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华
第四十九章 何者为天何为地
伏衡华惊闻这个消息，在最初震惊后，心中默默道：
裘玉前辈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吧？
“这么说，伯父拿到那些前辈的道统传承了？”
“怎么？你对盗天之术很好奇？”
“有一点点。”
月镜先生似笑非笑看着伏衡华。
伏衡华以真诚的目光回应。
“算了，一些小玩意，但不是邪魔外道的东西。你有兴趣，回头让人拿来给你。不过，过于邪门的东西，莫要瞎研究。须知，天地之间自有道理。有些事，早在冥冥之中标好价格。有些东西的代价，你拿不起。”
伏衡华满口答应。
歪门邪道？
那种东西我才不研究，我研究的都是正经大道。都是可以通达造化大道的秘术、道法。
就算东莱金榜都无法检测——
等一下？
伏衡华猛然想起一件事：“您说，东莱曾经的前几个文明，其实是通天洲的文明？是第三个修真文明毁灭后，才有了当今的四大洲？”
“不错。”
伏衡华心中万马奔腾。
东莱金榜的最初原型，来自第一个修真文明。在第二个赤霆文明时代，真正得以创造为法宝神器。
在第三个文明中，那也是一件和通天洲息息相关的至宝。
四洲分裂后，金榜在东莱神州不断传承。
但是——
作为曾经与通天洲共鸣的神器——
其实它是可以出现在南闫福州，并对南闫福州进行一定干涉的！
想到东莱金榜上面，仙道大能们设下的密密麻麻条约，伏衡华就一阵头疼。
难道，来到南闫福州了。那些糟心规矩还要遵守？
等等……应该不需要吧？
东莱金榜的签订范围，仅仅是东莱仙魔。哪怕往前推，玉仙文明也插手过。可那个时代的金榜，已经只针对东莱神州。
那些糟心的契约、规矩，应该在南闫福州无效。
不然，我那化身炼制万魔葫芦，如此那般的折腾魔修。东莱金榜还能没反应吗？
只是伏衡华到底谨慎，不敢去尝试金榜的雷池之威。
思考后，还是让化身行动谨慎几分。
哎——
到了南洲，想不到还有拘束。
尤其是这里，还有一位长辈在。
伏衡华瞄着月镜先生，总觉得他的笑容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在老爹诸多朋友中，这位伯父虽然见面不多，但绝对是一位高人。
脾气好，为人和善。
但不知不觉间，就能让你着道。
不能被他牵扯话题走。
伏衡华默默思量，忽然问：“伯父，阿姐、玄星他们呢？”
“傅玄星在后山闭关结丹，伏桐君和恒寿在守着。伏瑶轸和宇文春秋受我之托，去办一些事。回头，你就能看到他们了。”
“伯父以为，玄星如何？”
“赤子心性，有一种没有被学识污染的纯真之美。”
衡华顿时无语：“您就是说，他不学无术呗！”
月镜先生微微一笑。
这是你当兄长的评价，我可没说。
月镜先生继续评价道：“他的修炼天赋不错，不愧是与生俱来的。”
伏衡华琢磨着，话从耳朵穿过，在心中绕几圈，最终翻译出来：那几位在他身上的布局很厉害，花费心血很多。
对于月镜先生知晓那几位，并仇恨那几位，伏衡华毫不意外。
老爹的至交，精通卜算的高手。能不明白当年是怎么回事？
对那几位能没有怨念？
而从月镜先生躲到海外看，伏衡华似乎也明白。
这里的确可以避免那几位的干涉。
不过，伯父为何说。他来南洲的目的，只有一半是躲他们？
另一半，是为什么？
就在伏衡华打算询问时，月镜先生先一步问。
“你可去过魔神之口？”
“未曾。”
“未见九地之貌？”
“未曾。”
月镜先生沉思一会儿，从桌上拿起一枚玉枣。
“给你留一份功课。”
伏衡华眼皮跳动。
行吧，还是小时候那一套。
“你用这颗枣子来模拟天地。告诉我，天在哪里，地在哪里？”
伏衡华接过玉枣，轻声道：“按照一般说法，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
伏衡华看着手中的枣子，神情有些古怪。
“伯父要的答案，难道是皮为天，核为地吗？”
他不认为，一般的答案可以让月镜先生满意。
但要是后者，那就涉及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结构。
也就涉及众多修士最根本的认知——天地之道。
“不是我要答案，而是你要为自己解答。第一，重力来自哪里？如果重力来自大地。那么在大地形成之前，世界是否存在重力。如果存在，那重力的来源是什么？如果不存在，那又是什么力量，能让浊气下降化作大地？”
伏衡华彻底沉默。
因为月镜先生的质疑，是对传统意义上“上清为天，下浊为地”的根本质疑。
在没有地的情况下，不存在重力。那么凭什么浊气要下降？
……
伏衡华拿着玉枣，带着满脸沉思，随殷彦青下去歇息。
看着青年苦苦思索的背影，月镜先生再度长吁一口气。
“伯父大功于苍生，大功于天下啊！”
我为什么躲到南洲？
一半原因是那几位太烦，整天寻思干扰我的卜算，妄图拿捏我。
另一半原因，是躲你小子啊！
……
弘文阁主夫妇的那些朋友，的确是一些真心朋友。
他二人出事后，本打算来蟠龙岛，并照拂所留遗孤。
月镜先生是第一个赶到的。
那几日，他心惊肉跳，盯着弘文阁方向不知所措。
为此，月镜先生花费大代价，为伏衡华占卜全程。
伏瑶轸看到的，他也看到了。而且是没有受到那几位的干涉，他可以确认，不是有人刻意误导自己，而是伏衡华的确有那几个危险未来，而且在那个时间点，即将要跨出那一步了。
父母的死，对一个从小顺风顺水，且懂得诸多邪术秘法的孩童，造成极大影响。
月镜先生确信，如果自己把伏衡华领入逐古人一脉。
姑且不论“逐古人”一脉初心是否还在。
在伏衡华长大后，必然会将整个东莱修真界摧毁，打造一个符合他心意，也唯独符合他想法，仅存于他一手之间的“盆景世界”。
他会借助逐古人的理想，利用修真文明的证道机缘，迈出那不朽的一步。
唯一值得磋商的，是那几个对东莱乃至整个通天四洲众生无比凄惨的未来里，伏衡华到底要选择哪一条路？
是先统合魔道，成就魔帝之尊，再去西方大洲和金鹏圣王大战。
还是先堕入邪道，被仙魔两道追杀百年并慢慢反杀，最后踩着邪皇骸骨登天？
抑或者是跑到南洲，对魔神之口动心思？
月镜先生看到的未来不比伏瑶轸少。
甚至通过伏瑶轸，月镜先生也能明白确定一件事。
“天上那几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非要给伏瑶轸这个小丫头看伏衡华各种成魔堕邪的未来吗？
他们为什么要利用伏瑶轸，防止那些未来发生的可能？
因为不努力，那几个未来发生。他们别说脱困封印，他们都要死！
真仙、龙王没有一个能活！
他们不是故意设局坑伏瑶轸，而是真心实意希望伏瑶轸努力，堵住伏衡华的外道之路。
不堕外道，哪怕他在仙道折腾出天了。
无非是多一个真仙，多一个开道祖师。
至少，他讲理啊！
比起残忍凶横、毫无道理规矩可言的外道。
一个正派的仙人，哪怕立场不同，那也是好结果。
面对即将发生的恐怖未来，月镜先生除却跑去给伏丹维吹风外，便是在蟠龙岛上各方鼓动伏衡华的叔伯长辈们多多关照。
甚至对恒寿、啸鱼都仔细叮嘱过。
而当殷彦青父亲提出，带伏衡华回大本营时，直接被月镜先生一巴掌拍回去。
回哪？
蟠龙岛就是伏衡华的家！
往哪里去！
咱们的大本营？
谢谢，我是逐古人的二代首领。
我说的算——不行！
他出面说服两位好友的诸多友人，把众多打算抚养、就近照顾伏衡华的人统统劝退。
因为伏丹维快死了。柏皇堂无法守住蟠龙岛，要搬走。
伏衡华留在蟠龙岛未必有好。带伏衡华来自己身边，肯定比一个即将混乱的伏家要强。
这是当年许多人的想法。
但是，月镜先生也以此设局。
正因为伏丹维快死了，所以他的死恰恰可以绑着伏衡华，让伏衡华在伏丹维死之前不会入魔。
在一个即将死亡的长辈面前，伏衡华不可能把全部精力拿来研究邪术。而是会选择设法为长辈寻找治疗、活命的手段。
伏衡华为什么研究邪道，因为亲人的前后离去，所以生出对长生不死的渴望，对力量的追求。
所以，孝道可以拴住他！
众所周知，伏丹维是一位正气凛然，嫉恶如仇的侠士。
他绝对不会容许孙儿入魔。更不会容许自己因为即将耗尽的寿命而修炼魔功。
因此，伏衡华为他研究功法，必然是仙书道法。
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让伏衡华分散精力。而在伏丹维死前的这段时间，可以请来各路高人为伏衡华传授道法异术。
吸引他精力的同时，慢慢引导他走出父母死亡的阴影。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月镜先生自己不出面。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在东莱，自己能忍着不去见伏衡华，不去指点他吗？
办不到！
而自己学的这些东西……
那不是指着把伏衡华往邪道上推吗？
月镜先生自问很了解伏衡华，因为他在伏衡华身上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要不是那些朋友们的死命拉着，自己怕是已经成为一位“天邪子”。
“伏伯父厉害啊。真就是靠着一己之力，生生把这个小妖孽给掰回来了。”
默默想着，月镜先生掏出一个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烧焦的鸟形布偶。
其鸟喙尖利无比，闪烁寒芒，还有一点点血迹。
这是一只啄木鸟，也是伏衡华儿时的玩偶。
而其身上施加的咒术，月镜先生会。
“斫木噬脑，千鸟飞还。当年，他才三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