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1之大变革
第169章 169.悲惨命运
半晌之后,谭良栋道:“就是那些奴隶!”
胡寿听后,立即回道:“将军,小人明白了,容小人跟村子里面的人说说。”
“去!”
村子里的奴隶主和头面人物在听到胡寿说谭良栋要看看奴隶时,一个个脸上都露出诧异的表情,若不是他们不懂汉话,有那胆大的必会前来询问谭良栋原因。
奴隶是肮脏的、不可接触的,这在奴隶主们心中已经是根深蒂固的观点。就好比后世的阿三,国内饥荒连连,儿童营养不良,每年还大量出口粮食,这在中国是不可想象的事,然而对于三哥人民来说,除了那一亿高种姓人口,剩下的九亿首陀罗和贱民(不可接触者)能被称作人吗?
在婆罗门、刹帝利的眼中,你吠舍、首陀罗也配做人?至于贱民,也就是那些不可接触者,地位还不如满大街走的神牛。
胡寿毕竟是头人,是比村子里奴隶主和头面人物更尊贵的人,在嘟囔了一些谭良栋听不懂的话后,奴隶主们和头面人物纷纷回家,打开了自家的地窖。
谭良栋跟着胡寿进了第一家。彝族房屋多为瓦房结构,且这一家是村子里最大的奴隶主,院落极为宽敞。
奴隶们被从地窖里带出来,所有人的脚上都被绑着麻绳连在一起,要动的话必须所有人都一起动。
这些奴隶都跪倒在地上,衣不蔽体,骨瘦如柴,一个个脸色麻木,眼光毫无生机,周身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胡寿在一旁捏着鼻子哼哼道:“将军,这些奴隶娃子太脏,咱还是到别处看看去。”
谭良栋看了看奴隶们一眼,有男有女,有壮年有小孩,除了小孩子眼里还有一丝灵动以外,剩下的人眼里毫无色彩,死气沉沉。
院落的主人,也就是那奴隶主,嘴里不知嚷着什么话,很是说了不少。谭良栋只会常用的彝语,问道:“胡寿,他在说什么?”
胡寿回道:“将军,他在说,要不是安顺明带走了一部分奴隶,他的奴隶更多,他可是乖西司最大的奴隶主。”
谭良栋心里暗叹了一口气,继续往院内走去,发现里院的大树上吊着三个人,身上伤痕累累。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奴隶主过来解释,胡寿做翻译:“将军,这三个狗东西在田里干活时要跑,被他给捉了回来,为了警示其他奴隶,便将这三个狗东西挂起来。”
“那怎么防止这三个人再逃?”
胡寿继续翻译:“将军,打得多了,打得狠了,再硬的骨头都会变软。”说这话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谭良栋的错觉,胡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活。
“那骨头要是一直是硬的呢?”
“将军,死人的骨头再硬也都没有用啊。”
谭良栋沉默,过了一会后对着旁边的亲卫道:“你去看看,那三个还活着不?”
亲卫点点头,来到树下,探了探三人的鼻息,回去报道:“将军,两个人死了,还有一个活着。”
“把那个活着的救下来!”
“是!”
“胡寿,这三个人我要一个,没有意见吧!”
胡寿都不跟那个奴隶主说,直接就回道:“将军看上了什么,随便拿。”
连续看了第二家、第三家,奴隶们悲惨的处境和绝望的眼神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奴隶主们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奴隶们创造出来的一切,却不知道在奴隶中间隐藏着huǒ yào桶,特别是在部曲兵被明军消灭殆尽的现在。
回到乖西司头人给tí gòng的屋子里,医疗兵给那个打得遍体鳞伤的奴隶娃子上了外伤药,又给喂了点米粥,奴隶娃子慢慢转醒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算了,你为什么要逃?”谭良栋见奴隶娃子醒来,刚想要问问他的名字,旋即便想到奴隶们在奴隶主眼里连人都不算,哪会有名字。
吕梁镇的俘虏中有懂汉地官话的头人,谭良栋让一个头人俘虏给自己当翻译。
头人俘虏把谭良栋的话转述给奴隶娃子,若头人还保持着原先的身份,是断然不会和一个低贱的奴隶娃子说话,但现在他是吕梁镇的俘虏。正如胡寿所说,再硬的骨头,打得狠了就变软了,况且头人从来也就不是什么硬骨头。
“将军,他有名字,是一个汉人书生给起的,叫刘羽。”
“这是怎么回事?”谭良栋好奇了,怎么还和汉人书生扯上关系了。
刘羽说得很凌乱,头人翻译得也很乱,谭良栋听了好一会才理清故事的头绪。
黔地属于瘴疠之地,是朝廷发配官员要犯的地方。乖西司的土司劫了刑部的罪犯,把犯人们都掳来做奴隶,这里面就有汉人书生。
刘羽当时还是个小奴隶,经常跟那个汉人书生一起劳作,时间久了那个汉人书生学会了彝语,也跟小奴隶刘羽混得极熟。
那个汉人书生不仅给刘羽起了名字,还给他讲了很多事,最让刘羽心动的便是书生经常提到的汉地,汉地在土司奴隶当中是很 qí的地方,也是所有奴隶都向往的地方。
自成祖朱棣改土归流以来,西南土司每年都有奴隶逃到汉地,脱去奴隶的身份。久而久之,汉地在奴隶心中,便代表着自由。
汉人书生身体本来就很弱,天天吃不饱还干着重活,在撑了三年之后死在地窖里。刘羽遵照汉人书生临终前的遗言,埋了汉人书生,给他立了个木牌,刘羽不会写字,木牌上什么也没有。
汉人书生死后,刘羽没有像其他奴隶一样认命,每次出去干活都想着逃,这次已经是他第三次逃跑了,若不是谭良栋救他下来,刘羽这次必死无疑。
刘羽受汉人书生的影响很深,汉人书生不仅教了他东西,让他懂得思考,也让他变得谨慎。若不是谭良栋是汉人将军,还救了他的命,他是不会跟谭良栋说这些的。
谭良栋听完刘羽的事,问道:“刘羽,我问你一句话,你认为,你天生就该是奴隶吗?”
头人把话转述给刘羽后,刘羽低头沉思片刻,随后抬起头来,斩钉截铁的道:“不是,没有人天生是奴隶!”
刘羽的话让头人大惊失色,他们这些奴隶主强迫奴隶为他们干活,除了武力上的胁迫,还有文化、宗教上的洗脑,现在刘羽的这句话,真正让头人感到害怕,比他当了吕梁镇的俘虏都害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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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土司统治的根基
头人直愣愣的盯着刘羽,眼神中闪烁着凶狠和害怕,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吕梁镇的俘虏。刘羽一开始还不敢和头人对视,但随即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头人是人,自己也是人,和头人对视着,眼神十分坚定。
“嗯?”谭良栋的声音在头人耳边炸开,让头人陡然想起自己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奴隶主贵族,现在就是吕梁镇的一个俘虏,真要说身份的话可能还不如刘羽。
“将军,刘羽说,从来没有人天生就是奴隶!”这话头人说得很不情不愿,在被俘虏前,头人天生就是奴隶主,拥有着一群奴隶,对这样的话从心底里反感。
“哈哈,刘羽,说得好!给你个任务,教会刘羽说汉话。教会了,就不再让你饿肚子。”谭良栋盯着头人道。
一听到不让自己饿肚子,头人立刻道:“将军,小人一定教会!”战俘不是那么舒服的,天天挨饿,还要给吕梁镇干活,在头人看来,自己与其说是吕梁镇的俘虏,还不如说是奴隶呢,这和自己曾经拥有的奴隶没什么差别。
刘羽是个好苗子,奴隶出身,却懂得思考,更难能可贵的是,不认命,不把自己当作奴隶主的一件工具,看来汉地书生对他的影响很大,谭良栋就需要这样的人。
在重庆府时,谭良栋就考虑过怎么彻底击败水西安氏。等到了安氏的地盘,谭良栋从俘虏的头人贵族、部曲兵和奴隶兵那里得到大量信息,现在又在乖西司这里见识了奴隶的生存状况,谭良栋心中已有了自己的想法。
西南土司的历史很悠久,远到可以追溯到上古三皇五帝时期,那时候西南土司的祖先和中原华夏差不多,同处于原始部落时期。
但随后,中原华夏开始大发展,从原始部落进入到奴隶制城邦时期,周灭商后进入到封建时期,后又经过春秋战国四百年的战乱时期,进入到大一统的中央集权时期。
而同一时期的西南土司的祖先,还在刀耕火种间以原始部落的形式聚居生活。
随着秦始皇的统一中国,西南也被纳入秦朝的势力范围,此时的西南已踏入到奴隶制。
之后的历史发展,中原王朝对西南土司们都以羁縻的方式统治,直到进入了明朝,永乐皇帝忌惮土司在当地的势力,实行改土归流,废除奴隶制,实行汉家制度,将一部分土司纳入到朝廷的势力范围内。
奴隶制是一种很落后的制度,从谭良栋自己最喜欢的生产力角度来理解,奴隶制下的生产力很低下。人不是机器,被强迫着干活根本没有多少效率可言,并且奴隶主们担心奴隶造反,还需要专门豢养武士来看管奴隶,造成了生产力的浪费。
奴隶制也是一种很残忍的制度,同为人,一种是高高在上的奴隶主贵族,一种则被当作了工具,死亡是随处可见的事。
奴隶制更是一种让人绝望的制度,在奴隶制的大环境下,奴隶主世世代代是奴隶主,奴隶世世代代是奴隶。水西安氏的祖先可以追溯到三国时期蜀汉定南中时的火氏,到明天启已有一千三百多年,安氏依旧为奴隶主,世代相传。
这种类似的时期在华夏历史上也有,从上古三代到西周时期,世卿世禄是常态。春秋战国的四百年战乱和秦末战争,上古流传下来的世家大族都被杀绝,奴隶制彻底瓦解,以奴隶制为基础的世卿世禄制度也跟着崩溃。
随后的魏晋时期,九品中正制让世卿世禄以世家门阀的面孔复活,又在五胡乱华和南北朝的战乱中消亡,科举制的开端和盛行彻底终结了世卿世禄的时代。
在谭良栋看来,西南的土司能一代又一代的保持着自己的地位,无外乎两点,一是根深蒂固的奴隶制度,二是土司手里的部曲兵。
奴隶制度下整个土司社会和汉地截然不同,政治、经济、文化都紧紧的和奴隶制度结合在一起,川滇的土司、黔地的番司、湖广的洞司都流传着巫医祭祀的文化。
巫医由于掌握着医术,在奴隶和民众中间的威望很高,土司们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便和巫医祭祀们合作,神化巫医祭祀,给奴隶和民众洗脑,让他们从内心深处不敢产生反抗的心思。
这一类传说很多,即使到了后世还流传着这样的传说,比如苗疆的蛊、神秘的巫术之类的。
部曲兵则很好理解,为防止奴隶的bàodòng,武力压制是必不可少的,也为防止自己被中央朝廷给剿了,土司们也需要掌握一定的武力,迫使中央朝廷承认自己的地位和特权。
奴隶制度和部曲武力就是土司的两条腿,支持着土司奴隶主。
而现在,安邦彦叛乱以来,吕梁镇和白杆兵已经合力消灭了养龙坑司一带的土司主力,打断了土司们的一条腿,土司们只剩一条奴隶制度的腿在撑着。
乖西司的头人贵族们如此欢迎谭良栋和吕梁镇,绝不是带着善意的目的,他们是希望吕梁镇,能成为他们新的腿。
谭良栋怎能如了他们的意,消灭部曲兵,打断了土司们的一条腿,谭良栋还想着打算他们的第二条腿,彻底瓦解奴隶制度,而救下刘羽就是第一步。
要想瓦解奴隶制度,指望土司们是不可能的,要他们做从上到下的改良那还不如要了他们的命。不过,石砫白杆兵是个特例,马千乘、秦良玉受汉文化影响很大,整个石柱司又全民皆兵,不存在奴隶这一说。
从上到下这条路不通,那就只能从下到上,发动奴隶们自己解放自己。谭良栋深信,奴隶中类似刘羽这样的人不是少数,只要时机合适,奴隶们完全可以自己起来,用自己的双手解放自己。
无论是远在重庆府统筹指挥的朱燮元,还是往水西城撤军的安邦彦,他们谁都想不到,吕梁镇的谭良栋,心里已经在谋划如何彻底的摧毁土司统治的根基,一旦成功,不只安氏这样的千年土司世家要进入历史,整个西南的土司都会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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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龙场驿追击
谭良栋在乖西司待了两天,把刘羽交给了刘文景,自己带着屈华部返回养龙坑司。
白杆兵对青山司和底寨司的军事行动也很顺利,基本上白杆兵一到,两地的留守的土司头人就投降,献上金银物资。
秦良玉在底寨司待了一天后,负责盯着龙场驿的秦翼明传回消息来,龙场驿出现大量军队,还有一支军队离开龙场驿,往陆广方向而去。
陆广距离底寨司很近,秦良玉接到秦翼明的消息后,立即遣秦邦屏领着八百人,前去抢先占领陆广。
同时,秦良玉派传令兵返回养龙坑司,把龙场驿的情况传给吕梁镇参谋司。谭良栋回到参谋司后,从参谋那里得知了龙场驿的情势。
看着地图,参谋们建议谭良栋派兵进入息烽所。息烽所在安邦彦叛乱前是明朝廷在黔中一带的军事卫所,扼守养龙坑司、青山司、底寨司、乖西司四地,安邦彦叛乱后,卫所军无力战斗,息烽所被废弃,安邦彦派人一把火毁了息烽所。
谭良栋留屈华守养龙坑司,集齐剩下的军队,共计一千五百人,朝息烽所进发。
息烽所原先是个军寨,被大火烧成了一片白地。吕梁镇的部队抵达息烽所后,在原先的基础上,伐木造屋,安营扎寨。
虽说安邦彦是往水西城撤军,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派人袭击养龙坑司,在息烽所设立据点,可以很好的拱卫养龙坑司。
龙场驿,安顺义抵达龙场驿后,为保安全,立刻分出一支人马前去占领陆广。陆广临近陆广河,也因陆广河得名,是陆广河的一处渡口,若不是战乱,原先的陆广是一处比较繁华的小镇。
安军和白杆兵都在赶时间,最终两路人马在陆广外遭遇,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
安顺义派出去的都是安氏部曲,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要远强于奴隶兵,秦邦屏的八百白杆兵也是百战老兵,刚刚又在养龙坑司大败安顺明,正是战意高涨的时候。
两军都不弱,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自然是打得十分激烈,最后,白杆兵凭借着人数的优势,打退了安军,顺利进占陆广。
陆广是渡口,镇内有大量运货的小船,秦邦屏进入陆广后,立刻把所有的运货船征用。
明军在进入黔地作战后,最困扰明军将领的地方就在于物资辎重的运送。黔地多山道,交通状况很差,军队的后勤转运十分艰难。
秦邦屏将陆广所有的运输船征用,等大部队来了以后,在船上运送物资,士兵沿着河道行军,能大大减少物资的转运困难程度。
当天下午,就在秦邦屏入驻陆广不久,秦良玉就带着主力抵达。
同一时间,秦翼明再次传回消息,龙场驿又进驻了大量军队,并且还有着大量的平民奴隶,应该是安邦彦到了。
谭良栋在息烽所也收到消息,安邦彦已抵达龙场驿。
按照先前谭良栋和秦良玉制定好的作战计划,两部要趁着安邦彦刚进入龙场驿,立足未稳之时,发起一场攻击。
白杆兵从陆广出发,吕梁镇从息烽所出发,在约定的地点汇合后,共同对龙场驿发起攻击。
龙场驿,安邦彦从贵阳城撤军后,一路上实行坚壁清野的行动,抢走所有的粮食,裹挟各司各寨的民众奴隶,一路下来,聚集了十多万人,如此之多的人聚集到小小的龙场驿,显得异常混乱。
大部队抵达龙场驿后,就有部将建议安邦彦把裹挟而来的民众奴隶丢给明人,自己等人携带着粮食回水西城就可以。
安邦彦裹挟沿途的民众奴隶,本意是为了防止明人利用这些民众奴隶为他们转运物资,身为水西土生土长的人,安邦彦比谁都清楚水西境内那恶劣的道路环境。明军要想大规模进入水西,转运物资所需要的人手不是个小数目。
然而,水西地方贫瘠,物产不丰,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安氏部将都建议安邦彦把这些人留给明人。
贵阳城被围困两百多天,极度缺粮,现在再加上这么多的当地民众和奴隶,若是明人要救,也足够明人头疼的了。
安邦彦采纳了部将们的建议,把从沿途各地驱赶来的民众奴隶丢在龙场驿,自己等人则集合安氏部曲,收拢沿途抢到的所有粮食,往鸭池而去。
水西共有三个重镇,一为水西城,是安氏的老家,二是谷里,是水西境内为数不多的物产丰饶之地,是水西安氏最后的财富,三则是鸭池,鸭池临近鸭池河,是鸭池河上唯一的渡口,也是水西安氏同外界交流的重要通道。
少了这些民众奴隶的拖后腿,安邦彦的撤退速度大大加快。但即使是这样,仍被紧追而来的白杆兵先头部队抓住了尾巴,狠狠地咬下了一块肉。
等白杆兵大部队和吕梁镇赶到时,安邦彦已经撤走了,留下了一个混乱的龙场驿。
秦良玉得知安邦彦没给龙场驿数十万人留下一粒粮食后,立刻让已经进入龙场驿的白杆兵撤出,封住了龙场驿和陆广之间的通道。
吕梁镇抵达后,谭良栋也得知了龙场驿内的情况。
安邦彦这一做法很歹毒,若是明军要救助龙场驿内的那数十万百姓,必会从后方运粮,这样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实力去追击,况且救助黔地原属于土司的民众奴隶,本身就会损耗明军自身的实力。
若是明军不救,数十万人挤在龙场驿里,没有粮食吃,那绝对会发生乱子。龙场驿又是外界进入水西的必经之路,也同样挡住了明军的追击。
秦良玉不知该如何解决,她虽然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不擅长处理民事。
谭良栋虽然有很多方法,比如正好趁此机会能借着这股民力休整外界进入水西的道路,方便进军,或者让刘羽在奴隶中间发挥作用,趁机拉起一支奴隶队伍,为覆灭奴隶制度作准备。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必须得给龙场驿的数十万人提供一定的粮食。
两人商量后,决定把龙场驿的事情报给朱燮元,让他这位西南五省总督作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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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朱燮元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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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府,朱燮元也料想不到黔中战局变化如此之迅速,先是在养龙坑司,白杆兵和吕梁镇合力消灭了安顺明,紧接着杜文焕打通了进贵阳城的道路,再然后便是安邦彦的撤军。
安邦彦撤军时的坚壁清野行动给明军留下了一个烂摊子,秦良玉和谭良栋已经把龙场驿发生的事联名报给了朱燮元。
朱燮元对龙场驿的事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安邦彦做出放弃数十万民众奴隶的事,这足以让水西安氏的声望大跌,也证明了安氏在这场战争中已经失败。忧的是龙场驿数十万人,若要想处理妥当,必须得往黔中运输大量的粮食,再加上还有急需大量粮食gòngyīng的贵阳城,这对在西南平乱出力最多的四川承宣布政使司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请巡按来此一叙。”朱燮元对左右吩咐道。
作为总督,朱燮元从成都到重庆府,除了留下一些必要的高级官员,剩下的官员他都给带到重庆府,让他们协助自己处理事务。
战时的四川巡按主管各地存粮,朱燮元把巡按叫过来,直接问道:“刘巡按,以川省各地现在存粮的数目,刨去各地的军粮支出,还能拿出多少粮食来?”
刘巡按拿着个册子算了半天,道:“朱总督,成都府受奢崇明叛乱的影响,粮食产量仍没有恢复到万历年间。再去掉给各军的军粮后,全省各府、县一共还能拿出两万石粮食。”
四川被称作天府之国,主要是指四川盆地的富饶,具体一点就是成都府及周边地区,成都府的粮食产量在全川占得比重很高。
除天灾和战乱的影响,还有一点也很影响四川布政使司收取粮税的多少,那就是蜀王府。蜀王和大明其他的藩王一样,在蜀地扎根两百余年,占去了大量的田地,特别是都江堰周边上好的灌溉田,这些在蜀王府名下的土地是不用纳粮税的。
“两万石……”朱燮元背着双手,在堂上走了两圈。
这时代物产不丰富,人们没有多少副食和油水,主要靠吃主食生存,一顿饭要比后世人吃得多。一个壮年劳动力一天可以吃三升米,换算成斤的话大约在四到五斤,军中士兵吃的更多,一天可以到四升。
这是供人吃的,还有供牲畜吃的。无论是打仗还是运粮,物资转运大部分要靠牲畜运输,而牲畜对粮食的消耗是明显要比人多的。
两万石的粮食看起来很多,但方方面面的消耗更多,这些东西在朱燮元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坐下道:“刘巡按,给各府、各县发文,让他们尽快把粮食运到重庆府。”
“是,朱总督。”
朱燮元选择了救助龙场驿的数十万民众奴隶,安邦彦战败,水西安氏即使不败亡,其势力也会大大缩水,现在救助了原属于各土司的民众奴隶,等诛杀安邦彦之后,在水西旧地实施改土归流,阻力会小很多。
巡按离开后,朱燮元问道:“派往贵州的传令兵出发了没?”
属官回道:“还没有。”
“叫他过来!”
传令兵背后插着一面旗子,上面写着一个“令”字,拜道:“总督大人!”
“你这次去龙场驿,把这份命令给了秦少保和谭总兵。”
“是!”
龙场驿,朱燮元派出的传令兵把命令文书交给了秦良玉和谭良栋二人。里面除了说明朱燮元已经在全川各府、各县调集粮食入黔地,还有对吕梁镇和白杆兵的安排。
“总督令,擢命石砫白杆兵部移驻贵阳,同杜文焕所部肃清贵阳周边敌人;擢命吕梁镇驻守龙场驿,吕梁提督卢象升将会和第一批粮食一同抵达龙场驿,务必妥善安置龙场驿数十万之百姓。”
秦良玉看完命令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她擅长排兵布阵,最头疼的就是政务民事。
谭良栋则微微皱了下眉头,朱燮元把白杆兵调到贵阳,难道是他要来贵阳?把卢象升安排到龙场驿,看来朱燮元对卢象升很信任,也对卢象升和自己的关系有所了解,放心把这边的事务全部托付给卢象升。
一天后,养龙坑司、青山司、底寨司、陆广的各部白杆兵全部集齐到龙场驿,往贵阳而去。
杜文焕在安邦彦撤军后,便派兵占领了贵竹司和水东司,秦良玉的白杆兵一路畅通无阻,很顺利的抵达贵阳城。
白杆兵离开后,谭良栋重新安排了吕梁镇的兵力配置,在龙场驿保持了两千五百人的主力,养龙坑司、青山司、底寨司、乖西司和陆广分驻了一个营,刘文景带着刘羽也赶到了龙场驿。
“牛凉,龙场驿内的情况怎么样?”为了保持龙场驿的稳定,谭良栋每天都会拿出一部分军粮,派军队进去分发给民众和奴隶们,已经持续了五天。
“不太稳定,龙场驿里面有些是安邦彦那狗玩意的死忠,在那叫嚣着要给咱一个教训,被我给宰了!”
“凡是闹事的、抢粮的、不守规矩的,全都拉出来砍了,龙场驿必须要稳定,等卢提督带着粮食来了,就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牛凉杀心很重,让牛凉去维持龙场驿内那脆弱的秩序最好,乱世当用重典,需要shārén立威。
小半个月的时间,刘羽的汉话已学的有模有样。
“将军!”刘羽见到谭良栋后,跪下磕头道。
谭良栋扶起了刘羽,郑重道:“刘羽,我吕梁镇中不兴磕头,你以后见了我行军礼即可,不必再跪拜!”
刘羽点点头,这半个月来他用尽了全部心思学汉话,已经能明白谭良栋的意思。
“刘羽,你恨奴隶主吗?”
刘羽怎么能不恨,听了谭良栋的话后,刘羽双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将军,我太恨他们了,我的阿爸阿妈就是被他们给害死的,我的老师也是被他们害死的,我自己也差点死在他们的手上!”
汉人书生就是刘羽的老师,老师一词是刘羽新学的汉话。
“汉地有这么一句话,以直报怨,是为德也。奴隶主残害你,你起来反抗他们是天经地义的,刘羽,你想过怎么反抗奴隶主吗?”
谭良栋的话问住了刘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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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卢象升的到来
“将军,这……”刘羽的想法很简单,奴隶主残害他,那他就要以牙还牙,把奴隶主给杀了,即使是拼上自己的这条性命。
谭良栋继续问道:“刘羽,你觉得是什么让你是奴隶,而让那些头人是奴隶主?”
刘羽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自他生下来懂事以后,便被人在胳膊上烫了代表奴隶的疤痕,从此之后他就以奴隶的身份活着。
“将军,我不知道。”
“刘羽,你听好了,是奴隶制度。奴隶制度,让你的阿爸阿妈是奴隶,也让你一生下来就是奴隶。”
“奴隶制度?”
“是的,真正害你的是奴隶制度,是你生活的这个奴隶社会!刘羽,你若是只反抗你的奴隶主,那没有任何的作用,你被其他的奴隶主抓住了还是奴隶,除非你去汉地。”
“要想真正的恢复自由,就必须覆灭掉奴隶制度!”谭良栋说出了真正想说的话。
刘羽静静的听着,若不是汉人书生教会他思考问题,他根本就听不懂谭良栋在说些什么。
“刘羽,整个西南之地,土司、番司、洞司何其多,每一个土官都是奴隶主,是奴隶们的敌人。你要做的就是,团结和你一样的奴隶兄弟们,用你们自己的双手,为你们赢得自由。”
“奴隶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要失去的也只是身上的锁链,得到的将是整个世界!”
谭良栋的后一句话让刘羽极为动容,是啊,奴隶还有什么,什么也没有!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由自己掌控。和奴隶主斗争,失去的也只是奴隶社会套在奴隶身上的一层层枷锁,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刘羽多谢将军!”
“去吧!”
刘羽给谭良栋磕了一个头后,离开了吕梁镇,方向正是龙场驿。
谭良栋能给刘羽最大的帮助就是在龙场驿的扶持,真正让奴隶得到解放,还需他们自己努力。
成都府,卢象升接到了朱燮元的命令,和第一批转运到黔地的粮食一同前往龙场驿,同谭良栋一道妥善解决龙场驿数十万百姓的问题。
吕梁镇在成都府的还有余生、康军伟和郭世贵,郭世贵是在炮队的飞雷炮大量损毁后,被谭良栋安排到成都府,负责监督成都府的铸炮筒。
有了发射药后,飞雷炮的炮筒结构要比以前的简单许多,不再需要专为弹射机件设计的炮筒底部,炮筒的铸造效率大大提高。
卢象升要离开成都府,余生、康军伟和郭世贵也要跟着离开。康军伟的伤养得差不多,这次他说什么都要归队。
郭世贵也要回去,新的飞雷炮筒已铸造好二十五门,郭世贵要亲自押着这批炮筒返回吕梁镇。
成都huǒyào局为吕梁镇生产了一万斤的huǒyào,余生需要把这批huǒyào送到吕梁镇。
五天后,卢象升和粮食一同到达养龙坑司,连带着康军伟、郭世贵的新炮筒、余生的huǒyào。
留守养龙坑司的正是康军伟所部的营,把总见自家千总回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康军伟问了这段时间的战事,把总从强过乌江、打败安顺明一直说到占领龙场驿,让康军伟有些懊悔自己的伤,让自己错过了这么多的战事。
在养龙坑司稍事休整后,卢象升、康军伟、余生、郭世贵和所携带的物资往龙场驿而去。从养龙坑司到龙场驿,卢象升选择了走陆广河,走水路要比陆路快,一天后就到达龙场驿。
郭世贵见了谭良栋,三两句说完了在成都的事,便去炮队试验新的炮筒,有一段时间没轰炮了,郭世贵早就手痒了。
余生把huǒyào的量报给了谭良栋之后自己也去忙了,huǒyào储藏很麻烦,后勤司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谭良栋见到康军伟后,问道:“伤怎么样了?”
康军伟晃了晃自己的左胳膊,笑道:“将军,没问题了,我要归队!”
“你部在左前方,去吧!”
“是!”
最后是卢象升,卢象升等余生他们都见过谭良栋后才进来。自从卢象升和谭良栋二人从吕梁到西南后,一个在前线作战,一个在后方协调转运物资,已经有三个多月没好好交流一番了,在重庆府两人也只是闲话了两句,便又分奔两地。
“良栋,仗打得不错啊。”卢象升坐了下来。
“建斗说笑了,若没有你们在后方及时的运上物资,我们在前线也不好打啊。”谭良栋笑道。
“龙场驿的局面怎么样?”
“大体上控制住了,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拿出一部分军粮送进龙场驿,大多数人都能垫垫肚子。”
卢象升想了想,问道:“军粮够不够?”
“有些紧张,你的这批粮食来的正是时候,第二批粮食什么时候能运过来?”
“我得到的消息是到了重庆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就能运抵龙场驿。”说到这,卢象升好像想到什么,继续道:“朱总督好像要移驻贵竹司。”
谭良栋点点头道:“这个应该是真的,秦少保和白杆兵已经到了贵阳,正和杜文焕的部队肃清贵阳周边的敌人。贵竹司是贵州宣慰司的治所所在,朱总督移驻这里,看来贵州宣慰司要被废了。”
卢象升冷哼道:“水西安氏叛乱,为祸地方,必须要付出代价。”
“建斗,你的意思是,这次水西安氏,还是能保全的?”
卢象升皱了下眉头,不确定道:“朱总督的意思是只诛安邦彦、奢社辉,安位年幼是被人挟制,应该会要保全安氏。毕竟,朝廷的大敌在辽东,兵部又发文了,想要调杜文焕北上。”
“建斗,你不觉得安氏的土司之位坐得太长了吗?还有和汉家制度格格不入的奴隶制度,是不是也需要改改了?”
听了谭良栋的这话,卢象升瞪大了眼睛,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道:“良栋,你什么意思?”
“这绵延两千年的奴隶制度到了该覆灭的时候了,奴隶们应该起来反抗奴隶主对他们的压迫。你觉得,一旦所有的奴隶都起来抗争,安氏这样的土官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吗?”
卢象升的额头上冒出了汗,谭良栋的这番话透漏出来的意思太多了,很明显,谭良栋要在西南这块遍布土司的地方搞个大动作,还是那种颠覆性的大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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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水西城
“良栋,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行动了?”卢象升对谭良栋还是熟悉的,既然说出了那番话,就表明谭良栋已经开始了行动。
“建斗,正如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历史总是要前进的,谁要阻挡那就是在自取灭亡,黔地的奴隶制度到了该覆灭的时候。”
卢象升苦笑道:“良栋,你还是把你的行动跟我说一下,让我也好有个准备。”
谭良栋见卢象升坚持,自己也没想过要瞒他,便道:“我让特战队潜入了水西,收集安氏的情报,还在乖西司救了一个很特殊的奴隶,把他安排到了龙场驿内。”
“打入安氏内部,奴隶、奴隶bàodòng?”卢象升突然想到这,有些吃惊道。
谭良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唉,这西南之地,短时间是安稳不了了。”
与此同时,谭良栋口中的特战队,已经潜入了水西安氏的核心地带,水西城。
在重庆府决议后,秦拱明的五百白杆兵走赤水卫,进入归化驿,走过阎鸦驿,渡过金鸡驿,最后停在奢香驿,和水西城相隔一河。
从赤水卫到奢香驿的这一段道路非常难走,特战队跟着五百白杆兵,日行最多二十里路,遇林开路,遇河搭桥,若是碰到游弋的小股安氏部曲,还会爆发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
特战队和秦拱明的五百白杆兵抵达奢香驿后,秦拱明按照原定的计划按兵不动,只是做出攻击的姿态,给水西城压力。
水西城里的奢社辉和安氏族老们不知道奢香驿的明军虚实,只能是根据逃回水西城的部曲兵所言,判断明军数量不少,即使奢香驿的明军数量不多,只要有明军在那里,那就说明鸭池河以西已经不受安氏的控制,连连向远在贵阳城下的安邦彦求援兵。
也就在那个时候,安顺明和一大批安氏部将执意要带兵回援,随后白杆兵主力和吕梁镇进入了养龙坑司,安顺明分了两千人回援水西城,自己带着主力前去养龙坑司。
再然后,战局的迅速变化,安邦彦不敢再待在贵阳城下,只能撤军,带着安氏部曲们回到水西城。
特战队潜入水西的时间正好是安邦彦要回水西城的时候,因此王显在进了水西城范围后,明显的可以感觉到有大股军队的行动痕迹。
自特战队跟着谭良栋进了贵州以后,便跟着当地的老猎户学说彝语,照着彝人的样子打扮,学着彝人的作息来生活,一个多月下来,如果不是有心去注意的话,特战队的人看起来跟寨子里的彝人差不了两样。
特战特战,意即特种作战,使用不同于常规的战斗方式去战斗,不仅仅是斩首行动这样的暴力行动,还包括化装侦查这样的一般行动。
水西安氏对地盘上的彝人控制的十分严格,属于安氏部曲的可以在水西城内定居,一般民众在城外的寨子里生活,奴隶则被关在专门的庄子里,整日劳作。
王显化装成一名普通的银匠,担着个扁担,在水西城外的寨子里做点小活。西南的彝、苗、土等各族都有穿金戴银的习俗,银匠作为技术性人才,在普通百姓间还是很有点影响力的。
当然,王显的主要任务是为了侦查,只会干点简单的银匠活,重点还在收集信息。在和普通寨民交流的过程中,王显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五天后,分散在水西城周边的特战队聚集,王显是化装成银匠,其他人有的化装成山里的猎户,有的化装成四处跑货的小生意人,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所化装成的职业都是需要四处跑动的,正好能掩盖一部分的口音差异。而普通的彝民也看不出特战队的人有什么异样,很是方便收集情报。
王显最先开口:“据寨子里的人说,这几天安大王要回来水西城,人们没事一般都不会出去,怕惹了麻烦。这安大王应该就是安邦彦。”
有队员赞同道:“我也得到了一样的消息,离水西城近一些的寨子,安氏主母派了人前去迎接安大王。”
大部分人的情报都是关于安邦彦要回水西城,水西城的安氏主母奢社辉和安氏族老们都在准备迎接。
不过,也有队员侦察到了其他的信息,安邦彦带回来的军队,有一部分没有回水西城,而是去了水西城的西北方向。
当时探查到这个消息的队员,在寨子中旁听侧击的询问水西城西北方向有什么,但寨民们一听到水西城西北这几个字,脸色立刻就大变,绝对不再多说话。
王显听到这个消息后,着重记在了本子上,水西城西北有让普通寨民闻之色变的存在。
特战队把各自得到的情报相互交流一番后,王显道:“根据咱得到的消息来看,安邦彦快要回水西城了,下面大家的工作就是想办法,混进水西城,收集关于安氏的情报。”
“是!”众人闻言轻声道。
水西城是水西安氏的发源地,整个城墙都是由石头筑成。据安氏自己人讲,水西城是由安氏的老祖先建造的,距现在已有四千多年。水西城在建造时,借助了周边的地势,整个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安氏在历史上曾遇到过很多比自己要强大的敌人,最后都是借助水西城保全了自己。
此刻的安邦彦也不例外,在进入水西城前,看着险要的水西城,希望能借着水西城保全安氏部族和自己。
水西安氏的现在族长,也是明朝廷承认的贵州宣慰司的指挥使安位,在安氏主母奢社辉的带领下,站在水西城门口迎接安邦彦。跟在安位后面的安氏族老们,则面色各异。
安邦彦是兵败而归,这严重打击了安邦彦在安氏部族内的地位,原本还算支持安邦彦或是保持中立态度的族老们,也在安邦彦失败后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而安邦彦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趁着手里还掌握着安氏部曲,和奢社辉再次联手,以安位的名义,调遣忠于自己的部曲兵进入水西城,将忠于安位的部曲兵分散在水西城四周的军寨和派到水西城的西北方向。
安邦彦走到安位面前,并未行叩拜大礼,只是拱手拜了拜,道:“臣安邦彦拜见族长。”
安位道:“叔父辛苦了,请进城。”这话是奢社辉教安位的。
“多谢族长了!”安邦彦说这话时看了看安位身后面色各异的族老们,心里不屑,只要手里掌握着兵权,族老们拿他根本没办法。
跟着安邦彦进城的都是忠于安邦彦的部曲兵,水西城不大,一下子涌进了这么多军队,显得有些拥挤。
安邦彦皱着眉头,对这种情况很不满意,心里愈发的觉得自己重建罗甸国的行动是对的,只可惜生不逢时,明朝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安氏一族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看似强大,实则后劲不足。
安邦彦进了自己在水西的府邸后,奢社辉在安顿好安位后,进了安邦彦的府邸。
“你准备怎么办?”奢社辉很不客气,一进了安邦彦的府邸后便问道。
“以水西之险守水西城,明人要是不想扩大战争,必会选择保全安氏!”
奢社辉冷哼了一声,道:“安氏是保全了,你我二人的性命可就不一定了,族里的那些老东西心里在盘算些什么,别说你不知道!”
安邦彦有些不耐烦了,摆摆手道:“只要我手里还握着兵权,他们就翻不了天。”
“说到底还是你没打下贵阳城,不然我的处境何止这样糟糕。”奢社辉坐到安邦彦身边,带着一丝幽怨道。
奢社辉是已故安氏族长安尧臣的妻子,安邦彦是安尧臣的弟弟,安尧臣病故后,奢社辉和安邦彦联手攫取了水西的军政大权,二人除了是政治上的盟友,还有着一层特殊的关系。
安邦彦没有反驳,奢社辉说得是实话,说到底还是他错估了形势,看到奢社辉的哥哥奢崇明起兵,轻易就攻占了重庆府,打到了成都城下,以为明朝廷已经不足为虑。
但没想到的是,相比较虚弱的明朝廷,永宁奢氏和他水西安氏更是空心萝卜,只是看似强大,奢崇明在成都城下兵败后就一路溃退,现在连老家都丢掉了,被明人改土归流。自己了,也好不到哪里去,明人腾出手来,各路军队直接就压了上来,贵阳城又久攻不下,再不撤就得步奢崇明的后尘。
看到安邦彦有些憔悴的面孔,奢社辉又有些心疼了,柔声道:“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我哥哥。”
“你去吧!”
水西城一下子涌进大量的人,城内清水和粮食不够用,安氏族老们一面暗骂安邦彦给他们找事,一面又不得不安排城外的寨民给城内运送吃食和清水,特战队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混进了水西城。
从内部看,水西城要小很多,只有两条主干街道,不同于城外寨民的竹房和木屋,城内的屋子多是用石头砌成。
大量的安氏部曲兵沿着街道巡逻,凡是有形迹可疑的或是单独走动的,都会被上前盘问一番。
特战队的队员不敢脱离运送物资的队伍单独huódòng,毕竟不是彝人,面对普通寨民还能蒙混过关,面对部曲兵的盘问可就不是那么好应付了,一旦被发现,丢了性命是自己的事,让水西城的安氏警惕起来那就损失大了。
跟着运送物资的队伍送完物资后,特战队的队员退出水西城。
王显再一次召集特战队,这一次,收集到的有用信息就不多了。水西城内军队云集,全城戒严,特战队队员们根本无法行动。
“水西城内不便行动,那就暂时不要进了。大家都注意着水西城的西北方向,我总觉得那里有一些有价值的情报,这段时间你们就盯着那里。”
“是!”
王显自己则暂时先离开水西城,每隔三到五天,他都会把从水西城调查到的情报传递到奢香驿,那里的人会把情报传给吕梁镇的参谋司,同时也会带给王显来自吕梁镇的命令。
水西城,奢社辉在离开安邦彦的府邸后,在一处小屋子里见到了自己的哥哥奢崇明。在张彤投降朱燮元后,奢崇明便被安邦彦彻底冷落了,这次撤军,要不是奢崇明是奢社辉的亲哥哥,说不定安邦彦就把他给扔下了。
奢崇明一见奢社辉,拉着奢社辉的胳膊,哀求道:“mèimèi,你去跟安邦彦说说,让他给你哥哥点人马,这水西城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奢社辉让奢崇明先坐下来,然后道:“大哥,安邦彦手底下的人都是水西安氏的部曲,他们只认姓安的,可不认姓奢的,给了你你也指挥不动。”
“唉,mèimèi啊,自从寅儿死后,我就看清了,这天下还是大明朝的天下,还是朱皇帝的天下,这次水西安氏很危险啊。”奢寅是奢崇明最喜爱的儿子,在明军收复重庆府时被杀。
“大哥,这样的话在你我兄妹之间说说就算了,万万不可在安氏提起。你呢,就先待在这里,只要水西城不失,大哥你也会没事的。走,大哥,给你换处大一点的房子。”
奢崇明摆摆手,道:“妹子你先去忙吧,我住这小房子挺好,安全。”
“那大哥你就安生待着,我要去一趟火灼堡,先走了。”
奢崇明听着奢社辉前面的话面色还很淡然,但一听到火灼堡三个字,整个人的脸色就变了,直接跳起身子,惊呼道:“你要去那儿?”
奢社辉点头道:“必须要去,现在水西安氏内部不稳,需要抬出火灼堡的那位来稳定人心。”
“那位……”奢崇明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干呕了起来。
“没事的,她没那么可怕,也就是吓唬吓唬那些奴隶们,可吓不倒咱们。”
奢崇明苦笑道:“话是这样说,但一想到她做的那些事,我就恶心的不行。”
“行了,大哥,你先歇着吧,我先去了。”
“还是小心一点。”奢崇明嘱咐道。
奢社辉在水西城也有自己的嫡系手下,安邦彦撤军回来后又给她拨了一百部曲兵,奢社辉带着这些人,往火灼堡的方向而去。
而火灼堡的位置,正是在水西城的西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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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巫医祭祀
奢社辉带走的人不多,但水西城不大,上百人的行动在水西城门口还是引出了不小的动静,一直在水西城外监视的特战营,分出人手跟在奢社辉一行人的后面,很快便发现奢社辉的方向正是水西城的西北方向。
这引起了王显的兴趣,这一段时间他在水西周边huódòng,只探得水西城西北方向有个叫火灼堡的地方,至于火灼堡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人,寨民们都是谈之色变,让王显愈发的好奇起来。
奢社辉并不知道自己的队伍后边出现了小尾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的见了火灼堡的那位该怎么讲、怎么做,才能打动她走一趟水西城。
从心底里讲,奢社辉是一点也不想让火灼堡的那位参与安氏内部的事物,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让她参与了水西城的事务,想要消除她的影响可不容易。
去火灼堡的路很不好走,有些路段仅能让一人通行,让跟踪奢社辉的特战队队员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走了三个时辰,奢社辉的队伍来到一处山脚下,山脚下驻扎着军队,正是安邦彦派遣到火灼堡这边的部曲。
“主母。”山脚下的部曲兵行礼道。
“山上没有什么事吧?”
一听到奢社辉问山上的事,部曲兵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些发青,道:“主母,山上没事,就是……”
奢社辉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安良义,你找三个人拿着东西跟我一同上山,其他人在山脚下候命。”
安良义是安氏内部少数几个支持奢社辉的,回道:“遵主母令。”说着叫三个人搬下车上的礼物,三个人一人拿了一条扁担,把礼物担在肩上。
其他人听到自己不用去火灼堡,心里松了一口气,实在是传闻中的火灼堡太渗人了。
奢社辉在山脚下磕头拜了拜,然后领着人上山。
山道要比来时的道路好走得多,路旁那一处处被人堆积起来的落叶,说明此地经常有人在打理。
奢社辉边走边轻声道:“待会上了山,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听明白了没?”
安良义和三名随从立刻点头,火灼堡在寨民和奴隶眼中带着很神秘的色彩。
山上,奢社辉上了山之后,在一处堡垒式样的建筑前面低头叩拜,整个身体都匍匐在地上,安良义和三名随从也跟着叩拜起来。
安良义在叩拜的时候,偷偷的往四周瞅了瞅,整座山上只有那一座堡垒式样的建筑,建筑周围都是一些高大的石雕,由于安良义低着头,看不清石雕的面目。四周的土地黑漆漆的,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安良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他总觉得空气中带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半响后,奢社辉拜得腿都麻了,堡垒式样的建筑响起“吱呀”声,这是那种上了年头的大门打开时发出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相当渗人。
从大门里走出一个少年,整个人裹着一身黑袍,走到奢社辉面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奢社辉站起身来,也回了一个类似的动作。
安良义认出了少年的动作,这是那些巫医祭祀之间沟通的礼仪,早就有传闻,火灼堡上住着一位大巫医,在各地土司、番司、洞司的民众和奴隶之中很有名望,没想到是真的。
水西城的人对火灼堡上的巫医陌生,是安氏故意为之。自古以来,世俗政权和宗教神权之间的关系就很复杂,时而融洽时而敌对。
安氏为了维护自己在水西的绝对统治地位,刻意淡化火灼堡上的巫医的影响,但即使这样,火灼堡上的事情也在水西传得很悬,在普通寨民和奴隶心中颇具地位。
奢社辉用巫医特有的礼仪回了少年以后,少年道:“安氏主母,桑婆婆同意见你。”
“多谢桑大人了,在下给桑大人备了点薄礼,不知……。”
少年一笑,温声道:“你们都跟我进来吧,待会见了桑婆婆后,不要发出声音。”
“多谢小大人。”
安良义和三个随从战战兢兢的跟在奢社辉的身后,进了堡垒。从后面看去,五个人就像被堡垒整个给吞噬了,阴森异常。
堡垒内部的空间很大,奢社辉等人跟着少年走了许久,到了一处大厅里。空荡荡的大厅里点着四盏油灯,油灯时明时暗,若是个胆子小的,还真不敢待在这诡异莫名的大厅里。
少年走到大厅中间的椅子前,道:“桑婆婆,安氏主母带到了。”
“哈哈。”一道极其尖利的笑声传出来,紧接着便是如齿轮转动不畅发出的沙哑声:“安氏主母,奢社辉,没想到你也会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说着,椅子转了过来,在油灯的照耀下,桑婆婆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一层一层的褶皱搭在脸上,随着说话微微颤动,更让人害怕的是,桑婆婆的脸一半黑一半白,若是在大太阳底下看到也无所谓,但在堡垒大厅里看到,那场面,真是……
奢社辉带来的一名随从发出害怕的声音,让奢社辉脸色大变。果然,在随从发出声音后,桑婆婆脸色大变,“奢社辉,你带的人还是这样的没礼貌啊,你说,我该怎么处置得好呢?”
“任凭桑大人处置。”奢社辉立刻回道。
大厅里走进两名壮汉,桑婆婆低语道:“隔壁还有个小试验没做完,你们两把他带过去吧。”
壮汉听到“隔壁”两字,全身打了个冷颤,带着一些颤音回道:“是,主人。”
发出声音的随从感觉到不妙,喊得声音更大了,欲要朝堡垒外面跑去。两名壮汉直接截住随从的退路,一人箍住身体,一人捂住口,避免随从发出声音,二人再合力把随从抬出大厅,到桑婆婆口中的隔壁。
奢社辉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桑大人,安氏主安位身体有恙,还请您下山一看。”
听了奢社辉这话,桑婆婆直直的盯着奢社辉,直把奢社辉看得全身发毛了才笑道:“奢社辉,我答应你去水西城,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每天给我这里送过来三个奴隶。”
奢社辉自然知道桑婆婆用奴隶是要干嘛,咬咬牙道:“我同意。”
桑婆婆笑道:“奢社辉,你也不要那么心疼,每年你们水西城处理的奴隶,可是要比老婆子我的火灼堡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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