至于后来炎厉也不说话了。
陆行舟不怪炎厉。除去纪文川这种兄弟交情,其他的“同事”更只会看阎君的态度行事。莫说炎厉了,只要这样的情况再来几次,连交情还算不错的董承弼恐怕也会慢慢学会闭嘴,甚至纪文川都没有办法再如今天这么激烈。
人之常情。
他陆行舟修行低微,还是个残疾,自身没有威慑力。如果阎君不站在他这边,他就很难有权威。
别说谈信鸿挑衅了,就连小毛头叶无锋都敢挑衅。
在他们眼里,他陆行舟也就是个小毛头,和叶无锋是坐一桌的。
“喂,瘸子。”叶无锋吊儿郎当地挨着陆行舟的办公桌:“阎君不是你能肖想的,识相点。”
陆行舟淡淡道:“这种挨坐桌子的姿势,如果你是女的,我会很欢迎,是个男的就别在这现眼了。”
叶无锋道:“你说的现眼,指的是我如今是阎罗殿年轻一辈第一人,将来还要竞争新秀第一?”
陆行舟道:“你竞争什么,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阎君只会看上强大的年轻人,而不是个病秧子。”
陆行舟终于放下手中材料:“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雄竞?这是个很蠢的词,你想继续就继续,别拉着我,我懒得奉陪。”
“雄竞……这个词似乎也挺准确。”叶无锋倒也光棍承认,却又道:“但你装什么呢?不要告诉我你没想争。”
“我是喜欢她。”陆行舟并不讳言:“但这种孔雀开屏一样夺得异性关注的手段,是吸引不了她的,建议你也别白费心思。”
叶无锋嗤笑:“好像你很懂她一样。”
陆行舟有些出神:“我曾经以为我很懂她,现在却不一定了。”
“装模作样。”
“她的眼里……或许只有道途,可能不是你我这等修行的人能看明白的。”陆行舟淡淡道:“我倒是想劝你,年轻人别这么锋芒毕露,太过急于证明自己……否则早晚死于这样的性情。”
叶无锋冷笑而去:“要说死,你这种瘸子死得才比我容易,顾好你自己吧。”
直到叶无锋离开很久,陆行舟才低声道:“别人这样一口一个瘸子的说我,你听在耳内,没有反应么?”
没有人回应。
元慕鱼静立拐角处,紧紧咬着下唇,都咬出了血迹。
“你明明恨不得杀了叶无锋,为什么却不肯帮忙说一句话?”司徒月到了身边,低声问。
“我不能……不能让他觉得我喜欢他……以前的错觉,要让他打消。”
“只是错觉?”
“……只是错觉。”元慕鱼低声自语:“我不能喜欢他……”
“那么……昨天下面收集到的续筋之药,你还是要我处理掉?”
把后勤内务的权力交卸给司徒月,陆行舟已经无从得知阎罗殿什么时候到了合适他用的东西,也无从得知什么时候就被悄悄处理掉。
元慕鱼咬着下唇,过了好久才低声道:“这样气他,你说他会不会走了?”
司徒月道:“当然会。”
“我不想他走,是不是就不能让他能够站起来?”
司徒月顺水推舟地“嗯”了一声:“或许吧。他的天赋很高,一旦解决了短板,没有人能控制得了。”
元慕鱼低声道:“再等等,再等几年……等我乾元,我会给他找最好的仙骨,这些药不配他。”
司徒月看着她的神情,眼里有些难言的叹息。
看得出你确实喜欢陆行舟,可惜喜欢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
他这些年对你太好,好到你觉得理所当然,好到你觉得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等着你。
可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等着被安排的傀儡。
等到失望累积到一定程度,你就真的留不住他了,除非真把他关起来。
两人离开了,陆行舟在屋中看着自己布置的防备人偷入而收集周边声音的阵法闪光,久久无言。
往后的日子越发难熬。
多次会议上,陆行舟都已经沉默寡言,如同一个边缘人。
日常工作中,也已经是个边缘人。
阿糯一天天地看着师父从前几年的笑呵呵,变得沉默阴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私下去找过鱼姐姐,鱼姐姐只是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可是小孩都知道,谁对自己好,自己就要对谁好。
大人怎么不知道呢?
“老陆,你今年几岁了来着?”一次私下喝酒,纪文川随口问。
“快十八了。”陆行舟低声回着,眼眸幽幽,散着说不清的涟漪:“几天后就十八。”
“原来还不到十八啊……”纪文川啧啧有声:“看你妖孽的,真感觉不出这么年轻。”
“妖孽么?”陆行舟低声道:“我至今也不过一个七品瘸子。”
纪文川叹了口气。
这些年他找了不少药,以为对陆行舟有用,可最终泥牛入海没个反应。他自己不是丹师,不懂,以为真没用。便叹道:“没事,阎罗殿越发壮大,阎君一品之巅,你看连天瑶圣地围堵都被我们搞定了。再继续下去,一定有更好的药,说不定仙骨都有。”
陆行舟只是微笑:“嗯,快了。”
“啊?什么快了?”
“成年了,就该摊牌了。我已经给了她太多时间。”
纪文川:“?”
“我能够忍受边缘化,也能够忍受找不到药。但我不能忍受找到药了却装作没有……我只再给我和她最后一个机会,为这些年的感情求一个答案。”陆行舟微微一笑:“老纪,谢了,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在帮我找药。”
纪文川愕然:“你的意思是……”
“无所谓。”陆行舟拍拍他的肩膀:“你永远是我兄弟。”
纪文川听懂了意思,默然无言。
数日之后,陆行舟特意让阿糯推着自己,到了阎君寝殿。
为了“长大后的避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甚至已经有一个多月,连元慕鱼的面都没见到,包括他所谓的成年生日。
“行舟?你怎么来了?”元慕鱼奇怪地问。
“有事想和姐姐说。”陆行舟神色很认真。
“你说。”元慕鱼心中微跳,她感到了这一次陆行舟的来意和以往都不一样。
“姐姐,我的丹术掌握已经差不多了,如今限制丹术的反而是我的修行,我连火焰温度都不够。”陆行舟道:“但我知道,丹术到了这个份上,已经足够治腿的水平,我想自己出去找药。”
元慕鱼看着他的眼睛,陆行舟这一次的眼神没有了往日见她的温柔,只看得见坚定。
她心知阎罗殿找不到药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陆行舟心中不可能没数,他失去了等下去的耐心。
元慕鱼咬着下唇,勉强劝说:“行舟,你是我的军师,不需要你出去杀人,修行没有那么重要……”
“不管我做的是什么方面,不管我需不需要多高修行。首先我是一个人……身为一个人,我想站起来。”
“……我让他们找过了,没找到所需药材。”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说,陆行舟心思诡谲,如今残疾修行低下也就罢了,一旦被他解决了短板,就再不可控?”
“我没有这么想过。”
“但你这么做了。”
“……”
“姐姐,我在你眼中,算是什么?”
算是什么?元慕鱼不知道算是什么,只知道世上唯一能让自己在道途面前衡量的人,只有这一个。
脱口想说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可话到嘴边却依然变成了:“你的命是我的,如此而已。”
既然这两年都死命让他觉得没有爱情,也告诉自己不能爱他,那就继续这么让他觉得、继续这么告诉自己。
陆行舟深深吸了口气:“我十八岁了,已经成人。”
“那又如何?”
“我想要能够……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边。”
元慕鱼心中剧烈地跳了一下,有点口干舌燥。
这是表白。
大家黏黏糊糊这么多年以来,陆行舟的正式表白,却发生在大家已经渐行渐远的今天。
在她已经为了道途,告诉自己“不能爱”的今天。
答应他?
是否前功尽弃?
不,不能前功尽弃。
元慕鱼按捺住心跳,勉强回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那我明确答复你,再说这种话,你就可以走了——恰好也释你之疑,我没想用你的腿把你困在身边,因为你在不在,没那么重要。”
“既然如此……这是我的令牌,便即交卸。往后余生……阎君保重。”
“你!”元慕鱼傻在那里。
你真走?
你真走??
陆行舟没有看她的神情,已然划着轮椅转过身躯:“阿糯。”
阿糯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探出脑袋。
“你……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
阿糯立刻道:“我当然跟师父,师父在哪,阿糯就在哪!”
陆行舟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好。”
阿糯看了元慕鱼一眼,元慕鱼紧紧咬着下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于是她也什么都没有说,推着轮椅走了。
离开妙音山,外面正值雪夜,风雪漫天,不见星月。
阿糯抬头看了看,低声问:“师父,我们去哪?”
“先散散心吧,哪都无所谓,休息两三个月再说。”
阿糯看得出师父现在那种觉得凡事都失去了意义的迷茫,也不多说,只是推着他慢慢地走。
轮子和小小的脚印在雪中留下了长长的痕迹。
元慕鱼站在山巅远眺,双手紧紧捏着,忽地一个踉跄。
司徒月忙扶住:“怎么了?”
“没什么……长痛不如短痛,真要断情,这便是必须,对吗?”
司徒月不语。
“他只是气不过,散散心……以后会回来的……会回来的。”元慕鱼低声道:“那个时候,我会好好对他的,把什么都给他……”
司徒月看向远方,已经看不见阿糯推着轮椅远去的身影。
刻意去听,依稀还有对话声隐隐约约:“先散心两三个月,等我整理了心情,我们去故地好不好?”
阿糯有些迷糊:“故地?什么故地?”
“你我出身之地……夏州,丹霞山。”
“去报仇吗?”
“也或许是,重新开始。”
【番外元慕鱼篇·完】
番外二·夜家姐妹(上)
“听说了没?夜长老夫妇又生了个二胎,又是个女娃。”
“听说了,据说诞生之时仙霞缭绕,宗主说这是天生道骨,盖世天才之姿。”
“五年前大的那个,宗主也这么说。可是哪有连着两胎盖世天才,宗主多半也就是说个口彩。”
“可是夜长老夫妇这么强的生命,一般都不能生了,还能连生两个也确实厉害啊。”
“看夜长老起名就知道了。大的那个,说是咱们身处海中仙岛,夜听海澜之声,故曰听澜,仙意出尘。小的这个一下就野心勃勃起来,要扶摇直上九重天了。”
“该不会偏心小的吧?听澜那么老实乖巧的宝,以后要可怜咯。”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没能听见天瑶门人的私语,此刻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妹妹,很是开心。妹妹小小个的,多好玩啊。
那眼珠子乌溜溜的,一看就机灵。就是有点丑,脸蛋皱巴巴的跟个猴一样。
咱家不长这样啊,娘不会是出轨了吧……小女孩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肚皮一凉,怀中机灵的猴子尿了自己一肚子。
小女孩眼泪都掉了出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给猴子换尿布。
爹说的,姐姐要照顾妹妹。
“听澜,听澜~”有半大小子在外面喊:“新来了一批弟子,宗门统一测试考核,要去看热闹吗?”
“看热闹?”夜听澜想了想:“我也想参与考核,可以吗?”
虽然她三岁就测过根骨了,也由父母教了一点点小基础,但没有正式开始修行,也没有正式拜入宗门。
就像现代的孩子父母教几句乘法表,和正式去上学可不是一个概念。
虽然她们这种仙二代,并不需要凑着其他弟子统一考核的时段入门,年纪到了想入随时都可以入的,考核都是开小灶。
来报信的人便不可理解:“你有必要嘛,夜长老一句话你就入宗了。现在无非是看你还小,多享受享受童年嘛。”
小女孩认真道:“宗门法度不可违,我们是长老之女,也要遵循规矩才是。”
手上的皮猴子“噗嗤噗嗤”吐着奶泡泡,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讽姐姐太装。
来人也被她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逗乐了:“想去就去吧,反正也是你爹一句话。那啥,你还抱着娃呢,怎么去?”
夜听澜转头看了屋中一眼,母亲刚刚生产,在睡觉。想了想,没好打扰母亲休息,便把妹妹背在背上绑着,一溜烟去了宗门广场。
那身上的尿渍都没干呢……
到了地方,一批刚刚招收的弟子局促地站在场中,面前伫立着一根镌刻符文的玉柱。夜听澜探头看着,认得出这是宗门的潜龙石,主要用作属性测试和潜力检验,和一般小宗门不同的是,如果真有极为突出的天赋,名字会被镌刻在柱子背面。
天瑶圣地这么多年,背面的名字也就二三十个。曾经被镌刻在柱子上的名字,除了部分出事陨落的之外,别的几乎全部都是历代宗主。
“测试很简单,依次上前将手按在玉柱上,玉柱显示的颜色即为你们的属性亲和,颜色上升的高度即为潜力。第一个,张明上前。”
一个八九岁的少年上前,小心地把手按在上面。
玉柱底部很快泛起了淡淡的红光,显而易见是火系亲和。少年憋着脸,看着红光上涨到第五个刻度,就再也不动了。
主持长老不动神色地宣布:“火系亲和,潜力五品。”
几品潜力,不代表只能修行到几品实力,分级意义不一样。五品的潜力算得上中游水准,已经过得去了。
只是对于天瑶圣地来说,不够看。张明神色灰败地退到一边。
“……水木双系亲和,潜力三品,不错。”
“咦……特殊雷属,潜力三品,雷师兄,这可是你的宝贝疙瘩。”
“……土系亲和,潜力四品。”
“武道剑骨,二品潜力,好苗子。”
“水属,六品……”
随着一个个孩子检验完毕,高座之上的宗门高层都有些微微摇头。
虽然二三品的潜力算是很强的了,多半以后都是宗门中坚力量,在座的当年基本也就这水平。
但终究没见到一品的顶尖苗子,有些遗憾。
主持者正要宣布第一轮考核结束,就看见一个小丫头背着个婴儿钻了进来:“徐叔叔,我也要测。”
高台上传来笑声,父亲温和的声音传来:“尽胡闹,你看看热闹便罢,过两年再来。”
夜听澜不服气:“我觉得我表现比他们好。”
“你身上尿腥都没褪。”
“好了,夜长老,孩子想试就试试吧。”宗主笑得很和煦:“反正只是潜力测试,也不累人。”
父亲瞪了夜听澜一眼。当然没什么累人的事儿,只不过是太小了可能测得乱七八糟的,万一整出个下三品潜力,自己丢人也就算了,主要是会影响到孩子将来在宗门之中的眼光,那可不好捱。
不过他对女儿也有信心,正式大测没做过,自己私下的小测验可做得多了,他很相信乖听澜是个天才。
众目睽睽之下,小女孩背着妹妹站到了玉柱之前,旁边的主持者笑道:“小听澜,背着妹妹不方便吧,把扶摇给叔叔?”
“用不着,一会就好。”夜听澜小手按在了玉柱上。
玉柱泛起淡淡的月光。
整个广场连带高台之上都开始有了私语声,群情微动。
“太阴!”宗主低声自语:“好久没见到这样的属性了……天瑶玄月后继有人。”
夜长老捋须笑道:“宗主谬赞了,小娃娃的懂什么太阴,可能潜力也有限。”
随着话音,却见那月光一路上涨,片刻之间越过了最高的刻度,整个广场尽是清辉,玉柱之上月光满溢,洒遍人间。
高台之上,宗门高层尽皆骇然:“超品潜力?”
“不,不是超品,是因为潜龙石只有超品。”
“太阴之体,顶尖潜力……整个天瑶史上恐怕都没几个。”
“必然铭刻潜龙石了吧?”
玉柱清辉渐敛,背面果不其然出现了新的姓名:【夜听澜】。
宗主狂喜起身:“夜长老生了个好孩子!不知夜长老可愿让令爱入本座嫡传,本座必将天瑶玄月倾囊相传,此后天瑶圣女便是听澜。”
夜长老当然没有意见,心中也是颇喜:“既是宗主抬爱,自无不允之理。听澜,来拜见师父。”
有人窃窃私语:“夜长老两个孩子是不是名字起错了,听澜这才是真正的扶摇上九天。”
夜听澜自己也挺高兴的,背着妹妹越过玉柱就要上台。
路过玉柱时,背上的娃娃挥着胖手好奇巴巴地摸在了柱子上。
刚刚消敛的清辉再度亮了起来。
众人都惊讶地“咦”了一声
和刚才的月色很像,但色泽更暗一些,带了少许静谧幽垠之感。
潜龙石测试属性只能测其大略,就像那些火系的也无法测出最适配哪一类火,但在颜色上会有些细微体现。
很明显,这个婴儿也是太阴。
只是太小了,颜色亮了亮就暗了下去,无法确定潜力。
众人面面相觑,能这么亮一亮就已经很变态了好不好,这可是刚刚出生还没三天的婴儿。
“呜哇~”仿佛感受到了气氛不对,怪叔叔怪阿姨都在盯着自己,夜扶摇大哭起来。
孩子一哭,肃穆震撼的气氛一下就崩没了,众人全都笑出了声:“这对儿姐妹,假以时日必是本宗顶梁,双骄相映。”
便有人凑趣:“夜长老,我家小子今年八岁,年纪正合适,要不要订个娃娃亲?”
“巧了,我家也有个刚出生的小子……”
夜长老摆摆手,正要婉拒,夜听澜小脸板板,一本正经地说话了:“天瑶圣地,世外仙宗,何其俗也?”
众人都笑:“这孩子……”
有人玩笑道:“小听澜,你妹妹和你属性相似,潜力也奇强,你不怕到时候你爹娘都不要你咯,还不找个小郎君帮衬帮衬。”
夜听澜把往下坠的妹妹向上搂了搂:“她如果会抢爹娘,难道就不会抢小郎君?”
众人笑喷了一片,连夜长老都笑出了声。
夜听澜也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小脑袋翘得高高:“哼!再说了,我心向道,找那干嘛?她找我也不会找的。”
…………
有了妹妹之后,小听澜并未察觉到父母有什么别人口中的偏心。
因为不管有没有妹妹,夜家父母其实也没太管孩子。
他们是修仙的,而且属于世外仙宗,在修行上的追求远超其他。虽然天瑶圣地并没有断亲斩俗缘的说法,但修行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自然而然的都会在亲情与责任方面相对淡漠。
仙人非人,这是世外仙宗口中不言却不成文的共识。
夜家夫妇相比于别人已经算是很好的了,虽没有特别疼爱孩子,倒也什么都不会缺了孩子的,修行之余也会尽量分一些亲子时光共享天伦、也会亲自指点孩子修行,虽然不算多。家庭关系大致也就是类似父母忙碌没太顾得上孩子的那类普通人家,很是常见,称一句正常家庭也没什么问题。
倒是父母之间的关系极亲密,是真正同心的道侣,搁人间的说法就是“父母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
但是总体而言,在夜听澜自己襁褓中的时候,母亲还是经常带娃的,可现在有了夜听澜,父母下意识地也就觉得有人帮忙了,带夜扶摇的重任自然而然地就落在夜听澜身上多一些。
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偏心?可能算不上。总之夜听澜很小的时候就多了一项责任,带妹妹。
那只很丑的、皱巴巴的皮猴子,区区半个月后就变得白嫩嫩粉嘟嘟,极为可爱,夜听澜放下了心事,确定那不是隔壁王叔叔的。
夜听澜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妹妹,像是养宠物似的,别提多好玩了。
比如丢一个果子到床尾,小东西就会屁颠颠地爬过去叼,和养一只小狗差不多。
还可以揪起她一撮奶毛,用术法固定着,变成一撮竖起来的呆毛,一抖一抖的超级可爱。
夜听澜不承认自己在欺负妹妹,就像这呆毛自己可想要了,但要维持一个听话懂事的乖宝宝人设,不能给自己弄出奇装异服,那就在妹妹身上实现梦想吧。
“夜听澜!你又给你妹妹弄了什么东西?”
“啊?什么都没有啊,我刚刚给她喂米糊,可累了。”
“喂米糊需要穿一身侠客装,还挂着一把小木剑?”
“我觉得扶摇会喜欢的,仗剑走天涯的侠女嘛。”
“她还在床上爬,连走路都不会,你就给她穿这个?那是你喜欢还是你妹妹喜欢呢?”
夜听澜摸着圆溜溜的下巴思考了好一阵子:“我不能喜欢,师父说我必须是一个稳重的天瑶圣女。”
“稳重个屁呢你才五岁!那些责任啥时候轮得到你。”
“那养妹妹的责任就是五岁姐姐的吗?”
老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晌才道:“反正别欺负妹妹。”
夜听澜没觉得给妹妹弄一些漂亮造型算什么欺负,这米糊不是吃得好好的嘛,订制一身那么小的侠客装还挺花钱的嘞。
同样父母也没法拿这个说她欺负妹妹,说出去别人也不认可嘛,做姐姐的掏出五岁的零花钱给妹妹订制衣服,这可是爱得深沉。
只可惜可爱的妹妹在会说话了之后,就没有那么可爱了。
“姐姐~蠢。”夜扶摇说。
夜听澜:“?”
你说我坏也就罢了,怎么说起蠢来了,我哪蠢了?正式拜师宗主之后修行稳得很,宗主都已经决定提前举办圣女仪式,把接班人定好了……
你管这叫蠢?
“小东西,白养你了,你的奶和米糊有一半是我喂的。”小听澜叉着腰:“你要说姐姐聪明,不然我就克扣你的奶,让你长不大。”
夜扶摇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姐姐,没有反驳。
我已经断奶了……
夜听澜被看得生气:“今晚爹娘有回来,你用不着我带了,姐姐晚上有事,不理你了哼哼。”
夜扶摇没有问姐姐去哪里,只是看着姐姐悄摸摸地收拾她的小法器,嘴里嘀嘀咕咕:“师父说我现在太小不合适去万剑冢,可明明比我弱的人都可以去……”
夜扶摇乖巧坐。
当夜,在万剑冢周围试试探探的夜听澜就被爹娘当场擒获,捉了回去。
“反了天了你!且不论你才六岁,万剑冢的强度你能不能吃得消,单论宗门法度,在没有师长许可之前,这些地方是能擅自去的嘛?”
夜听澜被关了小黑屋,想了三天三夜都没明白自己是哪露馅的,总不至于刚刚才会结结巴巴说点简单言语的妹妹就能告黑状了吧?
可能是平时乖巧守规矩装得还不够,知子莫若父嘛,被老爹察觉了端倪还是可能的。
于是夜听澜平日里就更守规矩了,端庄得像个小大人。
天瑶圣地的人都说,这真是天定的下一代宗主,瞧这气度。
只有夜扶摇知道这姐姐其实多恶劣。
夜扶摇三岁的时候,八岁的姐姐就开始带着她做坏事了。
倒也不是夜听澜故意带着三岁小娃,实在是爹妈不在,自己没法单独跑路留妹妹在家不是?
“这是哪里啊?”小团子扶摇揪着姐姐的衣角,看着前方阴风阵阵的竹林,有点小害怕。
“别怕,这里就是宗门以特殊的灵气甘霖灌溉的仙竹林,成长起来的仙竹用来做各种建筑和法宝材料的。”
“那我们来干什么吖?”
“趁着这个时间,这里还有不少好笋没长成竹,我们挖些回去吃。”夜听澜拍着小胸脯:“跟姐姐混,不会亏了你的。”
夜扶摇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渴望,嘴巴上还要说:“会不会不好,影响了宗门的仙竹收成?”
“安啦,这些竹子年年有余裕的,至今还有很多经过特殊硝制留着做枪杆。”
“用这种东西做武器,遇上火系修士怎么办?”
“对,所以我们也是为了让他们少用一点竹子,扶摇真聪明。”
夜扶摇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姐妹俩找到了说服自己的上佳理由,也不多说,滋溜钻进林中挖笋去了。
夜听澜发现妹妹挖得比自己更起劲,自己做这些离经叛道的事多少还有点小负疚的,妹妹则感觉像是找到了人生乐趣一样,吭哧吭哧的像只拱泥的小猪。
夜听澜挠挠头,深深忧虑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把妹妹带坏了?
不过话说回来,三岁看到老,就这货这德性,不用带也是坏的吧?
再说了,偷笋就坏吗,夜听澜自己偷着笋,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诶。
“姐姐姐姐,我挖到了~你真笨。”小屁孩捧着刚挖出来的嫩笋笑得像个弥勒佛。
又说我笨!夜听澜那点小忧虑一下就丢到了九霄云外:“来啊,看谁挖得多。”
浑然忘了八岁欺负三岁,就算让一只手也不会输啊。
小屁孩看着姐姐身边越来越多的笋,再看看自己这里可怜巴巴的两三个,小脸幽怨无比。
夜听澜看了觉得好萌,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妹妹的脸:“好啦,都是你的。”
一堆笋推到妹妹面前,夜扶摇咧嘴笑了,没注意被姐姐捏过的脸全是泥,像只小野猫。
正感动间,周边风声呼啸,人影闪过,爹娘的惊怒声传来:“就知道你们俩偷偷摸摸跑进山里没好事,居然是在偷宗门的笋!”
下一刻爹娘出现在面前,看看夜听澜面前空空如也,再看看夜扶摇面前一堆,神色变幻。
夜扶摇:“……”
这姐姐怎么这么坏啊?
结果夜听澜很义气地拦在面前:“这都是我挖的,妹妹才三岁能干什么,她只是被我带到边上看戏的。”
夜扶摇:“?”
原来是个好姐姐?
“义气是吧?”爹娘看着两人都是黑乎乎满手泥的小手:“行,她三岁不懂事,你禁闭翻倍。”
却听夜听澜道:“可是为什么要关禁闭?”
“你偷笋还有理了?”
“宗门从来就没有宗门仙笋,只有仙竹林,这笋何曾有过宗门备案?”
爹娘半张着嘴,都被这话说傻了,细思好像真没有诶。
但你偷了笋导致竹子减产不算吗?
“所以!”夜听澜叉着小腰:“我寻思这笋没人要的,当然可以带妹妹来开开小灶。父亲要罚我们,无法可依。”
父亲皱着眉头,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倒是没什么恼火了,反倒有点小骄傲。
还能钻宗门法度的漏洞嘞,真聪明的娃,我生的。
母亲看着那小模样也是好笑:“好的,那你叉在腰上的泥,你自己洗。”
指望看见夜听澜小脸垮塌,却没看见。
小女孩打了个响指,一道标准的清洁术笼罩了自己和妹妹,转瞬之间光洁如新。
只剩妹妹脸上被抹了的泥恶意地留在那里没有洗。
爹娘眼里都露出了惊艳的光。
清洁术只是个小法术不假,八岁能用倒也不稀奇,但这术法控制实在可圈可点。很多十几岁的孩子都不可能达成这么精准的控制,洗了别的地方单单留下了脸上的泥,甚至扶摇自己蹭上的泥都被洗掉了,唯有姐姐抹上去的爱心泥还留着。
夫妻俩都忘了责怪她欺负妹妹,满脑子都沉浸在这手精妙的控制下,笑逐颜开:“好好好,今天这笋,娘帮你们炒。”
夜扶摇笼着手蹲在那里,不知道这是好姐姐还是坏姐姐。
但这样鬼精灵的姐姐在夜扶摇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扶摇长大了也要这样。
小扶摇的立志在一定程度上成功了。
长大了也要像姐姐这样……和她同样修行算不算和姐姐一样?
时间匆匆而过,当夜扶摇还是个撒欢跑的小屁孩,十四五岁的少女夜听澜就已经成为了整个天瑶圣地年轻一辈的女神。
不仅仅是因为少女夜听澜就出落的绝美……天瑶圣地终究是更重清修的世外仙宗,人们对“皮囊”不是很重视,嗯,就算重视你在面上也得装着不重视,不然会被人嘲笑的,风气如此。
倒是海外诸仙门,迅速传扬开了听澜仙子之名,仰慕者比海里的鱼都多。
只可惜天瑶圣地地位在这,夜家夫妇身为圣地长老也不是吃素的,没有谁敢硬着头皮来提亲,也没有哪个少年英雄够这个资格在历练之时博得仙子青睐。
对于天瑶圣地内部来说,这个“皮囊”就不提了,大家更重视的是她的天赋。
正道玄门的修行,一般都是偏慢的,稳扎稳打,重视根基。单单是雏凤初鸣的九层炼气打基础,往往就够很多玄门弟子练个三四十年的了,甚至更久,这很正常。而幼年的身躯经脉脆弱,法力承载不足,因此能在经脉长成之前就完成炼气积累的天才就更是万中无一。
但夜听澜展现出了恐怖的天赋,区区十四岁,不但完成了九层凤初,还完成了琴心和积,突破琴心大关。十五岁,琴心三层,准备破中期。
一年三层琴心,把正常人炼气的速度都吊起来打。虽然也有经脉已经长成的因素在,比她自己炼气都快,可这也太过离谱了。
天瑶高层对夜听澜的表现大喜过望。原本宗主就已经想提前召开圣女大典,把夜听澜定为下任宗主了,这次更是没什么可拖的。夜听澜十六岁那年,琴心中期,这个表现在整个天瑶历史上都是可以载入史册前几的,宗主直接召开宗门大会,将其确立为天瑶圣女。
这个时候人们还没发现跟在姐姐身后屁颠颠的那个小屁孩才是真正的妖怪。
也只有宗主身为师尊有所察觉:“扶摇,你修行似乎有点过快了。你才十一,并不着急,稳扎稳打,打好根基才是硬道理。万一急功近利伤了根基,这种自幼的病根是很难调理的,会毁了一辈子。”
夜扶摇懵懵地抬头:“可是师父,我没有故意加快啊。这法力它自己就在涨。”
宗主:“?”
宗主把着夜扶摇的脉反反复复琢磨了老半天,还真的什么问题都没发现,好像真就是自然这么快的。
于是宗主看夜扶摇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十一岁的凤初圆满,你是在逗我?
古往今来都没有这种记录啊。
天才到了一定份上,那是连自家人都会恐慌的……宗主甚至在怀疑这位是不是什么上古大能转世,找了很多办法探查,最终一无所获,所有来探查的高士得出的结论都是:这就是盖世天才,万古不出的那种。
甚至都有高层暗戳戳地对宗主说,圣女大典是不是不要那么急,观望观望,明显这个妹妹潜力更无敌啊。
宗主犹豫良久,终究否决了这个提案:“宗主的继任者,确实需要修行天才,但也未必要天才到这种份上,实力不是唯一。听澜为人持重,责任心强,小小年纪跟个小大人似的……她是最适合继任的。”
顿了顿,叹了口气:“风师叔的天赋可比我师父强,可师祖还是选了师父继任。何也?你看风自流现在在干嘛,一天天的不着家,听说最近和一个妖女混在一起,疑似合欢圣女。”
长老们也是顿足:“执法堂去追索了,找不到人。”
“得了吧,风自流那样的人要跟他们兜圈子,谁能找到?”宗主有些头疼地捏着脑袋:“现在就希望他心里有点数,别真被妖女所惑,给宗门蒙羞。”
长老们也是郁郁:“风自流那还算小事,夜长老好像快要压不住飞升了,这才是大事。”
宗主神色更阴郁了。
飞升,对于这些出类拔萃的修士来说,都是一件让人心情复杂的事。
对修行而言,谁不想飞升,谁不想证道乾元?哪怕九死一生,只要死前得见乾元之门,想必都会有一大把人愿意赴死,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每个修士心中都含着对飞升的向往,对道的期冀,对仙界的好奇。
然而根据历代观察,这不是九死一生,是十死无生。
从来没有成功的记录,所谓先例,都在上古。
那都啥时候的事了……
于是人们既是期待飞升,总有那么一丝侥幸心理,觉得说不定自己就能成呢?可临到头来却又茫然不敢,天瑶圣地刻意研究了压制突破的方法,死死把修行压在世界定义的“超品”里,不去轻易触碰“乾元”概念。
但修行是下意识的行为,哪怕睡觉都在吞吐天地灵气,是不可能压着永不增长的。
夜家姐妹的父亲夜长老已经压在超品之巅很多年了,如今不知道是否因为看见女儿出息了的缘故,心情旷达,越发压制不住。这几日已经多次感觉有劫云似聚非聚,随时有可能劈下来的样子。
应该是压不住了。
其实大家修士对生老病死看得也淡,夜长老若是渡劫失败,也就与别人寿尽而亡差不多,只是宗主难免联想到自己,自己又能压几年呢?而夜长老若死,不仅对天瑶圣地的高端战力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同时还可能影响到那对天才姐妹的心态,导致天才从此不前都是有可能的。
宗主疲惫地叹了口气:“给夜长老多多准备渡劫用具,做好大阵。这种事……人力终究难抗天命。”
是天命吗?所有人心中都浮过这个疑问。
怕是不见得。
但没有人揭破,每个人都要给自己留一点念想。
屋后的少女拉着半大孩子一溜烟跑进了后山,姐妹俩坐在溪水边上浣足,看着溪水漫过小脚,一时都没说话。
夜扶摇踢了好一阵子水,才低声问姐姐:“他们说爹要飞升,怎么气氛那么沉呀……飞升不是大好事吗,我们修行不都是为了飞升吗?”
小姑娘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判断,只是不敢信,不愿信,希望姐姐能给出不一样的解答。
夜听澜咬着下唇,半天没说话。
夜扶摇的脸色渐渐苍白,小脚也踢不动水了。
虽然父母忙碌,陪伴不多,但她们家真是父慈女孝的正常家庭,足够温暖了。两个少女开开心心地活着,却突然发现,生死就在面前。
夜听澜终于开口:“也、也不一定的,反正古时是有飞升成功的先例,还很多。”
夜扶摇冷冷道:“古时,也就是现在没有。”
夜听澜不语。
“所以为什么呢姐姐?”夜扶摇问:“如果修行的尽头就是死亡,那我们因何修行?修行的首要意义,难道不是长生?”
“至少延寿。若是不修行,人生不过百年,修行可达千载。”
其实对于少女的年纪,两人都不太能理解人面对死亡的大恐惧,夜听澜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不以为然的。
少女觉得活百年千年有什么区别呢,能活出成就的话,几十年够了,活不出成就,苟这千年万年就像镇宗神鳌趴在水底下苟再久又有什么用?
果然夜扶摇嗤之以鼻:“百年千年,五十步百步罢了,有什么用?”
夜听澜道:“修行并不只为了这些……我们要通过修行认知世界的本源,认知一切的真实,看破九天之上还是何物,看穿地下万里是否幽冥,看那天上日月,可以摘么?”
夜扶摇转头看着姐姐的侧脸,稚气未脱,却好像有光。
“所以……”夜扶摇低声道:“爹娘苦修至今,也是为了这些么?”
“是的吧?”
“可是……连飞升都未能渡过,谈何九天十地,谈何日月星辰?岂非自欺欺人,尽是画饼。”
夜听澜张了张嘴,一时无法回答,恼羞成怒:“小小年纪问这么多干嘛,你才凤初,琴心尚未叠,那是你琢磨的东西吗?”
“姐姐你现在不可爱了。”
“……”
夜扶摇眼眸幽幽地看着水底,天上有月,映在水中,似有还无。小脚一踢,便是粼粼的碎影。
“连生死都堪不破,又谈的什么日月。”夜扶摇重重踢了一脚水中月,看着它扭曲破碎:“若你我掌生控死,现在是不是能帮得到爹爹了?”
夜听澜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十一岁的小丫头说这种话有些违和……虽然她自己日常说些小大人的话都已经习惯了,可还是觉得妹妹这话说得让自己心中有些奇怪的抽紧,好像有什么正在脱离认知。
更让夜听澜惊愕的是,随着妹妹说着这些话,她体内开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聚。
那是立道。
琴心三叠道初成。
夜听澜慢慢瞪大了眼睛。
不要告诉我,你十一岁琴心?
正在夜扶摇朦朦胧胧若有所悟之时,天上忽起狂风,阴云遮住了太阳。
夜扶摇的隐隐感悟一下就散了,豁然抬头望天。
“轰隆隆!”劫云大起,雷光隐现,照亮了夜家门楣。
姐妹俩的脸色唰地变得苍白,再也没有一丝血色。
…………
这一夜的天劫,宣告着夜家姐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彻底崩塌。
两个少女呆愣愣地看着幽紫色的雷霆重重劈在父亲身上,那么强大的父亲如同飘絮一般从半空摔落,两人的心中都只剩一片空白。
当赶到渡劫之地,就看见母亲抱着父亲的身躯,喷出一口血来,转瞬白头。
姐妹俩都知道,父母对于对方,可比对他们的两个女儿重视多了,否则也不至于总是夜听澜带妹妹,那俩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去哪腻歪。
那是一辈子的灵魂道侣,一个去了,另一个伤情之下,修行必出大岔子。
“听澜,扶摇……”母亲虚弱地低声说着:“莫怪娘亲抛下你们……你爹走了,娘无法独活……”
两个少女都咬着牙,没有回应。
他们再腻歪,再少管孩子,那也是父母。
有和没有,那是不一样的。
“宗门……互助氛围很好,你们都是宗主嫡传,在她羽翼之下自能成长。扶摇淘气……要多听姐姐的话……”
“我不听!”夜扶摇终于大声开口,声音都在颤抖:“有本事你就自己来管我!你不管我,凭什么听师父听姐姐,我明明有娘亲……明明有爹娘。”
母亲露出一丝苦笑:“你终究……还是恨爹娘……别恨爹娘……天劫之下,我们、我们没有办法……”
夜扶摇暴怒:“你有办法!你明明可以活着!”
夜听澜轻轻拉了拉妹妹。
母亲这个状况,就算想硬撑着抚养孩子,可修行出岔子了,走火入魔,不是自己想不想的问题。
至情之道,走到极处便是如此,一个死了,另一个断难独活。
夜扶摇又何尝不明白?
可是从今往后,她们忽然就成了没爹娘的孩子了。
母亲的手很快垂落,夜听澜痛哭失声。
夜扶摇捏着小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有哭。
什么狗屁的至情,丢下年幼的孩子跟着丈夫一走了之,这算什么?
如果这就是有情之道,那何如无情!
十一岁的小扶摇在还根本不理解情之一字的时候,就立志要走无情道了……
其实此刻夜听澜的想法也和妹妹很接近,但她年长几岁,性情也没有那么极端,心中想的是,果然太上忘情才是大道的终点,天瑶典籍说得没错。
姐妹俩在宗门帮助之下将父母葬入万剑冢,此后整整三四年,两人都没怎么笑过。
作为宗门长老遗孤、宗主嫡传弟子,两个小姑娘在宗门内生存倒是没有问题,也没人敢欺负。但夜扶摇太小了,已经及笄的夜听澜终究承担起了养大妹妹的重任——很奇怪的,明明从小也是她在带妹妹,可以前从来没什么特殊感觉,但一刻起,夜听澜忽然就觉得自己又当爹又当妈了。
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莫名不知哪来的担子压在肩头,压得夜听澜越发寡言。
那带着妹妹去偷东西吃的事情,再也没有过。
相反,把妹妹从离经叛道的边缘揪回来,这曾经的父母职责,现在轮到她了。
“夜听澜,我不要你管!”
“你叫我什么?”夜听澜美眸含煞。
夜扶摇看着越发长大成熟的姐姐,那眉目之中越发像母亲的模样,叛逆心更起:“夜听澜夜听澜夜听澜!”
夜听澜掀翻妹妹,揍了一顿。
夜扶摇挣扎:“你大我五岁!欺负我算什么本事!有种等着,等我到你这么大了,我都腾云了!”
“还腾、腾、腾不腾云了!”夜听澜挥起巴掌,噼里啪啦地抽在妹妹屁股上,揍得很有节奏感:“别说腾云了,就是太清了你也是我妹妹!”
“别逼我跟你争宗主!到时候看谁打谁!”
“哟呵……行啊,你有这本事,尽管来争。”夜听澜冷笑:“再说了,什么争宗主,咱们师父年华正盛,千秋万载,啥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干瘪没肉的东西觊觎位置了?”
夜扶摇欲言又止。
不知道是不是父母逝世带来的某种天赋觉醒,现在夜扶摇总隐隐约约能看到人的“死气”。
夜听澜也有类似的天赋,她能清晰看见他人的气脉,是旺是衰。但兴衰与生死之间,还是有着微妙的区别,夜扶摇看见的是后者。
她总能在师父脸上,看见曾经属于父母那类似的气。
这很可能意味着,师父也没多少年了……但夜扶摇不敢说,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说的话谁信?反倒会被视为对至亲的诅咒不孝。
争不争宗主,也就说说,但夜扶摇心中比夜听澜更有危机感。
父母走的这几年,生活上姐姐取代了父母的属性,但在修行上,师父就是母亲。
如果连师父都走了,那她的亲人就真的只剩姐姐一个了。
夜扶摇觉得,自己对生死好像有比别人更特殊的领悟,只要修行上去了,说不定能救师父。
更说不定……能把爹娘都救活呢?
少女怀着不好对人言的疯狂理想,拼了命一样的修行。
夜听澜厚积薄发,她十八岁之前都已经琴心巅峰了,却没有急着突破,反而外出游历了两年,积累经验见闻和实战历练。
二十岁那年回归宗门,在一次宗主讲法的公开课上,突兀踏破腾云关。
小天劫汇聚于讲坛之上,天瑶圣地上下又惊又喜。
不到二十一的腾云,虽然不算惊天地泣鬼神,但也足够在整个天瑶历史上镌刻名姓了。并且大家都知道夜听澜如果真一意突破的话八成会更早,她是求稳健才多积累了一些时日而已,否则说不定会是天瑶历史最年轻的腾云。
“果然三岁看到老,当年五岁的听澜乱摸潜龙石的时候,老夫就知道这丫头必有出息。”
“这下一任宗主已经是天定了啊……”
“轰隆隆!”雷劫劈至。
夜听澜抬头看天,神情有些复杂。
人们都知道她想起了当年的大天劫……其实夜听澜出去历练,说不定都和这有关,她对渡劫有一定的心理阴影,哪怕这只是小天劫。
下一刻神剑出鞘,冲霄而起,横贯长空。
那雷霆竟然被一剑封在云端,连劈都没劈下来。
众人:“……”
不是,上面还有二重劫,被这一剑封得大家都看不见二重什么劫了。
你这水平渡什么腾云劫,那雷遇到你才是遭了劫。
“三、三重劫!”有人忽然喊:“听澜有心劫,小心!”
众人转头看去,果然看见夜听澜眉心郁结,似是陷入了什么幻境。
宗主终于有些不淡定地站起身来,正待说什么,就见夜听澜低声道:“忘情而已……当扶摇成人,听澜自会出家。从此清风朗月,唯道永恒。”
随着话音,夜听澜睁开眼睛。
劫云俱散。
“成了。”众人都吁了口气,都是喜色:“果然无须为听澜担心。”
正在此时,天上刚刚消散的劫云又现,向后山某处汇聚而去。
宗主动容:“谁也在此刻渡劫?”
“不知道啊。”长老们面面相觑:“我等的徒弟,都没有近期要渡劫的,连琴心巅峰的人都没有。”
宗主神色微动,要说琴心巅峰的,自己这里倒是有一个。
夜扶摇,十五岁半。按大乾礼的话,十六及笄,这丫头还没到及笄时呢。
是谁也不可能是她啊!
“走,去看看。”
众人腾身而起,直奔后山。
远远就看见山巅一个少女盘坐,长发飘扬。
“扶摇?”人们目瞪口呆:“那是扶摇吧?”
夜听澜跟在人群后方,神色复杂地看着山巅纤细的人影。
当年叛逆时那句“我要和你争宗主”的宣言掠过脑海,夜听澜有点想苦笑。
你至于么……
我突破,你也突破是吧,就为了抢我风头,真不怕太过急躁出岔子?
不对……她好像不是为了抢风头,按照她策动劫云的时间看,扶摇的本意或许是分担?只是她渡劫太快,扶摇没赶上时机,搞得好像来抢风头似的。
夜听澜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神色怔忡地看着山巅人影。
不知不觉间,那个小鼻涕虫竟然已经达到了这个层面,完全能与自己并驾齐驱,再也不是那个跟在姐姐屁股后面的小屁孩了。
话说她这点年纪居然真能抵达腾云关,不管能不能突破过去,这也已经是前无古人的成就了吧?
瞧人们此刻呆若木鸡的样:“扶摇几年几岁?”
“十、十五六?”
宗主叹了口气:“十五出头,未曾及笄。”
“这是什么天才?上古大帝转世不成?”
“听澜已经够天才了,想不到扶摇更离谱……夜家一门,真是造化所钟。”
真造化所钟,就不会让父母早早离世了……夜听澜心中闪过吐槽,上方劫云已然轰下。
夜听澜下意识握紧了剑柄,本能就想上前帮忙,哪怕明知道渡劫帮不了。
身躯方动,就见夜扶摇仰首望天:“你有什么资格,对人间审判,给予劫难?”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跳。
好魔头的宣言。
咱们天瑶圣地怎么会养出这种思维的坯子……
“轰!”劫雷劈至头顶。
夜扶摇闪电出手,一把抓住了雷霆。
众人:“!!!”
“渡劫渡劫……好像渡过便罢。”夜扶摇低声自语:“我若杀了你,是否没有二重三重?”
“啪!”雷霆消散,再无声息。
已有第二道火劫在虚空凝聚。
一道极为尖锐的死气冲霄而起,直入劫云。
随着“轰”地一声巨响,劫云竟被这道死气搅得粉碎,虚空之中正在凝聚的阴火无从凭依,消散无痕。
她“杀了”劫云。
整个天瑶高层看得发麻。
这什么和什么……天瑶圣地养出了一个活阎王?
番外二·夜家姐妹(下)
不管天瑶圣地是不是养出了一个活阎王,反正她还年轻,要善加引导她将来的路子那是可以慢慢来的事。
眼见的这是一个旷古未有的天才,未曾及笄就破腾云,大家这辈子都没听说过,典籍都没看过这种记载。
除非那些强悍的种族有个别天生就琴心甚至腾云的另论,对于人类来说,应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如此天才,天瑶圣地宝贝都来不及。
果然已经有人窃窃私语了:“说听澜是天定的宗主,我看未必,指不定扶摇更有出息。”
“扶摇的心性……有些偏激,是不是不太合适?听澜稳重多了……”
“也不看才多大,还是可以引导的。听澜稳重是稳重,但也缺了些锐气,小小年纪思虑重重。”
“反正她们都是宗主嫡传,宗主自有计较,我们也没法越俎代庖。”
“话说回来了,这对姐妹是真的都绝美啊……”
是的,很多人都反应过来了,这对姐妹不但天才,还都很美。
夜听澜仙意飘飘而气度沉凝,自具威严,皎皎若天上月;元慕鱼娇俏精灵,却有些孤僻独立,隐约似彼岸花。
真是上苍造化。
天瑶圣地虽然偏向道家修行,却是不禁嫁娶的,虽有出家者,并非主流,要么潜修,要么驻人间国观宣道。换言之,宗门内部以及其他宗门的英才都是有资格追求她们的。
不知道到时候会花落谁家。
人们不知道的是,刚刚提出这事儿没过一炷香,就要有近半人如丧考妣。
因为夜听澜决定出家。
“姐姐,如何?”渡过了小天劫的夜扶摇笑嘻嘻地问姐姐:“我说能和你争宗主,还觉得我是胡说八道么?”
夜听澜对自己能不能继任宗主倒是压根无所谓,反而颇有点为妹妹担忧:“扶摇,你……这时候突破,是不是积累太少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夜扶摇的笑容一下就没了。
其实内心也知道姐姐是在关心自己,但实在不耐烦这说教味。
便冷冷道:“能有什么问题?最多也就是因为突破太早,发育没怎么完全,不像你这大胸大屁股的能勾搭男人,反正我不需要找男人,无所谓。”
夜听澜被妹妹说得憋红了脸。
也就出去历练了一小段时间,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流鼻涕的小跟屁虫已经可以开始和自己说这么荤的话题了?
她扫了眼妹妹的平板身材,面无表情:“你需不需要找男人,我不知道,我倒是真不需要找的。”
夜扶摇哼哼:“谁知道呢,你前凸后翘的不是为了这个那是为了什么?”
夜听澜沉默片刻,慢慢道:“你成年了,都腾云了,能照顾自己了,所以我……”
夜扶摇心中一跳:“所以你怎么?”
夜听澜抿了抿嘴,好半晌才道:“我会出家,向道而行。”
夜扶摇神色骤冷,阴冷的气息席卷山头,仿佛九幽之气乍现人间,震得夜听澜都有些吃惊。
夜扶摇冷冷地盯着夜听澜看了很久很久,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的,家,人……还没有死绝!你出的哪门子家!”
夜听澜沉默不答。
夜扶摇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捏着拳头。
其实她很清楚姐姐为什么会有这种决定,因为她自己也是很类似的想法,自从眼睁睁看着母亲跟着父亲走后,她们就对所谓的有情道很不感冒,太上忘情甚至大道无情才是正确的,这是她们现在共有的认知。
但被人们说偏激的夜扶摇却还暂时没想到断亲这一步,被评为最稳重的夜听澜却说要出家。
到底是谁偏激?夜扶摇气得胸膛起伏,眼睛都在冒火。
见妹妹的反应真的强烈,夜听澜才低声道:“只是个想法,又不是现在实施……还不是你要和我开荤玩笑,我才这么说的么,你激动什么……”
这话说得倒打一耙,却反倒让夜扶摇的脸色亮堂了很多,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夜听澜看了妹妹一眼,按这表现,扶摇看似偏激,其实骨子里反倒是至情至性。这性子若是真想往什么无情道去走,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她却没想到她夜听澜自己又何尝不是?说太上忘情,却连妹妹板着的脸都顶不住。
“听澜,扶摇。”师父的传音传到耳边:“本届海中大比即将进行,正好,你们双双突破腾云,可谓双骄并立。这一战你们出战吧,给本宗打出风采。”
虽然两个都只是刚刚破三品,参与海中大比的可能都会出现二品的,可姐妹俩却觉得这个话题比之前那句出家轻松多了,好像猛虎换成了鱼腩。
同时应声:“是。”
果然这是一场轻松简单的大比,两个三品初期的姑娘完虐了一群纸面实力比自己强得多的对手,就算二品的都没能在她们手里撑过三招,让所有观战者惊掉了一地下巴。
夜听澜出门历练过,实战强悍还可以理解,据说这个夜扶摇年方十五还没出过宗门,她的实战为何如此凌厉?
没有人能理解天才……总之听澜仙子和扶摇仙子之名一战响彻东海。
“你叫夜扶摇吗?”赛场上认识的一个姑娘主动地向夜扶摇示好:“我叫司徒月,是隐月宗的,认识一下呀。”
夜扶摇没想到居然会有小姑娘来找自己这个“孤僻偏激”的交朋友,而不是去找别人都说“大气端庄”的姐姐,心情莫名变得很好,笑眯眯道:“你好你好,我是夜扶摇。”
司徒月道:“不知怎么的,我见你就很亲切。”
夜扶摇有同感,确实见了就觉得亲近,总觉得有什么本源相吸似的。
她想了想,笑道:“你修的应该是阴属功法,可能是功法本源亲近吧。”
司徒月笑道:“也说不定是前世有缘呢?”
夜扶摇也觉得是有点缘分在内的,因为这可以说是自己在宗门之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刚才赛场之上见你和别人的对决,也很厉害的,以后可以一起交流。”
司徒月道:“那可算是你带挈我了,我知道自己比你差不少的。”
夜扶摇神色却有些小怔忡,低声道:“要追上我,其实不难的。”
司徒月:“啊?”
夜扶摇道:“因为我很可能在今后的很多很多年,都不会有什么长进了。”
司徒月瞪大了眼睛。
…………
海中大比,天瑶圣地固然再度名震天下,两位夜家仙子名声大噪,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后遗症的。
来追这两位仙子的狂蜂浪蝶变多了,两人随便走出去都有人示爱,逼得夜听澜开始戴上了面纱,并从此成为了习惯。
夜扶摇没带面纱,她面上笑嘻嘻像个小妖女,结果突施辣手,直接奔着杀人而去。
虽然没死,被人救了,却也引发了天瑶圣地一次外交事件。
天瑶圣地的体量摆平这种事是很简单的,也没有真给夜扶摇治罪,但宗主还是找夜扶摇谈了话:“扶摇,你的戾气太重了。”
夜扶摇低头,倒也表示认错,但那态度看着就是虽然认错但没打算改。
宗主也有些小无奈,人们对天才总是有宽容和优待,不忍过于苛责,便道:“你若能沉淀下来,其实为师是真有考虑过让你做宗主的。听澜其实也不会和你争。”
夜扶摇怔了怔:“师父……为什么会属意我?难道不是都认为姐姐最合适?”
“听澜的性子说得好听是责任感重,说得难听是瞻前顾后,枷锁过多了。”
夜扶摇用力点头,当年那个会带她去偷笋的姐姐,才是真正的夜听澜。但那小恶劣的姐姐已经很久很久看不见了,现在的夜听澜像是一个假人,戴着虚伪的面纱,说着口不对心的话。
宗主叹了口气:“修行另说,单论宗门之责。如果为师想选一个守成的继任者,听澜挺好;若想进取,或者是遇上什么复杂变局,为师反倒觉得你更合适。但是你的戾气属实重了些,若是不加改变,不仅担不了此责,还会有入魔之虞。”
夜扶摇沉默片刻,低声道:“给她做就是了,我又不和她争这个,说说而已。”
这并不是宗主想要的答案,但意外的倒也让宗主挺满意:“其实这次让你们姐妹出战,是为师觉得你们姐妹之间有些别扭,希望通过这次的互助协作,让关系和缓。看来你们面上别扭,实际还是很重视对方的,听澜也说你继任的话她愿意辅助。”
夜扶摇咕哝:“我们的事……不在这些,不劳师父费心了。”
“为师无法不费心……”宗主轻声叹息:“我的渡劫,也快压不住了……过些时日,我恐怕就要自闭于封仙阁,尽量延缓突破的时间。”
夜扶摇色变。
果然自己的生死望气没错。
“放心。”宗主揉了揉夜扶摇的脑袋:“为师至少还能苟得几十载,为你们争取时间。”
夜扶摇沉默,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今日起,你与听澜并立圣女。”师父慈和地捉着她的手:“扶摇,师父知道你本心是好的,只要再年长些,相信你一定会给师父惊喜。”
宗主确实又苟了很久,宗门诸事逐步都移交给夜家姐妹去做,美其名曰锻炼,实则懂行的都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因为她真的没法看顾太多了。
夜听澜没有让宗门长辈们失望。
自幼小大人似的沉稳,做事井井有条,把一切安排得妥帖之余,自己的修行也没有落下,十年不到已破一品,开始向着最年轻的超品冲刺。
但夜扶摇却让人大失所望。
事情不怎么管也就算了,前无古人的十五岁腾云,谁都以为这一辈的人第一个破超品的会是她,结果硬是十年没寸进,连二品都难。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
“陨落的天才?”
“我就知道,那小魔星,就不像我天瑶之人,果然不是很适配我们的功法吧?修到深处便体现出来了。”
背地里的脊梁骨快被戳烂了,夜扶摇我行我素,更是深居简出。
闭关已久的师父不太清楚她在干什么,姐姐却是知道的。
“扶摇……你……逆练天瑶玄月,擅改生死之功?”
“嗯。没有门规说不许自己研究功法改进吧?”
“不是……”夜听澜神色很难看:“你才区区三品,逆改功法根本不是这个修行能做的事,这只会拖垮你。”
“那要多少?”
“不说超品,至少得等一品吧?”
“呵……”夜扶摇失笑,有些讽意:“别人不知,你岂能不知?九品制是有问题的,上古只有太清七境,三品一品都是腾云,同属一个大境界之内,岂有一品能做而三品不能的道理?相反,修行越高,越难改变根基,要做只能趁现在。”
夜听澜怔了怔,竟一时无法反驳。
夜扶摇冷冷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执妄了。”夜听澜低声叹息:“爹娘……活不过来的。”
“但我不能再看师父死!”夜扶摇声音忽然变大:“说不定到时候,我能救她!”
“谁也不希望有那一天!但你这是自不量力,还拖累了修行……”
“自不量力又怎样呢?我有姐姐罩着,不会有事,不是吗?至于那些庸人之评,有什么可在意,不废江河万古流。”
夜听澜看着妹妹,神色复杂。
“倒是你……”夜扶摇讽刺地笑笑:“前些日子是不是新皇拜会?还特意多留了两天。叫顾战什么……”
“嗯。顾战庭。”
“我怎么觉得他心术不正。你望气之能比我强,应该更能看出来。”
夜听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是。不过气脉只是一种趋势,不代表定论。目前为止,他还是表现出励精图治颇有雄心的,可观后效。”
“司寒聚盟天霜,自立国主;龙皇一统妖域,进位妖皇;曾经灵气浓郁的夏州这数十年灵气日衰,郡治都被隔邻东江夺去了……我听宗门这些议论,都是真的么?”
“都是真事。”
“姐姐,大争之世序幕已开,你这‘可观后效’的优柔,会跟不上的。”夜扶摇认真道:“如果说我逆改生死之功有什么后悔之处,别的没有,唯独拉下了修行没法跟你争宗主了,怕你走歪路。”
夜听澜简直气笑了,你还怕我走歪路:“行了,你不走歪路,姐姐就谢天谢地了。”
夜扶摇嘲讽:“你这端着的样子真丑陋。”
姐妹俩不欢而散。
事实证明,姐妹俩争议的事情里,还是姐姐先判断正确了一件事。
多年后,宗主压不住修行,无奈渡劫。
逆改生死之功这么多年,导致耽搁了修行的夜扶摇眼睁睁地看着师父步上了父亲的后尘,掐着那虽然逆改成功却仅仅三品的功法无能为力。
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夜扶摇静静地站在万剑冢中属于师父的碑前,紧紧捏着纤手,浑身都在颤抖。
某种意义上说,师父在夜扶摇心中可能比爹娘都要稍重一点点,因为师父几乎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在姐姐和她之间,更倾向于选择她夜扶摇的人。
在自己修行拉下的这么长时间,在无数人的闲言碎语之中,只有师父不在乎,依然是让自己与姐姐并立双圣女位,听着再多酸话也没有撤销。
“为什么……就差一点点。”夜扶摇看着自己的手,那清晰可见的二品气息:“我功法已经完成,正是开始腾飞之时,你等我几年不行吗……”
夜听澜陪着站在身边,低声道:“没用的,掌生控死,便是超品也还远远不够。除非你先乾元,甚至无相……可你又如何解决天劫,岂非死结?我早就说,你在缘木求鱼。”
“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夜扶摇冷冷道:“你是不是……马上超品了?”
“嗯。”
“他们都说,你超品之日,便是继任之时,你是不是很得意?一意修行,终是换来权柄了。”
夜听澜泛起怒色:“扶摇!你就这么看我!”
夜扶摇不说话。
夜听澜深深吸了口气,半晌才道:“少跟那个司徒月来往,我感觉她心术不正。你看你现在说话,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妖里妖气。”
“我建议你少来往那个心术不正的乾皇,你又听了么?”
“你……”
“圣女,圣女!”有人急匆匆来报:“出事了!乾皇遣使求援!”
夜听澜接过来人手中信,上面只有妖族一句简单的宣言:龙倾凰诚邀大乾新皇、天瑶圣女,会猎北疆。
“她这是知道师父仙逝,觉得这是人类最虚弱的机会。”夜听澜一把将信纸捏成了灰烬:“真以为师父去了,人族就没人了?”
“长老们都说,请圣女速即宗主位,名正言顺地率众北击妖族。”
夜听澜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夜扶摇:“你怎么说?该不会因为这是助乾皇,你就不乐意去了吧?还是说,这宗主你要当?”
“我当然去。”夜扶摇淡淡道:“她打扰了我追悼师父的心情。”
夜听澜:“……”
“何况她也邀我了……我也是天瑶圣女,你们不要忘记。”夜扶摇转身离开:“至于所谓宗主,我不稀罕。”
天瑶圣地精锐尽出,北上抗妖。
只不过姐妹俩会猎龙倾凰的想法并未成行,基于军事上的分析,最终大家公认最合适的方案还是乾皇防守拒妖关,正面迎击妖皇,而天瑶圣地由东海奇袭妖族东部圣山。
一统妖域意气风发的龙倾凰遇上了人生第一场失败。
其实正面战场,她赢了的。和顾战庭一战号称两败俱伤,其实她的伤势相对轻,顾战庭体内龙血沸腾,那是龙倾凰的神龙禁自外而内打入体内,龙倾凰有自信让他几十年也不一定能解决干净。
别说几十年后的事,单是现在,只要自己疗养十天半月就可以重新进攻,对面却好不了,大概率就要崩盘。
结果正疗伤筹备之时,传来夜听澜击杀圣山主持、夜扶摇火烧圣山的消息,妖域军心大乱。
龙倾凰气得砸碎了案桌。
本以为天瑶宗主刚刚仙逝,天瑶圣地群龙无首,刚刚接任宗主那个叫夜听澜的女人刚刚突破超品,指不定连北上的魄力都没有,更别提击败圣山了。
圣山可是有陈年超品圣僧,无数妖域强者拱卫,龙倾凰都必须尊重圣山的。结果被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率众击溃?
那住持是怎么回事,不是号称妖域第一人吗,怎么打不过一个刚破超品的年轻女人?
瞧现在妖族大军里暗传的声音,都有说那个夜听澜才是天下第一人的了。这他妈刚刚超品的女人天下第一?你们在搞笑吗?
龙倾凰恼怒得当场就想回转圣山去打一架。
“陛下!”左右慌忙拦住:“你伤势未愈,不可逞强。”
大将龙云道:“陛下,夜听澜既破圣山,一定会从后方夹击而来,此刻军无战心,会出大乱子。不妨先撤退,末将愿断后。”
龙烈等人都道:“末将也愿断后。”
龙倾凰扫视了麾下将士们,叹了口气。
这不是军无战心,其实连自家龙族大将们都没什么战心了,这一仗打不了了。
可此时撤退,只会让后方各族觉得妖皇南征败北,加上自己负伤,从此妖域内乱必生,不知道此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饮马南下。
一统乾坤的机会丢了。
“夜听澜……朕记住了,早晚分个高低。”龙倾凰深深吸了口气:“全军……撤退!”
龙倾凰此后在妖域内乱之中焦头烂额了几年,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当初打入顾战庭体内的神龙禁引发了多少连锁反应。
顾战庭受伤难愈,夜听澜却击败龙族圣山领袖,威震天下。就连大乾镇魔司内部排榜,群雄第一已经成了夜听澜。
堂堂乾皇被区区一个女人死死压在头上,尤其那还是个顾战庭隐隐一直想得到的女人,从此扭曲了帝王雄心。
早年因为不少恶事被人弹劾丢官,全家避居乡里的太师霍连城一家起复,北征妖域,拓土开疆。臭名昭著的奸臣掌权,意味着整个朝堂风气开始变化。
而原本雄心勃勃励精图治的顾战庭,开始怠政,并沉迷丹学。
大乾内部,一直很少发生的妖族食人事件开始越来越频发。
天瑶圣地。
夜扶摇冷冷地看着姐姐:“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去乾都做国师,近距离掣肘乾皇。”
夜扶摇怒道:“我们的国师之名历来都只是挂名!你还真把自己当大乾国师?夜听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夜听澜道:“顾战庭受伤之后行事与以往开始不同,变得阴暗。望气大乾,妖氛渐起。我必须近距离观察掣肘,否则大乾必有灾殃。”
“我知道你的目的!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国观?”夜扶摇怒道:“那是宗门前人为了适配道家修行、并且为了协助大乾以宗教抚民,特意设置的道观分支!入国观的全是出家人,出家人!”
夜听澜沉默片刻,低声道:“父母仙逝之后,哪还有家……”
夜扶摇暴怒:“你把这句话再大声说一遍!”
夜听澜抿了抿嘴:“扶摇,那不一样。”
“夜听澜,我已经和你吵过很多次!大乾不是这样扶的!你是堂堂天瑶圣主,不是一个裱糊匠!君王无道,你就废君!禽兽当道,你就杀个人头滚滚,重开新天!世外仙宗、圣地之主,当高悬其刃于帝王颈上,而不是去给谁做奶妈的!”
夜听澜捏着脑袋:“你说得轻巧简单,大乾皇室是你说废就废的吗?顾战庭虽伤,战力仍在,他们潜修的超品一点都不比我们少,外面妖皇依旧虎视眈眈,我们与大乾内讧,会是什么结局你想过吗?就算我们能打赢,自己也是要伤亡惨重,海外宗门多少对我们藏着不服你也知道。你不念苍生,难道也不为同门着想、不为宗门兴衰着想?”
夜扶摇冷笑:“同门?同门修行一辈子,连点硬仗都不敢打,修行何用,还不如去做乌龟!这种战争难道我就不会死吗,我都不怕,为什么你要替他们怕!”
“扶摇……你什么时候能有点责任感?凡事不是只随自己心意,你不怕死,别人也就可以死,宗门也就可以衰败?没有这个道理。”
“当年我就该和你争宗主,就不用看你这瞻前顾后惺惺作态的嘴脸!”
“可惜,当年我一品之巅,你至今都未达一品。”
夜扶摇咬牙问:“你确定要出家?”
夜听澜不答。
“好,你出家,我便离家,反正爹娘去后,世上也就没有夜家了,散便散了吧。”
“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自改生死之功我不怪你,但你因此拖累延误的修行只有在宗门资源的支持之下才能跟上,擅自离家,江湖蹉跎,你何时才能得窥晖阳之门!你道途还要不要了?”
“你都出家了,不是我家人了,我的道途就不劳圣主大人费心了,我自会找我的办法。”
“你!”
夜扶摇转身离去:“道途……呵,我能不能晖阳,我不知道。但圣主大人胸怀乾元之大、心念天下苍生,却要掣肘于乾皇私欲、坐困于方寸之间,这我倒是知道的……此之谓缘木求鱼。”
海天辽阔,无际无涯。
夜扶摇迷茫地悬浮海上,静静地看着远方,渐渐地,那愤懑的神情松懈下来,忽地自嘲一笑。
说着离家,说着找自己的办法。
实际上她一片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天下之大,没有可去的地方。
但偏偏心情却开阔了很多,整个人都轻松下去似的。
也许……早就应该自己走走的,起码爱怎么嬉笑怒骂都无所谓,不会被人骂妖里妖气。
“呵……反正说我散修找资源难,就先从资源开始吧。”夜扶摇抛出一个星盘,占了一卦:“先算算有什么宝贝出世之类的……”
天瑶圣地都修卦法,夜听澜修气脉之道,在此道上更是佼佼者,夜扶摇自然也不弱。
星盘遥指,落于西方。
“夏州……丹霞山?仙丹出世?太清之途?”夜扶摇微微皱眉:“这不是那个霍连城一家子之前的乡里么,这也能和太清扯上关系?闹呢。”
“罢了,去看看。”反正没地方去,也算是给自己找个事做。夜扶摇身形一晃,西遁而去。
丹霞山根本没有什么仙丹的气息,倒是夜扶摇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虚弱且断腿的小男孩,携着一把菜刀,艰难地在地上爬行……不是乱爬,他在破阵。
“他居然在闯阵,有意思……”夜扶摇倒是看得心情都好了不少,窝在天瑶圣地修炼还真看不到世间这些有趣的故事:“不对不对,按测算,这小男孩本来应该是个死人了啊?死过两次?”
夜扶摇:“?”
她终于对自己的卜算产生深深的怀疑。
这都什么和什么,怎么可能有人死过两次?
“哟,他想杀人?七品道士……他怎么杀啊,溅出的血都能把他反击死了……”夜扶摇摸了摸下巴:“这人有意思,我救他一救,指不定是个缘法。”
男孩一刀削断了睡梦中的老道士脖颈,果然溅出的鲜血都差点要了他的命。
眼前一花,一只纤手拂过,挡住了血箭的攻击。娇俏可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有意思的小弟弟……你本应该死两次了,这是第三次……”
男孩转头,看见了一张十四五岁,宜嗔宜喜的俏脸。
死两次?一次是之前霍家所杀,还有一次是……上辈子穿越至此?
男孩深深吸了口气:“姑娘是……”
“我是赊命人。”夜扶摇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你本该没命了,我赊你一条,有朝一日你要还给我。”
男孩沉默片刻:“姑娘救了我,我的命本来就是姑娘的,姑娘要拿,随时拿去便是。”
“嗯嗯……你在此山多久了?”
“两年。”
“有没有听这老道士提过什么丹药?”
“他天天都在炼丹,姑娘指的什么?”
“嗯……当然是那种级别很高的,吃了能让人直接飞升的仙丹。”
“他有这种丹,就不会只有七八品的修行,还死在我手里。或许他做梦都想炼这种丹吧,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是为此?”
“哈……”夜扶摇觉得这厮小小年纪说话一副大人样真好玩,笑道:“说来倒也是,我觉得相比于这里,倒是霍家更可能有。卦象应该有点偏差。”
男孩立刻怂恿:“那姑娘何不去霍家搜搜?”
“哈……霍家挺强的,目前我不想招惹。”夜扶摇当然不是因为霍家强,而是不想因为招惹霍家而被姐姐找到,更不想被这小屁孩当枪使,便笑道:“我离家出走,要做一番自己的事业,缺人手。我看你小大人似的颇有点意思,来帮我如何?”
男孩颇有些遗憾,只得道:“既然命是姑娘的,姑娘让我去哪里就去哪里,唯一的前提是让我带上阿糯。”
夜扶摇转头看着襁褓中的小团子,倒也有几分喜爱:“当然可以。”
男孩点点头,开始从老道士怀里掏摸东西。
夜扶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掏摸功法秘籍丹药,甚至还有一张地契。
男孩全都递了给她:“无以为报,这是谢礼。”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我叫……”夜扶摇想了想,想到自己怒骂姐姐的缘木求鱼,以及姐姐也拿这四个字说过自己。
那就它吧,看看最终证明是谁在缘木求鱼:“我叫元慕鱼,你呢?”
“……陆行舟。”
【番外·夜家姐妹(完)】
好像不少兄弟没看见完结活动
昨天就开始了,闪屏好像都已经结束了,现在要在活动专区里找。
话说近期的活动专区,一个乱世书一个山河祭,挺有牌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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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霜天冻月映寒川(一)
“你最近的改革,可戳到一些人的肺管子了。”御花园里,沈棠和陆行舟在散步,随口笑谈。
“也有老顾家的找你头上了?”
“嗯。”沈棠撇撇嘴:“我自姓沈,找我何用?”
陆行舟哑然失笑。
“这些都有预料,倒是没想到那些仙门居然也受不了,看来避世已久,真觉得俗世与自己无关了,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沈棠悠悠道:“居然有人找上国师,还没进门就被你姐姐赶出去了。”
“呃,这几天鱼也在国观?”
“是啊,她说要体验一下她姐姐出家这么多年过的什么日子。我看她穿道袍变成一个小道姑的样子挺好玩的。”
陆行舟神色微动。
沈棠白了他一眼:“怎么,她还不够你加攻速的?还需要道袍加刺激不成?”
“没,没。”陆行舟赔笑:“只是觉得好玩。”
“信你才有鬼,说不定转个头你就去秽乱国观了。”
陆行舟:“……我明明在和你谈改革话题。”
“你好意思,就提出一个纲领,具体怎么实施还不是要我们花脑筋?你甚至连税赋到底有几种类型都不知道,就你也当皇帝。”
“我是篡位的皇帝。”陆行舟转头就抱住了沈棠:“从我老婆身上篡来的,本来也该由老婆治理。”
“我看你就是脏活累活就当甩手掌柜。”沈棠气苦:“当年要是早知道你……唔唔唔……”
话没说完就被狗皇帝堵回去了。
沈棠气苦地锤了他几下,发现现在实力差距过大已经锤不疼了,只能无奈地被按在树上啃得发软,想说什么全忘了。
“昏君……这边上这么多人……”
“有吗?哪有人?”陆行舟左顾右盼,后方跟随的宫女们都别过了脑袋,装不存在。
沈棠终究记起了自己要说什么:“早知道你是如此昏君,当初就不该让你上台。正活儿干得少也就算了,瞧你荒淫的!这光天化日御花园……”
“来不及了小娘子。”陆行舟笑:“说实话啊,你说我不干活这可冤枉,别人还夸勤政呢。”
沈棠撇撇嘴,心知陆行舟勤政是依然很勤政,他内心有很多想法想要实施,其中有部分听着匪夷所思,但在他如今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推行倒也不算难。关键就是他现在只管大略,细务上很多东西他不是不管而是他自己也没那么明白,就像税制开口一句话,内里林林总总的东西多了,他就两眼一摸瞎。
最后还不是苦了她这个又是皇后又是辅政王的奇葩存在,陆行舟还说得好听,说这个本就该是她的活,皇位本就是她的。
气得沈棠哭笑不得。
别人当皇帝的都最怕身边人越权揽权,他倒好,总有一副皇位是抢老婆的感觉,直到现在都有。
“你啊……”沈棠被他压在树干上,眼波盈盈的,语气也软了好几份分:“你知不知道,如果换了是其他皇帝,如我这般存在会是什么下场?”
“管别人呢?”陆行舟瞪眼:“在我这,只有一个下场。”
“嗯?”
“给我生个胖娃。”
沈棠笑弯了眼:“你还行不行啊你,前些日子收了清羽,现在天天没事在她们主仆那儿飞,真亏得妫婳也肯。”
妫婳本来是不肯的,可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清羽居然会帮忙摁住她的手脚……嗯,摁住她的手脚的时候,清羽自己在被从后面……
这个场景喊起主人的时候妫婳真的不知道她在喊谁,那时呆滞的表情活脱脱才是个阿呆。
反正有一就有二,后面陆行舟再去妫婳那里的时候,就已经是很顺理成章地两个一起左右抱怀里说话了。也不知道陆行舟不在的时候清羽挨了几顿打换来的消气。
落在别人眼里都有了点危机感,元慕鱼去国观穿道袍,说是要体验一下姐姐的出家人生活,其中有几分争宠的cosplay味儿,谁也说不明白。
元慕鱼一身buff还加上姐姐在一起都有危机感,就更别提别人了,倒是沈棠从头到尾一点危机感都看不见,光天化日居然还不让亲呢。
宫女们都觉得皇后娘娘在身为“前朝余孽”的情况下不但没出事还能让陛下敬爱如初,甚至再三要求要个胖娃,这才是真神奇的事情。换了别人啊,怕是葡萄架都主动挂上了,皇后居然还推三阻四。
陆行舟正在叫屈:“我也没有天天都在妫婳那啊……”
“是是是,你还连中三元,还给裴阿绿开发了新东西。”
“……”
沈棠笑眯眯地刮刮他的脸:“今晚也去吧,我没意见的。”
“喂……”
“我说真的啊,我可受不得陛下如今的雨露。”沈棠眨眨眼:“因为我真的有胖娃了。”
陆行舟愣了愣,狂喜:“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蜜月的时候……”沈棠说着脸还有点红,那号称是妫婳和元慕鱼的蜜月,结果她们一群人一起去了,其中她也偷偷找陆行舟来了几次,没想到平常时候一意想要个孩子却没怀上,那时候只是纯粹为了偷欢却意外有了。
陆行舟大喜:“那后续那些政务破事,你就别管了,我来我来。”
“你不是说细务你不明白吗……”
“看多了也就明白了……”
“所以你之前分明就是故意甩手!”
“绕回来了不是?”陆行舟笑呵呵地把她横抱起来:“不管是不是故意甩手,现在你得给我甩手,甩得干干净净,身为前朝余孽安心养胎就好。”
宫女们神色古怪地跟着这帝后俩,暗道真的奇葩,这些话他们居然就这么公然当调情来说。
按这俩的恩爱,这皇位绕了一圈,还是得回到这前朝余孽的血脉手里呢。
沈棠埋首在他怀里,显然心情也极为高兴,笑眯眯在说:“其实那些事已经差不多了,你想接手也就剩点尾巴,用不上你。倒是另外有些事情你怕是得留意一下。”
“嗯?”
“你和妫婳元慕鱼或者清羽,都算是新婚燕尔的,多往她们那里腻着点倒是很正常,大家若是吃这种大醋是吃不过来的。但你应承过别人的事情不能忽视了,否则就不是醋意的问题了,人家是真会失落的。”
“应承……”陆行舟知道确实是有件事没做完的。
凛霜的身躯。
她并不喜欢一直住在独孤清漓身体里,独孤清漓也并不欢迎。此前是战斗无奈从权,大战结束这么久了,蜜月也渡完了,这身躯还是没个着落,只看你一天天的不是妫婳就是元慕鱼,凛霜怎么想?
有事了就拿来当战力,没事了就当一体双魂的加攻速体验,用完又撇一边,她真正的需求你在意吗?
可这事还真不是陆行舟忘在脑后,而是以为这是一件长期的工程,没有那么快的,也就没有急着跟进。好歹有一定的进度再说吧?
可听沈棠这么说,似乎是有进展?
“主要是因为缘儿在佛国要到了不少好饭,什么几品莲台啊什么藕的,说都是很好的东西。但她自己也就是个怎么证的无相都说不明白的憨货,很多细节没搞清,头发都挠掉了在和她家战偶研究,可她家战偶连谁扣的她都记不得,又懂个什么?”
“……”
“总之最后就总是差那么一丝,凛霜从期待到失望,感觉这两天情绪不是很好。”
陆行舟点了点头,怪不得了,按理凛霜多少万年都等过来了,不会差这么一阵,这是给了太高希望结果失望的落差分外受不了。
自己这几天确实是有些疏忽了她的情绪。
“棠棠,谢谢,是你一直大度……”
“我是你的皇后……后宫祥和是我的责任。反而那些政务不是!”
“哈哈哈……好。”陆行舟将她放在软椅上:“我得喊个靠谱的丹师来看顾你……嗯对了,阿糯本来最合适不过,她去龙崖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不是一直不喜欢安安吗……”
沈棠美目在他困惑的脸上流转了半天,欲言又止。
【未完待续】
PS:名为凛霜番外,实际会写很多人的日常,比如今天就是沈棠。
至于阿糯,得等这篇写完。前几天一直在起点年会没空,现在得闲了,慢慢开。
番外·霜天冻月映寒川(二)
请了宫廷女医好生给沈棠养胎,陆行舟想了想,还是去了国观。
独孤清漓性子相对正常人来说还是清淡孤僻的,不喜欢住宫中。
说来大家在京未必都住宫中,现在最常驻宫中把自己当个后妃的人反而是妫婳,既是上古传统使然,也是妫婳自己喜欢独自呆在宫中看花开花落的感觉。无形中倒有点像是最强大的她反而最像一个老实等宠幸的妃子,别人都比她跳。
连沈棠都时不时不在,常去她的天行剑宗——现在宗主位置给了当初从她最落魄时就忠心追随的忠叔,她的暗卫沈七与当初投诚最强大的张少游列为左右副宗主,基本已经没有了老门人与新来者之分了。沈棠挂着一个名誉长老的位置,把天行剑宗当娘家。
其他人不住宫中的时候,所居也各不相同,裴初韵盛元瑶姜缘都自有娘家,姜缘还特辟了研究所,虽然不知道研究出了什么鬼名堂……盛元瑶则特爱去青瑶园小住。
阿糯在京的话一般就住原先的陆府,元慕鱼大部分时候也喜欢在那里,乐得和阿糯在一起,只不过最近阿糯去了龙崖,元慕鱼去了国观。
而夜听澜独孤清漓自然一般都在国观住,终究那是天瑶圣地的地方。
凛霜此刻还是和独孤清漓一体的,得去看看。
进了国观,道士们见到他来,神色恭敬却也难免带了几分古怪,低头行礼:“参见陛下。”
以前的皇帝来国观多少还是带着尊敬的,现在这位陛下来国观一般都是来宣淫的,活脱脱把这里当成了窑……他的行宫。
可那有什么办法呢,从宗主到圣女都是恋爱脑,她们甚至都没想到这个对弟子们心灵冲击有多大,好像习惯了似的,谁让她们从一开始就在里面乱来。
现在更完蛋,连当年神秘失踪的扶摇师叔也穿个道袍住进来了,那道袍穿的,您想干嘛啊?窑子这么换装还得加钱呢!
心中腹诽着,口头却还是很狗腿地赔笑:“陛下来找宗主么,她在……”
“呃,朕今日是来找……”
“哦,我们明白了,陛下请走这边。”
陆行舟:“?”
你明白什么了你明白?
算了,去看看搞什么。
陆行舟信步跟着道士七拐八绕的,到了国观一间后院。
假山嶙峋,流水潺潺,老远就闻到了屋中飘出来的檀香味儿,让人心静神凝,好一个修持之地。
夜听澜也少有这样修行的,她一般就是坐于夜空之下观星测算,是她的修行。这种静室潜修的道家意是谁,也不该是小白毛和凛霜啊。
元慕鱼也不……呃……
陆行舟站在门口,傻愣愣地看着端坐屋中的小道姑。
那瘦屑纤弱的身材,披着一件道袍,却更显唇红齿白的娇俏。
怪不得有些人就喜欢去道观佛寺找小道姑小尼姑呢,果然风味不一样,夜听澜成熟道姑有成熟的诱惑,这小道姑也有别样诱惑对不对?
不对,这是鱼。
陆行舟从来没见过这么禅意的鱼。
元慕鱼睁开了眼睛,原本似是因为有人打扰了静修不太高兴,眼里厉芒闪过,却很快发现了那是陆行舟,厉芒就变成了笑眼:“是不是一听我来做道姑就想劝我回家啊?”
陆行舟环顾左右,带他过来的道士已经不知道死哪去了,便笑着摇摇头,步入屋中:“我还能信你真出家啊?”
元慕鱼噘嘴:“为什么不信,夜听澜都能出家。”
“你这直呼她姓名的德性啥时候能改改,你姐姐听着很难过的。”
元慕鱼昵声道:“和她一起在床上的时候再喊姐姐给你听还不够吗?”
“……”陆行舟实在不知道说这货什么才好,现在烧是烧了,怎么还是一副没长大的叛逆样:“你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元慕鱼笑嘻嘻地缠上他的脖子:“但其实这得怪你。”
“啊?”
“因为我和你说姐姐的时候,总不知道是在说她呢还是在自称,没办法只好喊她名字了。”
陆行舟呆了一下,哭笑不得。
还真是。
她要是说“今晚去姐姐那里”,那指的是她自己呢还是在帮夜听澜转达?
“所以陛下……”元慕鱼附着耳朵,作怪地轻轻舔了一下:“还是别替我们姐妹头疼了,不如看看喜欢小道姑吗?”
陆行舟真是受不得元慕鱼撩,她的撩不是裴初韵当初学自姹女合欢那种妖娆,而是完全与生俱来的恶劣小妖精,随随便便一下就能让陆行舟嗯得难受。
可今天他是特意来找凛霜的,结果被小道姑元慕鱼给撩得天雷地火搞起来了算个什么事?陆行舟只得绷着身子狼狈让开:“不是,等等,今天不行……”
元慕鱼差点被逗得笑出了声。
这话一般是女孩子来月事之类不方便的时候拿来拒绝男人的,结果在陆行舟这里听见了,让她分外可乐。
再加上他这种明明一身都是欲望却憋着一张脸狼狈退让的样子,更让元慕鱼觉得“都回来了”,心中高兴得很。
她也是冰雪聪明的,很快想到陆行舟既然有事,很可能也不是来找夜听澜的,因为找夜听澜往往就会带着她一起……那就是来找独孤清漓的?
“找那只小白毛吗?那你可来错地方了。”元慕鱼笑吟吟道:“她昨天就已经离开国观了。”
陆行舟怔了怔:“去哪了?”
“冻月寒川,说是修行,特意找她亲亲师父报过备的。”元慕鱼笑道:“这小白毛也挺奇怪的,明明和你都已经没羞没臊成那样了,也不成亲,离开也没和你说,总觉得还是一副独来独往的样子,你是不是被她当作解决需求的角先生了啊哈哈哈哈……”
陆行舟一脑门黑线。
当然不是清漓把自己当角先生,而是她的脑回路和一般人就是有点不一样的。
人间这些仪式感她一直都理解不了,觉得你们真真无聊。明明已经行夫妻之实了,那就是夫妻了,还非要拜个堂给谁看?要不是当初沈棠人情挨不过,她也不可能去做什么伴娘的。
另外这出去不说,可能不是小白毛自己的锅,应该是拗不过凛霜。
是凛霜不想见他。
元慕鱼察言观色,问道:“你要找她?哦我知道了,因为冰魔的事?”
陆行舟回过神,点了点头:“是的,凛霜一直想要一个身躯,这还是当初我收服她的条件之一,结果现在一直没有履行,她想必不高兴。关于身躯造物,你深耕幽冥应该也有点想法?和我一起去缘儿那里参详参详如何?”
元慕鱼磨牙:“这次又想干嘛?是不是我去了那里,第三元就等着了?”
陆行舟也不知道这是裴初韵不老实对姐妹们泄了密呢,还是阿瓜又偷听了去,怎么搞得沈棠元慕鱼全知道了……这元慕鱼还是当事人呢,不被她打死啊……
元慕鱼斜睨他半晌,倒也没打他,美眸里流转了些看不懂的情绪,不知是不是在想当年那么可爱的行舟怎么就这样了……
总之看他那模样也知道今天不会有第三元,便哼哼道:“去看看可以,陛下要自重。”
说着小傲娇地一撩道袍下摆,扑通扑通先跑出了门。
陆行舟在身后看她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也自好笑,这样的鱼多好啊……
一路跟在元慕鱼身后到了姜缘的研究所,姜缘盘膝揣手手坐在那儿,苦着脸打量面前的几根藕,战偶很忠实地侍立在身后看似保护。
见元慕鱼过来,后面还跟着陆行舟,姜缘抬眼一看,脸有愠色,却似乎没什么情绪发脾气,又苦着脸低头看她的藕。
元慕鱼笑嘻嘻地凑上前,坐在她身边抄着她的肩膀,附耳道:“放心,今天昏君不是来做那事的。”
姜缘恹恹的:“我才懒得理他,遇上瓶颈难受死了。”
元慕鱼道:“我以为你是有藕了,用不上他了。”
陆行舟:“?”
姜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又羞又气:“他也没这么粗这么长!”
“这我可就不服了。”陆行舟蹲了下来,戳了戳那根藕:“也就那样吧。”
姜缘鄙视地扫了他一眼,重点看了看那部位,那眼神屑得不行。
元慕鱼笑得直打跌。
很明显这藕是要做人手臂之用,甚至是腿,陆行舟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有这么大嘛。
“谁特么跟藕比。”陆行舟被姜缘那鄙视的小眼神看得气急败坏,直接转移了话题:“遇上什么瓶颈了说来听听,今日可是有阎君参详。”
元慕鱼道:“这藕感觉级别很高,化为人躯应该也是灵气十足的那种,而且应该也不算很难的。难不成是因为藕只有一根,却要做四肢?”
姜缘摇了摇头:“有多根藕的,这个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和凛霜的修行不匹配,强行炼化成人躯的话,必然让她的修行暴跌一大截甚至有可能出别的岔子。包括莲台也是一样,这个应该怎么解决,我实在没有主意。”
陆行舟恍然,这个可不像用建木果实给阿糯重新塑身那么匹配。凛霜的修为极其特异,凡是这类演化生命的宝物反而与她都有冲突,单纯降修行倒还好说,出岔子就糟糕了。
推而广之,其他宝物可能也有类似问题,这个怎么解决确实不是姜缘的手段能办到的。
元慕鱼一下就笑了:“我还说什么事呢,就这点小事也值得愁眉苦脸?”
姜缘抬头:“姐姐有办法?”
“有啊。”元慕鱼笑眯眯地挑着陆行舟的下巴:“但有一个条件,有人要单独陪我三天,不许和谁谁谁一起。”
【待续】
番外·霜天冻月映寒川(三)
姜缘才不想和她凑三元呢,单独就单独,谁爱和她一起呀,那平板碾压起来都没快感:“好好好,只要你能解决,至少我绝对不会和你争,我发誓!”
陆行舟就抄着手臂看她俩在那分果果,暗道到时候抱一起谁跑得掉,你们自己分有个什么用?
但如果元慕鱼真要求好好陪她三天,陆行舟本来也不会非要带别人干什么的,反正现在听她的意见便是。
见两人都很老实地看着她,元慕鱼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这种生命之宝逆转一下便是幽冥之意,什么九品莲台造化莲藕的,丢幽冥去养三天就是幽水冰莲,在本座眼里简直小菜一碟。那可就太适配凛霜了,要知道当年我还从她的极寒冰意之中感悟极阴。”
姜缘:“……”
陆行舟:“……”
两人都才想起这个对于元慕鱼来说是真的举手之劳,就这没比吃顿饭难多少的事情骗了陆行舟三天独处?
姜缘恨得磨牙。
“别那副表情了小公主。”元慕鱼笑眯眯地捏了捏姜缘的脸蛋:“你这个无相是假无相,自己怎么证的都搞不明白,还是得靠我把宝物逆转之后你才能靠这个重新造一次人,到时候才有机会重新感悟你的无相意。我看你还不如先叫声姐姐听听?”
姜缘愣了愣,很自然地伸出手:“姐姐。”
元慕鱼看着她摊在面前的手,一时不明所以:“干嘛?”
“当姐姐的,那不得给弟媳红包啊?”姜缘理直气壮:“这姐姐白当的吗?”
元慕鱼面无表情。
我和你争宠呢,你找我要红包!
陆行舟身边这都什么人啊?
元慕鱼让人喊姐姐的得意都被这摊开的小手整没了,灰头土脸地拿了莲台莲藕:“帮你弄了宝贝那就是红包,还想额外要,你咋不去要饭呢!”
撂下这句就扯着陆行舟直奔地府,不想看姜缘愚蠢清澈的眼。
陆行舟一路都在笑,元慕鱼愤愤道:“笑什么笑,我看她也别证什么偃师无相了,证个要饭天尊,说不定太清都成了。”
陆行舟觉得姜缘原先也不要饭,是被自己开玩笑说古界逃荒的来人间要饭来了,大家也顺着玩笑。姜缘性子好,反而开始自黑了。黑到了现在浑然天成,怕是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也是别样风景。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地府,陆行舟倒愣了一下。
原先判官殿、孽镜台,周边是有个酆都城的幻象,那是摩诃当年搞出来的概念化,后来被元慕鱼破除。之后这里就只有光秃秃的原生判官殿和孽镜台,杵在幽暗之中像个聊斋里的诡异山神庙。
而这段时间没关注地府,却发现还真有一座大城拔地而起,城门上还真写了“酆都”字样。
虽然此刻城池还粗疏,四处还有大兴土木热火朝天的开工样,里面暂时也没住鬼,可确实已经有了一个城池的模样。
近期元慕鱼明明都在人间,居然地府的动作也没停……
“很意外吗?”元慕鱼笑眯眯地挽着他的手入城:“现在你当皇帝,炎厉董承弼、包括阴风老人,很多魔道举措没法做了,日子过不下去,当然来地府开疆辟土。都不用我吩咐,他们自然就会按照之前的方案计划找事做的。”
陆行舟打量着周边场景,问道:“按摩诃原先的思路?”
“大部分还真是,之前地府意志和我交流过很多,他其实很认同摩诃的一些想法,无非是看出摩诃口不对心罢了。它认为有我管控地府便可以主动消散,那我自是有责任承其意志继续做完的。”
“那这个我也可以提一些参考意见的。”
“当然,能放过我们判官?”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笑。
“喂!兀那小道姑!”有人厉声道:“这里是你们正道修士能来的地方吗?要不是阎君命我等一切初定不得搞事,搁往常就你这样的见到就炖了你!快滚!”
元慕鱼憋着一张脸,都不知道应该高兴下属这么听话呢还是应该发个小脾气。
倒是陆行舟笑了起来,很快将她拉走了:“参观就算了,这不还要修改意见嘛……来来来,朕给小道姑提点意见……”
喊话的眼睛一花,小道姑已经被男人扯不见了。
“呸,世风日下,还说我们魔门不讲究呢,这小道姑出家人不也和男人拉拉扯扯,烧货。”那人吐了一口痰,骂咧咧地监工去了。
转个头就看见南方鬼帝炎厉站在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啊,见过鬼帝。”那人纳闷地摸着脸,这也没花啊……
炎厉挥了挥手:“你,不用监工了,就你这眼神恐怕监不了什么工……嗯,看你够忠诚的份上,以后阎君如果要开审判,你就在堂下做个班头我看挺不错的,可以时时刻刻看着阎君长啥样。”
判官殿左近、孽镜台边上,倒是团团防护了大队人马,视为禁地。两人一溜烟溜进了孽镜台上,四下无人打扰,顿时便清幽起来。
孽镜幽幽泛着蓝光,看着这俩孽障。
虽然陆行舟很守承诺,事后真让它回归地府了,但之前……算了,提起来镜生都是灰暗的。
陆行舟都没留意它,笑嘻嘻地说元慕鱼:“正道小道姑,说起来这本来是你的出身嘛,人家没说错。”
一边说着,那手就本能地去搂她。
元慕鱼一下退开,板着脸道:“陛下请自重。贫道是清修之……唔不是,你怎么不按套路走呢……别摸了,哎呀不要撩道袍……”
孽镜:“……”
瞧那俩打情骂俏没多久就把道袍弄得乱糟糟的样,孽镜实在忍无可忍:“我说,你们这亵渎庄严,是罪孽。要下地狱的……”
元慕鱼道:“何人状告本座?”
孽镜:“……”
陆行舟倒也发现有镜子偷窥,小道姑玩不下去了,便正容道:“那个宝物怎么改造,放孽镜这里可以么?”
元慕鱼整理着衣领子哼哼:“孽镜只能做些窥人阴私的下九流之事,改造宝物这种事指不上它的。”
孽镜:“……你够了。”
妈的让我助攻的时候那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现在开始胡搞了我就下九流了是吧,到底谁下流啊。
“这是莲台莲藕,放水里最合适,此地最好的水,自然是忘川水。”元慕鱼伸手一抛,莲台白藕落入不远处的忘川河中。
说来也怪,本来忘川河水任何物事都是入水即沉的,只有最纯净的灵可以在河上飘荡,如同河上雾霭。
但这莲台落水,竟然真漂浮在上面,像一艘小船。
元慕鱼本来以为是需要她的规则掌控来做这个操作的,意外发现居然本身就可以做到,也不免有些惊奇,拉着陆行舟道:“去看看去看看,这莲台的级别或许比我想象中的更高。”
孽镜在身后幽幽道:“这是摩诃本来就为了地府而设的东西,但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估计涉及转生之用吧。”
陆行舟摸了摸下巴:“应该是给他太清失败所留的后手,作为轮台转生的媒介,倒是便宜我们了。”
“便宜的是冰魔……”元慕鱼有点酸溜溜的,拉着他闪身落在莲台上。
九品莲花唰地张开,把两人护在里面,真像一艘宝船。
“好东西啊……”元慕鱼轻嗅着莲台中强悍无比的气息:“在这里面修行都会快很多的,你真把这个给冰魔?”
陆行舟道:“别冰魔冰魔的,凛霜帮了很多忙,是自己人。”
“你是想听她喊主人吧……”
“……”虽然凛霜确实喊主人,不过那是魔物因为接受了精神烙印的认主,和小黑一样。这种模板的喊主人,现在被清羽的模板一顶,早就不够劲了,怎么可能因为这个。
冰还是比不过烧啊。
陆行舟叹了口气:“你这一天天的……凛霜虽然是魔,可从没负我,我也得待之以诚,不可能视为收服的魔物对待的。”
元慕鱼偏头看了他半晌。
老实说这个还真是陆行舟自己独特的思维。魔物终究是魔物,和坐骑可不一样,几乎没见过其他修士收服了魔物认主之后会视为伙伴看待的,也就只有陆行舟一人如此。
瞧小黑那一天天跳的,陆行舟也宠着任它胡闹,感觉小黑哪天化身变成一个黑妹估计也会很喜欢腻着陆行舟,凛霜不管怎么说也用着小白毛的身体和他真行过夫妻之实,会动心很正常。
但话说回来,不也正是这样对人真心相待的陆行舟,才会让这么多优秀的女子动了心弦么。
元慕鱼下意识伸手轻抚陆行舟的面颊,柔声道:“我家行舟长大了,自有主意……姐姐帮你就是。”
一句话又轻易地撩动了陆行舟的心弦,他怔怔看着眼前小道姑含笑的眼眸,一时也有些愣神。
总有很多画面浮光掠影地在两人眼中闪过,最后定格在婚礼的红烛之下,万众之中,她埋首怀里的哭泣。
等到陆行舟醒过神来,发现自己都已经把元慕鱼抱在怀里,用力地拥着。
“姐姐……”陆行舟喉头动了动,低声道:“你对我说话,是不是天然自带媚术的……只要随便一句就能让我几乎没有抵抗力。”
元慕鱼显然也有些动情,埋首在他怀里低声道:“你对我……也一样。不然我是疯了才会陪你三元,真以为我卑微得什么都不顾了么……”
陆行舟:“……”
元慕鱼微微一笑,又道:“这莲台莲藕,都需要在忘川河水之中温养,改变性质,不是一蹴可就,大约确实需要三天来转化。这三天……你就陪我泛舟幽冥,哪都不去,可好?”
“好。”陆行舟低头吻了上去,元慕鱼宛转相就。
道袍很快就被撩得乱七八糟,莲花自行合拢,隔绝了内里的一切声响。
只有忘川之灵飘荡而歌,仿佛为里面的热情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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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鱼人节怎么能没有鱼呢是吧~
番外·霜天冻月映寒川(四)
忘川河上多了一艘游荡的船。
隔着重重雾霭看去,看不清样貌,只知道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河面多了一艘船来回在飘。
于是忘川之畔多了一道摆渡人接引渡河者的传说,说是渡船上有人引领亡魂过河。
只有孽镜眼睁睁地在高台上看着那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莲台一天一天地变成了幽气森然,散发着难言的冷冽之意。
孽镜听了他们的交谈,是知道这东西要拿来干什么用的,暗道合适估计是真合适。虽然没有冰霜意,但凛霜自己就是冰霜之极,并不需要还带冰了,倒是这幽冥之极阴很适合她,说不定能借此脱离纯粹冰凛的格局另有突破。
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给人家身躯染了多少鱼腥味,这样好吗?
但话说回来,除了有点鱼腥味,这宝贝妥妥顶格,真没毛病。
等到第三天,莲叶微张,里面趴着一只有出气没入气的死鱼,道袍破破烂烂的,两眼无神,还灌浆,场面看着要多色有多色。
三天啊……
孽镜非是没有手,否则也得抚额。
你修的又不是双修功,怎么和人家学了阴阳极意的陆行舟玩,这独食吃得不是妥妥找死?
都这样了还不停手,也不喊人帮忙,硬要自己撑三天,至于嘛……
你们寿算绵长,又不是没别的机会独处了,整得像饿死鬼一样。
陆行舟摸出一件衣服给元慕鱼套好,也在说:“真就要押足我三天啊,你看看你……”
“哼哼。”元慕鱼哼唧唧的窝在他怀里:“我不管,反正我知道等这事完了,你肯定要陪凛霜,说不定还有小白毛一起。不趁着这个机会抢跑才是傻子。”
“所以这莲花和藕能用了么?”陆行舟伸手摸了摸,感觉幽寒彻骨,心中也是吃惊。
真是生死之变,完全逆转了乾坤。
这不是元慕鱼的手段,是天地之造化。
“能用。”元慕鱼很确定:“姜缘事先已经用她的造化之道打过底子,想必这会儿她已有所感。”
果然话音方落,通讯玉符就响起了姜缘的来电:“行舟,我感觉到莲台可以用了。”
陆行舟道:“需要带回去给你捏个身躯么?”
“我的造化之悟已足,倒是并不需要这个制造过程。如果你们没人会,那就带回来给我。但我感觉你们自己也可以试试,凛霜自己想要一张什么脸,还是她自我决定的好点,我看她不一定希望长得像清漓。”
说来当时收服凛霜的大部分经历姜缘也是在场的,对凛霜的想法看得比较清。陆行舟想想有理,便收起了莲台莲藕,转头问元慕鱼:“你一起去不?”
元慕鱼像是完全没了骨头,懒洋洋地趴在他背上咕哝:“我不去了,你背我回家就好。和凛霜玩得开心点亲爱的。”
陆行舟“嗖”地一声背着元慕鱼飞离地府。
其实原本元慕鱼所谓的“回家”也没什么想法,一般觉得陆行舟会把她放回宫中,结果陆行舟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等元慕鱼睁开眼,面前是面如寒霜的夜听澜。
夜听澜一把揪着妹妹的耳朵:“穿道袍胡搞,还搞得破破烂烂!跟我过来,今天不打死你我不是你姐!”
元慕鱼实在没有力气和姐姐撕,有气无力地被扯走了。
依稀还能听见她的反抗:“第一个穿着道袍被撕烂的人不是你吗……”
可惜已经淹没在圣主大人的骂咧声中,听不清了。国观的人只知道圣主大肆惩戒丢了脸的妹妹,以正门风。
还好,天瑶圣地还有救。
…………
陆行舟把元慕鱼交给她姐姐照顾,觉得放下了心,就风驰电掣直奔冻月寒川去了。
凛霜情绪不好有几天了,自己还腻在鱼这里……固然是因为莲台需要三天时间的演化,没办法的事,心中难免也有些焦虑。
真要让人误会自己一点都不在乎她,那就不好了。
事实上这三天也不是光打桩的,哪有那么无聊,两人也是有正常泛舟游河的,期间陆行舟也呼叫了好几次独孤清漓,试图和凛霜联络,结果一概不接。
陆行舟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凛霜夺了小白毛的身躯控制权,死死不让她接电话的场面。
那只能去找了。
位置应该比较明确,就是冻月寒川。
理论上寒川之底该算是凛霜的囚牢,本该会恨这个地方才对。但某种意义上说,却又是她千万年来的家。
冻月寒川本来不是寒川,是大量的天界北冥之水灌入此地形成了海,又因为凛霜被镇于海底,被凛霜千万年来自我溢散的冰凛之气日积月累变成了千里冰川。
在陆行舟重炼仙界之时,北冥之水已经被还给了仙界北冥,这里的冰川已经化了海,并且海平面比原先的冰川下降了很多,冰川化海也不怕天霜国被淹。按理说这里会变成一个正常的海洋,可能还是淡水系的,该叫巨大的湖才对。
相应的,整个天霜国的气候也开始不再严寒,日渐春暖。
没有了凛霜,气候自然就不会那么冷的。从这个大面积造就冰凛以至于环境恶劣的意义上说,凛霜是真魔,妥妥的。
但这次过来倒让陆行舟愣得不轻。
原本应该已经成巨大湖泊的冻月寒川位置,依然凝起了厚厚的冰层,有许多天霜国的宗派人士甚至在边上虔诚行礼,还有叩首的。
陆行舟一把扯住熟悉的寒岚宗宗主张立英:“老张,啥情况?”
“陛下……”张立英吓了一跳,就想下跪行礼,陆行舟拉住他示意不要张扬。
张立英便压低了声音:“是这样的,原本冻月寒川化海、整个天霜国转暖,面上对天霜国人的生存是更好的变故,但其实大家反倒是有些遗憾的……因为大家自幼居于这里,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气候,并且修行的主要都是冰凛之道,真要是全面转暖,大家反而无所适从。”
陆行舟微微颔首,此前总想着“还一个正常人世”,却忘了这么多年下来,在天霜国人眼里,有冻月寒川的才是正常人世。一旦气候暖和了,冰川也没了,恐怕很多人还无所适从呢。
这个倒是自己欠考虑了。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陆行舟心中已有猜测,还是问仔细些。
张立英有些尴尬地抬头偷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眉垂目:“天瑶圣女独自来了这里,区区数日就重新凝冰。她本来就被冰狱宗视为冰主,冰狱宗虽灭,风声还是有所流传,如今天霜国各宗真把她当成了神祇对待,比……”
说了一半卡了,陆行舟道:“比什么?你倒是说啊?”
张立英差点抽自己一个耳刮子。嘴巴不把门,差点想说比对陛下都恭敬虔诚,可这话是能说的吗?
圣女独自一人来了冻月寒川,形同放逐,这不是冷宫是什么?还下这个眼药……
陆行舟看他那尴尬样,反而懂了:“比对我都尊敬是吧?好好好。”
张立英暗叫完蛋,一般帝王说到这“好好好”,那特么是要杀人了呀……
结果陆行舟很是高兴地送了他一块仙界灵玉:“老张,我发现你别的不怎样,每次向你打探情报的时候倒是条理分明说得清楚,赏你的。”
张立英:“?”
不是,你被人挑衅了威严,怎么还这么高兴?
就见陆行舟真的很高兴地一路飞进了冻月寒川,没过多久就听见寒川深处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气劲爆响,下一刻人们心目中英雄无敌的乾皇陛下倒栽着被打飞了出来,口中还在喊:“我真是来看你的~”
里面传来冰主清脆却冷漠的声音:“明明在地府与人泛舟,流连忘返,转个头就来说这个……才多久就变成这样了,皇帝果然不是什么好职业。”
陆行舟:“……”
这控制身躯的居然是小白毛,不是凛霜!
为什么知道?
嗯……
反正之前的判断好像全错了,不是凛霜控制小白毛不接电话,这是小白毛自己都在为凛霜不平?那电话是她主动不接的?
你们不是互相很抵触嘛……
“陛下,要喊人吗?”转头看去,张立英正很同情地看着他:“冰主是老牌无相了,陛下不久前才破的乾元天劫,夫纲不振很正常……但她终究也只有一个人,我们可以去找司国主……”
陆行舟:“你的玉没了。”
张立英捂住了嘴。
陆行舟摸着下巴看向寒川深处,心中掠过刚才进去时的惊鸿一瞥。
独孤清漓独自一人盘坐在茫茫冰原正中,似在修行。周遭冰晶缭绕,凛冽的北风拂动她的白发,眼眸微闭,肤似冰雪,像是上天雕刻在此最完美的艺术品。
察觉有人接近的刹那,睁眼凝眸,幽蓝与猩红的眼眸交错变幻,简直像是动漫CG里走出来的一样。
很美很美,也很神性。
但是再美也无法掩盖那是一望无际的冰川之中,唯一的生命。
就像冰川里独自绽开的冰莲,孤独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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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两天回老家扫墓,要暂停两天。虽然番外本来就慢慢写,还是得说一声。
番外·霜天冻月映寒川(五)
远远看着那幅画面,陆行舟会更理解当年夜听澜把徒弟放在冻月寒川的想法。
太适合了,仿佛这冰川就是为她而生,人神一体,天然的背景。
如今天色渐晚,一轮圆月渐上东方,悠悠映照着冰川之上,映得一片微光。
缓步走近,总能感觉一种神性在其中。
真·冰主。
似乎她们来这里,倒也不全是在“离家出走”,似乎她们本就该在这。
陆行舟小心翼翼地再度接近了寒川中央。
月色之下,独孤清漓再度睁开眼睛,红瞳凝注在他身上,右手握上了剑柄。
“还真要砍我啊?”陆行舟小心地上前几步:“你现在是清漓还是凛霜?”
“你连我们是谁都认不出来,有什么脸的?”
“只是确认一下,因为你切换只在瞬间嘛,随时变的。起码刚才揍飞我那一下子,你是清漓。”
独孤清漓手中的剑都快捅出去了,闻言倒是一愣:“你……怎么知道刚才是我?”
理论上说,独孤清漓的修行不具备把陆行舟啪飞的能力,也对陆行舟没啥怨念,正常都会猜刚才是凛霜出的手才对,结果居然真猜是她,这让小白毛觉得很难理解。
陆行舟当然不会告诉她你那“皇帝不是什么好职业”实在太标志性了,跟开卷考似的,只是腆着脸道:“我能认不出我家小白毛?”
“哼……”独孤清漓犹豫了一下,握剑的手倒是明显看着松了几分。
凛霜在魂海里骂:“不就是瞎蒙认出你了吗,就感动坏了?没义气,不靠谱,身子给我!不然我看你下一刻就要被他抱怀里了!”
“你是不是忘了为什么给我控制身体?”独孤清漓鄙视:“你有他的灵魂烙印,才是真正被他一个眼神就要主动跪面前的货色。丢死人了,以后别跟人说我们一体。”
凛霜:“……我被种下烙印是谁害的,你还敢说!”
两人左右脑在互博,陆行舟已经趁机凑近,小心捏着冰剑挪开了少许。
独孤清漓觉得既然他一句话能认出自己,心中高兴,那剑就剁不下去了,眼睁睁看着他挪开,就要抱过来。
凛霜在识海里撒泼,独孤清漓终于无奈地后撤半步:“别动手动脚啊!”
陆行舟无奈道:“凛霜生我的气我可以理解,可我哪得罪你了……难道因为没有婚礼你不高兴?”
“要你那个破婚礼干什么?”
“那你在生什么气?”
“我不能生气?”独孤清漓收了剑,抄着手臂冷冷道:“凛霜固然要躯体,我也不想成天和人共用我的身躯,你不会以为这只是凛霜一个人的事吧?可你呢,说的时候就天花乱坠,做的时候就一身鱼味,早知道你是这样的陆行舟,谁搭理你?”
陆行舟的脸憋得酱紫,这攻击力一点没变,还单押上了……
她说得对,这不是凛霜一个人的事,也是小白毛的事,她确实有生气的理由。然而什么叫一身鱼味啊……
凛霜点了个赞,这要换了自己绝对没这么犀利,嘴巴长在小白毛脸上还是有用的。
陆行舟只能道:“我和姐姐在地府三天是有原因的……”
“与我们无关。”独孤清漓做了个请的手势:“凛霜不想见你,陛下请回。”
陆行舟只得“吨”地掏出了莲台放在面前。
独孤清漓愣了一下,凛霜也愣了一下,都没吱声。
她们都见过莲台的原版,姜缘苦着脸在考虑怎么适配凛霜属性的时候她们当然就在边上一起琢磨的,那时候这莲台尽是佛光,压根不像现在这种幽垠之意啊。
看这个莲台,之前姜缘解决不了的问题似乎已经被解决了,所以他并不是不管不顾?
陆行舟痛心疾首:“所以说你们既然知道我去地府,为什么不知道我去干啥的?”
“就听说你和你姐姐躲在莲台三天三夜。别的我们又没下去,怎么知道?”
“可我是为了莲台去的啊。”
独孤清漓有点不好意思地哼哼唧唧,声音都变小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卖身给你姐姐三天,求得她帮忙把莲台属性逆转?”
陆行舟:“……”
非要这么形容的话好像也没毛病……
独孤清漓的眼神都有了少许同情。
现在陆行舟可不是以前被亲亲听澜踩胸口的小奶狗了,他现在是帝皇诶,还委屈巴巴地被大姐姐恶狠狠地骑上去的样子,想想还挺诱人的……
“独孤清漓!”识海中传来凛霜切齿声:“你要不要把口水擦擦?”
“哦。”独孤清漓干咳一声,正色道:“你就只需要卖身讨好你姐姐,我们无所谓是吗?”
凛霜:“???”
我让你说的是这个吗!我要你问的是我们又不会改造人体,你把莲台带这里来有什么诚意?
你在说什么啊?
还没等凛霜反应过来,陆行舟已经抱住了独孤清漓:“这不是赶着来讨好我家小白毛了吗?”
独孤清漓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唇就被堵住了。
这堵都堵了,独孤清漓直接就不挣了,弃了剑反搂过去,回应得很是满足。
身躯又不是她要,虽然不爽也没凛霜那么难受,原谅得自然也就快得多了,何况他刚才都能认得出我……嗯。
小白毛吻得可开心了。
凛霜:“……”
当年就不该投降你们这些狗男女,这小白毛号称的义气简直比陆行舟的裤裆都松。
但能怎么办,直接夺了身躯控制权?岂不是等于送上门被啃?而且独孤清漓之前说的没错,她灵魂认主的,只需要陆行舟心念一动,她就得乖乖被啃,挣扎都没用。
可被独孤清漓被吻着,她凛霜也是有感觉的啊,没法一直熬下去啊!
小白毛正在陶醉,眼前一黑,身躯已经被抢了。
凛霜夺了身躯,第一件事就是上下牙一合,想要咬陆行舟伸进去的舌头。
结果还没动牙呢,陆行舟先退了出来:“凛霜?”
凛霜:“?”
怎么可能?这牙还没咬啊,什么都还没干,他闭眼在吻呢也没看见眼睛变红,所以这是怎么瞬间认出来的?
多少能体会一些孤独清漓刚才的感觉了,这能被认出来的心里确实有些麻麻的,恼怒真会被打消很多。
独孤清漓在识海里踢踢踢:“放我出去,你说好了不抢控制权的!”
凛霜咬牙:“谁叫你没羞没臊,再这么下去我怕你们在这风雪冰天就能直接搞起来!”
独孤清漓气道:“是我的话还可以拒绝,你反倒不行。就等着实现这句话吧!”
凛霜深深吸了口气,咬着牙冷冷道:“主人要强迫我侍奉么?”
陆行舟再退一步,叹了口气:“就算那时候我也没强迫过你这种事啊。”
凛霜冷笑。
“你在意这个?”陆行舟忽地伸手,点在她的天灵上。
凛霜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陆行舟在自己灵魂里下的烙印已被抽走,她自由了。
凛霜愣在那里。
识海里踢踢踢的小白毛差点崴了脚。
两个人一起目瞪口呆。
能够奴役一位无相之魔随便你玩弄,你就这么放弃了?
再说了,原先奴役就是因为这是魔啊,有心灵枷锁控制,她才会是一个忠贞护卫。失去了这层控制,连凛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陆行舟怎么敢的?不怕她拔腿就走?
“怎么?”陆行舟笑笑:“不会被强迫了,你看着还挺失落?”
“谁、谁失落了!”凛霜怒喝一句,下一句声音就小了七八分:“你……不怕我是魔?”
“小黑也是魔,现在多萌啊。”陆行舟随意道:“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清漓的红瞳魔意一直藏在她心里,那可不完全是你。同样的,你眼里的冰蓝纯净,那也不是完全属于清漓的,也属于你。”
凛霜不吱声了,神色还是呆愣愣的。
陆行舟忽然指了指冰川之下:“底下的北海城,当时国王说了,他们是被摩诃坑的,具体如何?”
凛霜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和摩诃对敌,他们全城被摩诃拉着挡了我的绝招,我也是因此失手被天巡封印。”
“也就是说,他们本质不是被你害的。”
“不是。”凛霜顿了顿:“我虽有本源的破坏欲,也不是见什么都破坏。”
“那么我们一起去了却这段因果,好么?”陆行舟很是自然地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白发:“当超度那残留的滔天恨意,你也未必还能称魔了。”
凛霜忽地拍开他的手,发起怒来:“我为什么不当魔,我不但当魔,我还立刻叛变!谁叫你胆敢撤销灵魂烙印!”
“哦知道了。”陆行舟手被拍开垂落,就顺手拉住了她的手,“滋溜”一声踏破如今并不凝实的冰层,钻进了冰底。
“放开我!”
“不放。”
独孤清漓在识海之中抄着手臂,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号称怒意冲天绝对没有可能轻易原谅他的冰魔,嘴巴上说着放开,实际一点力气都没有,踉跄着被拉进了冰底。
本来还以为你因为灵魂烙印要被控制,结果这什么,高估你了……没有灵魂烙印,你不也是被单手控?
冰凛本源果然不是什么好规则,我独孤清漓之所以栽得快,都是前身和师父害的。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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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前些天扫墓+上海活动,来回奔波,虽然有点时间也确实懒着不想动,如今回来安定了,番外开始更。
顺手推几本书吧,大家书荒可以看看。
一,《模拟成真:我真不是你们前世道侣》:这本书作者是老书友了,写的是多女主后宫拉扯修罗场那挂的,笔力还挺成熟,剧情节奏很舒服,各个女主的人设还挺鲜活的,比一般的小作者要强上一些,还是个高三生,书友们支持支持,或者两个月后再支持……
二,《他圣光怎么是红色的》,“穿越超能力泛滥的世界,你告诉我超级英雄也有斩杀线?”万定老作者九命肥猫新书,质量有保证。
二,《仙子养成攻略》:许寻是一名网文作者,因不可抗拒因素,被迫切书。
正当他准备休息几天的时候,许寻模糊看见有个如邻家少女般的仙子,在他卧室里,细手挽长剑,青衫罗裙,款款而立,一脸嫌弃的正在电脑桌前凑近观看。
许寻大惊,难道是读者打进来了?
“不是,你谁啊?”
“诗棠梨,你书里的人物。”
许寻:???
“所以你就这样写我,是吗?”
“误会,书已经切了,你还没出场呢……”
所以说看这个简介,我已经不需要别的介绍了对不对?
番外·霜天冻月映寒川(完)
北海城,是被陆行舟和独孤清漓当年出生入死,携手以阵法固定在冰面下。
至今空间阵法依然稳定,还在原位置。
由于水少了一半的缘故,这位置已经离冰面极近,城中最高的建筑只差个几寸就探到外面了。
陆行舟拉着凛霜直抵王宫,国王坐在王座上,红瞳闪烁,沉默地看着他。
周遭都是当初围攻他们的北海国将士,此刻也踏前一步,再度呈围攻之势。
凛霜下意识做了个拔剑的姿态,陆行舟一把按住,对着国王长揖:“久违了。”
国王的红瞳忽明忽暗,冰凛摩擦般的声音慢慢响起:“当初……我说我看见你们,会有本能的憎恶……你骗我说是因为你的同伴修冰凛,我思维混沌之下误以为冰魔。却原来……我本能的憎恶是准确的,她分明就是冰魔。”
陆行舟平静道:“没有骗阁下……那时候我们确实是把清漓和凛霜分开看待的,时至今日也一样。”
“所以你告诉本王,现在你身边这个,是你当初的同伴独孤清漓,还是冰魔凛霜!”
随着话音,整座宫殿戾气大起,阴云密布。
凛霜皱了皱眉。
陆行舟再度握住她的手,平静道:“是凛霜。”
国王怒极反笑:“所以阁下是带她来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么!是,我们不是冰魔之敌,阁下如今看着也是无相,我们已经不是对手,想杀便杀就是。”
陆行舟却再度一揖:“我是替凛霜来了却因果的。”
凛霜转头看了他一眼。
北海国王冷笑:“我们的魔意、临终的戾气,已经在上次被阁下净化过了。若说以超度了却因果,那你已经完成过了。如今重提,莫非是想把我们挫骨扬灰?”
陆行舟道:“你们虽然死于凛霜之手,却是因为被摩诃坑害挡招。凛霜从没有想要屠戮一国。”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你凭什么说她从没想过?你信她?信一个魔物?”
“我信。”
凛霜抿紧了嘴唇。
北海国王气极反笑:“所以你待如何了却?让我们说,没关系了,不怪她了?”
“倒不是那个意思,是她的债,我们认。”陆行舟认真道:“只是恩怨有主次,主要的仇家是摩诃。摩诃已经灰飞烟灭,凛霜也囚禁千万年,本来也可偿还。只是我知道诸位还有不甘之处……有什么想法可以提,我帮她还这债,还到诸位满意为止。”
北海国王终于沉默下去。
这话没错,他们虽是死于凛霜之手,但那是被摩诃拉着挡招导致,主凶是摩诃,已经授首,被当了屠刀的凛霜囚禁千万载,按说该受的罪也受过了。
只是心中自然还是郁结的,毕竟这囚禁也不是他们囚的,啥事没做过,就说她也受罪了,要原谅?谁受得了。
但陆行舟却不是直接说需要放下,而是说愿意还债,还到满意为止,这就让人舒服了很多。尤其在他明明可以以势压人,甚至可以让大家全灰飞烟灭的前提下,还愿意这么说……这就让北海国王恼不起来。
好半晌才道:“阁下何必舍易求难,你明明可以直接灭了我们,自是完全了却。此外,阁下应该也清楚,我们的残魂留不了多少年了,就算不想再加孽债,那自可等我们散去,何必来此。”
陆行舟道:“一则我想让她干干净净的做人,无须再背负身为魔物的自卑。二则……我舍不得她挨骂。”
凛霜面无表情地听着,独孤清漓清晰地感受到她捏紧的拳头,那心脏跳得怦怦的,像打鼓一般。
北海国王真是气笑了:“她是冰凛魔意的化身,孽债何止我们一处?”
陆行舟道:“凛霜诞生于妫婳和天道冲突之役,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她只是初诞之魔,还真没时间做别的恶事。”
北海国王简直无法理解:“你是何必为了一个魔物如此?”
陆行舟道:“因为她即使负天下,也从未负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北海国王再度沉默,凛霜捏紧的手又渐渐松了,连一直绷着的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见北海国王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说的样子,陆行舟再度道:“我有两个方案,诸位可以听听。”
北海国王道:“你说。”
“诸位已经死亡,只是因为魔意执念留存,当初被我净化后便知道早晚是要消亡的。如今地府配置越发齐全,诸位可以考虑重新投胎转世。如果不认为转世属于延续,那可以在地府做个职司,那也是一种规则允许的永生。”
群臣耸动。
目前这种生命存在的形式,实是人不人鬼不鬼。但要说直接消亡散去,大家却不舍得、不甘心,故拖延至今。
能够有这两种选择,属实戳到了不少人心中的需求。
北海国王闻言有些不可置信:“你当真可以稳保转世?在我们死亡当初,地府才刚刚诞生。”
“可以。”陆行舟平静地道:“更好的因果在于,策动六道轮回的能量源,来自摩诃。”
北海国王眼眸微动。
他不想转世,想长存。如果能在地府永生,那比当年死前都好一点,毕竟那时候他只是乾元,还远远不到永生的水平,结果反而能永生,是不是可以说赚了?
那还恨个什么呢?
北海国王终于离座而起,对着陆行舟还礼:“若乾皇陛下能帮这个忙……那便是我北海上下的恩人。我们对凛霜娘娘自然也会如对陛下一样尊敬,何恨之有。”
陆行舟不用他说都知道这个结果。
长生不死,当然是绝大部分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哪怕他可能又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比如被某阎君再榨一个月的汁。
凛霜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只是偏头定定地看着他。
那红瞳早就蓝了,蓝得和独孤清漓一模一样,清澈之中带着微波,粼粼的,如水一般。
…………
北海举国转移,尽数去了地府,先对接阴风老人去了。
陆行舟小心翼翼地策动这座埋藏冰下的城市“轰隆隆”地浮上地表,万里冰川之上再也不是一片空白,一座冰霜形成的城市出现在世间。
月色悠悠照耀,显得这座冰城玄美而静谧。
天霜国人远远看着,心中都浮现一个概念:这应该是冰主的王座。
“你把这城浮上地表干什么?”凛霜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
陆行舟道:“因为你和清漓都可能会很喜欢呆在冻月寒川……我既不想限制你们一定要住在后宫里,也不想让清漓像幼年那样自己削冰成屋,那么这座王城,就是你们的宫阙,也是给你们的聘礼。”
凛霜静静地抬头看着王座,低声问:“为什么?”
这问得没头没脑,偏偏陆行舟听懂了,只是微微一笑:“因为我在泡你啊。”
“你……”凛霜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你早就得到了……如果不撤掉灵魂烙印,还可以随意继续,要我怎样都可以。”
“那不一样。”陆行舟很自然地伸手抱了抱她,又在额头吻了一下。
凛霜连半分抗拒都没兴起,就被亲了。
然后从额头吻上了唇。
凛霜闭上了眼睛。
识海中的独孤清漓:“……有必要提醒你,现在你在用我的身子讨好男人。”
凛霜没理她,一边婉转迎合,一边低声呢喃:“我从没想过,我真会心甘情愿被一个男人这样。在冰底囚禁之时,感知到你们的状态,我那时候甚至无法理解。”
陆行舟低声问:“现在呢?”
“现在……想请主人赐我一个身躯。”凛霜低声道:“不是我需要……是我……我想有一个自己的身子,伺候主人。”
独孤清漓:“?”
凛霜从头到尾目睹陆行舟为她了却因果,没说过一个谢字,可这句话比什么谢都直接。
灵魂烙印虽撤,情之烙印却烙死在心里,再也消之不去。
陆行舟再度取出了莲台,一掐法诀,有真火从莲下泛起。
凛霜没有去问,没姜缘在你怎么造化……此时此刻凛霜只觉得,不管他想怎么处理,那就怎么处理。即使弄个身躯一点都不符合她的修行,那就不符合。
反正修行又有什么意义,身躯只是为了伺候他的。
结果在凛霜和独孤清漓愕然的注视之中,那莲台还真的渐渐化成了身躯。
他还真会?啥时候会的?
“这也是一种炼丹术的改用。”陆行舟解释道:“我炼阿糯那会儿,就差不多摸明白了,每一寸肌肤应该如何……”
说了一半忽然住了嘴。
感觉好像说阿糯这个不太好。
不过凛霜显然没心思注意什么糯,她的心神全在眼前的躯体上了。
一个完美无瑕的身躯渐渐出现在面前,玲珑有致,幽寒如冰。
那面庞活脱脱就是另一个独孤清漓。
陆行舟有些犹豫地问:“你……希望和清漓相似么?你自己决定。”
凛霜眼波流转,柔声道:“主人既然喜欢姐妹花,那凛霜便做姐妹花。”
小白毛毛都傻了。
我不要做姐妹花!
还没等她薅住识海中的凛霜头发,凛霜的神魂已经从她体内退出,薅不到了。
下一刻烈火中的身躯睁开了眼眸,眸色猩红,和身边的独孤清漓蓝瞳交相辉映。
独孤清漓眼睛红了。
那身躯眨眨眼,眼睛变蓝了。
独孤清漓变了回去,那身躯也变了回去。
独孤清漓火冒三丈:“不要学我!”
凛霜坐起了身子:“我明明是故意和你不一样。”
“你怕什么?”独孤清漓抄着手臂:“就算共用一躯,他都认得出你我,何况分开。”
“是啊。”凛霜转过头,目光看向陆行舟,柔和得像是冰川上的月色:“月映寒川,川上有月,不过倒影。凛霜没有想过,会有人把这倒影捞出来,放在心里。”
独孤清漓不说话了。
这次的事她看着也挺感动的,能够领会凛霜栽得彻底的心。
本来凛霜真就只能做一个影子的,是他给了她独立的人格。
突兀就想起当年自己和陆行舟谈恋爱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若寒川拟人,月现则冰雪荧荧,月隐则乾坤黯淡,所谓心情随人而动,无非如此。但是陆行舟,你能成为寒川之上亘古映照的月么?”
他证明了,他可以。
悠悠映照,亘古不移。
但你在说这些的时候,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这是刚刚祭炼起来的身躯,没穿东西的!
陆行舟收起了火焰,似乎也想从戒指里摸一套衣服给凛霜披上先。
凛霜却轻轻挨进陆行舟怀里,柔声道:“主人……要不要……先验货?”
独孤清漓:“……”
完了,这真的是魔,只是魔在这方面了。
男人哪扛得住啊,低头就吻了下去:“那就验验。”
凛霜睫毛微颤,闭上了红瞳。
独孤清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在男人怀里这样那样,那视觉冲击力比亲亲听澜离谱多了。
不知道亲亲听澜看他和元慕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想必也没有自己这个离谱,毕竟那俩还有点差别。
可这几乎就没差,好像照镜子看着自己和男人这样那样似的。
这刚造的躯体,这陆行舟还做得挺细节的,还能有血是吧……是不是别的都无所谓,只有这一项最重要?
小白毛看着那刺目的血迹和凛霜微蹙的眉头,拔腿就想跑:“以后不关我事了哈,你们玩……”
可站起身就觉得腿一软,差点“哎呀”一声摔在冰层上。
怎么分开了还有共感?
小白毛气急败坏:“陆行舟!你故意的!”
这可就冤枉陆行舟了,他哪能决定这俩是否有共感?但此情此景才懒得分辨那是为什么,轻舒猿臂就把小白毛也抱在了一起:“来都来了……”
独孤清漓想挣扎,凛霜的红瞳就在身后把她箍住,魔音在耳畔缭绕:“我就是你的魔意,你也想要看看,这霜天之月、川上之影,同时在怀,会是怎样……不是吗?”
独孤清漓咬牙,愤然转身抱了回去:“是你们逼我的!”
月色之下,空旷冰城。
霜天冻月映于寒川,合二为一,不知是天上月,还是川上影。
【番外·霜天冻月映寒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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