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1之大变革

第83章 83.军制,科学

谭良栋的话让队正们放松下来,再说都是军中的汉子,解决的又是关乎日后打仗的生死问题,讨论的气氛热烈起来。 有队正说道:“千总,把总,每个士兵身上携带的干粮最多只够三天,再多了就承受不住了。” 刘文景曾在谭良栋去边镇时主持过柳林的工作,对后勤有自己的一番见解,便道:“诸位,老话讲,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认为咱们应该单独设一个负责后勤的机构。” 张应宸在大同边镇时曾带过辎重队,赞同道:“后勤是重中之重,士兵打仗,最怕缺粮,应该单独设一个机构负责。” 屈华也赞同,说道:“没啥也不能没粮了,得弄个专门管粮的。” 谭良栋点头道:“此话在理,那么就在吕梁营中设后勤司,专门负责各项事务。诸位,你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来做这个后勤官?”谭良栋这话问的是五个把总。 刘文景想做这个后勤官,但他现在已经是把总,带部驻扎在岚县,后勤司所在地在柳林,他不能身兼二职。 张应宸其他四人都没什么举荐的人,后勤官主管一军物资供应,最起码的也需要一定的计算能力,吕梁营内部持续不断的扫盲行动成果虽然丰硕,但一下子也培养不出能协调好一千多人物资供应的人才。 “人才啊!”谭良栋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自己培养实在是太慢了,无论是吕梁营里的扫盲,还是在柳林开设的学堂,都满足不了吕梁营的要求。 “既然你们没有好的人选,我就任命余生为后勤官了,没有什么异议吧。” 余生成功的培育出了土豆,在柳林和吕梁营有了一定的声望,把总们没有异议。军中重要职位人选的确定,最好是能服众,若是强提上去一个人,会有很多的麻烦。 “老郭,把余先生请来。” “是。” 余生也在真武山上,他正在校阅谭良栋从各地捣鼓来的一些书,自从活字印刷设备运进柳林后,谭良栋就没让它们闲过。先是学堂的课本和《土豆志》,然后是从外面收集的书。 老郭找到余生,请道:“余先生,千总有请。” 余生有些奇怪,谭良栋召集吕梁营的军官们开会,叫他有什么事。收拾好书本后,余生跟着老郭来到开会的地方。 谭良栋看到余生,让他坐下,然后道:“余生,你现在是吕梁营后勤司的后勤官了。” “啊?”余生愣了。 刘文景拱手道:“恭喜余先生了。” 余生回礼,苦笑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谭良栋笑道:“余生,你就不要推辞了,以你的能力,后勤官没问题的。” 余生也不拒绝,道:“多谢千总。”余生在柳林可不是吃闲饭的,前有培育土豆,后有负责学堂,不是那种只会空谈的酸书生,谭良栋对他还是很相信的。 队正们也纷纷祝贺余生,谭良栋开设学堂,优先招收军中子弟,这些队正的孩子就在学堂读书,余生算得上他们孩子的老师,故对余生都很客气。 谭良栋继续道:“后勤司主管物资供应,要在各部分派人手,及时汇报军中所需的物资。各营、各队、各班也要配合,缺什么、补什么、要什么,须及时报给后勤司,统一供应。” “是!” 后勤的问题暂时得到解决,剩下的就是队正们指挥能力的问题。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把总和队正们都不敢开口。 指挥能力的事情比较敏感,只能由谭良栋来说。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古时将军们出外作战,要开府建衙,设立幕府,我的想法是,同解决后勤问题一样,设立参谋司。” 谭良栋站了起来,继续道:“参谋司设在柳林,各营的队正们轮流出任参谋,参与军事调动,学习军中事务,我担任参谋司的司长。” 余生的眼皮跳了跳,吕梁营扩展到永宁、岢岚二州后,五个把总分散五县,这对谭良栋掌控吕梁营其实是不利的,但参谋司的设立,保证了队正这一吕梁营最重要的基层军官随时能和柳林保持沟通,也就让谭良栋对吕梁营在任何时刻都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谭良栋不知道余生把参谋司想得这么阴暗,他设立参谋司,是希望吕梁营的构架能从封建军队主将监军互相制衡的模式进入近代军队,将官责任明确,兵种分工清晰,指挥严谨顺畅。 这次演练总结的会议,新增了后勤司和参谋司,这对于吕梁营来讲,是一个巨大的跨越,编制更为完善,对谭良栋自身来讲,他终于可以打破这个时代的限制,扇一扇蝴蝶的翅膀了。 会议结束后,队正们离开,把总们和余生被留下。 自吕梁营建立以来,一直都没有一个统一的建军原则。在吴敏任千总期间,吕梁营三部比较独立,基本上是各自为战。谭良栋成为千总后,在吕梁做了一系列的事情,他觉得已经到了确立建军原则的时机了。 谭良栋先讲起吕梁营的发展过程:“诸位,我吕梁营起于矿工,在刘垣圪坮立足,先打散镇西卫,又击败左卫,其后发展到柳林,之后又在大同边镇和蒙古人打过,回来后又剿了各地的流匪。” 吕梁营一路走来,经过的战斗不少,除了和左卫是一场恶战,其余的吕梁营受损不大。 “到了现在,我们吕梁营已经有一千一百人,各村护村队将近两千人,各煤矿能随时拉出来打的矿工四千多人,一共八千人,这股力量可不小。那么,我们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把总们和余生静静的听着,吕梁营在吕梁根基已稳,确实该确定一些东西了。 “早在刘垣圪坮的时候,当时还是第三队,我就说过,做事情,要按科学的方法来。” 谭良栋不是什么军事天才,吕梁营的发展壮大是他和将士们一同努力的结果。而发展到现在的吕梁营,谭良栋已经不能像以前那般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有很多事他只需要把握一个大方向即可,这也是他觉得到了该确立建军原则的时机。 还有一个原因,吕梁营现在在吕梁无人能敌,但在以后呢?吕梁外呢? 邻近的陕北农民军,以后可能会发生冲突的边军,日后终成大敌的满清军队。还有,西班牙荷兰的无敌舰队,正在中亚扩张的俄罗斯哥萨克骑兵,西北还强大的准噶尔汗国……敌人只会越来越多,战争也会越来越多。 “何谓科学?研究万物的变化规律即为科学,遵照客观规律办事即为科学。我们吕梁营的人员、装备、作战都要科学的来。” 张应宸对谭良栋的科学理论颇为熟悉,便问道:“千总,科学研究万物,但军中作战士兵的悍勇尤为重要,如何科学?” 谭良栋反问道:“那你说,该如何保持士兵的悍勇?” “这……” “这就是我们需要注意的,士兵的悍勇,一在食,二在气。我们军中平常要保证伙食,让士兵们的身体强健,在作战前要鼓励士气,并且要有一定的奖赏,这些都是我们要去做的。这其中的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就是我所讲的科学。” 把总们听得迷迷糊糊的,这怎么和科学扯上关系了? “装备科学,这个好理解,大同边镇我们见识过边军的火器营,他们手里的火器有各种问题。若是我们吕梁营解决了这些问题,使用一种方便、快捷的火铳,战斗力提高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装备确实好理解,掷弹队的手榴弹、炮队的飞雷炮,都极大的增强了吕梁营的实力。 “作战的科学,将来的战斗,火炮、火铳会更大规模的使用,我们需要摸索新的战术,如步炮协同、步骑联合,旧时的排兵布阵已经不适合现在的战斗。” 军队是系统性的组织,它的强大,取决于方方面面。硬件方面,后勤的供应能力、士兵的装备水平,软件方面,军队内部的凝聚力、军官的指挥能力、士兵的战斗经验。军队以外,政治、经济、文化也都影响着军队。 十九世纪后半叶,一鸦、二鸦战争时期,清军同西方列强的军队交战,从悍勇方面讲,清军并不输于列强的军队,但清军却从没打赢过,并且战损也远高于西方军队。 单纯从军队的角度讲,封建军队根本不是近代军队的对手,从装备、指挥水平、人员配置全面落后。清军的失败,是整个封建军事体系的失败。 谭良栋的目标很明确,以科学的方法,将吕梁营打造成一支近代化的军队,因此,他给吕梁营确立的大方向便是科学。 把总们对谭良栋所说的科学还是迷迷糊糊的,谭良栋也不强求他们懂,吕梁营的大方向已经确立,在日后不断实践的过程中,把总们会慢慢认识到。 没有在工业化社会下生活过,根本就不会理解科学二字的含义。 余生对谭良栋所说的科学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从种植土豆和编纂《科学入门》,余生觉得谭良栋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治军、治民都和他所想的不一样。 谭良栋借着真武山上的这场演练总结,把自己的思想转换为行动,正如那扇动翅膀的蝴蝶一样,要在这个时代制造出风暴。 ------------ 84.下乡,教育 天启三年十一月,卢象升回到中阳,还在筹建参谋司和后勤司的谭良栋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去了一趟中阳。 中阳县衙,谭良栋和卢象升相对而坐。卢象升在太原待了将近一个月,中间除了应对刘策的盘问,他还发动自己的关系,得到了不少的消息。 “良栋,从县令到知府跨一品、过两级,除了考评上等之外,还需要一些实打实的功劳。但目前朝堂上阉党的势力越来越大,刘巡抚又和阉党不对付,永宁知府的位置有点悬。”卢象升有些担忧。 谭良栋没说话,脑海里闪过很多事。历史上的卢象升,是在组建了“天雄军”后,官位才蹿升的,想到这,谭良栋道:“建斗,现在内有贼寇,外有建虏,朝廷对练兵一事是如何让看待的?” 卢象升道:“自然是十分看重,去年礼部侍郎孙承宗就被派往辽东,筑城练兵,万历四十七年时,河南御道使徐光启也曾受命在通州督练新军,但没成功。” “徐光启?” “怎么了?” 谭良栋笑道:“我听说这位大人学识十分渊博,出了很多书。” “徐道使确实大才,他当初受命在通州练兵,就是因为他写了很多的练兵条格,这些条格据他所言是学泰西之法的。”条格,就是条例,泰西之法,就是徐光启从西方传教士那里学来的西式练兵法。 明代中后期的重文轻武不同于宋代,边镇和行都司的存在,让武将的权力不会如宋朝般低到尘埃里。但是,在地方上,武将的权力不小,压过文官的也有人在,然而,武将永远也不可能进入朝堂,决定国家大事,中枢权力不会让武将沾染。 这就导致了在嘉靖以后,边镇将门世家的崛起,既然不能更进一步,那武将们就想着如何把自己手中的权力传到下一代。万历以后,边镇将门衰落,特别是辽东战事的连续失败,大量将领战死,将门断代,明军急缺统兵大将。 在这样的背景下,就涌现出很多带兵的文臣,也称为文臣统军,在崇祯朝发展到极致,袁崇焕、孙承宗、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陈奇瑜、杨鹤、杨嗣昌都是显赫一时的带兵文臣。 谭良栋考虑到这一点,现在他和卢象升已经是站在一条船上的人,要想不翻船,只能共同前进。 “建斗,你有没有想过练兵?” “练兵?哪有兵可让我练?”卢象升愣住了。 “吕梁营。” 卢象升细细琢磨了一下,朝廷对领兵大臣确实十分优待,各种官职往上加,兵部侍郎、太子太保、督军、总督,现在四川平乱的朱燮元就是西南五省总督,理论上可以节制西南五省的文武大员。 谭良栋让卢象升“练兵”,并不是说真的让卢象升跑到吕梁营的军营里操练士兵,真要这样谭良栋是不会干的,吕梁营是他的立身之本,是不会假手他人的。谭良栋是让吕梁营名义上“属于”卢象升,若是有战事需要,可以听从卢象升的调遣。 将来吕梁营立下了功劳,卢象升作为统兵之人,军功很大一部分就是他的。说到这,就不得不说一下重文轻武的通病,在重文轻武的大氛围下,什么叫胜仗,有文官统领的胜仗才叫胜仗,武将自己打赢的不叫胜仗。 因此,明朝九边,很少有将领主动攻击蒙古人,打赢了没啥奖励不说,打输了还担一个擅开边衅的责任。 若是谭良栋和卢象**成这样的合作,日后吕梁营打了胜仗,卢象升会借着功劳官位飙升,一如他在七年后建立“天雄军”后,卢象升权力的扩大,势必也会让吕梁营的实力更强,谭良栋所进行的变革也能进行的更顺利。 卢象升没有拒绝谭良栋,这次能让刘策大力支持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身上有清剿吕梁流匪的功劳和复收夏税秋粮。 达成了合作之后,谭良栋又和卢象升讲述了吕梁各村的事。 《土地条例》推行下去后,分地的行动很顺利,护村队、清查土地人口的事情也在推行过程中完成。 谭良栋在说到护村队时,卢象升心里对此一直有疑问,便问道:“良栋,当初你跟我说这护村队必须要组建,我想听听是什么原因。” “建斗,你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事吗?” “当然记得,当时还是你的人把我绑到刘垣圪坮上的。”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卢象升露出了一丝笑容,也就是在那一番谈话后,他和谭良栋之间开始建立起真正的友谊。 谭良栋也笑了,说道:“现在吕梁还在受干旱的困扰,生产力是不如正常年月的,为了保证现在的生产力能养活这么多人,那就必须改变一下生产关系。” “护村队怎么改变生产关系?”卢象升问到关键问题。 “以往的种庄稼,各家农户都是自己单独行动,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划。就拿浇水来说,正常的年景还好,你想怎么浇就怎么浇,但现在不行了,干旱,若是还按照以往的样子浇水,各家各户非打起来不可!” “护村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想派一支工作队,下到村子里,统一安排人们浇水种地。” 卢象升不知该说什么,从宋代开始皇权就不下乡,吃皇粮的官员最低到县一级,往下就是地方豪强在自治。 朝廷不在乡村安排官员,一来是朝廷财力有限,若是在乡村设官,养活不了,二来是乡村事务极其繁杂,宗族势力占据优势。八股出身的官员,可以坐得县堂,但却做不了村长。 谭良栋也知道这些情况,他也是趁着吕梁刚刚恢复稳定才派出工作队下乡,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就很难再这么容易下乡。 以往的吕梁,争水、争矿,村与村之间大规模的械斗年年都有,大旱以来,流民遍地,村与村之间的界限被打破,宗族势力也被削弱,谭良栋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卢象升看着谭良栋,道:“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想法?” 谭良栋点点头,他索性也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告诉卢象升。 工作队的主要任务是指导农民种植,各村设一名,类似农官,并尽可能的推广土豆。 然后是教育的事。洪武七年,明太祖朱元璋下令,各地五十户设一社学,教授十五岁以下幼童,教授儒家经书、御制大诰、本朝律令及冠、婚、丧、祭等礼节,以及经史历算之类。 朱元璋为了鼓励人们入学,规定凡入社学学习的学子可免除差役,社学先生可从朝廷领取俸禄,避免盘剥学生。在朱元璋的手里,社学成了公学,发展极为迅猛,在仁宣之治时达到顶峰,那个时候,几乎所有的科举士子都在社学受过启蒙教育。 可以说,朱元璋在教化上下了很大功夫,社学就是最早的义务教育。 但在这之后,公学衰败,私学盛行,一切都变味了,读书不再是为明理,全都是奔着功名去了。 在乡村,一个童生就可以和粮长、总甲平起平坐。 等到了秀才,那就是秀才老爷,身份不再和普通人一样,可以见官不拜,享有诸多特权。 若是考中举人,那就更了不得,不仅自己免除差役,还可以庇护他人免除赋役,和县官谈笑风生,县令断案时必须要和举人们协商。可以说,举人,已经是统治阶级的一员了,君不见范进中举后都高兴的疯了。 在这样的社会风气下,一族人、一村人为了功名背后的利益,可以举族、举村的去供养有希望科举的本家人,只要能出个举人,完全可以让一族、一村人跟着翻身。 谭良栋以前并不知道科举制度的门门道道,这些事还都是他听余生讲的,余生原本就是举人。余生受泰州学派的影响,认为八股取士让科举失去了本来的意义,科举作为国家的抡才大典,应该是鼓励人们去经世致用,但现在只能导致出现更多的酸儒腐儒。 吕梁这个地方,一直以来文教不兴,出一个秀才都是很难的事,更别说是举人。这一情况在整个北方都很普遍,自宋室南渡后,北方前后被金元统治,学儒之人少之又少,明朝建立后,因南北方之间的科举水平相差过大,朱元璋还专门设立了南北榜,分开录取。 这几年的吕梁,特别是在大旱以来,人们连饭都吃不饱,经义什么的就更不会有人去学了,社学、私学也在流民、流匪、流寇的冲击下全部关闭。 谭良栋欲在吕梁推行学堂,教授的也不再是四书五经,而是他的《科学入门》和算术。至于村民们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学,谭良栋相信人们都是现实的,相比较寒窗十年付出巨大代价,都不一定能获取功名的科举,而少年们只要学会了基本的算术便可进吕梁营做事,新成立的后勤司和测绘队都需要大量懂算术的人。 若学得再深入一些,兵工厂也可以进入。在小农经济的时代,有一份工作是很难得的,谭良栋相信人们的选择。 卢象升陷入沉默,他很明白谭良栋在做什么,科学的实效性太强,对普通民众的吸引要远强于八股的经义。科学一旦被推广开来,理学将何去何从? 谭良栋没有打断卢象升的沉思,他相信卢象升不是那种死板的理学腐儒,吕梁的科举水平太差,继续深埋于经义毫无用处。既然读书做官不成,那就让读书能找个工作。 ------------ 85.争水,宗族 对谭良栋提出的要推广科学,卢象升既没反对也没赞成,而是问起了一个和学堂有关的问题:“学堂一旦要教授科学,势必会受到府、县的教谕、训导的干涉,文教之事牵连太广,良栋,一旦在各学堂推广你的科学,势必会引发很剧烈的后果,你做好准备了吗?” 谭良栋给了卢象升“练兵”之名,作为回报,卢象升也会支持谭良栋的一些做法。但学堂教育牵涉甚广,卢象升不能直接表态答应,只能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科学一定要推出去,学堂之事我已做好了准备。”吕梁营现在极缺人,要想练成一支近代化的军队,吕梁营中必须要有一半的人受过良好的科学教育。 卢象升见谭良栋态度坚决,便不再说学堂的事,转而说起派往乡村的工作队。 “工作队谁领头?” “涛起负责,他现在对这方面事务极为熟练。”乡村的事情很繁杂,原先胡振江的宣传队全部充作了工作队,柳林学堂里学了半年的少年们也被派遣到胡振江手底下,即使这样人手还是不足。 “法家之术本就是治民之术,以前涛起只学了理论,现在正好去实践一番。”卢象升笑道,为自己这位多年的同窗找到能施展自己才华的地方而高兴。 “不过,乡村之事确实很复杂,工作队要做的事情很多。”基层工作的复杂在于,你面对的是一个个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你要解决的就是一个个人的事,而不是系统性的解决一个麻烦。 卢象升很赞同谭良栋的说法,当一个县令,只需坐在县堂,完成了上面所要求的税额,平常再断断案、查查库,基本就没什么事。并且,县令的权力也很大,一县几乎所有的事务都归县令管,因此县令也被称为“百里侯”,可见权力之盛。 但下到乡村基层,就不会这么轻松了。小到邻里之间的纠纷,大到村与村之间的争斗,事情太多太多。封建时代的官府运行效率十分低下,官府处理不了这些事,便把权力下放,因此县官不下乡,乡村内百分之九十的事情由宗族族老、里长、总甲、粮长这些所谓“乡贤”处理。 谭良栋派工作队下乡,相当于剥夺了原来乡绅们的基层权力,即使有《土地条例》,胡振江的工作也不好开展。随着土地的重新分配完成,农户们基本安定了下来,旧有的制度立刻重建,族老、里长、总甲也慢慢恢复,村民们有事情第一时间只会去找这些人,而不去找工作队。 千百年流传下来的惯例没有那么好打破的,胡振江只能借助护村队和工作队,一步一步的在各村开展工作。 谭良栋和卢象升都有不少事情要忙,在说完事情后谭良栋便告辞离开。后勤司的组建很顺利,原先余生就帮助过谭良栋调配物资,担任后勤司的司长并无压力。 只不过学堂里稍微有点成绩的都被分配到胡振江手下,余生招不到合适的人,只能扩大学堂的规模,招收更多的学员,进行突击学习算术。 参谋司要比后勤司复杂,谭良栋亲自组建,原先的情报队、斥候队全部隶属于参谋司,并且新组建了调查队也归参谋司。情报队主要负责军事情报,斥候队负责战时侦察,调查队负责的是除军事以外的其他情报。 在谭良栋的设想里,参谋司是负责制定整个吕梁营作战计划的总指挥部门,需要方方面面的的情报作为信息参考。 谭良栋在柳林为吕梁营忙前忙后时,吕梁各地的乡村发生了一件大事。 山陕两省数年的干旱让人们对水资源极为渴求,在吕梁营还未剿匪时,吕梁乱糟糟的,人心混乱,没人在意这个问题,在推行了《土地条例》后,每户人家的手里都有了一块地。 有了地并不能让人高枕无忧,庄稼要想长得好还需要水和肥。肥料可以自家产,但水不行,为了明年的庄稼,各村之间又开始了争水。 永宁、岢岚二州一共有两条河,一条名叫离石水,一条名叫原水,都是黄河的支流。受干旱的影响,这两条河的水流量十分小。 十一月的气候极为寒冷,离石水和原水都被冻上,整条河都被截断。上原村,位于原水的上游,在这个河段处,还能看见由小股水流结成的小冰块。 上原村的人被干旱吓怕了,都等不到春天,就在族长、宗老的带领下赶到原水,筑坝拦水。 冬天的气候十分严寒,上原村的村民们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挥舞着包铁木锹,沿着断流的界面垒土垒石。 没人抱怨在严寒的天气下干活,不趁着现在原水被冻上给拦住,等明年开春天气转暖,这些水就都流到下游了。 被派往上原村的工作队队员李琦是原先胡振江带过的宣传队,上原村筑坝拦水的事情一开始是瞒着他的,若不是李琦细心,发现上原村的青壮消失了不少,不然他还真被蒙在鼓里。 李琦跟着青壮到了原水边,发现人们正在垒坝,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他,岂能不知道这是在干嘛,当即找到领头的族长,道:“刘大爷,你们这样做,是要出祸事啊!” 被唤作刘大爷的族长倒也干脆,梗着脖子道:“小先生,若是下游的村子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一力承担,到时若是出了事,我自己去找你的长官,是杀是剐随便,绝不会牵连你!但是,这坝我们还要继续建,全村人都指着明年能有点收成!” 李琦找上族长时,青壮村民们都围了过去,这里面的人都是《土地条例》的受益者,大家对李琦也很尊重。 在族长说完话后,就有村民搭话:“小先生,族长他老人家说的是,出了事我们一力承担,绝不会麻烦到小先生!” 李琦被说得无言以对,无奈之下只能转身离开,去寻求护村队的帮助。村民们虽然不会伤害他,但他也阻止不了村民们。 站在族长旁边一个长相阴厉的汉子看着李琦离去的背影,低声道:“族长,何不把他给拿了。” 族长一听这话,直接一巴掌拍到汉子的后脑勺,严厉道:“以后这样的混账话不要再让我听到!” 且不说李琦在村民中间的威望,就是李琦背后的吕梁营就不好招惹,《土地条例》可不是和和气气的推广下去的。更何况,村子里每个月需要的平价盐也需要从李琦处购买。 谭良栋和胡振江为了使工作队在乡村扎根,可是做了不少事。平价盐就是其一,谭良栋以较低的价格从晋南的商人那里采购到大量盐,然后以稍低于市场的价格出售给刚刚恢复稳定的各村,村民们购买平价盐只能从工作队的队员手里买。 李琦找到护村队,把上原村筑坝拦水的事情告诉了两位负责护村队的吕梁营退伍老兵。 上原村的护村队成立时间不过半个月,现在还在基础的队列训练上,根本帮不上李琦的忙。 不过,其中一位老兵建议道:“筑坝拦水这事不小,你赶紧报给胡先生,到时候千总出面,定能解决这问题。” 谭良栋在吕梁营的威望很高,特别是在退伍老兵中间。按照惯例,他们这些受了伤不能再待在军队里的老卒,领一笔抚恤金后就跟军队再无关系,但谭良栋除了给他们发了抚恤金,还给了他们一份谋生的差事,因此他们都很感激谭良栋,训练起护村队来也十分尽心。 还不等李琦把事情报给胡振江,上原村筑坝拦水的事情已经传了开来。这下,原水下游的村子不干了,各村村民纷纷行动起来,在族长、宗老的组织下,沿着已经干涸的原水河道往上游而去,一路上,凡是靠近原水的村子都加入进去,队伍越来越大。 和上原村同处上游的村子原本对上原村吃独食的行为很不满,但见下游各村来势汹汹,快速和上原村的人达成分水的协议后,上游各村的人也都汇聚在上原村的筑坝处,人数一天天见长。 原水上下游闹出这么大的局势,离石水两岸的村子也跟着闹事,上游的大村子筑坝拦水,下游的村子不干,也纷纷组织起来向着上游而去。 胡振江此时正在临县,李琦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胡振江。一见面,李琦就急道:“胡先生,事情不好了,原水上游的上原村在筑坝拦水!” “什么?”现在还是在大冬天,水都冻着,上原村拦什么水。 李琦缓了口气,把上原村筑坝拦水的前因后果都讲述了一遍。 还不等胡振江说话,驻扎在临县的牛凉急匆匆的推开了房门,道:“胡先生,不好了!原水、离石水两岸聚集了大量村民,手里拿着器械,很有可能要村斗!” 胡振江也急了,立刻道:“迅速报给千总大人!牛凉,你集合自己的队伍,赶紧去拦住!” 牛凉走后,胡振江也召集了自己的工作队,他要去拦住村民,能拦多少是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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