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华
第七十五章 战斗小憩
面对木善生的盛情，诸劫仙婉言谢绝。
而伏衡华此刻已从斗战区离开，跑去伏家的住所歇息睡觉。
累，太累了。
躺在床上，疲惫如水潮涌来。
“三尸印，解。”
“幻天印，解。”
“风灵印，解。”
青年双手结印，不断将自己身上的咒术、封印解开。
额头的风纹晶珠消失，被封印的情感从三尊灵神回流本尊，双眸恢复感情的神采。
伸了一个懒腰，青年坐起来观察镜子里的自己。
“状态还不错，比我预想中要好。”
他早就做出三天三夜的苦战准备，并暗中筹备十几套对剑方案。却不料，艾延昌急于求成，竟直接用剑盾回防，给他的“风灵天剑”制造绝佳时机。
舒了口气，再度躺在松软的床铺。
“考试完了，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
闭上眼，回忆自己这一战的心得。
渐渐地，意识进入深层休眠。
至于睡醒之后，剑术还能保留几分，那就随天意了，伏衡华对此并不在乎。
……
伏衡华离去，斗剑依旧在进行。
伏家子弟和东海剑派的弟子轮番上阵。
虽然伏家人丁稀少，可伏北斗、伏常清俱是剑道高手，在二人联手配合下，东海剑派的几位金丹剑仙皆无法轻松取胜。
而年轻一辈的伏家更有伏向风、伏流徽两个擅长剑术的人。加上傅玄星以“义子”的身份帮忙，东海剑派年轻一辈更是无人得胜。
日月一度升落，伏衡华从休息中醒来。
“哎呦——”
突然，衡华觉得自己屁股很疼。
还有大腿，后背……
他刚要坐起，突然又躺回去，歪头对外面喊道：“啸鱼、恒寿！”
二人在外间守着，听到喊话直接进来。
衡华翻了个身，哼哼道：“谁下的手？老爷子亲自干的？”
睡梦中打人，除老头子外也不做他想。
“您昨儿个歇息不久，老太爷后脚就追上来，对着您就是五十尺、八十鞭。还放话，让您好好在床上躺三天。要是您能提前下地一步，他就再来一顿。”
啸鱼学着伏丹维的口吻说完，无奈道：“这次老太爷动了真怒，您就安生些吧。”
“我也不打算再闹腾什么，本来就要避一避风头。”
把艾延昌祸害成那样，真以为东海剑派没人打算寻仇吗？
而且把“天剑”亮出来，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家门槛会被人踏破，的确需要躲一躲。
恒寿默默走到床边，将细软安置在身下。
“您好好歇着，趁这个名义避开外客。这也是老太爷的心思。”
“我自然明白。”
伏丹维打伏衡华，除却生气孙子胡闹外，的确有让他避风头的想法。
在恒寿照顾下，衡华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吃过啸鱼递过来的五味茶，衡华闭目内视。
法力因为这一次斗剑，有不小的提升。
但这一睡，心景百年的玄妙剑术状态削减大半。
伏衡华依旧记得自己创造的诸多剑意、剑招，可他已经找不到那种信手拈来的感觉。
除非陶明再跟他切磋磨剑一百年，才能有那份随心所欲的挥剑手感。
想到这，衡华暗道：有些理解，为何杨岱自南洲而来，需要一次次以战养战，来让气势达到最高峰。
一次次的斗战，不仅可以增长经验，摸清东莱修真界的根底，更能让杨岱的身体、意识适应斗战，长时间处于一种玄妙的“斗战状态”。
衡华转念一想，回忆书本故事常说的案例：几十年不用剑的剑客，重新拿起剑跟人打斗，经常就是自己一辈子的最后一次斗剑。不是被敌人杀死；就是杀死敌人后身受重伤，不治而亡。
“这种事，还是有现实可考的。”
数十年不用剑，剑心落尘不说，自己的身体也已生锈。根本不能和百年如一日、不断反复磨剑的剑修比。
“哎，说到底，这种用身体打架的活，本就不适合我。”衡华轻锤着肩头，感觉浑身酸疼。
心景世界的斗剑，只是让他的精神沉浸于剑的世界，可他的身体无法完全匹配。否则他也不需要将自己化作“风灵”，以避免身体与意识不匹配的些微破绽被艾延昌抓到。
这时，大门被推开，伏桐君迈着轻快的步伐，伴随着清风进来。
进来后，她迅速掏出留影石对准床上的伏衡华。
可伏衡华在她进来那一霎，强挺着浑身疼的身体，摆出一个端正的坐姿。
见没办法拍到自己想要的状态，伏桐君随意来了一下，又将留影石扔乾坤荷包里。
“斗剑结果如何？”
“我刚才去玩了一场，大获全胜。”
“你那劳什子的千虫百蛊剑？”
“哼——”
伏桐君看向旁边的啸鱼、恒寿。
啸鱼低声道：“七小姐近年学了一套《金丝天雨剑诀》。”
恒寿：“姑娘剑术不错。”
能让恒寿如此评价的剑术？
衡华有些意外。
仔细打量伏桐君，他的双眸浮现河洛图文。
“唔……剑气运行偏向于左手剑术？是用来配合你的蛊术吧？东海剑派够废物的，你右侧罩门这么大，竟然没人能赢——哦，是有一套适用短剑的袖杀剑术？你的脾气，拿哪种蛊虫模拟剑匕了？”
伏桐君见伏衡华如数家珍，直接点破自己的剑术风格，神色有些惊诧。
“你对剑术的了解，似乎提高了不少。回明心剑这么好用？”
“你如果在心景世界磨剑一百年，又看过一个绝顶剑客和一大群剑士斗剑，自然也有这份眼力。”
陶明以“回明心剑”构建心景剑界，他和伏衡华的灵神，外加邪皇剑催生的剑客俱在其中。
伏衡华和陶明切磋时，也看到陶明不断和邪皇剑的傀儡斗剑，对他启迪极大。
覆洲之前，早已失传的诸多神州剑术，伏衡华已记下三成。他打算回头默写出来，充填自己的琅環馆。
伏桐君坐下后，啸鱼为她斟茶。
伏衡华抱着软垫，坐在床上好奇问：“怎么想起来学剑了？”
“你能练剑，我就不能？”
为第二次斗剑的胜果，伏桐君不仅自己练剑，还强压着下面几个弟弟妹妹一起练习。
啸鱼简单讲述伏衡华昏迷时的情况。
听闻伏白民都上去赢了一场，衡华为之一叹：“妹妹到底是长大了啊。”
懂得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了。
“不好意思，我是姐姐。”
伏桐君凑到伏衡华身边，想要伸手去按他的伤口。
结果被一阵清风阻隔。
淡青色的风壁挡住伏桐君的手，让她迟迟无法下落。
“我的剑术是丢了不少，但风之术——我的风音已经升级。”
衡华抬起手，对伏桐君的掌心轻轻一触，有一团拇指大的旋风在伏桐君掌心运行。
她小心捧着旋风观察。
“你对风的控制力——赶上三哥了？”
“那还是差一点，谁让他有凤凰呢。”
想到伏向风的凤凰，傅玄星的龙马，伏流徽的雷兽麒麟混血，伏衡华有时候也会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
但仔细想想，自己根本不适合养灵宠。自己真抓来了，大概率也是给啸鱼、恒寿寻麻烦。
“不过随着我的风灵天赋成长，我已经明白了。老祖宗们之所以把‘风音’作为咱们家的标配天赋，的确是有深意的。”
比起灵视、慧心、剑骨那些随机出现的血脉天赋，风音作为伏家人人皆会的秘术天赋，并不怎么被重视。可这个天赋，正是伏家从扶风仙宫两代仙人身上传承的血脉凭证。
“风音——风灵。咱们家的天赋如果使用好了，或许人人都可以化身‘风灵’。可能也是化身‘风灵’的危险性太高，所以才刻意封印其潜力吧？”
闻言，伏桐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怎么，你有不同意见？”
“你没有见到三哥现在的状态，如果见到了，可能会修改自己的猜测——三哥从‘风音’进一步升华，目前已掌握‘三昧神风’的皮毛。”
“三昧神风？你确定？”
“你没来前，他给我们演示过。的确有三昧神风的味道，老爷子这么评价的。”
三昧神风与三昧神火相类，但东莱修真界数千年研究三昧神火，已经把三昧神火简化为修行中的一个境界。
凡真火境，必内生心火，修成三昧火。
再往上，三昧火可以向三昧神火演化，也可以向南明离火、太阳神火、纯阳真火等其他顶级火焰演化。
可三昧风这一项，古来记载寡少。只有扶风仙宫零星留下只言片语。
“三昧神风，天地昏暗，神鬼见愁。非仙之体，沾之即死。”
“三哥自言，他从‘风音’之中参悟小神通，领悟‘御风’。继而参悟三昧，将三昧火与灵风结合，修成三昧灵风。”
御风，地煞七十二小神通之一。
“所以，你认为咱们家的‘风音’，其实是风系诸多神通的基盘。任何高等神通都可以由此演化？”
“或许。”
伏桐君看到伏向风的成就，再看伏衡华的风灵，心中也有一些想法。
或许，自己也应该对风音多一些研究了。
“衡华哥——你醒了。”
门口凑过来两个脑袋，却是伏蓬明与伏白民过来了。
恒寿为他们搬来椅子，跟伏桐君一样坐在衡华面前。
问过二人斗剑，衡华问及眼下外面的状况。
“现在是杀剑一脉的几位剑仙跟灵诀派的剑仙们在切磋。咱们都是看客，先歇一歇。对了，你还参加吗？”
衡华飞快摇头：“我已经不是剑修，安心当我的演法师了。”
话虽如此，可如果陶明无法斗败邪皇剑，自己依旧要上去顶一顶。至少，他俩需要彼此互换对手，避免邪皇剑复刻他俩的投影。
“哥。今天有些前辈邀请你去做客，被祖母给挡了。”
伏蓬明道：“昨天斗剑的画面，有人通过天玄道台发布出去。今天来百花岛的人更多，我看他们不是为斗剑，而是为你来的。”
“没事，不怕。一群长辈都在，他们顶多请我喝喝茶，询问‘天剑’有关的事。”
但木善生在侧，他们谁敢随便打探？
“呦——这不是外面传闻的小宗师嘛——”
又有人推门进来，看到伏迈远和一面具青年并肩进来，衡华笑了：“这又是哪门子称号？前辈——您的面具还没摘呢？”
“快了，等我化婴成功，就把面具摘了。”
丹轩子满不在乎坐下来，伏迈远凑到伏衡华身边检查。
“还不错，恢复的还可以。”
“本来这小子就没受伤，就是精神过于疲惫。哦，对了，有伤，你祖父揍的。”
丹轩子语气充满幸灾乐祸。
“怎样？风灵、天剑的感觉如何？”
“累。太累了，我不建议前辈尝试。不然你变成火球，可能就变不回来了。”
“我又不傻，干嘛冒这么大风险？”丹轩子如今在东海寻得机缘，元婴之路十拿九稳，何必寻求捷径？
“东海龙宫研究明白了吗？”衡华问及上月疯传的消息。
丹轩子、伏迈远、伏桐君同时摇头。
“龙宫在深海呢。那边水压强，且有龙宫禁法，我们根本进不去。不过钟离师侄来了，倒是有些希望。小子，要去瞧瞧吗？”
衡华默默摇头。
“西海龙宫我都没去，哪有心思去东海龙宫？你们去把，如果找到书籍之类的，我帮你们转译。”
几人说聊一会儿，纷纷离开。
衡华再度躺床上闭目养神，顺带将菩提、悟空两道灵神送礼离。
一个回返五行山，专心祭炼“三洞金环”。一个回归遗洲林海，继续参悟长生妙法。只是七政城一行，外加化身风灵掌握天剑，让伏衡华心中隐约有个冲动。
回想当年天罡岛事件，从图腾灵身上看到的，他那个冲动越来越强烈。
创造生命！
不是再跟以往一样，拿着动物玩自我变性交配，而是真正缔造一个全新的种族。
“生命的本质在于灵魂与肉体。造化之力可以治愈血肉，构成肉身不难。问题是，复杂的肉身难以把握。从头涉及一个种族的结构，未免强人所难。但是从现有的进行改造，又不算是真正的造物了。”
但回想图腾灵的存在。
如果把图腾灵认为是一种生命体，那么龙居文明的修真者是怎么办到，生生缔造一群千奇百怪、各式各样的生命体来守护未来的修真家族呢？
等等……
为什么是家族？
宗门不能诞生图腾灵吗？
还有，图腾灵根据血脉进行灵魂锁定，确保死去的灵魂重新在本族降生，这又是什么原理？
衡华脑中浮现无数个疑惑，又不禁联想到青龙王和白龙王截然不同的诞生方式。
他隐隐觉得，自己参悟造物之理，创造生命的线索就在自己这些年经历的人事中。可却缺少一点灵感，把这些线索统统串联起来。
想不明白，伏衡华暂时放弃这部分研究。
打开天玄道台，看到密密麻麻上百条留言。
伏衡华对此有所预料，将留言一一筛选回复。
但有几个人的留言不得不慎重。
一个是沧澜子送来的云海邀请，请伏衡华去参加《八九玄功》的编撰。
“我的风灵变化对‘天风变’有助，我早猜到沧澜前辈会发邀请。但没想到这么快。”
衡华斟酌语气，写下一篇婉拒的信。
菩提化身在那边，我本尊再进去。天天在劫仙跟前晃悠，那真是等着穿帮呢。
另一个是恒元真人送来的邀请，也跟天书有关。
“真人的太玄天书已经修缮完毕？”
当然，恒元真人所谓的推演完毕。仅仅是完成炼气、筑基、金丹三大境界二十七小境界。仙人之后的道法一概没有。
可即便如此，也把玄微派的功法推上一个新的高度。
“可实证否？”
衡华小心回复。
“不可证，无法证。”
金丹九转之前的功法，恒元真人有把握，哪怕出现问题自己也可以设法挽回。
可唯独成仙那一步，那就完全是他的设想了。
如果不成，立刻身死道消。
“去荒古林海看一看？”
荒古林海终究是玄微派祖师化身的坐化地之一。
“去看过了，有些启发，但用处不大。你去西海，可曾见到师尊的金龙化身？”
衡华顿时一怔。
“未曾。”
想了想，衡华又回复：“不久之后，我再入西海，去勘察一番。”
“师尊的金龙道身应在西海龙宫。”
真人提醒一句便不再言语。
衡华再去看第三道重要留言。
那是天央论道的请帖。
衡华点开道台上的请帖，一朵紫云冉冉升起。
“九年之后，冬至时节，天央论道，勘测万气。”
“又到这个时候了。”
衡华心情有些激动。
上次天央论道，自己和傅玄星这些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小娃娃。别说他们，就连伏丹维都没资格参加。
但这次不一样了，伏家作为延龙的代表，已经有资格参与东莱修真界最盛大的活动。
“正好，去紫皇阁也可以跟他们谈谈，把易天八极书的最后一篇拿到手。”
凑齐天书，自己就可以参悟八卦之道，为伏家留下一部天书传承。
“于治通携子而来，贤侄，出来见一见吧。昔年与汝父之约，是时候完成了。”
突然门外传来叫门声，衡华闻言立刻把被褥一裹，对啸鱼、恒寿道。
“撵出去，撵出去，就说我受伤严重，不见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