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华
第一章 天月同逢天魔劫
花海，芙蓉台。
衡华与东方芸琪对坐饮茶。
当看到伏衡华一块块点心往嘴里扔，东方芸琪不免有些惊奇。
把红豆酥饼吃掉，衡华道：“不知为何，我最近有些饿。可能正在长身体？”
东方芸琪若有所思，再度取出一个食盒。共五层，每层有十碟小点心。
她将点心摆在桌上，笑道：“那敢情好，我最近也很饿。兴许……也在长身体吧？”
衡华放下筷子，仔细打量东方芸琪。
如今她双腿气血流畅，已能如常人一般走动。面色精神饱满，未见任何病态。而身后那条几近垂腰的乌黑长发间，更能看到一丝丝灵性光辉。
“你的法力不比东莱年轻一辈那几个顶尖高手差。你说，你也饿了？”
“可能，遭遇和你类似？”
东方芸琪道：“说来，你的入魔消息之所以传得沸沸扬扬，可能与我有关……当日我以‘月观命占之术’窥见你的劫难。心生困惑之下，往玉圣阁翻找古籍，寻觅有关线索。可动静闹得有些大，惹来玉圣阁长辈注意。加上有心人推波助澜，才闹得沸沸扬扬。”
衡华一脸不解。
自己的劫数刚刚生成，玉圣阁的古老文献能有什么记载？
“入圣之劫必有三难。一为天魔难，一为天地难，一为众生难。”东方芸琪道，“我辈入圣道，灵神比等闲修士更强，由此而被天魔窥伺。”
“等等……我辈？难道你也——”
想到东方芸琪自称近日食量大，伏衡华蓦然明悟：“你也入劫了？”
“正因为我入劫，才被玉圣阁长辈们窥见你的麻烦，从而消息传开了。”
东方芸琪伸出手腕，露出雪腕上的红丝铃铛。
铃铛叮叮作响，带着某种奇妙韵律。
“我面临的魔劫，是一头先天而成的魔物。我需要逃过它的追杀，完成太阴圣体的锻造，以及诞月之仪。这铃铛可以干扰它的听力。”
叮叮——
少女晃动铃铛，一点点银辉随着清脆铃声逸散。
伏衡华闭目凝神，顺着那一丝冥冥中的感悟。他仿佛看到虚空之中，一头双目通红，通体乌黑的魔犬。
东方芸琪继续道：“察觉你我身上的异常，我前往玉圣阁查阅典籍。
“据古籍载：天魔喜好灵性强大的存在。一般而言，即将渡劫飞升的修士，抑或者真仙天妖，才是域外天魔主们的口粮。”
域外天魔主是一个泛称。
只要在域外开辟一方魔域，都有资格称作“天魔主”。未证道者，实力比肩魔帝、真仙，只要有一座自己的魔境，也可号称魔主，算是“十三天魔主”座下的小头领。
“我请教令狐祖师，得知东莱之所以盛行金丹道，其目的之一便是防备修士过早与域外天魔主接触。”
超凡入圣之法，非伏衡华、东方芸琪独有。
古老天书在远古时代便曾开释此道。可那些天书传人在“入圣”时，纷纷惹来域外天魔主的注意。
因为入圣者还有另一个称呼——“证道后备役”。
在天魔干扰下，众多入圣者渡劫失败，成为天魔口粮。
有鉴于此，才有削弱之后的古法九转金丹道。
“金丹道修士在结丹之初灵神弱小，于大千红尘遮掩下，那些天魔主感知不到。唯有九转成仙之时，才会招惹域外天魔主。但你我灵神强横，光胜星月。纵有三千红尘，也难遮掩你我的光彩。”
“嗯，继续，这话说得——我爱听。”
见衡华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东方芸琪嗔恼道：“正经事，你警醒些！你我因为法力神通太强，提前招惹天魔主。而这只是你我最初的劫难。
“天魔之后，天地有感，亦会降临劫数。而待天劫来临时，也会有各路仇家上门，成为你我的人劫。”
东莱劫仙们并不清楚伏衡华有魔道化身，暗中一直研究天魔道法。但他们清楚一点，如果伏衡华在入圣劫失败，他掌握的能力可能并不会死，而会被天魔浊染，成为一尊强大的天魔道修士。
……
太清峰。
伏宣和与两位劫仙探讨，明白东莱劫仙们的担忧后，顿时安心了。
“所以，两位此行既是为防止衡华入魔，也是为助他渡劫？”
“在某些有心人推动下，各路劫仙皆已知晓伏衡华即将度‘入圣劫’的消息。”
伏衡华过往并无恶行，反而与诸位劫仙广结善缘。面对伏衡华即将渡劫，劫仙们自然不会冒出诸如“斩草除根，防备后辈超过自己”的念头。
他们目前只担心伏衡华渡劫失败，从而把整个东莱修真界牵扯进去，应了玉简中的影像。
沧澜子：“孟晨，你把玉简给他看一看。”
孟晨取来一份玉简，递给伏宣和。
“这是我们在各自洞府收到的。你自己看吧。”
伏宣和神识一触，在莽莽云雾中看到一尊黑袍青年。
嗯，衡华的面容。不过比起他如今的丰朗之态，似乎更加妖异、邪性了。
那青年手托一画卷，正提笔炮制画卷中的芸芸众生。时而将一个修士的身躯和一头野兽结合，扭曲为半人半兽的怪物。时而把修士法力抽空，性别转化后扔到凡间供野兽发泄，然后将孕育的孽胎抽出来制成灵元颜彩。再不然，封掉几个修士的记忆，扔到凡间历劫。并通过魔种汲取各种负面情绪，最终将这份力量反馈于他。
“……”
伏宣和沉默不语。
在玉简演化的情景中，伏家已尽数死在这黑衣青年手中。
“当然，这种千万个可能性中的一个，我们并不在意。”沧澜子正色道，“但有心人特意送来给我们看，我们不得不表示一二。”
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
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烹饪成食物，然后强制自己吃掉什么的……
沧澜劫仙对制作玉简的人，默默记上一笔。
“我等看重伏衡华，认为他有望肩负复兴东莱神州的重任。所以，我们不打算阻拦其渡劫，而是期望助他一臂之力，完成入圣之劫。
“为此，我们二十四位劫仙合力打造一件秘宝。助他抵抗天魔威胁。
“我们也希望伏家诸位和我们站在同一立场——这一点，我们已经和令祖商量过。他同意我们的做法，并命你家堂弟前来监督。”
在劫仙们看来：这个可能的未来发生的起因是什么？
自然是伏衡华渡劫失败了。
那么，只要伏衡华渡劫成功。不仅不会出现这样悲惨、可怕的未来，东莱修真界还多了一位顶梁柱。
这就是为何，沧澜子与孟晨被派遣而来的缘由。
他二人与伏衡华颇有渊源。
一个让伏衡华继承灵劫洞。一个传下的沧澜道法被伏衡华学去十成。
伏宣和听二人解释，心下释然。
“既然两位是过来帮忙渡劫的，那么我代小六儿先行谢过。”
……
“你的天魔劫数，如果我没料错。应该就是你那魔君化身吧？”
“魔君化身？”伏衡华眨眼，满脸无辜，“什么魔君化身，我不知道。”
“我前番助你镇魔，通过九天之上的琼月已有感应。而来到南洲后，看到幽玄少君活动的情报，大抵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东方芸琪正色道：“你的魔难与我不同。我因诞月之因被天狗窥伺，要度过一次无光之厄。而你，是魔性厚重，因魔道化身纠缠本尊。宛如心魔缠身，奠定成魔之因。唯有炼化心猿，再度将心猿收摄，才可回归证道，修得长生道果。”
衡华无言以对。
他自己也有所感应，或者说这本就是“造化天书”的一种修行。
心猿灵神是最为特殊的分神，本就是伏衡华自身的负面情绪所成。
唯有在修行路上，不断遏制心猿，打磨心猿，最终才能成就自身。
“这一次的魔难，我有一个想法。待大魔劫终了，我打算再度将心猿镇压。届时……”
衡华有些为难，但还是说道：“若我一人办不到，恐怕就需要你帮忙了。”
“理应如此。”东方芸琪道，“你之所以受此劫难，与我尚有干系。若非我请西侠前辈去提醒你，或许你就不会走出金丹道，踏足入圣之道。”
“与你何干？我的造化天书本就重视灵神修行，我有三道灵神分身辅佐修行，哪怕没有入圣道，也会被域外天魔盯上。”
只是这一次……
衡华想到自己的麻烦，不觉倍感头疼。
烛阴天魔主借力，让未来的魔帝可能性扭曲时光，化作阻道之魔。
这都什么玩意啊！
衡华将自己面临的困境告知东方芸琪。
听闻未来的一个可能性化作魔头，东方芸琪倍感新奇。
“令狐祖师说，天魔无相，诡秘莫测。其显化的天魔劫亦因人而不同。我的天狗，应出自蚀光一脉。而你，竟是招惹来烛阴天魔的力量。重生、夺舍，烛阴天魔竟有此等功用。”
她随后讲解自己面临的劫数。
“我的天狗之灾，是我观月吐纳时偶然泄露气机，引来一头天外魔兽。疑似在域外某处魔境孕育，和异兽天狗相似而又不同。”
“击杀天狗的法子，我记得古籍也记录了一些。就算和异兽天狗不同，大体上应该也能克制？回头我抄一份，你拿去看看。”
“好。”
东方芸琪随后将损魔金鞭摆在桌上。
“我此行，带着东莱前辈们打造的伏魔秘宝——你瞧，这是帮你的东西。”
“不是七星鞭那样的软鞭，而是三尺六寸的硬鞭，上有二十四道劫仙符印。纵然你的化身有魔君神通，届时也会被一鞭打死。”
“……”
“当然，这个建议来自东侠前辈。”
我就知道！
伏衡华无奈道：“成吧，如果出事，届时便劳烦你了。”
入圣天魔劫只是一个开始。等他们未来在圣道逐步深入，或许会有天魔主的分身乃至本尊降临阻道。
而提及入圣之劫，他不免想到自家大哥。
同样参悟天书，伏宣和走得比他二人更远。恐怕……他也要面临一重天魔劫数。
……
幽暗之境，蓦然亮起重重魔光。
如火焰燃烧，凝成一尊尊光背宝座。
剑魔君、太上魔君、五蕴魔君等一一现身。
而在群魔宝座中央，有三尊高耸帝座。
噹——
钟声回响。
最先亮起的，是左侧星光流转的王座。
金焕玉妃与星罗魔帝同时现身。
俊朗男子没有任何邪魅、妖异气质，反有一股堂皇正大的王者之风。与旁边温柔、华贵的神妃，恰似一对璧人。
“拜见陛下。”
众魔君行礼。
幽玄少君在九阴玄君建议下，也以“幻魔真法”加入这次的魔君大会。
他领着九阴魔君和纪葛魔君坐在角落，向星罗魔帝遥遥拱手行礼。
对这位魔帝，风允行曾讲过一些往事。
据说他本是仙门弟子，与妖女相恋。后因妖女被师门雷诛后，不惜叛门而出，苦寻复活之法。其最终结果，也就有了金焕玉妃。神妃，是他的爱人转世身。
噹——
紧接着，中央雕刻九龙万浪的帝座也亮起来，蒲河魔帝缓缓显化魔影。
如今他真身毁灭，唯有魔魂依托魔宫，尚未塑造躯体。帝座上的人影被厚重魔雾包裹，看不见真容。
星罗魔帝关切地看了看，然后心下一叹。
麻烦了。
赤渊那个小仙人心狠手辣。我三人伤势惨重，而霍老头却只是轻伤。等他伤势痊愈，我们三人就麻烦了。
蒲河魔帝看向幽玄少君，又看向空无一人，并未点亮的几处魔君宝座。
“你就是继承‘幽玄道统’的人？很好。”
蒲河魔帝已从黑蛟君处，得知幽玄魔宫动向。对于魔修被幽玄少君捕捉，他并不在意。他只关心，往后幽玄少君能为他抵挡几个劫仙，能否赢下这场大魔劫。
噹——
第三道钟声响起，赤绫魔帝现身。
飘渺、神秘的气息陡然在这片领域散开。
二魔帝同时一惊。
“咦？”
星罗魔帝仔细打量红衣女子的曼妙身姿。身边神妃一脸不悦，轻轻推了他一下。
魔帝一边安抚妻子，一边示意她仔细观看赤绫魔帝。
她的状态不对劲！
神妃很快反应过来。
大家都用幻魔真法在“虚天魔境”显化。理论上，他们显化的身姿是自身当下状态的映射。
如蒲河魔帝这样真身损毁之辈，帝座之上无法彰显身形。
但赤绫魔帝不一样。
虽然气势未曾彰显魔帝级的威仪，但她堂而皇之彰显妩媚魔女之姿。
“你这么快就恢复了？”蒲河魔帝大吃一惊。
以赤绫魔帝那处境，本以为自己会比她先一步复原。但如今看，赤绫魔帝仿佛另有奇遇？
“得到一位大人相助。”
赤绫魔帝不愿多言，扫视在场所有魔君，最后目光落在幽玄少君身上。
“弟弟便是这一魔劫的新贵？姐姐听闻弟弟志向，很期待魔道之中再迎来一位魔帝。弟弟若得空，不妨来姐姐宫里做客。”
群魔神情各异，彼此交换眼神。
赤绫魔帝的邀请，不外乎是那个意思。
在场也有不少赤绫宫中客，自然明晓这位女王陛下的心思。
幽玄少君哈哈一笑，装作听不懂她的邀请。
只是心中暗暗一叹。
大哥的天魔劫，竟然是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