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华
第四十五章 月照祖洲逢公冶
“诸位可以放心，只要我坐在月光福地一日。纵使劫仙亲临，也能护大家周全。”
东方芸琪看向门口，傅丹语、洪昌乙等人默默进来。
傅丹语一马当先，口中不住抱怨：“早知东方姑娘实力这么强，我们根本不用担心赤渊那些人的小动作。”
东方芸琪淡然一笑：“傅道友的顾虑很好，很周全。正因为有诸位道友的帮衬，我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专心研究我们的回归之路。”
“仙子眼下可有线索？”孙隼急急忙忙问。
“根据道友收集的资料，我们目前在一个陌生大洲。赤渊、三大魔宫，左中右三大陆，统统不存在于这份记录。”
黑暗时代持续数百年，存留的文书里面只有一本耕地的农书比较完整。其余关于天文地理的资料，更多依托神话传说。某某灵山有某某真人修行，曾经发生了什么惊天伟业……
可东方芸琪对于那些山名、人名，没有任何耳闻。纵然暗中施展迷魂之术，通过赤渊那几道亡魂，也没有任何收获。
所以东方芸琪断定，他们在一座陌生的神州。
“漂泊到其他神州？”
众人惊慌、失神。
“可……可那场爆炸的力量，足以把我们这么多人甩飞到异域？而且还这么巧合的，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
东方芸琪摇头。
她也无法解释这个问题。
“总之，当务之急是回去。我需要大家合力帮忙，一起打造‘月亮船’。”
月光幻化，东方芸琪背后浮现一尊少女化身，她捧着宝镜走在众人面前。
宝镜激活后，月光托着一座银白色仙舟跃入半空。
“这是我勾画的图纸，烦请诸位按照这份图纸搭建仙舟，载渡我等返还故土。”
洪昌乙：“把福地打造为仙舟飞船的想法？我听段巽他们提及过，想要做成此事，离不开南洲那些人的帮衬——所以，仙子才对他们特别宽容？”
“我觉得那些人不可信，还不如我们自己打造道兵，自己操控呢。”傅丹语一边说，一边观看“月亮船”图纸。
能看出不少和“伏家四龙船”相似的结构布局。
“这图纸是仙子从伏家拿的吗？”
“伏道友设计‘龙船图纸’时，我曾辅佐画线，帮他整理资料。”
听闻这艘“月亮船”和四龙船同一系而出，众人松了口气。
伏衡华办事，他们放心。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开始。”
……
东方芸琪一行忙碌时，玄元城正在迎接一位贵客。
星罗魔帝。
他应诺而来，与伏衡华解惑七日。
而这一举，惹得玄元城如临大敌。孟晨劫仙取来飞剑，追着伏衡华的本尊抽打。
“什么人你都敢招惹啊！还跟魔帝论道？你是真盼着自己入魔，好回去继承东莱魔道呢？”
书馆前，伏衡华施展天罡步，闪躲在花丛中。
“前辈少安毋躁，少安毋躁——”
伏衡华一边闪躲，一边劝道：“咱们东莱的魔道都凋零成什么模样？继承来干嘛？”
“怎么，你还真有继承魔道的想法？”
孟晨顿时大怒。
伏衡华入魔后的未来，早有人制作成“影像”送给诸位劫仙。想到自己未来的“非人模样”，他怒火蹭蹭上涨。
“你祖父来之前亲口有言，如你入魔作恶，我等可替他清理门户！”
“小六儿一没有入魔，二没有作恶，前辈消消气，消消气。”伏宣和、伏向风在一旁劝说，拦着孟晨。
衡华这时回到书馆门口，又道：“前辈如果不放心，不如亲自来盯着？我和魔帝陛下在观星台论道解惑，旁人大可前来。”
“哼——去观星台被魔帝一个个抓走吗？”
孟晨显然不信任星罗魔帝。
他更不敢让东莱年轻一辈胡乱去听魔帝讲道。万一悟出点什么，回头他可无法交代。
早知如此，就不来南洲了。
真是一天天的，都是事！
沧澜子想法也类似，心中唉声叹气，可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仔细盯着星罗魔帝。
魔帝坐在观星台，慢悠悠饮茶。
“小丫头，你的茶艺不错。以茶入道，这盏长生茶滋味不错，回味悠长。甚好——”
啸鱼微微点头，谢过魔帝赞誉。
她端出来的这盏长生茶名曰“甘梦”。能回梦三生，审视道心。
星罗魔帝饮茶后，竟感受丝丝缕缕迷雾在自己眼前幻化，回忆曾经的仙道生涯。
“我此来只为伏衡华解惑。他想问为什么，我答什么。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把他的那些问题筛选一遍。”
说真的，魔帝也不乐意伏衡华胡乱询问。
有些麻烦的问题，早点刷下去也好。
顺带，魔帝讲述自己回去之后的搜查结果。
“你们失踪的那几个人，本君也帮忙查了。三魔宫以及隐藏秘境，皆无其踪迹。”
“这意味着什么？”
伏衡华捂着耳朵，在孟晨、伏宣和的盯梢下，走来观星台。
“他们不在南闫福州了。六海之地也没有——本君怀疑，他们被时空风暴卷去他方神州。”
衡华面色平静，对此揣度早有意料。
谢过魔帝后，他掏出龟甲，开始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询问。
第一问，神州塑成后，聚拢日月星光，要如何点化群星日月。
换言之，询问诞星之术的奥秘。
“诞星，你不是会吗？仙道天罡法里，就有类似的手段。”
魔帝一边说，一边演示自己的诞星秘法。
桌上茶盏晃动，水纹中有一道星辉冉冉升起，恰似一颗明星向上空飞去。
可飞高百丈后，明星光辉暗淡，自行熄灭。
“果然，诞星之术涉及创生之理。”伏衡华捧着龟壳，迅速将魔帝的秘法记录。
“第二问，肉体构成。人身映照周天星宿，请前辈指点人体十二万隐窍秘图。”
隐窍，这是修真者必然研究的内容。
各门派都有自己的研究成果。将某一些关乎自家心法传承的隐窍视作隐秘，不肯轻易外传。
覆洲之后，东莱风气开明，各门派频发交流。可周天十二万隐窍也未能完全挖掘。
“你东莱修真界连十二万九千六百隐窍都不知道吗？不说太玄、赤渊，紫皇、玉圣的祖师仙人不也懂这个？”
看出东莱众人的尴尬神情，魔帝随手一点。
星光凝成人偶，将十二万隐窍一一标注。
无须伏衡华多言，伏宣和、东墨阳、沧澜子、于丹青、孟晨等人全数默默记录。
紧接着第三问、第四问，关于山河演变、生命进化……
伏衡华在造化大道上的问题逐一请教。
两位劫仙帮忙审核问题，可这些问题非但不涉及魔道，也是他们好奇的焦点。
于是，默许伏衡华提问，并竖起耳朵聆听。
而在魔帝逐一回答时，冷汗慢慢流下来了。
我就知道！
这小子的问题肯定会很刁钻。
诞星秘法，肉身隐窍，生命进化……
这是在问什么？
这是在讨教，如何创造新生命！
魔帝虽然和金霞天女境界相类，但术有专攻，金霞天女能做到的，他未必能做到。
创造生命这一点，魔帝就比较苦恼。
他只能转移话题，绕着圈子给伏衡华讲。
伏衡华对此不以为意，而是不断甩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星辰证道，阴阳证道，造化证道，岳神证道……
各种关乎证道的根本疑问，逐一拷问魔帝道心。
时间流逝，旁边众人沉浸在大道思考中。
突然，伏宣和心有所感，低声与伏向风说了两句，急匆匆离开观星台。
到僻静处，他马上进入“梦境”。
公冶明婵孤零零坐在花海，浑身上下萦绕着哀伤。
他快步过去：“明婵，你这是……”
“我没事。”
公冶明婵抹去眼角泪水。
“母后不在了。”
啊？
伏宣和脸色一变，默默搂住她，静静陪她眺望花海。
一如曾经，自己父母双亡时，她在一侧陪伴自己。
望着前方火红的花海，公冶明婵低喃道：“我们对魔物的预计有偏差。我们没想到，封印中的魔物竟然有那么多。而且——他们竟然有着与我们等同的智商。”
“还有人竟早早投靠魔物，在我们轩合国内部秘密活动。”
公冶明婵靠着伏宣和，低声说着自己经历的变故。
“父王、母后被内应暗算，封印大范围破坏，导致海量魔物攻入王城……”
伏宣和沉默不语，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默默聆听。
讲完后，公冶明婵闭上眼，在他怀中小憩。
过了好一会儿，公冶明婵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可以了，我该离开了。”
“不再多歇息一会儿？”
公冶明婵摇头。
“没有时间了。这次魔物之乱，轩合国死伤惨重。我族更是……”
公冶明婵苦笑一下。
全国男丁人数重回开国之时。
在百倍差距下，女子也别指望留守国中，必须上战场杀敌。
而要建立女军，自己就必须站出来领兵。
不然……
依靠那两个侄子、侄女吗？
这一次，公冶皇族死伤惨重。
公冶明婵同辈、上一辈几乎没剩几个人。苟延活下来的不是断肢、就是瞎眼。唯有公冶明婵这个健全人，和太子诞下的一对子女来治理国家。
难啊！
……
睁开眼，公冶明婵看着宫殿中的缟素，眼圈再度红起来。
起身走下地，找来侍女们询问。
“他们俩情况如何？”
“两位小殿下哭了许久，刚刚去歇息。”
“把这几日搁置的文书都送去公主府。把那里收拾下，过几日我就搬过去。”
“殿下要搬去公主府？”
“我要练兵，需每日前往军营，公主府比王宫更合适。而且……”
看着被素白色笼罩的宫殿，她轻轻一叹。
接下来的日子，她也不打算遗留在这处伤心地。
吩咐后，她前往停放梓宫的宫殿。
两位小殿下暂时退下歇息，宫殿略显冷清。除一位族中的远方堂姑外，只有几个宫女在陪同。
看着双目已瞎的堂姑，公冶明婵快步走过去。
“姑母。”
“是明婵啊。”
公冶青岚听着声音，向前虚抓她的手。
她赶紧把手伸过去。
“你没事吧？怎么不多歇息会儿？”
“这会儿，侄女哪里还能歇息？咱们家的这些乱子……”
公冶明婵简单讲述接下来的安排，公冶青岚默默点头：“嫡系这一支，除却你，也只剩下你哥的两个孩子。我们这些血缘较远的，也帮不上多少。但只要你们能用上，多说话吧。”
“建军的事，我回头问问各家主母，帮你铺铺路。”
“多谢姑母。”
“这时候了，我们轩合国如果再不团结。怕是都要成为魔物的口粮了。”
公冶青岚和她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在侍女搀扶下慢悠悠往外走。
就在即将离开时，她想起一事。
“我记得，前些年你一直在寻找咱们家的天赋传承？”
公冶明婵刚跪在梓宫前，蓦然转身。
“姑母这边有些东西，回头给你送过去吧。据说，是黑暗时代之前，咱们家传承的文书。”
……
月亮船在空中航行。
于这片地界也待了一段时日。
众人合力打造月亮船，通过在大地各处灵脉补给，也算对这片地界多了一分了解。
黑暗时代后，魔物肆虐大地。
人族万不存一。
而随着魂海星天的沉寂，无数冤魂徘徊在大地，形成一座又一座鬼蜮。有的鬼蜮残忍嗜杀，宛如修罗世界。有的鬼蜮安逸祥和，好似极乐净土。还有的鬼蜮与生前人世一般，轮回在那一段曾经的光阴之中。
东方芸琪一行，就是从一处“轮回鬼蜮”脱身。
“我记得玄星哥提及，他曾经去过一个叫做黄幡村的地方。那里面的时间就不断回溯轮回，跟我们刚出来的鬼蜮很像。”
不断轮转黑暗时代之前的那一段安宁时光。
村落的人逍遥自在，直到那一天，九颗头颅的凶恶魔神出现在村外……
周而复始，不断轮转在七日之间。
姜小黎和洪昌乙搭话，可洪昌乙却一言不发，专注打量自己从鬼蜮带出来的图纸。
“你看什么呢？”
他狠狠推了一下，洪昌乙才抬起头。
“这是七政轮转星盘。那个鬼蜮之所以能轮转七日的核心奥秘。
“你玄星哥当初去的黄幡村，不也有类似的东西吗？借助天星七政之力，让时间不断轮回。”
洪璇玑研究五行之秘，曾借用七星璇玑之力梳理五行平衡。洪昌乙在其身边，自然也学到类似的东西。
自家的璇玑秘术和这面星盘很像，大有相通之处。
“掌舵的事，交给你了。我要去研究一下。”
洪昌乙给姜小黎打过招呼，赶紧回房间。
“你这也太不负责了吧？万一出事了——”
这时，月光传来东方芸琪的吩咐，姜小黎立刻闭嘴，专心掌舵。并按照东方芸琪的吩咐，调转方向往正西而去。
行三百里后，他看到前方的一座军营。
营内俱是女兵，且皆为修真之辈。
“五千修真道兵？等等——这些人的修为……”
五千个筑基修士？
姜小黎赶紧把月亮船隐藏，并向指挥室的众人传递消息。
但东方芸琪既然指示他来此，自然是因为她早一步观测到了。
在月亮船停下时，她已经领着傅丹语、张玄初主动去军营探问。
“你们是何人？”
瞭塔守卫看到三人靠近，立刻示警。
很快，有一队骑兵出来将三人围住。
东方芸琪主动打招呼：“我们师兄妹落难至此，敢问诸位朋友，这里是什么地界？”
“落难？你们不是这里的人？”
打量三人的衣着打扮，女骑们神情古怪，立刻回去通报。
不久，公冶明婵带亲卫而来。
看到东方芸琪和傅丹语的衣着扮相，她面色一沉。
“你们不是祖洲人士？”
“祖洲？”
张玄初凝眉苦思。
虽然听长辈提及过元禹大洋域的各个神州，但没有一个洲域称作“祖洲”啊？
“我们是外界落难而来。敢问诸位道友如何称呼？这里又是哪里？”
“我们是轩合国的人。”公冶明婵把头盔摘下，望着眼前这三个凭空出现的修士。
“来这里和其他国家的人联手，一起救助祖洲遗民。
“三位，你们应该还有同伴吧？不如一起到军营里做客，我们再详细交谈？”
“殿下，他们不可信。”
旁边亲卫连忙提醒。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魔物幻化？”
“他们是人，这一点我可以确信。”
公冶明婵轻抚盘发间的花钗，若有所思打量这些人。
这些人的衣冠打扮，与伏宣和相似。
或许，可以从他们这里取得一些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