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祖师
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 岁月中,云岩上(大结局下)!
仙山之中静悄悄,四只猴子探出脑。
为首的那只聪明伶俐,余下的三只,一个有力量,一个有心眼,一个是憨憨,四个小猴子一溜烟的从桃树上跑下去,他们又看到了云岩上的那个白衣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祖师又在发呆。”
“那是在练功。”
憨憨理所当然的说着被斥责的话,有心眼的猴子瞪了憨憨一眼,四只小猴子原本只是山野之中的野兽,是被这位祖师所带的那个小娃娃给开了灵智的。
四个猴子不知道祖师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当祖师看到他们的时候,却给他们分别起了一个名字。
灵明,通臂,六耳,赤尻。
伶俐的猴是灵明,大力的猴是通臂,有心眼的猴是六耳,最后的憨憨是赤尻。
四个小猴子今天难得没有功课,他们从桃树上跑下来,眼中所看到的,便是祖师又和小师父面对面的坐着,小师父在背诵什么经文,但是祖师却不看他,而是又在望着远方发呆。
远方,远方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就是一些村城罢了,而且那是好远好远。
灵明咬着手掌,看着小师父那白色的衣衫。
那可真漂亮啊,白衣胜雪。
“灵明灵明,我听小师父说,他有个师叔是和你同名?”
通臂个二愣子又说到这件事情:“听说还有一只猴子和我同名,说那个猴子是有大法力的,通天彻地,曾经撑过天,诶呀这不是小师父胡说吗,天有多高,岂能是我们这种垃圾可扛的?”
通臂絮絮叨叨,唧唧歪歪的说着一些话,也只有赤尻这个憨憨会不断点头,还听的入神。
灵明却不关心他们的动作。
因为让它有些担忧的是,前些日子,祖师在无意间说了一句话。
他说天人已定,他也该离去了。
祖师要走,这怎么能行呢?
灵明心中不舍,他觉得祖师待他们真是极好的,又是给名字,又是教导修行,如今祖师要走,却也不和他们说,这算是什么道理,是因为他们都是畜生,所以不入祖师的眼睛吗。
灵明决定今天问个清楚,但是为了不让小师父难受,所以他决定等小师父走了再靠过去说。
只是灵明终究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白袍童子背完了千字文,他眨巴着眼睛,捧着手里的经文,忽然问道:
“祖师什么时候来的峨眉?”
此时,祖师竖起一根手指,笑而不语。
白袍童子眨了眨眼。
从未有人知道祖师叫什么名字,他也是,都是以祖师称之。
祖师也从未说过他的名字。
祖师说,自己是从血海之中被托起的,有一朵九色的莲华为自己的床榻。
祖师说,曾经有一位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他为自己祝福过,希望自己再也不要不学好。
祖师说那个人叫浑沦。
浑沦是谁,这个名字听起来真怪?
祖师说,以前这世上还有一个孩子,整天就知道搞破坏,他叫太一,让自己别学他。
可自己都没见过太一呢,看来太一是个坏孩子。
祖师还画过一幅画,上面有很多人,有八十一个人,头上长角的,雕木头的,拿大斧子的,背着剑的,头顶高冠的,提着两个锤子的,还有两个偷树的......诶?祖师也在里面!
白袍童子曾经问过,那些是谁。
祖师回答道:太上。
“所以祖师也是太上吗?”
“是的。”
“太上又是什么呢?”
白袍童子曾经是这样问的,而祖师是这样答的。
“太上者,清静至极之道......”
“太古无名之君。”
————
太古无名之君?
童子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心中感到可怜,原来太上是一个称呼,而那个无名之君居然连名字都没有。
也没有人教导他读书念字,这个叫做无名之君的人肯定很孤独寂寞吧,他什么事情都要靠自身,而相比之下,自己还有祖师教导。
这么一想,忽然对于背诵经文的些许不耐,也都全部随风飘逝了呢。
童子很喜欢祖师讲过去的事情,他知道祖师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不会老也不会死,而自己也是被祖师带来的,自己和祖师有很多的共同性。
自己也不会老,而且长得很慢。
他曾经不止一次嫌弃自己太过于矮小了。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够长高长大呢?
童子小小的眼睛蕴含着大大的憧憬,在他的记忆中,祖师的那身白衣从没有被尘埃与雨水弄脏过,而自己的就经常脏乱,最后还要很麻烦的去洗,所以他向祖师学习的第一个法术,就是用来清洁自己衣服的。
童子还喜欢看神话,那都是祖师写的,或者是他口中吐露的,这让童子很兴奋,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世间居然有这么多的神话故事。
世间曾有二十四位天尊至尊。
那自然也就有二十四片神话。
西游,封神,九歌,天国与大洪水,天庭与地府,大荒山海,梦境黄粱,天纪元,涿鹿之战.....
童子对于每一个神话都认真的听着,他有时候会为神话中的人物哀伤,有时候会为古老的英雄拍掌,还有时候,对于神话中的那些大道之敌,投以最气愤的心情,高高的举起小拳头。
而里面的人物,童子也耳熟能详。
东皇太一,昊天上帝,十方天帝,太上老君,鬼母,无终,龙师,人皇......
每一个神话都是极其复杂的,而祖师又把这些神话整合成了一个。
祖师说,这就是如今的青史。
童子问祖师:“那这些曾经存在于神话中的,或者创造过神话的人们呢?”
祖师说“那些人都在青史的另一头,他们有更加绚烂的世间去争斗,天上已经归于天上,人间的已经归于人间,从此天人不往来,各有繁华,各有山花。”
童子还问,为什么这座山的山下,有一个巨大石人,他也是神话吗?
祖师说那是天道。
天道是石头?
童子嘻嘻的笑,说原来天道是块顽石,难怪人间那么多人找他发誓赌咒,原来天道根本看不见。
祖师问道:“你知道天有多少种称呼吗?”
童子当然不知道,于是祖师就道:“上苍,青冥,皇天.....”
“每一尊天名,都曾经代表一片浩瀚的高天,他们凌驾于天道之上。”
童子默默的记下了这三十五个天之尊讳,决定以后为他们单独写一本《天意列传》。
祖师看了看那远方的人世,他忽然笑了,对童子道:我要走了。
童子眨了眨眼,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随后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祖师不要我了!”
童子的眼泪就像是天河的水,不断的浇灌在地上,仿佛永远没有干涸的时候。
李辟尘替他拂去泪水,并且安抚他,告诉他,他已经长大了,只要自己离去,他就会长高,这样一来,这片人间也有了替代他的人。
童子问替代什么,李辟尘说,替他继续看着这片天地,看着这片繁华。
仙山之中静悄悄,谁也不能来打搅。
李辟尘笑着和他讲,他要去十方,回到他的第二个故乡,或许不久之后,他还会回来的。
童子就问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甘心,忽然看到河水里有一只鲤鱼,于是就把那只鲤鱼化为金色,对李辟尘道,便以此鱼为誓,等到这条鲤鱼从峨眉山游到长江,最后游到东海,再逆流回来的时候,祖师也一定要回来。
李辟尘给那条鱼下了一个法,对童子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童子抹干净眼泪,而此时李辟尘转过身去。
远方的天空,太阳的光芒照耀下来,洒落在峨眉山的山野中。
天地无声,祖师已经不见身影。
四只猴子叽叽喳喳,瞪着眼睛,而童子则是撅起嘴来,眼里又有泪花不争气的流了出去。
只是祖师的笑声传了过来,让童子骤然抬头。
“人生一梦,白云苍狗,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人道定,古今清;天低世,青史平;旧尘却,苍山高;何问我......”
“谁问我,在何方?”
随后童子破涕为笑,他似乎又见到祖师的手掌,轻轻抚摸他的头。
他忽然朗朗吟道: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
【全书完!】
完本感言
《峨眉祖师》今天就结束了,之所以昨天没放出来,是因为我真的加班,走不开身,像是今天也加班到十点钟才结束,所以更新晚了,首先向大家道歉。
这本书我还是有遗憾的,不足之处有很多,也就不一一细举,不过唯一让我感到有些骄傲的是,这本书首订九十,完本的时候均订还差一点就是一千五百,虽然距离两千的小目标没有达成,距离三千的大目标更是只有一半,但是完成了四分之三和二分之一,也不错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峨眉里基本上有些坑都已经填完了,挖坑水准不够也是一个问题,主要大坑都集中在人皇那条线上,导致对于其他人刻画不足,顺便说一下大荒卷其实我写的最为顺手。
而很多人反应九玄论道过于拖沓,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总而言之,新书里面尽量努力改正,规避这些问题吧。
当然,还有一些事件,比如越客,其实这个已经做出了解释,然后楚狂的事情就当个背景板,反正不是很重要。
还有什么火帝之死,赤明天崩,这些我个人感觉都无所谓。
该写的已经写完了,李辟尘也离开了,不过他还会回来的,群里面应该有人知道,河汉飞星那一章,如果我哪天想写伪科幻了,我就会拿出来用的。
大的问题基本上都已经弄完了,其实坑也不深,最后用“寻隐者不遇”这首诗来结尾,我觉得是很满意的,因为我最喜欢这首诗了。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这简直就是妥妥的仙人模板啊。
总的来说,到这里终于是对上了简介。
敲完大结局的心情么....空点是肯定有的,不过还是得把精力投入到新书之中啊,人生苦短,及时写稿才是正道,毕竟新买了房子,贷款还是要还的。
新书会在剑颂进入尾声时开启,不过我这段时间或许会有半个月去考证,具体时间未定。
剑颂今日是无更新的,不过从后天开始,就开始一日三更的模式了,如果我有空闲时间,会一日进行五更,尽量在短期内把剑颂完结掉(毕竟剑颂成绩不好啊)。
所以新书不只是过年之后的才会开,甚至要过完元宵,乃至于到三四月,当然也可能二月份开始准备,或者发书,但那样的话就是提前发,所以剑颂就不会保持一日三至五更了。
两个方案我都说一下,到时候做个准备吧。
至于下本书的背景,我本来有四个方案,但是个人比较偏向大明方案,不过神鬼大明不太好写,所以我在考虑如果这份稿件要投历史还是继续仙侠。
以上都是关于新书的一些胡话。
那么各位,群里面的大家可以继续水群,期待新书发布,当然期间也可以去看看剑颂。
哦,顺便说一下,因为点娘现在好像有个什么规矩,番外篇都要VIP形式发送,不能免费,所以过几天可能会有一章番外,也是以前我想写的一本书,上承峨眉的,当然夭折了,看过宗师的知道那是什么,就是“白云”与“苍狗”的故事。
最后,谢谢大家一路以来对本黄金至尊咸鱼的支持,包括一切一路陪伴过来的老书友,那么,我们新书再见。
2020,愿大家心想事成,那么,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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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至尊版油炸咸鱼
番外(一)白云苍狗
山野之间,烂漫的野花疯狂的生长,泥泞的土壤迎来天上的雨,风吹拂着,有少女在大风雨中匆匆赶路。
天空中雷音隆隆,从未停歇。
河水也翻滚起来,就像是有蛟龙在其中翻腾。
山野深处,偶尔传来虎的啸声。
少女抬起头,把身上的蓑衣一裹,后面挂着一副更大的蓑衣,里面是一个木头长匣,那是她的剑。
她腰间横着一柄短戟。
她路过一个破烂的庙,显然这里之前是有人祭祀的,然而少女并不以为然,她走进去躲雨,没想到这里还有几个人。
院子不大,破门漏风,里面的人抬起头来,缩衣烤火。
两个商贾,晋人。
一个逃兵,楚人。
一个游学的士子,齐人。
三个轻侠剑士,齐人。
还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他是一个白衣少年。
那衣服白....其实也有些脏了,沾了不少泥水,此时他在烤一只兔子。
少女抬起斗笠,看见那神像。
那神像占据了最高最好的位置,少女把腰间短戟一晃,那神像顿时就倒飞出去。
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几个人呆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切,而少女走过去,径直到火堆边上。
那三个剑士瞪着眼睛,其中一个年轻人道:“你做什么?”
少女不回应他,只是斜着看了他一眼。
那剑士顿时拔剑出来,非常愤怒。
逃兵紧张的握住了自己的长戈,商贾悄悄移动屁股坐到一旁,游学的士子向边上靠靠,结果靠到了白衣少年的身边,给他自己吓了一跳。
少女卸了蓑衣,把木匣放下打开,里面有一把铜剑。
剑客扬起剑就向少女砍去。
但只听到锵的一声,剑客瞪着眼睛,手中的剑已经断成三截。
“如果真的有神灵,天下也不会战乱。”
听说楚昭王聘用了孔夫子,然而孔夫子还没有走到楚国,就被陈、蔡两地的群众围住,因为无法突围,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饿死了。
孔夫子这个人,少女是知道的,他是很著名的人物,在少女的认知中,他的名气很大。
他教导出来的弟子们,也很厉害。
但少女对他的敬仰也仅止于此了。
吴国听说齐景公死了,兴兵北伐。
听说越国正在招聘剑士。
少女把剑在年轻剑客脸上一打,后者捂着脸退了回去。
“没事少学别人按剑而怒,没本事那是找死。”
少女冷声道:“三脚猫的功夫。”
三剑客中,为首的那个站了起来:“你的口气很大。”
他拔出剑:“过过手?”
少女瞥了他一眼。
剑鸣只有一下,那个剑客的眼角出现豁口,他捂着眼睛退下去,哀嚎不止。
“继续?”
少女向最后一个剑客扬了扬下巴,骄傲的如同丹顶鹤。
那个剑客吓坏了,连忙摇头摆手。
“消消气,消消气,大家都是躲雨的,何必为了一点小事情起了争执?”
那个士人搓着手,这时候站起来当个君子。
“你要去何处啊?”
士人讨好一样的向少女询问。
少女收起剑,头也不抬:“西方峨眉山,我听说那里有剑仙。”
士人哦了一声,又道:“西方峨眉山在哪里?”
两个商贾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那白衣少年出声:“在蜀国呢。”
几个人都对视一眼,此时楚国逃兵说话:“望帝啼鹃。”
白衣少年笑了笑,他在烤兔子,此时熟了,拿起来啃了一口,含混不清道:“你懂的很多么。”
楚国逃兵没有说话。
士人眨了眨眼,又对少女问:“峨眉山剑仙.....你找剑仙做什么,难不成要和他斗剑吗?”
少女一抬头,直愣愣道:“不行吗?”
士人被问的哑口无言,好半响才古怪的道:“剑仙不过是传说,你.....”
少女一指那个破烂神像:“这不过是一个木头雕塑,你们却相信它,奉若真神明,那神明是真的还是假的?”
“鬼神不足为信,但你们相信了,剑仙也不过是藏在山中的剑客,但你们却不相信剑仙?多可笑啊。”
少女嘲笑他们:“我已经打败了许多剑客,他们中有人告诉我,如果我真的厉害,那就去蜀国的峨眉山,走到最高处,峨眉也不过是蜀山之一,蜀山之中,有陆地剑仙。”
两个商贾道:“你说得对,所谓的剑仙就是藏在山里的人。”
少女道:“藏在山里,肯定是没有什么本事,剑客哪里有到处遁隐藏匿的,都恨不得把剑亮给别人看,藏在山沟里,外人进不去,维持自己的表面形象,还留下传说,打的一手好算盘。”
白衣少年此时笑着接口:“可人家也不图什么啊。”
少女:“名声不是最大的图谋吗,有了名声,各国的君王就会去争相聘用,待价而沽,不过是一个丑陋的商贾,哪里算是剑仙!”
“此去峨眉,必杀剑仙。”
少女抬头,眼中有此世不出的锐利:“神是用来打碎的,仙是用来斩掉的,一切不过是踏脚石而已,鬼神之说,装神弄鬼而已。”
“我偏偏不喜欢这些自命清高者,一定要让他晓得自己的血也是红的。”
“仙人?哈!”
少女的语气很狂妄,而这里的人都不敢问她的名字。
只有白衣少年傻乎乎的,忽然问道:“你这么厉害,一定天下闻名。”
少女瞥了他一眼。
白衣少年笑起来,似乎有些腼腆:“你叫什么?”
“苍!”
少女只回应了一个字。
事实上,她并不是一个字,她的名有两个字,是苍狗。
然而她对于后面一个字深以为耻,因为苍狗之意,是青狗的意思,而青狗者,天狗也。
天狗吞日,世间视为不详,她出生时,也确实是发生了一次日蚀。
她那没有多少文化的父亲,出乎意料的给她取了个苍狗的名字,以至于所有人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她是不详的化身。
那么,既然要做不详者,便一直做下去吧。
也或许是真的厉害,少女在年幼时见到了一根七截的竹竿,每一截上面都有一道剑痕,她看过以后,从此就无师自通,会了剑法。
天授神异,本该对于神灵以及各种怪事虔诚,但少女却反其道而行之,她恰恰认为世间是没有鬼神的,因为她坚持认为,如果真的有鬼神,那么为什么要把不详的天狗强行加持在她的头上?
伐山破庙成了她的行动常态,除了昊天上帝的庙她不敢砸——因为有军队把守。
至于仙人,不过是藏匿起来的家伙们罢了,她也曾经在两年前遇到过一个所谓仙人,当仙人出现的时候,在她的面前各种装神弄鬼,当然,结局还是很美好的,那个仙人的手腕被砍下来,他痛苦的惨叫,少女则是把剑抵着他的舌头,然后插了进去。
杀神弑仙不过常态而已。
一帮糊弄鬼的东西。
少女把剑匣关好:“这把剑已经杀了十六个所谓的仙人,我腰上的短戟已经给八十九个神的脑袋开过了瓢,如果要说闻名的话,除了中原的剑客们,恐怕就是这些仙神最怕我了。”
她对白衣少年道:“问别人叫什么,自己不也该报一下么?”
白衣少年笑了笑:“我叫袁,也叫白云,是‘英英白云,露彼菅茅’的白云。”
少女挑了挑眉:“《白华》么,还不错,起码比我的好听。”
白衣少年不解:“白云与苍,自然是苍更好听啊。”
少女顿时拉下脸来。
她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苍狗。
那个士人靠过来:“白云,当年西王母会见周穆王时,所做的诗歌就是白云,我来背给你们听啊......”
他清了清嗓子,张开了嘴巴。
少女的短戟拿了起来。
士人顿时讪讪退了回去。
“白云我理解,袁是什么意思?”
少女失笑:“你爹看到猴子了?”
白衣少年:“我以前住的地方,上面有四只猴子,我师父给我取名叫白云,那四个猴子叫我袁。”
少女:“呀,你还有师父?我可没有。”
她道:“你住哪里?”
白衣少年道:“蜀国,峨眉山。”
外面的风雨逐渐小了。
少女站了起来,速度很快,她的眼睛盯着少年,好看的眉头上扬,嘴角翘了起来。
白衣少年拍了拍袖子上的泥土。
少女把短戟拿下来,指着白衣少年道:“之前我说要杀剑仙,你不说话,难道你就是剑仙?”
她的语气很冲,并且极不礼貌,而言辞之中,全都是怀疑与兴奋。
白衣少年摇头,很认真道:“剑仙已经走了,世上已经没有真仙了。”
少女道:“原来如此,是你师父,那你就算是仙人的再传弟子?好啊,好!”
“不管你师父是不是活着,是活着还是死了,先打你,打断了你的腿,扛着你上山,你师父如果没走,想来一定会出来的。”
“你真是个傻子,原本可以没有事情的回去,如今倒是惹来了杀身之祸。”
白衣少年很天真的道:“你可以不打的,我也不想打。”
少女愣了下,随后放声大笑。
“我找你们,就是为了打架的,不仅仅是打架,你是傻吗,我还要杀了你们。”
她把短戟一转,直接砸向白衣少年的脑袋。
但是接下来,少女的眼中,天旋地转。
她抓住房梁,却发现自己是倒悬在房梁下的。
她顿时兴奋了起来。
“袁?”
少女重新落地,剑匣张开,刚刚放进去的铜剑被她取了出来。
“苍?”
白衣少年的手带动臂弯在地上挥了一下,摇了摇头。
少女提剑向前击去,三步就能杀到他的面前。
一步,地上升起尘埃。
两步......
少年把手指从下向上一抬。
少女后退,她的眼神惊恐,因为在她身前,庙宇中的泥土被撕裂,大地中喷出一道汹涌剑气,将整个庙宇斩成两截,直贯云天!
番外(二)剑上雷音
烟尘如柱,风与雨水都被震开,天空被撕裂,一条长长的缝隙出现,紧随其后,迅速崩开,化为一个方圆十里的巨大圆环!
环内晴空高照,天清澄澈,环外天地晦暗,暴雨如注!
白衣少年的神情已经不再腼腆,他变得很严肃,并且很冷漠,那两根指头保持着上抬的姿势,而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却真的不属于人间。
少女口干舌燥,她抬起剑,却感觉到一丝违和感,她低下头,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臂正在不受她控制的剧烈颤抖。
兴奋亦或是惊狂?
这是超出了常识的情况。
少女绝对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她被变故冲昏了头,就像是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她居然出乎意料的想要把剑斩过去。
仅存的一点意志让她自己都感觉到不可思议,但是冲动,混乱,无秩序,诸如此类的情感占据了绝大多数,于是少女舞起了剑。
她把那柄剑高高举起!
白衣少年向前抓过去,但是就在这个瞬息,少女猛然躬身,极完美的身材低垂下来,如同一张拉扯到极致的牛角弓,她的剑压在手掌下,在此时翻转一圈。
那剑准确狠辣的刺中了白衣少年!
这一击极其猛烈,带动了少女全身全部的力量,她的精神绷紧,两眼瞪着,额头上虚汗与雨水混杂,手腕在颤抖。
她的牙可怕的磨了起来。
“啪。”
白衣少年抓住了那握着剑柄的手,这柄世间极其锋利的,由赵国名剑师打铸的宝剑,根本没有办法伤害到白衣少年分毫。
剑锋抵着他的胸腹交接处,但却像是刺中了金石一般。
少女看到少年的另外一只手扬起来,好像要抓住自己。
惊骇,震动,不解,愤怒,羞耻。
各种恐惧与暴怒的感觉混合在一起,她以极快的速度扬起短戟!
当头一戟!
咚的一声,坚固的小戟狠狠凿在白衣少年的头上,那戟刃压在少年的太阳穴位置,然而依旧如同斩金石一般,不可撼动。
“铜....铜.....”
士人吓得半死,而两个商贾看到这一幕已经屁滚尿流的跑了,那楚国的逃兵躲的远远地,震骇且惊恐的看着两个年轻人的交手!
他心中混乱,脑袋晕乎乎,只想对天空大喊一声,这世界是怎么了?!
两个舞象之年的少男少女,怎么有着连列国将军都达不到的功夫?他们是轻侠?是墨家?还是什么隐世的高人?!
楚国逃兵逐渐瞪大了眼睛。
对了,隐世的高人!
刚刚少女说,蜀国峨眉山有陆地剑仙,而刚刚那少年抬指升剑气,驱漫天风雨,这种手段几与鬼神无异,那一定就是鲁国的贤者孔丘等人都谈论过的“仙”了!
“铜头铁臂!”
士人终于喊了出来:“我的君上!这这这....仲尼以前讲学时乱说的那些故事,居然是真的!”
只可惜这个时代距离“卧槽”被发明还有一段时间,而身为自诩的上层人士,士人也不会说出更让人抓狂的污秽词汇了。
这时代的,代表震惊的话,大约就是“天之苍苍!”之类的,类似于“我的上帝啊”。
仲尼在讲学时,为了故事性,经常会加入一些寓言,而那里面不少故事都是他瞎编的,当然最广为流传的一个,大约是“两小儿辩日”。
仲尼东游齐国时发生此事。
白衣少年的眼睛低垂下去,与此同时,那根坚固的小戟动了。
“当啷!”
黄铜戟的戟头断裂,沉闷的掉在地上。
“两小儿辩日是真的,不是假的。”
白衣少年回头,给士人一个微笑:“我见过仲尼的。”
他这么说着,又有些失落:“可他并不是我从小听闻的人,他迂腐,喜欢礼乐,不喜欢变革,但他也有好的地方,那就是让人人都能上学了....”
“他劝导人向善....但我师父...祖师,祖师曾经和我说的孔丘,和他不一样。”
“或许他们相同的名字只有孔丘,仲尼是仲尼,孔丘是孔丘......”
白衣少年的语气很奇怪,带着一种崇拜,也带着一种失望,而士人紧紧盯着他,看见少女挥臂时,脱口大喊:“小心!”
白衣少年转头,一只手松开,竖起来轻轻一拨。
少女顿时天旋地转,被一股不明的劲力卸开,直接咚的一声摔在泥水里!
“不要打了。”
白衣少年叹息:“我不想和你打。”
少女咬着牙,摔了一下,刚刚感觉一股气在她身体里乱窜,她费力的拿起剑,强行站了起来,居然用一种极其可怕的意志稳定了身形。
白衣少年露出惊讶的神情。
少女把剑架端好,忽然笑起来:“原来世上真有剑仙。”
她的双眼炯炯有神,就像是找到了人生目标一样。
“我是世上第一个和真正剑仙交过手的人....是了,也只有我配,那些人,中原的剑客算什么....这是我的传说.....”
士人坐在一旁,也无比惊讶,颤牙道:“不...你,你刚刚不是说,要斩仙.....”
少女笑了一声,黑发散开,在肩头披落,晃了晃脑袋:“斩不了仙被仙斩,这不是很正常么,剑客都是把脑袋拴在腰上,杀人者人恒杀之。”
“只是老天爷和我开了一个玩笑,我杀了那么多的方士,所谓的仙,木塑的神,我几乎都要对这个世间发出我最高亢的嘲笑了,但老天爷不想让我成功。”
“他居然把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放在了我前进的路上。”
“好啊,真的很好,不在剑下生,就在剑下死!”
少女的声音很清澈,亦很纯粹,就像是一个真诚的疯子,倾诉出她本身需要完成的事情,那是她一身的追求。
白衣少年摇头:“人生目的不是生就是死,这不是很无趣吗?”
“祖师曾经说过,人有些趣味是低级的,像是生死之斗这种事情,只有死了那一瞬间才是崇高的,但也得不到升华,私斗死了的人,也就这么死了,千百年后也不过就留下一个名字而已。”
“你应该.....”
白衣少年劝诫的话没有说完,少女的剑已经飞掠至面颊之前。
白云的神情一瞬间就变了,当然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变得漠然。
他的头侧过,那剑从他的脖颈上划过去,随后白云向前轻轻一步,肩头一顶,苍狗顿时眼中失明,被一肩顶的横飞而退。
少女横飞,忽然转身,一剑插在地上。
剑尖压地,使她重新飞掠而来!
如果单单说人间的武学,少女确实是已经接近巅峰,她的这些动作,寻常的轻侠是根本做不出来,也不可能挥舞出去的。
她的剑很快,一下又一下,劈如崩雷,斩如清光,掠似江海翻波,挑如龙蛇昂首,剑光剑气剑意剑威剑压剑力,连斩连劈,所有一击,最后转为一刺!
而白云呢,他在躲,一击又一击,却都如浮光掠影,根本碰不到他半点衣角,而最后的一刺冲来,白云向前不闪不避,那一刺似乎诡异的与白云错开,而少女的脸也被白云的手抓住了。
他抓住苍狗的脸。
却没有用力抓,而是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少女被这一下打的失去平衡,顿时跌倒在地!
她好半响才爬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泥水,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死机的状态中。
“陆地剑仙.....陆地剑仙.....”
就像是程序崩溃,她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苍?”
少女听到了呼唤,她僵硬的侧过头去。
她手中的剑没有了,落到了白云的手里。
白玉冲她温柔一笑,随后把那柄剑高高抛起,紧随其后的.....
一道粗壮的雷光从晴天白日之顶轰然打下,那柄剑没入雷霆之中,不过三个顷刻,而后发出的剑鸣,却让群山都为之惧怕!
剑上雷音,风雨相随,一柄人间的上好铜剑,在短短三个顷刻之内,被铸成了一柄无双仙剑!
白云把那仙剑呼来,御剑在侧,那柄剑温润的如同绵羊,白云的笑容如同春风化雨,他把那柄剑还给苍狗,随后在笑声之中,一步登天。
世人见到那少年入云霄深处,化为长虹而去。
苍狗捧着那柄剑,精神恍惚,只是喃喃念叨着“蜀地峨眉,陆地剑仙”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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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站在青山的顶,他眺望着天空,眺望着云海,眺望着风雨,眺望着天下。
白云露出最纯粹与温暖的笑,他知道,这人间虽然不甚美好,但已经是生机勃勃,就如同当年祖师所说的那样。
他飞走,找到了一块松柏,轻轻躺了上去,他卧在松柏上睡着了,这一睡就是一整年。
天地不能改他的寿命,风雨不能让他染疾,世间的万象与他息息相关,却又无法过分的影响他,山与海都是他的朋友,风与雷都是他的良师益友,白云从松柏上醒来,他转过身,松树摇晃,却发现树下有一个人倚着树,和衣而眠。
这里是通向峨眉山的必经之路。
这里是蜀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地摧山崩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
不过这时候,还没有第二段的秦蜀道,只有子午谷等原本就存在的山中谷道,因为蜀国也有人民,他们也曾经翻山越岭出蜀,于是他们走的那些道路,就被称为最早的蜀道,但是这些道路险恶,不能行军,只能两三个人走,走完之后,才能走后面的人。
白云侧身在树上,他看着下面的少女,感觉到真是有意思。
苍狗靠在树下,她显然并不知道树上有那个她一直寻找的人。
她睡得很沉,而树上的人却一直看着她,就像是很多年前,祖师所说的故事,里面的人物颠倒了过来。
很久很久以前,孔丘与凤歌,也曾如此,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
番外(三)山陵在天
函谷关前。
白骨牵着牛儿缓慢的前进,但骑在牛上的人却不是老者,而是一个少女。
世人或许看不见人的本相,只是记得流转在人间那不灭的神话而已。
世间万仙都已经离去,早已离开无数的岁月,他们在青史彼岸谱写属于它们的传奇,以及那更加耀眼与辉煌的故事。
但也有人被留了下来,不仅仅是少女,包括当年的夏商周。
少女抬头,那险峻的关隘,按古老时代的青城相比是无比渺小的,但是对于这时代的普通人们来讲,这座用双手所垒砌起来的函谷关,已然是坚固无比的雄关。
白骨望着那座关,忽然回头,对少女道:“我为你牵牛,走了千余里路,你还欠我许多工钱。”
少女笑了起来:“是的,该结了。”
.........
白云望着天空,他见到远方的浩瀚紫气,那巍峨高耸,如同群山在隆隆移动。那是谁的光华?那是谁的气象?他不得而知,但他却感到惊愕以及不可思议,因为这股气象,是只属于仙的痕迹。
人间已经没有仙道太久太久,白云一直认为,自己才是最后的继承仙道之人。
他说人间已经没有了仙,因为祖师离去了,故而天下也都安宁了下来。
祖师让曾经高高在上的那批超凡众生从这片人间离开,从此天人两隔,而关于这次天人之绝,两分于青史的故事,在众生的口口相传中,似乎被安到了上古某个帝王的身上。
但白云并不想为此而争辩,因为祖师一定不希望自己为了这种虚名而去踏足泥潭,凡尘污浊是毋庸置疑的,但要如何入淤泥而不染,这才是所有修行之人应当思考的问题。
白云看到苍狗从树下醒来,她口干舌燥,找到了山中的一处泉水,低下头畅快的饮用。
这里是通向峨眉山都的必经之路,她或许也不会知道,那泉水的源头正发于峨眉,而曾经,守山的蛟龙便游于其中。
虽然祖师说,那只小龙最开始是被镇压在下面的。
白云想要见一见那片仙霞的主人,在这个人间之中,他还从没有看到过除了自己以外,还有继承仙道之人。
同年同日,遥远的吴越大地正在发生一场惊天的变故。
白云也回首望向那处天地,苍狗曾经逗留于越国,而她留下的剑法,虽然是人间中极厉害的,但是比起白云的剑还是差了很多,但这已经足以让越国对吴国发动复仇的战争。
那毕竟是人间极致的剑法,哪怕是只得了其精髓的十分之一,也足以横行于天下了。
白云乘着风,踩踏着云霞与波澜,他在天空中以足尖点着烟海,于是莲华步步而生,耀眼夺目。
他看到东方出现一大片的紫色云霞,无比浩荡,向着西方函谷关而去。
白云忽然惊讶了,而后失色,最后却又激动起来。
在祖师曾经讲过的故事中,这世间能够出现紫气东来之象的,只有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证道于无响之境的道德天尊。
但他应该早已离去,是因为他不受到祖师的掣肘,所以才回到了人间转转吗?
白云为自己能够见到传说中的人物而感到激动,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咦,你要去哪里,也是去看那片东来的紫气吗?”
白云转过头,他听到声音从虚无中传来,但却看不到人的影子,白云低下头,他看到茫茫大野之上,有人向天上招手,他看到了白云。
白云惊讶无比,于是落了下去,他道:“你不害怕一个会飞的人吗?”
那年轻人笑着:“无非是仙道中人而已,你虽然是最后一个,但我却见过很多?”
白云不解:“你是谁呢,你认识我?”
年轻人道:“我是一个回到故乡看看的人,只是一个远行的游子,看着这片土地从虚无到诞生,从过去到未来,又从未来回溯过去而重新开始,反反复复,但我很庆幸,这一次,它已经脱离了循环,找到了真正的前路。”
年轻人说的话有些让人听不懂,白云道:“我是白云。”
年轻人道:“是的,你是白云,很美很有诗意的名字,诗经是这片大地上不可或缺的传承于文化,我也很喜欢读。”
“我叫大勿,出生于没有太阳的时代,很久以前,有人告诉我,我终有一日会回来的,如今我回来了。”
年轻人笑着,他与白云作伴,白云惊奇于他的法术,那种贴近自然醇厚之道的力量,是他从没有在人间感受过的,哪怕是那片紫色云霞也没有。
“去看看吧,或许能看到一点我认识的人。”
他们两个人到了函谷关外,在山野之中,见到黄沙与青野交错的大地,见到树林与丘土交杂的风景,他们眺望东方,有一个白骨牵着青牛,青牛背上斜坐着一个少女。
大勿笑了起来:“原来是她,难怪,她对应着道德天尊啊?这可真有意思。”
白云看着看着,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她是....她是姬.....”
那是曾经在祖师的图画上看过的姑娘。
那是祖师曾经的弟子。
但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人间,而这么久都没有前往青史的彼方?
大勿道:“有传说啊,当年道德天尊在一处淤泥滩涂的边上,与孔丘论道,他见到常羲而知无响,而姬紫云泡在淤泥里,她最后向下挖到了什么,那本历史的古书并没有记载。”
大勿又笑:“就连那些驭世间而牧云汉者,也无从知晓,无响之境,不是我们可以揣测的。”
白云转头看他:“我们?”
大勿:“我也是一个古人啊,远行了很久,如今的人间虽然仙道衰退,但是我可以预见,不出两千年,或许会进入一个新的世间,而再向后两千年......”
“有人和我说,向着未来行走,可以看到众生以钢铁横渡星宇,如崇山峻岭飞舞于苍天之外,到了这一步,就是崭新未来的开端,这仅仅是一个开端.....”
“未来不属于少数人,过去的神话时代是这样的,更多的众生都是蝼蚁而已,他们不需要思想,只需要日出而落日作而息,天空属于大圣,人间属于地仙,数百个大衍未有改变,但是新的未来,或许属于绝大多数人.....”
“这只是相对而言,如果可以,这一次的旅途,我还要向前走。”
大勿对白云道:“这世间除去她之外,还有人要走,你要不要和我在这里等等?”
白云惊讶:“还会有谁来呢?”
他这么说着,转过头去,却看到姬紫云站了起来,随后化为一片丹紫的天空,她飞升于天,乘风御雨,看到了白云。
“是当年师父在莲华中孕育的孩子。”
姬紫云看着白云,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师父的影子,她知道这个孩子曾经是昆仑,但是从在神祖手中把过去洗净之后,他就只是一个新的生命而已,而且与众生皆不相同。
他是从天冥之中,诞生的纯净先天,他是世间唯一,也是独一无二。
姬紫云展颜一笑,对他挥了挥手。
白云显得很激动,踮起脚尖来。
而姬紫云又望向大勿,这个人是谁已经不必说出口来,姬紫云隔着天与云海向他行礼,而大勿也努力向她挥了挥手。
“此去一路平安,青史彼方,会有你想见到的东西。”
大勿看向那牵牛的白骨,此时青牛化为烟霞飞走,而那白骨呆呆矗立在函谷关前。
大勿对白云道:“神话之中有两个白骨,一个叫作徐甲,一个叫做笑者,你猜猜,他是哪一个?”
白云道:“一定是徐甲了,祖师和我说过,笑者向往真正的死亡,肯定不会帮人牵牛,而徐甲却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大勿哈哈大笑:“猜对了,是徐甲啊,很久不见的徐甲,没想到他还活着,只是似乎失去了记忆,他的这副白骨是当年的身体残渣吗,是谁把他复活的呢?”
“是太上刻意,还是大宗师?徐甲和谁做了交换?”
“应该是刻意吧。”
远方的天空出现一个女人,她来到这里,她看到了姬紫云飞升离去的影子,她看到了大勿与白云,尤其是白云,女人有些茫然,最后变成震惊,她几乎脱口而出“昆仑”二字。
但是大勿却开口,对女人高兴的道:“浑沦让你重活,虽然迟到了很久很久,但是比起太平天尊来说,你的归来已经很快,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磨砺,西王母啊,你也明白,有些人与事,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女人站在天空外,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看了一眼白云,叹道:“确实是如此。”
她离去了,没有追随姬紫云的脚步,而是选择老死在这片人间。
白云哑然:“她不是要离去吗,怎么走了?”
大勿道:“还会有人来的,你的祖师在分开天人的时候,并没有赶尽杀绝,当年的三位老人留了下来,自然也有像他一样的人。”
“但是这些人不敢冒头,因为谁也不知道,祖师会在什么时候回来。”
白云忽然很哀伤:“你也是祖师的朋友吗,我和祖师约好了,等到一只金色的鲤鱼从长江逆流回来,祖师也一定会回来。”
大勿望着天外:“是的,他也会回来的,时间不定而已,毕竟我都回来了,何况是他呢。”
他忽然转头,拉住白云:“不过,你或许要等上一段时间了。”
他这么说着,神情却逐渐变得愕然起来,他骤然抬头,而白云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东方的天空上,那是一道流星,距离极远,而远方的天空已经晦暗下来,他们在山上看着三色的晚霞与天空交织,寥落的星辰,微弱的明光下,有这样一道流星,极其耀眼。
那道流星的云埃之内,是一匹白鹿,而流星的光芒最极致处,坐着一位世间不见的白发少年。
大勿愕然无比,最后却哈哈大笑起来,击打着双手,在这山野与天空的交界处,引声高歌起来!
......
番外(四) 尘世相逢
星海的深处,顶天立地的巨大骸骨支撑着这片人间,它是高墙前的苦修者,是这世间最后一道执念所化的盖世人物,但他为了了却自己的执念,甘愿成为这般模样,连最后的精气,也已经散落在亘古之前。
有人立在这副骸骨的边上,她看了很久,转过身去,坠向了地球。
没有枷锁的感觉,真好,而太空天尊的骸骨,或许就是那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故事,所矗立在人间的不朽丰碑。
大道不朽。
女人降临在地球上,她举目四望,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出现,该走的人已经离去,还有一二游子归来,在这片人世流转,女人见到太易天尊,她也见到那个被称为白云的少年,那是曾经的太上昆仑,他是一个好对手,但如今真灵洗净,这是神祖亲下的手段,白云已然不算是昆仑了。
新的生命,从世间唯一先天之先天而出,昆仑的躯体是举世无双的,他的灵光也是不可复制的,这个名为白云的孩子能活很久,他也是这世间拥有仙道传承的最后一人。
女人很久没有出现了,也很久没有回来了,哦,别误会,她的故乡并不是地球,她来到地球,仅仅是因为这里是太乙与太易的故乡。
她想要看一看这片人间而已。
但是岁月似乎还没有抵达他们的时代,女人也不准备流入光阴之中,她呆了一会,随后离去,她的目光微动,在一处江水的边缘,看到了一个捕鱼的人。
这让她很是意外。
“你居然没有死。”
女人看着那个渔夫,而渔夫转过头来,看到女人,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这话不应该我来说吗?”
女人失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没有去青史彼方?”
渔夫道:“去了,只不过又回来了。”
女人道:“是彼方不合你心意吗?”
渔夫道:“不,甚合我心意,只是有些厌倦了斗争,在这里休息休息,倒也不错。”
渔夫道:“请叫我渔歌子,不要再说过去的名字了。”
女人诧异:“你抛弃了过去的一切?”
渔夫道:“龙蛇与白帝都抛弃了,我为什么不能抛弃呢?”
女人道:“不,他们并没有抛弃,骨子里,白帝还是那个天帝夋,龙蛇依旧怀念他的雷神世。”
渔夫道:“但白帝已经坐上羲和的战车离去,龙蛇则是回归太华再不出山,大家都累了,过去的事情,仅仅是怀念而已,又怎么能说是没有抛弃?”
“那是我们的黄金岁月,不应该被自己遗忘,我记得便好,你可以忘记的。”
女人失笑:“那你们不是连吹牛的对象都没有了吗?”
渔夫道:“可以自己几个人聚起来互相吹么。”
说罢,两个人都捧腹大笑起来。
女人抬头望向天空:“你觉得那位现在会在哪里?”
渔夫道:“你想要见他,你只见过他一次吧,还并非真身。”
女人道:“这般传奇的后辈,怎么样也想看一看的。”
渔夫道:“那不如去旧乡看看?”
女人失笑:“你是说,他或许在研究那些花朵吗,可那些花朵有什么可研究的呢,都是有与无的力量所促成的,所诞生的,他既然已经超越一切,那些花朵在他眼中已经没有秘密。”
渔夫也是失笑:“你脑子里,只有秘密和非秘密可言吗,人家就是想看看风景,不成吗?”
女人负手,忽然一叹:“是....也是啊.....”
这世间的故事还会继续下去,而诚然如渔夫所言,这世上的事情,行为,也不仅仅都是为了秘密而去的。
“自从我第一次逝去,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长生只是为了争斗吗,还是必须要争斗才是长生?我们到底是在修道,还是道在故意引导我们?”
渔夫笑着:“道很有意思啊。”
女人想了想,忽然问道:“玉门是谁?我还不知道呢。”
渔夫很是愕然:“你不知吗?”
女人道:“快讲快讲。”
渔夫哈哈一笑:“他谁也不是!玉门就是玉门,你啊!真是个蠢货,人间岁月流逝,总会出现一两个天才的!”
女人眉头一挑,没有说什么。
女人离开了,而渔夫依旧在江水上摆渡,他望着远方的青色天空,轻声且欢快的唱了起来。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
她走了很久很久。
女人拿着花朵,他在某座人间找到了坟冢,这片土地是云原的碎块。
“多谢你了。”
女人把花朵放置在坟冢前,这并不是寻常的花朵,而是从旧乡之中,曾经被她摘走的花朵之一,这朵花名为“大幻”。
大幻者,死也。
“水月镜花终幻迹,赢得半生魂梦与缠绵。”
“倒也有趣,这才是你的愿望,平淡一生.....”
女人负起手来,微微前倾着上身,似乎在与这座墓碑的主人隔着万古对语。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谢烟尘。”
女人道:“吕忘尘,吕霜,夫妻二人同姓,不过千古万古以前,姑娘啊,你好像不叫这个名字....我或许见过你,也或许没有,但我见过九衢尘....”
“转世而不亡真灵,轮回而不消记忆,我是谢烟尘,与你吕忘尘其实也很像,都是被天地抛弃的人儿,我曾是六至人之一的百戏人....”
“而你是天冥的余孽,不为世所容纳,我也曾经在想,我到底是谁,千变万化之后,我连自己的本相都不记得了,我是什么,如今,或许也正如楚狂所说,我是谢烟尘而已吧....”
“执笔人连你的坟冢所在之处都抹去了,但我还记得,他能瞒过天下人,瞒不过我,他倒也是细心,巧妙的隐瞒了很多人的归处,包括三圣人.....”
“絮絮叨叨,说的有些多了,我还要再去好几个坟头看看,像是斩红尘,醉花......如果可以的话,三更和鬼雨的坟头,我也想去嘲讽一下,不过他两个貌似死无全尸了......真是可惜....”
她如此转过身去。
在这山野的远方,风与云霞浩浩荡荡,谢烟尘愕然,她看到一个白衣白发的年轻人,持着九色莲华,站在距离她不远处的,那山花盛开的......山野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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