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华
第二章 人神婚
玄旦之盟，是伏衡华早就开始着手准备的重大事件。
但这种与自己化身地母进行婚盟，倘若宣扬开来，少不得被亲朋好友们取笑。
人家都是找一个正经地母，你偏偏自己弄个化身，这算哪门子事？
自恋，也到不了这份上吧？
所以，伏衡华需要遮掩众人耳目。在众人视线投入梦界时，偷偷摸摸干。
观看延水元气变化，伏衡华将小拇指折断，轻轻吹了口气。
“去。”
那小指裹着造化元气，落地化作一位十五六岁、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衡华再用木杖一点，少年换上吉服，跨上金车，直奔太极仙山而去。
太极仙山为五洲中枢，亦是地母元胎所化。
前番用息壤帮忙打造太极仙山，明面上为中域百宗祭炼“洪荒之心”，暗里将手中剩余息壤化作莲花，孕养大地元胎。
而为防止其他人看破莲花异象，伏衡华又刻意派恒寿送去莲花，种养于灵池。由此莲花满塘的异象，自然无人察觉地底孕养的地心青莲，和青莲上的大地元胎。
……
太极仙山。
鸿鹄牵金车而来。
衡华打量山中奇景，暗暗点头。
仙山浮空而起，瑞霭仙光环绕七十二峰。树木苍劲挺拔，依傍山腰缠作玉帛。中域百宗或于山巅，或于山腰建立门庭，彼此清修自在，互不干扰。
而在群山之间有一座宏伟宫殿，此为五洲仙盟所在，立于群峰之顶。重重灵光环绕天宫，尽显威仪。
再看向远处，有一座云顶天池，玉水潺潺流淌而下，形成九条江河。此天池内，种满伏衡华赐下的“莲花”。更有一阵阵灵韵光雾飘逸，让人心旷神怡。
衡华含笑抚掌，在这仙山胜景，他越发能体悟造化之妙。
一山一水，一花一草间，皆有他的大道灵韵。
“百宗在此修行，修道亦是修我。”
轻拍金车，少年化身潜入地下。
此处景象又有不同。
在仙山灵脉深处辟一福地，方圆百里，中央立巨莲一朵。花心托玄黄母胎，内有神女酣眠。
化身一至，先天阳气与母胎阴气交媾，里面的神女骤然苏醒。
胎破，人身蛇尾的神女自莲花而下。
少年亦作阳神之相，幻化伏羲真身。
这两尊化身俱是伏衡华斩出，一为人祖，一为地母。又暗合万神图卷上的阴阳二神尊位。
二者眉心，能看到两道神符花纹，与伏宣和构想中的“太和两仪神符”如出一辙。
兄长做的，弟弟自然也做得。
伏宣和那个夫妻合璧，共参大道的想法被伏衡华随手揉捏过来，成为自己“玄旦之礼”的一部分。
地母神上金车，二人急匆匆返还四瑞洲，隐于天洛宫内。
自伏衡华隐居翠光阁后，天洛宫已然封宫。
空寂无人，寂寥孤冷。
二化身携手而来，金车在天洛宫环绕三圈。
忽见万神图卷飞来，霞光骤然一起。
天洛宫挂满红灯、赤绸，无数星君道神、天兵神将化作礼官、宾客，为阴阳二神主持“玄旦之礼”。
衡华的玉皇化身亦早早捧着图卷，落在伏衡华的云榻宝座上，为这对新人主持典礼。
玄旦之盟的具体礼仪规制，是天胥神州一代代添加删改而成。若论最原始的规矩，无非是夫妇成亲结合，礼仪自成。
但伏衡华喜好摆在这，哪怕这只是自己折腾，自己娱乐的把戏，也把大戏鼓捣的十全十美。
二神三拜玉皇，礼成送入洞房。
顿时，天地间阴阳气交感，衡华体悟二化身变化，又察觉玉皇身的奇妙演变。
“人神之婚——天人合一，这就是玄旦之盟的真相啊。”
象征生灵的人祖，与自然河山化身的地母结合。
意味着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是一种对天道的誓约，一种祭祀天道的仪式。
而玉皇，恰好便是万神之主，天道化身。
衡华瞎鼓捣的婚礼，恰好契合“玄旦婚盟”的核心理念。
人与自然，对道立约。
和谐共处，子孙绵延。
“婚盟是仪式，是人神之约。难怪每一次玄旦之盟，都可以从天地间得到好处——这是通过地母神的特殊地位，从天地获取力量。”
天地如同地母神的娘家。这是女婿通过地母神向娘家借力。
而地母神通过嫁给“人祖”，也能获取人祖气运，得到夫家助力。
加上人祖与天生地母绝乃天骄绝代之辈，每一次结合都可让彼此实力增进。
衡华研究明白，暗暗摇头：“此法对我用处不大。”
与天道誓约，人与自然的和谐化——我的造化大道不就是这么干的？
“从天地借力……跟我没多少关系。这是让那些没有多少天地眷顾的‘纯粹人族’，得到天地气运的手段。”
至于地母神从人族得到气运。
这倒是有一些。
婚盟完成，伏衡华身上的气运又多了一些。这尊联系延水五洲的地母化身，隐约多得了一些人祖一系的气数。延水五洲的凡人，也仿佛多了几分人族正宗的意味。
“唔……相当于一个小子在外面寻了一个人成亲，找家里骗了一批彩礼？”
衡华清楚，这是“人祖宏愿”对自己的馈赠。
只是因为自己瞎鼓捣，化身与化身结合，人祖誓愿分流的气运并不多。
“难怪天胥神州那么多人祖，鲜少有人选择制作地母化身——真不值啊。”
鼓捣这一出，只多拿一点人祖气运，不值当。
但随后，当阴阳二化身参演伦敦法度，伏衡华灵机闪现，原本在双修法上的几处疑难迎刃而解。
“羲娲合伦书，仙诀级别的双修法！”
衡华大喜，立刻将神洛天书取来，专心推演道法。
……
衡华忙活“玄旦礼”时，各路圣者在梦界游览。
虽然隐约察觉到一点东莱变化，但碍于海皇禁令，彼等不方便登临东莱世界仔细查探。索性将这点疑惑抛在脑后，专心于梦境赏玩。
这次博览会与上一届大有不同。
第一届需要请各洲人士搭建会场，但这一次。只要众人神识降临，然后依托请柬动念化生，便可在辽阔无垠的梦幻世界开辟一座由自身打理的梦境。梦境内的诸多成果，也可由自己心意显现。
李朴、周云舒联袂游赏，此刻正停留在一座西洲将军的梦境。
梦境里面有无数妖兽，每一个进来的修士都可以在驻地领取西洲降妖武器——这个梦境展现的成果，便是这些年西洲皇朝通过灭杀北洲妖族，所创造的新型法宝武器。
二人站在营地里，看着不少修士好奇地拿起武器，走向各处猎场展开杀戮。
李朴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周云舒明白，自家道兄定然是想到天目洲上的人妖之争。
在巫神打压下，二人建立学院，传授仙术。除人族外，一些心性良善的妖灵，以及人妖混血儿也可入学。但这一举，惹来学院另一位副校长的不满。
那位同伴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屡屡和李朴争吵，更在不久前领着一部分剑宫的学生出走，在天目洲另一方建立第二座仙道学校。一个以剑为主导，独属于人族，传授杀戮妖兽技巧，并取妖丹修炼的学府。
“即便是那厮，也做不出这等事儿来。”
李朴摇头道：“就算西洲这位圣皇背后站着几位圣者前辈，怕是也无法长久。”
“你认为伏衡华会插手？”
“若仅仅是西北战事，他不会插手。但如果西洲要灭妖，扩大战事，他断然不会答应。哪怕有海皇禁制保护，可妖族的大神通者们未必不能跨洲行动。”
李朴摇摇头，和周云舒一起往其他梦境而去。
新的梦境是一个演绎丹术，展览医修成果的地界。
赤坚子显化丹炉三千座，同时炼制三千种截然不同的丹药。
李朴打量其行事，好奇问：“你看他的丹术，比你如何？”
周云舒微微一笑，指尖冒出一团造化灵光。赤坚子演化的三千丹药，尽在她指尖流转。
“这位道友尚不能炼制仙丹，医道火候还是差了些。”
东莱丹道向来不昌。
哪怕有伏衡华卷起来的延龙医修，也无法和天目洲，尤其是周云舒的丹道医理比肩。
“回头把你的心得抄录给他一份，也算还他一个人情。”
女仙颔首，二人继续下一处梦境。
……
曲玉水在一处处梦境游览，对伏蓬明打造的诸多“恐怖游乐场”十分感兴趣。
就在她沉浸于此，打算多玩一会儿时，月华骤然降临此处梦境。
曲玉水心有所感，沉迷喜悦的神态迅速恢复冷静，看向东方芸琪。
“你找我有事？”
“想要与姐姐请教三星天之事。”
曲玉水打量东方芸琪，摇头道：“我的太阳功法对你的太阴仙法没有多大借鉴。至于三星天，我不是正经的日星传人，恐怕也不好指点你。”
三星天传承于星尊。
月主一脉演化诸多月琅境，让众多月道修士争夺本源，以诞生真正的证道者。
日星一脉亦如此，需要无数颗太阳争夺主权。唯有得到百万太阳主权的人，才有资格尝试证道。曲玉水不喜欢这种激烈竞争，根本没有继承本洲的日星传承。
东方芸琪露出失望之色。
“不过，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那么，我可以给你一个劝告。三星天的修行功法都有破绽，都要面临选择。今法超脱，古法合道，只能择一修行。”
……
“小子，你炼制的星辰不错。哎呦——还是三星天的正统传人？你是要当辰仙星君呢？还是去做古神星主啊？”
司马天祚撞见欧阳子铭，发出类似的询问。
“自然不是古神体系，我对那费力费时的事，没兴趣。”
三星天是生灵源头，那几位隐居三星天的证道者，既有推崇古神体系的，也有推动星辰仙道发展的。
欧阳子铭从自家天书之灵处得知，早早放弃古神道统。
古神法度与当今修行体系不同，祂们崇尚越古老越强大。
证道的神灵，会逆转时光更易跟脚，直至回到开天辟地之初。他们与道相合，不朽不灭。
司马天祚见他态度，故意说道：“古神一脉的证道者不会死，比我们仙人的证道者方便多了。”
“前辈何必框我？古神一脉的道路看似稳妥，但想要真正迈出最后那一步，难之又难。星尊祖神想要离去，都不得不把自己的假肢留下，幻化一方星域。我若证道，自是选择开天辟地，演化一方独立世界超然而去。”
“好——小子，你既然有此念，这令牌送你。我有一位前辈，便是星辰仙道出身。你可以多多向他请教。”
司马天祚拍拍欧阳子铭的肩，转身离开。
欧阳子铭一脸困惑，可当他看到令牌上的星辰花纹，心中一突。
“这不是星罗前辈提及过，他家三师兄的印记？星辰仙道的前辈，难不成是那位证道者？”
……
“古神法度。”
伏衡华参悟阴阳妙法，突然玉皇灵神发生一丝变化。
原本持有万神图卷的玉皇化身忽然崩解，无数灵光弥散于天地间，逐渐与天地大道融合。
伏衡华当即停下演法，急忙忙把阴阳化身收回体内，又以神洛天书化作龟壳，施法河洛秘术，硬生生从天地间把玉皇灵神聚拢。
而在玉皇灵神回归时，伏衡华感觉到天地间的一份信息。
或者说，是一份邀请。
“看来，我是真的很吃香啊。”
那份邀请来自古神，希望伏衡华能沿着古神之路，建立神宗。而作为报酬，不仅会帮助伏衡华成为“造化古神”，更会帮助他度过造化大劫。
甚至在邀请末位还提及：“玉皇之君，万神之主。他朝亦可为众神王之共主。”
这大饼画的，伏衡华心肝都颤抖。
众神王之共主。
九天古神们的领袖。
历代的古神首领，哪个不是带领古神们干翻九地，把九地魔神一遍遍捶打的至强者？
如今你对我画这么大的饼？
我自己都不敢认，好吧？
“难不成，神宗的诱惑如此之大？可如果这般重要，他们何不自己去创造神宗？”
古神们推崇越古老越强大，而想要蜕变为古神，目前传承的道路，且得到大众认知的，便是信仰成神法。
类似生君，凝聚众生愿力，行圣德法度，蜕变为天神。然后一步步逆转时光，迈入古神之境。
若生君成为古神，便可宣称自己是开天辟地之初的生气化形，是众灵的生主。伏衡华，只是生君在这一世的化身。
再比如东方芸琪化作月神，可以依托月星不断把自身回溯古老时代，化作星尊打造的第一颗月亮，成为星尊的小女儿。
但信仰道路十分艰难，且新生的神灵会与其他古神争夺信仰基盘。因此，古神阵营有许多纪元没有充填新人。
伏衡华当年鼓捣的“神宗”，虽然只是一点奇思妙想，但也让古神们窥见另一条壮大古神道路的体系。
修行。
通过观想神魔真身，让修士蜕变为一尊尊“神族”。既避免与古神们争夺信徒，也能为古神阵营充填新生血液。
只是——修真之法对普通人或许很难，但对于古神们根本不是问题。曾经，他们不是为眷属创造诸多修行法门，甚至还打算传给玄旦人族吗？
把那些功法改一改，难道不能创造“神宗”吗？
干嘛非要找我？
还是说——
衡华心下凛然，猛然想到人族三大势力的另外两个。
“不会吧……他们是希望借我之手，让古神道路得以传承，让人族气运和古神一脉对接？”
希望我当人奸？
☆☆☆
补录：
太极仙山，百宗门庭，浮空仙都。
昔天一历时，龙祸淹延水群岛。中域百宗无处落脚，求圣人施法。
圣人取息壤化山，立飞来峰。建囚仙塔，演洪荒之心。百宗于此安居，多有飞升者。时人有言，太极仙都位于圣宫阶下，腾云九万里，即圣宫所在。
有仙童张黎偷闲好懒，不欲行飞升正道。与天顶莲池折莲作桥，亦得飞升①。
——《东莱地志考》
注释：
①天顶莲池盛产太虚光莲。此为十大名莲之一，可渡梦入虚，打磨道心。昔第二届博览盛会，伏圣命人种于仙都，以接引天下众修真幻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