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衡山

第117章 夜战颍川!

汝水弯过郏县,经襄城、郾城至上蔡。   盛茱萸以系臂,登高饮菊花酒,九九重阳,发源于此。   赵荣一行人过汝南,才抵上蔡北望颍川。   此地风流名士颇多,武风也极盛。   韩寨小县往东,白皮松林与圆柏林连绵数里,人烟稀少,时有大虫出没。   那晚霞下的烈烈秋风吹得木叶飒飒作响,好似洞庭湖上秋波作恶,一浪一浪地在白皮松林中鼓荡。   一个连鬓胡子的瘦长男人正憋着一口气,发足狂奔。   呼呼呼的风声直灌耳中!   脸上的肉简直被风吹出骨头,他一口气不敢泄,除偶尔朝后瞥一眼之外,唯有亡命飞逃,再不敢有任何动作。   好快,   这家伙好快!   纪白鹰又怒又怕,不知道身后之人为何多管闲事。   他有个“百里双飞”的采花恶名,虽不如田伯光,却也是汝南一带有名的小淫虫大害虫。   论手上功夫,他是小蛇比井绳,差人一大截。   轻功逃跑却为强项。   然听身后越来越大的动静,心知跑不掉了。   衣袂掠响的声音大起,他慌忙喊道:   “大侠,我是登封道上的人,大侠高抬贵手啊!”   纪白鹰才喊完话,就被近身。   后方之人一掌拍来,他瞧见一张冷峻的年轻面孔,心生侥幸,回掌一碰。   “啊!”   一声哀嚎,纪白鹰就地滚了五六圈,撞在一棵白皮松上,当场晕了过去。   赵荣缓步走向那晕死过去的淫贼。   “去死~!”   他靠近三步,那晕死的淫贼忽然睁眼,抬手从袖中“哆哆哆”连发三道袖箭。   这招何其歹毒,   赵荣自知留力,晓得他在装死。   侧身一避让开袖箭,手成衡山流云手之势衔住一箭,翻手甩出便听锐响穿林,扎透了那淫贼举起的臂膀!   纪白鹰又“啊”得惨叫,   这下是真的害怕了!   本以为对方脸嫩没江湖经验,哪知是个老谋深算的。   “大侠饶命啊!饶命啊!”   赵荣没理会他求饶,问道:“登封道上的人我就惹不得?”   纪白鹰捂着箭伤,面色发白道,“大侠当然惹得,不过小人在登封为嵩山派传过消息,也打探过颍川魔教贼人下落。”   “为正道立过功,往后还会继续为正道出力。”   他大言不惭。   “你也算正道?”赵荣笑不出来了。   难怪越靠近嵩山派,反而贼人越多。   这一路他杀了四五个,正觉得奇怪。   原来这帮贼人在内心早将自己洗成正道。   他们恐怕都是嵩山黑道高手预备役,左盟主的黑心手段当真不少。   眼前的淫贼想必实力不够,空有一身轻功还不足以成为嵩山黑衣众的一员。   纪白鹰避重就轻,   “小人在正邪上分得极清,见了魔教贼人,必然想办法弄死。”   “那方才韩寨集镇中的女子,她也是魔教?”   “你污人清白也叫正道?”   他语气渐冷,纪白鹰慌乱认怂,“大大侠小人一时性起,以后绝不敢犯。”   “待会儿小人定赔她银钱。”   “别说了,”赵荣懒得再听,“你就是该死。”   “你你不能杀我!”   纪白鹰闻言,崩溃大喊,“我为嵩山派立过功,你若不信,我们可以一起去见左盟主!”   真是又坏又蠢。   见了左盟主,你死得更惨。   赵荣不再多说一句,抬剑鞘迅捷出手,   破其丹田,废其武功!   淫贼直接疼昏过去。   仰头瞧瞧天色,赵荣脚尖一挑翻开他的身体,右手并剑指聚拢真气,点其任脉神阙穴。   淫贼武功被废,没本事化气。   这真气驻神阙穴至亥时,他只要呼吸鼓腹,穴门立时张开。   气血又被真气所堵,登时满腹冲撞,吐血毙命。   没有立刻将他杀死,是想将这淫贼拖到那集镇上。   莫大师父他们还在镇中。   俯身在他身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有。   正懊恼时,林中又传来三道声音。   向大年、未锦师妹与凌兆恒也到了。   “走吧,这家伙已经废了。”   凌兆恒闻言,抓住淫贼的腿拖行。   一路上,赵荣与他们讲起这淫贼吐露的消息。   三人大为气愤。   凌兆恒道:“怪不得北上听到越来越多的恶人凶名,左大师伯竟是这般划分正邪。”   “中原武林正邪交锋,本就混乱。”   “左大师伯又助恶为恶,实在过分。”   向大年一脸正色,“嵩山派虽是我五岳第一大派,但中原之地可没衡州府太平。”   “大师伯当初疏于门内之事,却也会在衡州府一地行侠仗义。”   未锦师妹神色纠结,   “当初我还是一名外门弟子,哪能晓得这许多龌浊事,我们若走在嵩山登封道之外,在左大师伯心中,岂不也成了早晚要对付的邪道?”   赵荣幽幽开口:“东家点灯,西家暗坐。”   “嵩山有嵩山的道,我们有我们的道。”   “不过咱们衡山势微,想经受住江湖大势冲刷,众同门任重而道远。”   向大年吐出一口慷慨之气:“衡山众同门无惧之!”   “没错!”师弟师妹也异口同声。   赵荣颇为欣慰,又见向大年去摸纪白鹰,当即道,“没有,他身上我摸过了。”   “师兄~!”未锦师妹与兆恒师弟一道抱怨。   赵荣笑着破功,“哈哈,下次下次,方才没忍住”   ……   回到韩寨集镇,他们将晕死过去的采花大盗交给受害一家,在集镇乡民的恩谢中离开。   那淫贼被一位愤怒老农用石锤砸碎下体,从昏死中硬生生疼醒过来。   又被周围愤怒的乡民乱棍打死。   尸体被扔在集镇大街上,围者甚多,众皆叫好。   从汝南到上蔡,衡山侠客们除邪惩恶的美名逐渐散开。   “大师兄,那纪白鹰号称百里双飞,轻功想必不错吧。”   南善时实在忍不住了。   哪怕程明义多一点点八卦之心,他也不至于亲自下场。   “我若单独追他也能追上,恐怕要耗费很长时间,”赵荣随口应了一声。   南善时夸赞一声,没再多问。   此行搜罗的消息,再结合传闻已经够了。   衡山大师兄虽有天赋,但与传闻中相差巨大。   在五岳年轻一辈弟子中,就算他处于史登达师兄与华山令狐冲那种层次,又能有什么用呢?   只要衡山派不出个‘南岳左盟主’,即使再多两个莫大,在左盟主眼中也无甚了不起的。   南善时却听不到向大年与未锦师妹等人的小声议论。   “向师兄,下次你要跑快一点,抢在大师兄前面出手。”   “是啊,”   李未锦窃窃私语,“大师兄近来手气不顺,还颇爱伸手。”   “这一路杀了数个贼人,竟一无所获。”   向大年左手手背在右手手心嗒嗒数下,“我也无奈,大师兄的轻功实在厉害。”   “我的猿公筋斗劲已有进步,能从隐白循劲到三阴交。”   “十四代弟子中,只有两个人能高过我,一个是内功大有进步、练到阴陵泉的巧云师妹。”   “另外一个,就是功到地机穴的大师兄了。”   向大年先是无奈,说着说着又露出笑意,   “我派论轻功,恐怕只有莫大师伯能与大师兄一较高下,你叫我怎么发力去追。”   “大都太白公孙盛”   “想当初从足太阴脾经中练出三小循,合上发劲法,便是佼佼者。如今互相学习,研磨武功,练到三阴交的都不在少数,我也只是仗着入门早,功力稍微深厚一些。”   “但大师兄的功力,不用说你们也懂。”   李未锦与凌兆恒深有体会,   以往小掌门用寒劲做冰豆糕时,都是小碗大碗去做。   现在论盆而做,叫大伙吃得一个尽兴。   ……   伏牛山下隐阳城,穿过西城那一场热闹的比武招亲,便踏上中原镖路,从河南府一直到平定州。   此地正邪两道交战不休,多有大盗山匪。   但这条路油水大,   茶叶丝绸,皮毛药材,南来北往。   没点本事的商人,在这条路上走货稍不留神,就容易沦为肥羊。   此地长久开镖局的要么靠着大派,要么手下有一群狠人,普通的练家子到这边都是送菜的。   自隐阳、颍川、登封,至郑州,然后北上。   这登封本可绕过,然少室山、太室山各有大派,不去拜个码头,这镖路走得心中不安。   因郑州矗立在正邪交汇之间,这镖路又被称之为郑州大道。   过了汝水到隐阳,寻驿站换马,走这条路无疑是最快的。   而且,越有实力的人走得越快!   “驾!”   “驾!”   “驾!”   衡山一队人马大清早从隐阳城出发,直奔颍川方向。   这条路上的马帮车队当真不少。   一大群人布围束腰,打绑腿,足踩蒲鞋,有的裹着头巾或顶斗笠防尘防日头。   带刀带枪稀松平常。   哪怕不会武功的人,也要搞点兵器防身。   大路上的秋风将马鞍吹得冰凉,浓重了行人愁绪,又惨淡了秋光。   枫林转红如血泪,一碗村醪宽肚肠。   牲畜脖头铃铛响,镖头口中号子唱。   “都去撒泡尿,抖抖精神!”   到了半大下午,有领队的镖头喊道:“过了前面的村镇,再往前就是颍川了。”   “此地近来不太平,黑店也多,招子都放亮一点!”   “是!”   ……   太阳快要落山,   “前面有店,先弄点吃的吧。”   赵荣举头朝天瞅了瞅,微微皱眉,“今晚怕是到不了颍川。”   南善时满含歉意:“全赖我耽搁。”   “说的什么话?”   “你抱着高师叔,如何快得了。”   那村店有个黑黢黢的伙计,其貌不扬,步伐却矫健得很。   衡山派的人来了,他也不出来招待人。   外间摆了七八张桌子,已坐过四桌。   凌兆恒去问:“可还有饭菜?”   “你们来得晚,肉卖完了,酒也见底,唯剩粗茶淡饭。”   “上吧上吧,有片菜叶子都是好的。”   莫大先生与赵荣对视一眼,也找桌子坐下。   不多时,饭端上来。   各有两碟菜,一碟是杨花,即杨树之花。   去了花瓣,只留花轴,煮熟晒干保存。吃时拿来再煮,合以酱。   还有一盘苦菜。   赵荣瞅了瞅另外一桌的南善时,他先动筷子,直接去夹苦菜。   见状便知此地猫腻与嵩山派无多大干系。   苦菜是一种菊花,夏初前开花,其色黄白,一般清明前后采集。   若是不拌酱来吃,难解苦味。   杨花有酱,苦菜无酱,这就可能有诈。   大多数毒药都做不到无色无味,若是佐在苦菜中,吃下毒药还以为是菜苦。若是拌酱入毒,则有一股怪味,江湖人一尝便知。   南善时一直待在大通商会,做内鬼传递了不少消息。   但江湖经验匮乏。   其他衡山弟子早在出发前就被叮嘱过。   莫大先生与赵荣不动筷子,他们是决计不会吃的。   五岳盟会在即,左盟主没道理在这时出手,再加上南善时毫不知情,那就只能是魔教了。   似他们这等装扮的,寻常黑店根本不敢招惹。   “呸,好苦!”   南善时吃了两口,吐了一口出来,赵荣给向大年打了个眼色,   向大年当即道:“师弟,别吃了。”   此言一出,另外四桌子十五六人陡然气质一变,从普通过路客变成了不知深浅的江湖人。   南善时心惊肉跳,已然会意。   向大年、程明义等人面色如常,南善时却两股战战。   从衡山弟子如临大敌的模样,他脑海中出现了“魔教”这两个大字。   怕不怕?   怕!   一直听闻魔教凶人的恐怖,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上。   “师弟。”   向大年又轻呼一声,朝他手中的高师叔与外面的马各用眼神示意一下。   南善时点头,他会带着高师叔先走。   天色渐黑,露天小店气氛怪异。   衡山派的人不动,那些吃客们也不动。   就如唐长老与老虎精比坐禅一样。   里间的厨子在擦刀,黑黢黢的伙计则是一遍又一遍地擦桌子。   “南师弟”   赵荣心中郁闷,不由出口提醒。   你这个碍眼的,怎么还不走?!   向大年也嘴角抽搐,“师弟,刀剑无眼,你带上高师叔先走,我们马上跟上。”   南善时不断点头,可一颗颗豆大汗珠顺他额头滚滑下来。   他艰难晦涩地说道:“我的.我的腿麻了.”   衡山众弟子暗自愤懑。   怂货!   只会对自家人使坏,碰到魔教怂软至此。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长笑,喉咙山响:   “哈哈哈,酒打来了,大家快来分尝。”   一位樵夫打扮的老人越走越近,嘴中又喊着:“这家村醪尽,那家醅瓮开。”   他肩头扛着一个铁扁担,两头挑酒桶。   魔教贼人不动手,等的就是他!   “几位客官不用饭,那就喝一碗酒吧。我这酒坛盖子一打开,远近飘香。别瞧酒槽没滤尽,滋味绝对美。”   “哈哈哈!”村店众人都在大笑,擦桌子的伙计拍起马屁:   “饮尽长老神仙醉,黄泉一路不受罪。”   “.!!!”   “轰~!”   一声巨响传出,众魔教贼人抽出藏在桌下的各色兵刃,将四张桌子踢向衡山弟子方向!   “抱好师叔!”   听到一声大喝,腿软的南善时赶紧将骨灰坛抱住,凌兆恒则是拽着南善时这个胆小鬼,带着他上马。   他早已吓得半死,眼前一花,哪里还能瞧见后面发生什么。   “凔~~!”   一串拔剑声,嚓嚓嚓剑光纷飞!   四张桌子尽被劈成两半。   赵荣与莫大同时抓在桌面上,两人内力催动,霎时间木桌砸向肩挑铁扁担的魔教长老!   轰然巨响,   那长老的铁扁担直接砸出,三人狂暴劲力直接将木桌绞碎!   魔教长老、莫大先生,赵荣三人各自心道:   ‘高手!’   那边衡山弟子与魔教教众对上后,一方是快剑,一方各种招式极为狠辣。   只一交手,他们彼此心惊。   ‘怎都这般难缠?!’   白虎堂下黑旗旗主,那个黑黝黝的伙计,他的双手戟与向大年仙二剑招对攻,竟然节节败退!   一旁的旗内好手赶忙相助。   紫旗旗主臧庆鸿,那个擦刀的厨子与程明义对攻。   宰牛十三快刀对游龙快剑,二十多招后忽露败象!   就在此时!   客店内又冲出一名环眼大汉,直袭赵荣!   那魔教长老应对莫大先生的快剑,沉重的铁扁担在他手中那样灵活。   他竟然还有余力以扁担另外一头的巨力撞击赵荣长剑,给那正偷袭的环眼大汉创造与赵荣对掌机会。   “砰~!”   感受对方铁掌中的澎湃内力,赵荣不及调动霜寒真气,以易筋经的刚猛内劲直接与他暴力硬攻!   二人掌力相对,各自再运第二道藏力!   这一下对碰,立刻叫他们气血翻涌!   双方聚力轰击,兀自被震得倒退!   环眼大汉比赵荣多退两步,心中吃惊不小!   他可是内外兼修,最善角力。   ‘这什么路数?’   ‘硬接我的红砂煞掌?’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年轻高手?!’   赵荣也心惊不已,左掌聚力一震,将红砂煞力冲散,又催动洗髓经化掉入了掌心的丝丝红砂煞气。   ‘颍川之外,怎有这许多高手?’   他的目光快速四扫。   ‘拿扁担可能是黄衣长老,师父恐怕也久战难敌。’   ‘这个大汉内外兼修,精通煞掌,极为难缠,恐怕是个副堂主。’   ‘人少,打不了,得走!’   他打定主意,立时用衡阳的调子喊了声“山移”。   魔教的人听不懂,衡山弟子却秒懂。   退如山移,进如风雨,来自《吴子·应变》。   赵荣一脚踢飞木桌,挡住了偷袭射来的暗器,跟着一脚将木桌踹向那魔教大汉。   回头举剑与莫大先生一道强攻黄衣长老。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   他不再留手,幻剑一出,那魔教长老在幻灭的剑光下一个不查,心神微微一个恍惚!   就这一下,他险被莫大先生刺中要害!   靠着诡异武器,扁担头往地下一撑,人如猴子一样挂在顶端。   莫大先生的剑擦着他的胸口,带出一道血光!   这魔教长老毫不在意,反而死死盯着赵荣。   他一脚将扁担踩弯,整个人猛地弹射出去,再度避开赵荣追来的快幻之剑!   “他娘的~!!”   “这什么路数!”   那边魔教教众骤然大骂,   与外界的马嘶声响在一起!   向大年等人全都抛出石灰,用内力带着袖子狂震,直接搞得满是白灰,如云如雾。   魔教弟子第一次见大派弟子这样干。   向大年等人却在他们喊骂间快速上马,趁着天没完全黑下来,直接朝颍川方向冲去。   “师父,走!”   他们二人断后,又迎上冲来的魔教!   莫大先生听赵荣急呼,落后一步的他这才跳到马上。   两人回头各使回风落雁剑,挑翻三个冲前的魔教好手。   赵荣与那个环眼大汉又对一掌,肩膀在调马头上没转过来,吃到从旁打来的判官笔,莫大先生扼住了那受了轻伤扁担长老,与他也对了一掌。   此时极为凶险,好在两匹老马没受惊,   一路朝颍川方向狂奔!   他们前脚刚走,见到身后人影晃动。   又一队魔教援兵赶来!   师徒二人心下惊悸,若恋战走晚一步,再来高手的话,今晚怕是生死难料。   “找个地方停下,为师助你疗伤。”   莫大担忧地看向赵荣肩膀。   “小伤无碍,那人用判官笔想打我中府穴,但内力不够看,叫那个拿扁担的长老打还差不多。”   赵荣傲气地哼了声,又疼得偷偷吸了口气,不让师父担心。   “打不了穴也有外伤,别强撑,”   莫大训斥一声。   “不忙,先到安全之地再说。”   沉默了几秒后,逃跑的老掌门小掌门忽然同时大骂:   “他妈的!”   老掌门:“今晚帮谁挡了一灾,我早看出那个伙计不对劲,就不该进店。”   小掌门:“我瞧见那厨子给客人打眼色,可不就是一伙的。却将他们当成软柿子,想着摸秘籍,结果踢到铁板上了。”   老掌门:“南善时那个蠢货,几个魔教贼人将他吓得路都不敢走,鲁师弟哪里会教徒弟。他早点走,我们岂会如此被动。”   小掌门:“高师叔死得好,什么垃圾都朝我衡山塞。”   两人一路骂骂咧咧,心中郁闷无比。   属实是无妄之灾。   不太热情的伙计、后到的魔教长老、迟来的魔教援兵   这些都在印证,村店魔教的目标不是他们。   一想到替别人挡灾,甚至是替左盟主挡灾,二人就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   方才厮杀的小店门口。   一位身穿黑衣,鹰钩鼻,大概五十岁出头的男人一脸戾气地走了进去。   冲那环眼大汉点了点头,又用一丝惊奇的目光瞧着扁担长老胸口的一道剑伤。   “尹大哥,你竟然受伤了?”   扁担长老拿手摸了摸伤口,擦出一把猩红。   他皱眉道:“衡山剑法。”   “好厉害的幻剑,佘堂主,我人老眼花,那用剑的年轻人应当年岁不大吧。”   白虎堂副堂主佘呜銮擦着自己的手掌,“尹长老哪里会看错,那小鬼脸还很嫩。”   “但一身内力刚猛怪异,竟让我也气血翻腾,他还不怕我的红砂煞掌,路数怎么有点像秃子们的武功。”   “他妈的还真是怪.”   鹰钩鼻男人双手环抱,不屑道:“秃子不是只看戏的吗?”   又奇怪道,“衡山掌门在门前,竟然不知这店不能进?”   “一老一小都察觉到的,似是以为吃定我们,又或者想打探我们的身份。”   “哼,”佘呜銮道,“若不是杨总管有嘱咐,我们担心节外生枝,这衡山派的人,哪能轻易逃走。”   鹰钩鼻男人五指交叉点在腰间的长剑上,“我该来快点,好瞧瞧你们说的那个小子。”   “总管叫我南下饶州,少不得与衡山派碰一手。”   “小鬼就算再厉害,也不是欧阳长老的对手啊,”佘呜銮哈哈一笑。   扁担长老却朝颍川方向看去,“咱们这个方向没截住人,估计在颍川西南。”   “哼!”   “他们岂能跑掉!”   “给嵩山派的教训还不够,这左冷禅当了五岳盟主,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   “被少室山的秃子利用,左冷禅还乐在其中。”   “野心不小,但我黑木崖也是他能挑拨的?”   ……   ……   亥时深,夜微凉。   蛐蛐藏在草丛中鸣叫,夜鸦扇动翅膀在枝头飞来飞去。   衡山一行人皆已汇合。   大家都有些狼狈,程明义掩护李未锦师妹时,腿上挂彩,好在只是皮外伤。   向大年的屁股中了一脚,郭玉莹脚踝扭伤。   赵荣肩膀被魔教贼人的判官笔打中,起初肿了起来,但在他运功打坐顺气顺血之后,已经消除淤血,没什么大碍。   有南善时这个奸细在场,他也不好制冰冷敷。   好在配合默契,没有陷在店内。   因为抛洒石灰之故,大家身上多少都沾了一点石灰。   叫赵荣没想到是.   身上灰最多的人,竟然是南善时!   柴木燃烧的火堆旁,南善时捧着半个骨灰坛子,面色极度难看。   双目微微失神。   他的头上白蒙蒙一片被灰覆盖,如一层霜,脸上鼻子甚至.   他的嘴角还有一些‘灰’。   凌兆恒‘悲伤’道:“我带着南师弟骑马狂奔,没想到.”   “高师叔的房子被那魔教长老铁扁担敲碎的木屑击中,一个颠簸坛子碎开。那马一直跑,风灌入坛子内,骨灰乱飘”   “南师弟满身满头都是,”   “他又不敢将高师叔洗掉,只能带着”   又小声道:“因南师弟惊呼开口,骨灰顺风飞入他的嘴中。”   “故而.”   “故而南师弟心神迷乱恍惚。”   原来如此   哦,南师弟吃了高师叔。   一些衡山弟子听罢‘伤心’地背过身去,也有人表情抽搐埋着脑袋。   小掌门用手狠狠捏了捏肩膀上的伤,用痛疼压住想笑的冲动。   又宽慰道:   “师弟不必介怀,想必这是高师叔自己的意思。”   “颍川距登封极近,此地名士颇多,高师叔也是嵩山名士,留一部分在此岂不是美谈?”   “不过.”   赵荣小声道:“此事还是不要让左盟主知道为好。”   南善时一慌,赶紧点头。   若因此被左盟主怪罪,那可大大不妙。   他心神慌乱,也没心思再问魔教之事。   其他门人各自明白,今日到鬼门关走了一趟。   担心魔教的人追上来,他们没敢多停留。   摸黑慢行,一路朝颍川而去。   路上遇到颍水支流,南善时听了赵荣的劝,洗掉脸上的高师叔,又将身上的高师叔拍去,他还漱了漱口。   漠北双雄看了都要胆寒,他们也不吃骨灰的。   南善时在河边又捡到一个坛子,感觉是天意,他趁黑将高师叔从破烂坛子中倒了进去。   没想到,这却是一个别人遗弃的腌菜坛子。   高师叔被他腌制入味了。   往颍川方向走时,衡山弟子的身体都在微微抽搐。   刚与魔教一战,本该提心吊胆才是。   现在却要死死压着笑.差点憋出内伤。   终于,在要接近城门口时。   他们的心情又紧绷起来!   晃动的火把,兵器交击的声音,   还有吼叫与惨叫声!   夜正深!   “呃~!!!!!”   “啊!”   连续响起的惨叫声音是那样的凄厉突兀!   像是有人在被酷刑折磨!   “有人在恶斗!”   “小心!”   “可能还是魔教人马!”   衡山派这边赶紧灭掉所有火光,将马迁后,莫大先生与赵荣几人慢慢摸去。   这时,   忽然响起一道尖笑声:“就凭你,也敢挑拨黑木崖?”   “杨总管高抬贵手留你一命,你就感恩戴德吧。”   接着,一道惨叫连着愤怒的吼声撕破夜空!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呃啊~!!”   惨叫之后,颍川城门方向响起一大串匆匆脚步。   “住手!”   这是一道女子的声音。   莫大先生微微一顿,觉得耳熟。   “魔教贼人,哪里走!”   拔剑声!   又是刀剑交错的声响,   莫大先生反应过来,赶忙喊道:   “华山派的朋友,衡山派前来助你!”   赵荣跟着喊道:   “泰山派也来相助!”   李未锦与郭玉莹也有急智,立刻大叫:“恒山派在此!”   “不好,五岳剑派都来了!”   “快走~!”   衡山派众人骑马制造声势,与华山派一道赶跑了魔教贼人。   听对方逃走制造的动静,便知有数名高手!   等到了城门口,众人瞧见触目惊心的一幕。   宁女侠口中呼喊着:“孙师兄,孙师兄!”   她身旁,呆立着一个年轻弟子。   年轻弟子身边,还有一个背过身去的少女。   书生打扮的岳掌门连点地上那人穴道,微微摇头。   莫大先生与赵荣从黑暗中走出,衡山弟子下了马。   大家凑了上去,   嵩山派高手孙振达躺在地上,双手双足被斩断!   两个眼孔,成了黑黑的窟窿,不住流淌着鲜血。   他如疯了一般,口中不住喊着那句话: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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