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1之大变革
第188章 188.谣言中的bào dòng(上)
天启五年正月二十日,五千多人的工程队,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打通了从鸭池到谷里驿外围的小道。
谭良栋将亲卫队、掷弹队和土工营带上,共计五百人。小道的运输能力有限,最多只能gòng yīng五百人的物资,再多了吕梁镇就吃不消了。
谷里驿的安氏部曲兵一直窝在城里,随着吕梁镇和反抗军对水西的压力越来越大,特别是在安邦彦让水西土司和头人们互换奴隶后,部曲兵们能明显感觉到水西内部潜藏的危机和不稳。
谭良栋来到谷里驿外围后,选取了一处制高点做军寨,然后让人升起了吕梁镇特有的红旗。
安氏部曲兵很快就发现了谷里驿外围飘荡的红旗,谷里驿的安氏将领派出一支小部队要探个究竟,结果被掷弹队给炸了回去。
“火器!”安氏部队是没有火器的,反抗军也没有,那就只能是明军。谷里驿的安氏将领不敢自作主张,派人回到水西城,询问安邦彦该怎么办。
另一边,参谋司的参谋通过奢香驿的明军小部队,通知了水西城内的特战队,吕梁镇的小股部队已经到达谷里驿外,并让特战队的人想办法在水西城内大肆宣扬,明军主力部队已抵达谷里驿。
特战队的人接到命令后,立刻在水西城内散布消息。散布消息是门技术活,真真假假的消息都得有,并且得依据已有的事实编造,才能达到迷惑敌人的效果。
很快,水西城内就有好几股流言传开。
有的说是明军主力部队已经打进水西腹地,要将安氏灭尽。
有的说是反抗军已经打进了织金寨,解放了那儿的奴隶,并让水西内部的奴隶兄弟都起来反抗,大家里应外合灭掉奴隶主们。
更有的说是明军和反抗军联合起来,已经将外围的安氏部曲兵都给消灭,随时准备进攻水西城。
消息真真假假,林林总总,让水西城内的普通民众和一部分奴隶感到很迷惑。直到谷里驿的安氏将领派兵回来传出一个消息,在谷里驿外围发现了使用火器的部队,这很明显就是在说明军。
一时间,人们自发的从各种流言中悟过来,明军是真的打进来了。
在留言传开之时,安邦彦就派人调查流言的源头。但这种东西很难查出来,查了半天无果后,等到谷里驿的安氏将领派人回来,说是在外围发现使火器的明军,请安邦彦定夺。
水西内部不稳,安邦彦不敢随意调兵,只能让谷里驿的安氏将领按兵不动,注意防守,千万不能让明军找到空子。同时安邦彦也将谷里驿安氏将领传回来的消息散播出去,与其让各种流言满天飞,不如让真实的消息覆盖流言。
在水西内部流言四处飞的时候,隐藏在奴隶中间的反抗军也开始行动起来了。
千百年的奴隶制度下,奴隶内部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反抗军的前身就是奴隶,渗透进水西的奴隶中后,很快就融入了进去。
水西安氏由于兵力强盛,对奴隶的控制没有外部土司们控制的严,这也让反抗军的huó dòng空间扩大。
在反抗军要打水西城解放奴隶的流言传开后,奴隶中间有了小骚动,虽然被部曲兵们严厉镇压,但有一小部分奴隶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渗透进李察头人奴隶中的反抗军队正,很快就发现了奴隶中的活跃分子,他立刻就靠拢了上去。
奴隶们为了存活,除了干活就是干活,一般很少会搞其他动作,奴隶中的活跃分子很稀少,反抗军队正靠了上去,很快就被吸纳。活跃分子们也不怕奴隶被土司收买,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在奴隶主眼里,奴隶不是人的。
这一天,当水西城内的人自发的认定明军大部队进攻谷里驿后,李察头人的奴隶队伍中的活跃分子聚在了一起。
有一个奴隶今天被部曲兵抽了一鞭子,挨鞭子的地方到现在都在往外滋血,恨恨道:“那些狗东西,有一天我一定要加入反抗军,弄死他们!”
“安氏越来越狠了,以前还给我们吃点干的,现在都是喝稀的,活却干的越来越重,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吕梁镇和反抗军挡住了安氏出水西腹地的道路,水西腹地物产不丰,随着时间的推移,水西城开始缺粮。
反抗军队正双手抱胸,道:“与其等着让反抗军来解救我们,不如我们先干吧,弄死那些部曲兵!”
其他活跃分子听了反抗军队正的话,都沉默了下去,大家虽然都有想法,但不敢实践,当奴隶还能多活一段时间,起来反抗很有可能立刻就死了。
“咱们没wǔ qì,不是对手啊。”
“咱们天天饿着肚子,也没力气啊。”
没有人赞同,但反抗军队正也没泄气,每次聚在一起他都会说这样的话,现在比起刚聚在一起时人们听到他这话的反应强多了,起码不是不敢、不想,而是没条件,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散了之后,反抗军队正独自躺在地窖里的一个小角落,从裤腰带上掏出一把特制的小刀,这是吕梁镇的人送给他们潜进水西三百人的贴身wǔ qì。
“wǔ qì有这个就够了!”
三天后,谷里驿外围的谭良栋见安氏部曲兵没有动静,便派出掷弹队和土工营,炸掉了一处小堡垒,让谷里驿的安氏将领大为震动。
安邦彦得知消息后,感觉很苦恼,现在的水西城,已经无法再经受任何的风吹草动,偏偏谷里驿外的明军还一直在挑拨安氏的神经,让安邦彦抓狂。
“将军,城内兵力不足,我们何不学习当初在贵阳城下时,编练奴隶兵。”有安氏部将建言道。
当初安邦彦攻打贵阳城,能凑出五万军队,是因为他征收了沿途的土司奴隶,并把他们编作奴隶兵,在战场上凑数当炮灰。
安邦彦想了想,决定先在水西城内招收一千奴隶兵。这一千奴隶兵准备在掌握在安氏手上的奴隶中挑选,毕竟,水西是安氏的大本营,安邦彦得保证这一千奴隶兵能绝对的被控制住。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让安邦彦想不到的是,他招收奴隶兵的行动,直接导致了他最怕的后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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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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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谣言中的暴动(下)
水西城外,李察头人正跟安氏的一个小将领吃饭。</p>
“奴隶兵?安将军真这样说?”李察头人疑道。</p>
“我骗你干啥,安将军准备在安氏部属下的奴隶中挑选,此次要征召一千奴隶兵。李察,你跟我们安氏关系近,说不定这次安将军会从你这里抽点人。”</p>
“呵呵……”李察干笑了两声,道:“那真是我的荣幸。”心里却在暗骂,这下自己刚从别处“换”回来的奴隶要保不住了。</p>
安邦彦的命令传下来后,无论是安氏部族还是各处头人都在心里暗骂,奴隶就是奴隶,搞什么奴隶兵。但安邦彦的命令很硬,下面的人没有敢明面抗令的。</p>
李察头人的奴隶中的活跃分子再次聚在一起,反抗军队正最先开口道:“安邦彦要搞奴隶兵,要从咱们这些人里抽。”</p>
“奴隶兵,我看是让人送死的!”</p>
“对!绝对是让人送死的!”</p>
反抗军队正摇摇头,继续道:“各位,安邦彦搞奴隶兵,肯定不会是好事。但是,只要咱们进了奴隶兵,吃饱饭应该可以,手里也会有武器,到时……”</p>
队正的话音一落,其他奴隶眼里放出光,队正天天跟他们讲要跟奴隶主拼,这么长时间下来,人们都心动了,奴隶兵正是一个给他们创造的条件。</p>
“干了!”</p>
“拼了!”</p>
安邦彦要编练奴隶兵,给水西腹地造成不少震动。安邦彦强征奴隶当兵,却从没想过要给奴隶们自由,这本身就是在逼奴隶们反抗。</p>
但是,在奴隶制度下长大的奴隶主贵族们,从来就没把奴隶当过人,他们也从没想过要释放奴隶,只要开了还奴隶自由身的口子,奴隶制度就会一丝丝的被瓦解,这是奴隶主贵族们绝不想看到的。</p>
谷里驿外,谭良栋见安氏部曲兵依旧按兵不动,让后方的主力部队运过来三门飞雷炮,天天轰击,让谷里驿的安氏将领大为苦恼,偏偏他还不敢出城迎战,怕中了明军的埋伏。</p>
反抗军队正和活跃分子们如愿以偿的被挑选进奴隶兵中,当他们被安氏部曲兵带走的时候,其他奴隶的眼里露出同情的目光,所有的人都认定,当奴隶兵是去送死的。</p>
一千奴隶兵被集中在水西城里,安氏将领先让奴隶们吃了顿饱饭,不吃饭根本没法训练。</p>
奴隶兵的定位是炮灰,训练起来也很粗暴,先让奴隶们进行队列训练,十人排成一排,听着部曲兵的命令向前走,只要有人出错,就是挨鞭子、动刀子。三天下来,训练场已经抬出去十五具尸体了。</p>
在死亡的威胁下,奴隶兵的队列训练用了五天就训练好,负责训练的安氏将领很满意,让自己的部曲送过来一批长枪,只有训练的那一排奴隶兵才能拿武器,并且还有同样数量的部曲兵看着,安氏将领则在一旁观察,但凡有一个奴隶兵露出让他不满意的表情,就是一顿鞭子。</p>
反抗军队正第一次没注意,挨了一顿鞭子,第二天训练时,表现的很顺从。</p>
安氏将领要把奴隶兵心中那一丝反抗的火种给掐灭,但他失算了。奴隶兵中混进去的反抗军数目不少,这些人进来就是要奴隶暴动的,反抗的火只会越烧越旺。</p>
半个月后,安氏将领觉得奴隶兵可以上战场了,便找安邦彦报道。安邦彦派出五百部曲兵和八百奴隶兵,前去支援谷里驿。短短的半个月时间,一千奴隶兵就有两百奴隶成了尸体。</p>
谷里驿外的谭良栋对谷里驿骚扰个不停,安邦彦派出援军,要让谷里驿的安氏将领出城作战,试探明军虚实。</p>
五百部曲兵和八百奴隶兵在安邦彦的命令下出动,奴隶兵中的反抗军和活跃分子已经串联起来,众人一致决定,出了水西城,在半道发起暴动。</p>
带队的安氏将领很不信任奴隶兵,武器都在部曲兵那里,等到了战场上才会发给奴隶兵。安氏将领还将三百部曲兵分散在奴隶兵中,以部曲兵为首,约束奴隶兵。</p>
这支混合部队从一开始就弥漫着不信任的情绪,在行军路上,奴隶兵和部曲兵互相提防着。</p>
行至中途,安氏将领让全军休息。部曲兵们见奴隶兵一路都很老实,在休息的时候放松了警惕,指使奴隶兵们埋锅造饭、捶腿捶背。</p>
反抗军队正所在的牌子头,坐在行军椅上,让反抗军队正给他捏背。反抗军队正点头哈腰的小跑过来,站在牌子头身后,从腰带里抽出一把小刀,口中道:“大人,我给您捏捏肩。”</p>
“嗯,轻点啊!”牌子头说着就仰靠在椅背上。</p>
反抗军队正反手握着小刀,“嗤”的一声,划过牌子头的喉管,血喷了出来,喷得老高。</p>
离得不远的部曲兵见状,刚要拿起武器,就被旁边混进奴隶兵中的反抗军士兵按倒在地,抽出腰带中的小刀,直接解决。</p>
在反抗军和活跃分子的带领下,分散在奴隶兵中的部曲兵纷纷被杀戮。事情发生的太快,部曲兵又分散,陷入了奴隶兵的汪洋大海中。</p>
反抗军队正干掉了这一片的部曲兵,把反抗军士兵和奴隶兵集合起来,高声道:“弟兄们,安邦彦让咱们当奴隶兵去送死,大家干不干?”</p>
“不干!”</p>
“当奴隶,那些土司头人把我们往死里压榨,当奴隶兵,又让咱去送死!既然他们不让咱们活,咱也不让他们活!”</p>
反抗军队正说完后,两名士兵押过来一个部曲兵,部曲兵一脸惊慌。</p>
队正拿着从部曲兵手里抢的武器,双手举刀,一刀砍下部曲兵的脑袋。</p>
“呜……”人群欢呼起来。</p>
奴隶兵暴动了,在奴隶兵中隐藏的反抗军士兵率先行动起来,干掉混在奴隶兵中的部曲兵后,立刻杀向安氏将领和保管武器的部曲兵。</p>
“杀啊!”奴隶兵在训练过程中受尽虐待,对部曲兵尤为痛恨,有武器的用武器战斗,没武器的就是用牙都要咬下部曲兵的一块肉。</p>
安氏将领最后是被奴隶兵们咬死,死得很凄惨。反抗军队正给奴隶兵们分发了武器,集齐了各队临时推选出来的负责人,沉声道:“各位,现在水西外面的反抗军正为奴隶的解放而战斗,吕梁镇的谭将军也在为覆灭奴隶制度努力。”</p>
“我们既然起来反抗,就要消灭土司们给我们定下的种种制度,消灭安氏!”</p>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反抗军,杀回去,解放奴隶兄弟们!”</p>
“消灭安氏,解放奴隶兄弟!”人们都跟着喊道,随后所有的奴隶兵也都跟着喊了起来,发泄着对奴隶主、奴隶制度的痛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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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摧枯拉朽
奴隶兵暴动后,反抗军队正以原先就混进奴隶兵中的反抗军士兵和奴隶中的活跃分子为骨干,依照反抗军和吕梁镇的制式,以二十人为一队,组建水西反抗军。</p>
经过简单的休整后,水西反抗军沿原路返回,按照既定目标行动。</p>
第一个寨子被攻破时,寨子的头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反抗军释放了奴隶后,头人才明白过来,奴隶暴动了。</p>
头人在寨子的普通民众和奴隶面前被反抗军当众处决后,奴隶们纷纷加入反抗军。</p>
安邦彦最怕的事发生,反抗军只要起来,就会跟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根本阻挡不了。</p>
当水西反抗军攻破第二个寨子时,奴隶暴动的消息传了出去,整个水西一片哗然。</p>
隐藏在暗处的特战队和还在奴隶中的反抗军士兵也趁势行动起来,特战队到处散布反抗军的消息,反抗军士兵则领着小股奴隶或是逃跑,或是直接暴动。</p>
土司和头人们如临大敌,一面调派部曲兵镇压奴隶的异动,一面向水西城的安邦彦求援。</p>
整个水西,占据人口大多数的是奴隶,土司和部曲兵作为贵族只占少数,当奴隶们都起来反抗时,土司和部曲兵就陷入了奴隶战争的汪洋大海中。</p>
在反抗军的攻势下,一座又一座的寨子被攻下。水西反抗军新组建,战斗力并不强,之所以能快速攻下寨子,全在于内外夹击。只要反抗军到了寨子前,寨子里的奴隶就会想办法配合反抗军,或是直接暴动,或是帮忙打开寨门。</p>
一旦所有奴隶起了异心,少量部曲兵根本就做不了什么。有些寨子的头人怕自己被反抗军斩杀,放弃了寨子,带着部曲兵逃到水西城。</p>
水西城,随着大量的土司和头人带着部曲兵逃到水西城,水西城内的人口一下膨胀到原来的两倍。</p>
安氏议事大堂,安邦彦没有料到,奴隶暴动来得如此之快,土司和头人们败得更快。</p>
“安将军,该怎么办?”安氏族老被吓坏了,连向幼主安位请好都忘了,急慌慌的问道。</p>
奴隶对奴隶主的痛恨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反抗军每攻破一个寨子,寨子里的土司、头人都会被当众斩杀,他们的财产也会被分给奴隶们。</p>
土司奴隶主对奴隶的控制是高压的,也是脆弱的,一旦这种控制被用武力打破,那么奴隶主什么都不是,并且会受到来自奴隶最为血腥的报复。</p>
安邦彦很无力,他最怕的就是水西内部的奴隶出现暴动,结果,暴动最先出现在他要编练的奴隶兵上。</p>
对安氏而言,他们承受不了奴隶暴动的后果。除了要应付来自奴隶的直接武力攻击,还需要面对缺少奴隶劳作下的困境。</p>
整个水西的运转,靠的是奴隶们夜以继日的劳作,安氏作为奴隶主,早就丧失了劳作的能力。现在整个水西的奴隶全部起来反抗,没人劳作,过不了多长时间,以安氏为核心的统治秩序就会崩溃。</p>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走到奢社辉身旁,低声道:“主母,您派去朱燮元的使者回来了。”</p>
“在哪?快让他到议事大堂。”</p>
使者离开贵竹司后,很悲观,朱燮元的底线就是诛杀安邦彦,已经绝了安邦彦投降朝廷的路。等使者回到水西后,反抗军掀起的暴动已经开始,让使者更加悲观,见识到了水西外反抗军的发展速度,以水西内部的奴隶数量,这次安氏很难挺过去了。</p>
待使者进了议事大堂,安邦彦直接开口问道:“朱燮元怎么说?”</p>
使者不知怎么开口,他总不能对着安邦彦说是朱燮元一定要杀了你才行。</p>
奢社辉见使者一脸为难的样子,知道朱燮元肯定是没同意,便略过安邦彦的话题,道:“我安氏可以举族投降朝廷,并将水西之地献给朝廷,这个事你说了没?”</p>
“禀主母,我说了。”</p>
“朱燮元怎么讲?”</p>
“他说是要将安氏全族迁出水西,全部安置到成都生活。”</p>
奢社辉一听这话便不再言语,看来这次朱燮元是铁了心要铲除安氏了。以前安氏也有过叛乱的举动,那个时候安氏战败后,向朝廷献降表、供奉大量礼物,便可以糊弄过去,这次是不行了。</p>
安邦彦叹了口气,这次的危机,和历史上安氏碰到过的危机完全不一样,整个安氏上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p>
水西城外,反抗军攻破的寨子越来越多,解放了大量奴隶,奴隶们又加入反抗军,协助攻打其他寨子。</p>
短短的三天时间,反抗军几乎横扫了水西腹地的所有寨子,少部分的土司和头人逃到水西城,大部分的被反抗军斩杀。</p>
不论是水西腹地还是水西外部,自反抗军崛起后,死在反抗军手里的土司、头人已有一千多,基本上把整个黔地的土司、头人杀了个干净。</p>
在奴隶制度下,奴隶主没有好人一说,也不存在所谓开明的奴隶主阶级。</p>
第一支反抗军抵达了水西城下,随后越来越多的反抗军到达水西城,把大半个水西城包围了起来。</p>
城内的土司、头人被吓坏了,立刻找上安氏。</p>
安邦彦为了安抚众人,把安氏族老们和躲在水西城里的土司、头人全部召集起来。</p>
水西城内有三千部曲兵,还有着大量存粮,短时间内没有问题。</p>
土司、头人们关注的问题是安氏有没有能力消灭围在水西城外面的反抗军,安邦彦只能说没有,水西城内的三千部曲兵依靠着城墙还能守得住,若是主动出去作战,即使部曲兵的战力要强于反抗军,但反抗军的人数是部曲兵的十几倍,完全没办法打。</p>
“安将军,要不求明人帮忙出兵吧?”有头人建议道。</p>
“不可能吧,这反抗军不就是明人扶持起来的。”</p>
“我觉得,以现在反抗军的发展势头,明人肯定是警惕的。咱们现在已经这样了,向明人求援,削弱反抗军,大家都有好处。”</p>
处于不利境地的人总会找理由来证明自己做法的正确性,安邦彦听了这话后,立刻拍板道:“明人肯定会警惕,我这个安邦彦倒下了,他们应该不希望另一个‘安邦彦’起来。”</p>
“可是,现在大半个水西城都被反抗军围着,通往外界的路都被封了,咱们该怎样派人求援。”有安氏族老道。</p>
奢社辉说话了:“我等的威信在奴隶中已经尽失,出去找反抗军就是死路一条,让我去一趟火灼堡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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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巫医祭祀的威慑
“火灼堡?你要去找桑婆婆?”安邦彦诧异道。
奢社辉点头道:“我等无法出城去找明军,桑婆婆可以。”
众土司、头人露出赞同的表情,桑婆婆作为巫医、祭祀,在千百年的宣扬下,作为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在奴隶中间很神秘,也有足够的威望。
“那我就去火灼堡请桑婆婆帮忙。”奢社辉道。
“奢主母,我们也去。”有不少土司、头人站出来道。
“好!”此去火灼堡,虽是请桑婆婆,倒不如是在逼,桑婆婆受土司们供养多年,是时候出点力了。
反抗军并未围住水西城通往火灼堡的道路,奢社辉和土司头人们在一百部曲兵的护送下,赶往火灼堡。
火灼堡,桑婆婆罕见的没有待在那渗人的堡垒里,而是和糯娃待在院里,指导糯娃看书。
若是谭良栋在这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桑婆婆让糯娃看的书,正是他在吕梁学堂推广的《科学入门》。
“婆婆,这书里面关于人体的知识,跟您那本医书很相似啊!”糯娃翻看完后,对桑婆婆道。
“糯娃,写这书的人不简单。我年轻时曾去成都、金陵求过学,那时还是理学的天下,理学要穷尽天下之理,却连身边的理都解释不清。”
桑婆婆得有些深奥,糯娃还,听不明白。
“科学,要穷尽天下万物之理,汉人又出大学问了。”桑婆婆完后,对着诺娃一字一句道:“糯娃,我写的那本医书,你要多看多记,那些知识,来之不易。”
糯娃赶紧点点头,桑婆婆的医书,可以是完全用人血写成的,糯娃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桑婆婆的那些实验,但堡垒外面那些骸骨和尸体已经明了一切。
“科学,这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理,让人着迷啊!”
奢社辉和土司头人们的速度很快,一刻钟后抵达火灼堡。
桑婆婆和糯娃已经回到堡垒内部,壮汉奴仆问清奢社辉的来由,回到堡垒里,禀道:“主人,安氏主母有事找您。”
“让她进来吧。”桑婆婆的眉头皱了起来,让脸上的褶皱更厉害。
奢社辉带着土司头人们走进堡垒,拜道:“桑大人,水西城危急,还请您援手!”
“反抗军吗?”桑婆婆道。
“是的,反抗军已经围住了水西城,还请您出面。”
“是啊,桑大人,奴隶们起来造反了,要毁掉千百年来传下的规矩,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有头人喊道。
半晌后,桑婆婆道:“你们要我怎么做?”
奢社辉道:“桑大人,反抗军围城,我等无法出去,还请您出水西,请明人帮忙出兵。”
“哈哈,奢社辉,你确定反抗军会给老身让道,明人肯借兵?当初安氏造反的时候你可是支持的紧哪!”
奢社辉也豁出去了:“桑大人,您受我们供养,在奴隶中有声望,反抗金断不会对您做出什么。明人不能不借兵,那反抗军是比我们安氏更强大的力量,我们安氏完了,明人也跟着受不了什么好。”
桑婆婆冷冷地盯着奢社辉,奢社辉也毫不示弱的对视着。
“好,我去找明人借兵!”桑婆婆终究败下阵来,土司们把她高高的供起来,是为了利用巫医祭祀那一层神秘的色彩来愚化奴隶。
一天后,水西城前,紧闭的城门被打开。
反抗军队正得知水西城的城门被打开,立刻来到前军,只见从水西城中先出来一个举旗人,所举的旗帜是代表着火神的神旗。反抗军的士兵对此很熟悉,在他们还是奴隶时,土司们搞祭祀时就会举出这样的神旗。
土司在搞祭祀时,为显示自己的诚心,会挑选出几名奴隶,把他们献祭给火神。
反抗军的士兵看到神旗,既想起以前在祭祀上被献祭给火神的奴隶兄弟,又想起从懂事起就开始信奉的火神,心里很是复杂。
神旗飘过后,后面是一群壮汉,抬着一块做工精致的大木板,桑婆婆带着狰狞的面具,在上面做着一些奇怪的动作,这是祭祀舞。
反抗军的士兵看到桑婆婆跳起祭祀舞,土司对奴隶多年的洗脑起了作用,有反抗军士兵跪了下去,给跳着祭祀舞的桑婆婆行礼。
水洗反抗军的首领、原先反抗军的队正看到桑婆婆跳祭祀舞,脸上流出了汗,饶是他强撑着自己不跪下去,心中也在害怕冥冥中的火神会不会惩罚自己。这种从被刻在心里的东西,根本没办法消除。
水西城墙上的安邦彦、奢社辉和土司头人看到桑婆婆顺利穿过反抗军的包围圈,并且靠近桑婆婆的反抗军全都跪了下去。
有头人道:“安将军,要不咱派兵出去打一场,现在反抗军全被桑婆婆吸引了。”
奢社辉摇头道:“不行!反抗军的人数是咱们的十倍,派兵出去完全就是在送死。他们怕桑婆婆,可不怕我们!”
桑婆婆一边跳着祭祀舞,一边穿过反抗军,周边的反抗军士兵全都跪了下去。按理,桑婆婆应该很高兴,但事实正相反,桑婆婆感觉到一丝危机。
反抗军越对桑婆婆崇敬,等知道桑婆婆拿奴隶做实验时怒火就会越盛。
桑婆婆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早就活够了,她自己不怕死,但她怕自己的医书被埋没。巫医传承千年,有着自己的知识体系,和中医一样博大精深,但到了土司头人的口里,却成了巫术、蛊术。
桑婆婆看了看在前头引路的糯娃,想到自己怀里的那本《科学入门》,心中有了决定。
谷里驿外,吕梁镇军营,特战队从水西城归队。
王显汇报了水西城内反抗军的情况后,谭良栋笑道:“这下安氏翻不了身了!”
在谭良栋和王显话时,随军参谋报道:“将军,谷里驿出现一支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怎么讲。”
“这……将军,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很奇怪。”
谭良栋和王显一同走出营帐,只见从谷里驿内走出一队人,为首的人举着一面奇怪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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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谭良栋和桑婆婆
王显在水西腹地待了三个月,看到那面奇怪的旗帜后道:“那是土司祭祀专用的神旗,不过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用,现在摆出来是几个意思?”
那一队人出了谷里驿后,接近吕梁镇。谭良栋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队扮相奇怪的人,等到他们靠近吕梁镇后,亲卫跑回来报道:“将军,有人要见您。”
“什么人?”
“来人自称是水西火灼堡的人。”
“火灼堡?”谭良栋道了一声,轻笑道:“王显,应该是你的那个拿人做实验的巫医来了。”
王显一脸严肃,在水西腹地待久了,王显也受到影响,对于那些神秘的巫术、蛊术很警惕。
吕梁镇的驻地在一处山上,桑婆婆得到允许后,带着糯娃上了山。
主营里,王显和老郭站在谭良栋身后,只要那火灼堡的人有异动,他俩就动手。不管巫术、蛊术是真是假,都需要提防着。
桑婆婆和糯娃进了营帐,和在火灼堡不一样,桑婆婆洗去了脸上的黑白颜料,虽然脸上的褶皱依旧,但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老身拜见将军。”桑婆婆弯腰拜了拜。
谭良栋摆了摆手:“坐吧。”
亲卫给桑婆婆搬了张椅,桑婆婆坐下来,糯娃站在身后。
“吧,安邦彦让你来有什么事?”
桑婆婆怪笑了一声,抬起了手。
一直紧绷神经的老郭突然拔出刀,喝道:“你干什么?”桑婆婆抬手的动作,让老郭误以为桑婆婆在施什么妖法。
谭良栋很无语,道:“老郭,不要紧张。”谭良栋是一点都不信什么巫术、蛊术,若是彝苗之人掌握了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哪还用得着住在现在这种穷山恶水里,早就占了中原和江南这样的花花世界了。
桑婆婆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把封面展示给谭良栋,嘶哑着嗓道:“不愧是能写出《科学入门》的人,那些巫术、蛊术都是以讹传讹,吓唬人罢了。若是我真有那种能力,此次来你们这出使的就不是我了。”
“这书你哪来的?”
“我从安邦彦手底下的部曲兵要的,他们这书是在和吕梁镇打仗的时候捡的,将军能在军中宣传此书,真乃非常人。”
谭良栋看了一眼桑婆婆,转移了话题:“你还没告诉我,安邦彦让你来有什么事?”
桑婆婆咳嗽了两声,无所谓道:“安氏的死活关我何事?他们让我来出使明军,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气氛一下尴尬起来,桑婆婆是谭良栋见过最不称职的使者了。
“将军,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年轻时曾去过成都、金陵求学,那时还是在万历年间吧,当时的儒家主流是理学,将军,您是怎么看理学的?”
桑婆婆的问题出来,王显和老郭满目不可思议,这画风不对啊,一个被盛传着掌握着神秘巫术和可怕蛊术的神婆,居然要和吕梁镇的将军讨论儒学问题。
谭良栋陷入了思考中,桑婆婆提出的问题很大,理学起于北宋,发展于南宋,在元朝时被定为官方哲学,到了明朝又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共有三派之。
发展最快的是程朱理学,被时人称之为理本论,八股考试即是以理本论为核心,也是在民间传播最为广泛的。
其次是明朝王守仁在陆九渊的“心学”基础上创造的阳明心学,在当世江南一带流传甚广,被时人称之为心本论。晚明的士大夫大多受阳明心学的影响,讲究随心而动,冲破程朱理学定下的框框条条,并发展出不同的流派。
再者就是张载的气学,被称之为气本论。张载认为,宇宙中充斥着“气”,这种气处于永恒运动中,并认为事物总是“有两则有一”,“若一则由两”,承认矛盾是对立而又统一存在的。继承了气本论的学者,自称为实学一派。
不论是已经完全教条化、死板化的程朱理学,还是追求个人解放的阳明心学,抑或是想要从物质角度认识世界的张载气学,都有一个核心的观点,即理学,可以穷尽天下之理,任何事物都可以归纳到理学的范畴内。
同时,桑婆婆提出的问题也很。作为当世显学的理学,本质上是为统治者服务的,掌握学术解释权的学政们更多的精力是放在君君臣臣这一类的三纲五常上,他们眼中的理学是非常狭隘的。
或者,这种狭隘的理学已经成了这一时期的社会意识形态,其他的任何不符合所谓正统理学的想法都会被看作是异端。
“理学,本欲要穷尽天下之理,最后却被禁锢在了框框条条内,成为了一件工具。”
王显和老郭听不懂谭良栋的话,桑婆婆则是陷入了沉思中,随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将军,我看了《科学入门》,有一个疑惑,不知能否解答?”
“你。”谭良栋也来了兴趣,思想是需要被分享的,谭良栋很期待桑婆婆问出有质量的问题。
“将军,整本《科学入门》,你只是介绍了一些生活中常见事物的变化缘由,我想问的是,你这种观察事物的方法,是否是从理学中悟出来的?”
谭良栋站了起来,桑婆婆的问题直指核心,换句话,桑婆婆是在问谭良栋,他的这种认知世界的方法,是从哪里学到的。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与本时代人最大不同的地方在哪?不是对历史的已知,也不是掌握后世的知识,而是在工业化社会成长下所培养的对世界的认知方法。
“桑婆婆,你有没有读过荀的书?”
“荀,那位韩非和李斯的老师,读过一些。”桑婆婆道。
“好!荀曾言,‘星坠木鸣,国人皆恐。曰:是何也?曰:无何也!是天地之变,阴阳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而畏之,非也。’”
桑婆婆听完谭良栋的话,细细思索了一番后,叹了一口气道:“想我还自以为对儒学有所了解,没想到到头来只是学了些皮毛。”
谭良栋笑而不语,桑婆婆理解了他所的话,可见桑婆婆本身的学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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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医术的传承
谭良栋和桑婆婆两人的对话,让王显和老郭听起来一头雾水,特别是王显,他在吕梁镇中也读过《科学入门》,当时他只是觉得书中对各种日常生活中常见现象的解释很有趣,绝不会想到什么观察事物的方法和荀之类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王显问道:“将军,荀他老人家的话什么意思?”
谭良栋坐了下来,笑着解释道:“流星坠地,树木发出声音,百姓们都很恐慌。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没有什么原因,这些都是天地的变化,自然的变化。对于这些罕见的自然现象,我们应当是疑惑,然后去解决它,而不应该是恐惧。”
“这……”老郭听完后,有些难以接受谭良栋的话。
老郭年龄长与谭良栋和王显,对于读书不是很喜爱,《科学入门》也是在谭良栋的硬性命令下随便看看,受当世理学的影响,老郭很难接受荀的话。
谭良栋自然看到了老郭的表情,继续道:“刚刚我的荀的话,就是用荀的角度去看世界。在荀看来,出现罕见的自然现象和我们人的活动没有多少关系,正如他所言的,‘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但是呢,在理学看来,就不是这样了。‘天裂为阳不足,地震为阴有馀。或奸邪在侧,或女谒盛行,或谗慝交至,或刑罚失中,或征伐骤举’。”
桑婆婆接道:“那为了避天裂、消地震,就得辨奸邪、去女谒、屏谗慝、弱刑罚、慎征讨,是不是?”桑婆婆完后,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
老郭依旧不解:“那不是好事吗?”
谭良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好深讲,往远了讲这是董仲舒“天人感应”的学在理学中的体现,往近了这涉及到文官和皇权的争斗。纵观历史,儒家将自然现象同国家政治联系起来,本意是为了限制越来越膨胀的皇权,但结果却是,皇权没有限制住,儒家自己给陷进去了。
桑婆婆哈哈道:“你这后生娃就不要问了,你们将军不想骗你,真要跟你的话那就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了。”
“哼!”老郭对着桑婆婆冷哼道。
谭良栋摆了摆手让老郭退到自己身后,看着桑婆婆道:“桑婆婆,你问了我这么多,总该是有理由吧。”
桑婆婆的表情平静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缓缓道:“或许在场的诸位都不知道,我在成为巫医祭祀前,也是一名奴隶。若不是我被上一任巫医祭祀收留,不定我都活不过十岁。”
“在上一任巫医祭祀去世后,我便接替了她的位置,成为新的巫医祭祀。当时我还年轻,又一直听土司头人们讲外面的汉地,心中十分向往。后来我终于找到机会,去了一趟成都城,在那里我学会了汉字,并跟着一个秀才学了四书五经和一部分医书。”
“再后来,我借着安氏出外办事的机会去了一趟金陵城,在那里我学到了更多,见识到了理学、心学等诸多儒家派系,同时我也趁机搜集了大量的医书。”
谭良栋静静的听着,从桑婆婆年轻时候的经历来看,这是一个不甘平庸的女人。
桑婆婆顿了一下,对糯娃道:“糯娃,把这本医书递给将军。”
“是的,婆婆。”
谭良栋接过糯娃递上的书籍,一边翻看一边听桑婆婆讲话。
“我是一名巫医,职责是治病医疗。但是,黔地山高林密,各种各样的怪病层出不穷,而以前的巫医们拘泥于前代传下来的治疗方法,根本不敢有所变动,那些患了怪病的人只能慢慢死去。”
着,桑婆婆看了王显和老郭一眼,道:“这也是巫术和蛊术的由来,愚昧的人不知道他们患的是病,还以为是什么神奇的法术。”
“我翻遍了从成都和金陵收罗来的各种医书,各种各样的病例和治疗方法。中医虽然博大精深,但我仍有很多疑惑,直到我发现了一件事。”桑婆婆到这,笑容诡异起来。
谭良栋知道桑婆婆要什么,桑婆婆给他的医书里有很多后世才有的医学知识,比如血是在血管里流动的,人全身上下遍布血管,从心脏流进流出。以这个时候的医学水平,中医对这方面解释得比较玄乎,西医还停留在放血治疗的阶段,桑婆婆能有这些发现,很显然是火灼堡两侧的骸骨和尸体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我在山下见屠夫杀猪,杀完猪后是要放血的,不然肉就不鲜。我把那头猪拿回火灼堡,把它给整个剖开,看了它的五脏六腑,看了它的四肢,我几乎把每一寸地方都看过。”
“但猪毕竟不是人,有些东西不一样,我就拿奴隶做实验了。”
桑婆婆到这,谭良栋叹了口气,他刚刚看完医书,桑婆婆确实有才,医书上记载了很多关于人体内部的知识,也有很多疑问,而这些疑问都聚集在内分泌系统和人体消化道菌落方面,这一类研究需要在显微镜下进行,桑婆婆明显没有这个条件。
“将军,反抗军崛起,在黔地流传了上千年的奴隶制度是维持不下去了,我这巫医祭祀也当到头了。我观《科学入门》和将军对理学的态度,可以肯定这本医书对将军的作用很大。”
谭良栋点点头,虽然医书上面的知识来的很血腥,但不能否认这些知识在医学上的价值。若是谭良栋能把这上面的知识和中医相结合起来,一下能让中华的医学水平直接跃进到十九世纪初的水平。
更重要的是,对于吕梁镇而言,医书上的内容对吕梁镇医疗兵治疗外伤很有用处。
桑婆婆让糯娃站到自己的前面,对谭良栋道:“将军,这孩跟我长大,基本把我的医术都学了去,我的那些实验都没让他参加。”
“我想拜托将军一件事,收留了这个孩,让他学习汉地文化,不要像老身一样,本是该治病救命的人,却将同为人的奴隶送上另一条路。”
糯娃愣愣的看着桑婆婆,哭道:“婆婆,你不要糯娃了吗?”
“好孩,婆婆的医术就靠你去发扬了。”
桑婆婆从椅上站起来,对着谭良栋跪了下来,高声道:“老身拜托将军了!”
谭良栋点头道:“桑婆婆,我答应你!”
“老身多谢将军!”
桑婆婆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她的睿智、博学只会在和她同一等级的人面前展示,比如谭良栋,而在土司、头人这样的人面前她是巫医、祭祀她不屑于与那些人讨论。
同样,桑婆婆自己的出身和在长期的实验下,已经认识到奴隶是和她一样的人,但她又受到奴隶制的影响,奴隶在她眼里只是工具,因此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拿奴隶做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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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桑婆婆的决定
谭良栋把医书收好,等桑婆婆重新坐下后,道:“桑婆婆,该说的也都说了,你回到水西城后怎么应对安邦彦?”
桑婆婆道:“安邦彦借老身祭祀的身份,威慑了一把反抗军,起码在我回去之前反抗军不会主动发起攻击。但这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一旦反抗军失去了耐心,水西城必破!”
“桑婆婆,据我所知,安氏在水西还有一万多部属可以调动,为何你如此确定安邦彦会扛不住反抗军的进攻?”
“将军,水西城的根基是什么?是那些奴隶。没了奴隶的劳作,安氏能撑多久?”
谭良栋点点头,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打仗,军队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自身的整体力量。
历史上朱燮元平定安邦彦时打得很辛苦,整整打了十多年,但谭良栋扶持了一把反抗军,撬开了土司统治的根基奴隶制度,看似强大的土司集团从内部瓦解,战争的进程也就快得多。
想到这,谭良栋看向桑婆婆。桑婆婆作为巫医祭祀,也是奴隶制度下的产物。别看反抗军现在对桑婆婆保持着敬畏,等反抗军推翻了土司头人,下一个目标绝对是桑婆婆,更别说桑婆婆还拿奴隶做实验,这是反抗军绝对不能容忍的。
以桑婆婆的聪慧,应该能看到这一点。
果然,就听桑婆婆道:“老身今年八十有五,自以为活得够长了。这次回去,希望将军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炸掉火灼堡,老身也该去见侍奉了这么多年的火神了。”
糯娃听后,眼泪流得更多了。
从心底里讲,谭良栋很欣赏桑婆婆表现出来的学识,但在黔地奴隶制度必定瓦解的当下,以桑婆婆的作为,没有可能继续存活下去,既然如此,桑婆婆倒不如卖个人情给谭良栋,让谭良栋能念着这份人情,多多照顾糯娃,发扬自己的医术。
谭良栋听后,道:“糯娃,你过来。”
糯娃抹着眼泪,看了一眼桑婆婆,桑婆婆笑着道:“孩子,你过去,以后就跟着那位大人吧。”
“将军。”糯娃走到谭良栋桌子旁,抽泣着道。
“糯娃你好,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叫糯娃吗?”
“我从小吃糯米饭长大的,人们都叫我糯娃。”
谭良栋拿出桑婆婆给的医书,递给糯娃,道:“糯娃,你桑婆婆姓桑,你以后便叫桑糯吧。这本书是你桑婆婆一生的心血,好好学,将来务必要发扬光大!”
糯娃接过了书,哭的更厉害了。
桑婆婆看到谭良栋给糯娃取名桑糯,嘴角的笑意更胜。
“王显,去把徐同给叫来。”
“是,将军!”
徐同进帐后,看到桑婆婆和一个正在抹泪的小孩,行了一个军礼道:“将军!”
“徐同,你从土工营中抽调三十人,带上所有火药,跟着这位桑婆婆进入水西腹地,炸掉火灼堡。”
“王显,此次你跟着土工营一起行动,行动完成后和反抗军汇合,配合他们攻打水西城!”
“是!”徐同和王显二人同时应令。
徐同、王显和桑婆婆三人走后,糯娃还是哭个不停。谭良栋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揉了揉眉心道:“桑糯,我给你个任务,你去做吧。”
桑糯止住了哭声,看向谭良栋。
“你会写汉字吗?”
“会一些。”
“那就好,你去把桑婆婆的医书抄写一遍,不用着急,想什么时候完成就什么时候完成。”
“好的。”
谭良栋暗暗松了口气,对老郭道:“老郭,你带桑糯下去,不要把这孩子给饿着冻着了。”
老郭一脸苦色,道:“将军,我老郭到现在还是老光棍一条,还没孩子,带孩子这活干不了啊。”
“一回生,两回熟,这是命令!你带糯娃下去,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唉,好吧。”
另一边,徐同在土工营点了三十人,都是爆破熟手,并带了六百斤火药和五十斤的添加料,这几乎就是谭良栋进入水西深处所携带的所有火药。
桑婆婆出水西的时候带了一支队伍,人数在三十左右,现在她要带着土工营的人进入水西腹地,便将这三十人留在了吕梁镇的营地,全部换成了土工营的人。
谷里驿的安氏部曲兵不敢检查桑婆婆队伍的人,直接就放了进去,土工营很轻松的就把火药带进去。
水西城,在桑婆婆出访吕梁镇后,整个水西城的局势就急转直下。水西城内有存粮,倒也能支持一段时间。
但粮食只是人生存的必须条件之一,在奴隶们叛乱后,原先靠奴隶们干的活全部停摆。
比如清水,水西城在修筑时,当时安氏的人口并没这么多,修筑的时候最多容纳两万余人。现在,安氏全族和自己的部曲兵,水西各处的土司、头人和家属,还有他们自己的部曲,人数已经超过五万。
要是在以往,水西城内有五万人并不是什么大事,城内所需的的清水完全可以由奴隶们从水西城周边的则溪里提取,但现在已经没有奴隶为土司、头人们服务了。
没了奴隶,土司、头人们只能让部曲兵去干活,但部曲兵在奴隶制度下,也属于贵族一层,只负责打仗,何曾干过奴隶做的活,怨气在部曲兵中蔓延。
安邦彦已经没有心情去管水西城内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一心只盼望着桑婆婆的出使能成功。
反抗军能迅速壮大,归根结底还是土司的力量在与明军的战争中被大大削弱,反抗军本身还得到明军的支持。
安邦彦相信,只要明军能反过来支持自己一把,打断反抗军掀起的大势,安氏就可以得到存续。至于自己的性命,安邦彦已经顾不上了,安氏一族上千年的传承,让整个安氏上下对宗族的看重胜过自己的性命。
“将军,桑婆婆回来了!”
“在哪?”安邦彦连忙道。
“将军,桑婆婆过了叛军后,直接转道回火灼堡了,说是要向火神祭祀,寻求神的指示!”报信的安氏部将提到桑婆婆要向火神祭祀时,一脸虔诚。
安邦彦坐了下来,心中疑惑桑婆婆的做法。火神存不存在,安邦彦心知肚明,现在只能看桑婆婆要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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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火灼堡上的爆炸
火灼堡,桑婆婆带着王显和徐同的爆破队,穿过反抗军的队伍,直接从水西城外到达火灼堡,只知会了安氏的部将。
反抗军派了一队人跟着桑婆婆的队伍,安邦彦也派了一队部曲兵。桑婆婆在底层民众和部曲兵中威望很深,两路人分别跟着桑婆婆的队伍,没有相互打起来。
徐同上了火灼堡,很快就发现了堡垒两边的尸骸和骨头,数量还不少。徐同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打滚过的人,这要在战场上很常见,但在火灼堡这就很奇怪了。
桑婆婆的事在吕梁镇中知道的人很少,徐同不知道火灼堡和桑婆婆具体是怎么回事,谭良栋给他的命令是配合王显和桑婆婆,炸掉火灼堡。
徐同找到王显,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王显没有解了徐同的疑惑,而是道:“徐营,咱这次主要任务就是把这火灼堡给炸了,至于其他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桑婆婆把桑糯留在吕梁镇,谭良栋收留了桑糯。等这里的仗打完后,谭良栋一定会把桑糯带回山西。要想让桑糯平稳的长大,桑婆婆这里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抵触直接拿人体来做实验。
王显不说,徐同也没办法,只能去安排爆破队选择火灼堡上的爆破点。
桑婆婆进了城堡后,王显跟着进去。
“谭将军派来的人,确定可以完全抹除掉火灼堡吧?”桑婆婆坐了下来,朝跟在自己身后的王显问道。
“桑婆婆请放心,火药的威力足够。城堡里还有一些人,不知桑婆婆要如何安排他们?”
桑婆婆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道:“老身要去侍奉火神了,身边不能没有使唤的人。”
王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桑婆婆这话,是要让城堡里的所有人为她陪葬,彻底埋葬火灼堡。
“这……”
桑婆婆摆了摆手道:“奴隶们起来了,我这只是先去一步,那些土司头人马上就要跟我过去了,任何东西的覆灭,总是需要一些陪葬品的!”
王显暗自摇了摇头,出了城堡。
火灼堡的范围不大,爆破队带的火药分量也很足,很快就选定了爆破点,打眼、配火药、埋设。
爆破队忙活了三天,将整个火灼堡都给埋设了火药。
完成任务后,徐同和王显聚到了一块:“火药已经埋设好,就等引爆了。”
王显点头道:“那我去找桑婆婆说一声,等我消息。”
“嗯。”
城堡内,桑婆婆已经在等候王显,看到王显后,说道:“事情做完了吧?”
“火药已经铺设完成,就等引爆了!”
桑婆婆点了点头,坐回到椅子上,闭着眼睛念了一段经文后,开口道:“王显,我让你家将军炸我的火灼堡,还有个理由。”
王显静静听着,他临走时谭良栋给他交待过。
“你家将军是个有想法的人,他认为,奴隶们现在的反抗,仅仅是挣脱了奴隶主直接套上的枷锁,心中无形的枷锁仍旧根深蒂固。”说到这,桑婆婆停顿了一下。
王显心中震动了一下,这话谭良栋以前并未直接在他们面前说过。心中那道无形的枷锁,何止黔地的奴隶们,汉地的更多。
“老身就是奴隶心中那无形枷锁的主要施加者,火灼堡也是。”
王显接道:“桑婆婆,我们要怎么做?”
“炸完火灼堡后,在水西各地宣扬,我为安氏沟通火神失败,引得火神大怒,被降以天罚!”
王显深深的看了一眼桑婆婆,这个奴隶制时代最后的人物,果真是狠。谭良栋也一样,桑婆婆的死都要拿来做一番文章。
火灼堡,在王显出了城堡后,徐同立刻安排人接引线,往山下引去。
三天以来,驻扎在山下的安氏部曲兵和反抗军没有发现火灼堡上面的动静,要不是桑婆婆积威甚严,两队人早就派人上去查探一番了。
王显和徐同的爆破队一起往山下撤去,临走前努力把火灼堡的样子记在自己的脑子里。桑婆婆是一个人物,只可惜,她不容于黔地即将的新时代。
爆破队从山下一共引下十三条引线,等完全下了山后,徐同指挥爆破队的人,点燃十三根引线,然后迅速往后撤。爆破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任务,无法预计爆破规模,尽量往后撤,越远越安全。
在爆破队撤出三百米后,火灼堡上空传来一声爆炸声。紧接着,一连串的爆炸轰鸣声响起。
此刻,天色渐暗,火灼堡下方的爆破队、安氏部曲兵和反抗军都能看到,在爆炸声中,整个火灼堡上空燃起一个大火球,在渐暗的天色中极其耀眼。
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连从火灼堡上扑过来的热浪都给忽略了。徐同也被爆破效果震惊了,这次爆破,他提高了李阿信配制出来的催化剂的用量比例,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安氏部曲兵和反抗军则不是这么想了,两队人在感受了一番热浪的冲袭后,立刻退走。火灼堡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他们的理解了,他们已经在心中认定,这不是凡人可以做出来的。
水西城,火灼堡的部曲兵退回水西城后,立刻把火灼堡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安邦彦,特别是爆炸形成的大火球。
“将军,这是不是火神在发怒?”带队的安氏部将眼神惊恐,他从未见过那般恐怖的爆炸。
安邦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火药爆炸他也见识过,但像部将口中所说的火灼堡上那样的爆炸,他还真没见过。
不管怎么讲,安邦彦可以肯定一点,火灼堡上的爆炸绝对不关火神的事,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长久以来的宣传让火神早已深入人心,心烦之下让部将出去。
火灼堡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桑婆婆要是在上面,肯定是活不成了。只是,她为何要这么做。
两天后,一则传言在反抗军中间传开,桑婆婆为安氏沟通火神,结果惹怒火神,被火神降以天罚,整个火灼堡都被抹除了。
很快,传言进了水西城。
“什么?!”安邦彦得知传言的内容后,整个人都坐不稳了。“桑婆子,你狠啊,釜底抽薪!”
安邦彦颓然的坐了下来,反抗军围着水西城不动手,一是忌惮桑婆婆,二是安氏一族千年的威严。但这则流言传开,安氏什么威严也没了,在黔地,在原先奴隶的眼中,一个被火神抛弃了的安氏,还能有什么威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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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最后的挣扎
安邦彦坐在椅子上,全身无力。桑婆婆的死是压垮安氏的最后一根稻草,火灼堡上的一声爆炸更是击碎了千年来土司制度对奴隶精神上的压制与禁锢。
“明人……”安邦彦喃喃道,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作为安氏后起的领袖,安邦彦不是一个闭塞的人,明朝廷在东北被女真满人多次大败,内部多地爆发流民暴动,这些他都有所耳闻,明朝廷的衰落时有目共睹的。
特别是奢崇明发动叛乱后,很轻易的就打到成都城下,让安邦彦看到明王朝在西南腹地的虚弱。
然而,即使是虚弱的明王朝,也不是奢氏、安氏这样的土司能撼动得了的,奢崇明败走成都城、安邦彦自己久攻不下贵阳。
在贵阳城下受挫,安邦彦还以为自己可以靠着水西腹地的复杂地势阻挡明军,等明人受不了后再出去谈判,最后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让安邦彦自己万万想不到的是,明人居然鼓动奴隶叛乱,并给了奴隶直接的支持,这直接动摇了土司制度的根基,整个黔地立即发生大变化,安氏首当其冲,局面直转之下。
另一面,奢社辉也得知了火灼堡上发生的事,心下大乱,找到安邦彦,急匆匆的问道:“安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安邦彦听到奢社辉的声音,回过来一丝精神,无力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等做什么都没用了,只能听天由命。”
奢社辉是个厉害女人,她找安邦彦,本想着是能指望上安邦彦,但看安邦彦现在这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奢社辉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回到安氏幼主安位的住处,奢社辉召集了自己的部下,既然安邦彦靠不住,那就只能指望自己。
看着跪在自己和幼主安位面前的安氏族人和奢氏族人,奢社辉沉声道:“你等找机会突出那些奴隶叛贼的围困,去云南,去四川,去乌斯藏,你等要把明人煽动奴隶叛乱的消息传开,传的越大越好!”
奢社辉召集的部下都是死忠,闻言后大声应道:“遵主母令!”
到了现在这等时候,奢社辉也没妄想着明朝廷能让安氏完整的保留下来,她现在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保住幼主安位,从而保住她自己。办法就是利用明人支持黔地的反抗军,让云川各地的土司给朝廷施压,逼迫朝廷善待安氏幼主。
土司制度的根基就是奴隶制度,明朝廷背后支持反抗军,就是在挖土司们的命根子,奢社辉相信遍布西南的土司们不会坐视不理。
水西城外,在奢社辉纠集的死忠散出水西城后,围困水西城的反抗军内部也在激烈的争论着,吕梁镇的王显和徐同代表谭良栋也在反抗军中露了面。
火灼堡上的一声爆炸后,安氏被火神抛弃的言论立刻传遍反抗军,消除了围困水西城的反抗军心里的最后一丝不安。紧接着,反抗军内部就对是否立刻攻打水西城分成两派。
一派主要以从外面潜进水西的队正们为主,他们认为安氏必然败亡,不必着急攻打水西城,要等着刘羽带着外面的反抗军会师,集中力量一同进攻水西城。
另一派则是以水西当地的反抗军为主,他们受尽安氏的折磨,对安氏恨之入骨,只想着攻破水西城,屠灭安氏,发泄心中的恨意。
王显作为吕梁镇的代表,看着争吵的两派揉了揉眉头。
如果说水西当地的反抗军只想着报仇,要尽快攻破水西城,那从外面潜进水西的队正们就带着私心。
刘羽作为最先拉起杆子的奴隶,在反抗军中有很大的威信,吕梁镇也是通过刘羽来大力支持反抗军。这些能潜进水西发动奴隶暴动的队正们,哪个不是人精,安氏已是冢中枯骨,灭亡在即,现在真正应该考虑的是安氏灭亡后反抗军和明军的关系。
队正们等刘羽和水西外的反抗军过来,灭掉安氏是捎带手的事,真正的目的还是借着这个机会集中反抗军的力量,考虑反抗军和明军之间的关系。
驻守在谷里驿的谭良栋接到王显的消息后,眉头皱起。安氏灭亡后,反抗军和明军的关系,是一个避不开的问题。
两者的关系要是处理好,奢安之乱带来的影响都能消弭,并可大大增强明朝廷在西南的威信。但要是处理不好,反抗军的效应溢出,云川两地必定不稳,整个西南将会糜烂。
谭良栋提起笔,把自己的考虑都写了下来,让人送到卢象升处。
卢象升还在贵竹司,协助朱燮元处理军务。
从谷里驿到贵竹司一路,都有吕梁镇的人,书信传递的速度很快,半天的功夫就到了卢象升的手里。
卢象升接到谭良栋的书信后,立刻拆开。整个书信内容不多,谭良栋把水西目前的局势简要的说明了一下,主要写了自己对于战后反抗军和明军之间关系的看法,让卢象升代自己探探朱燮元的想法。
看完书信后,卢象升稍微想了想,便直接去找朱燮元。在反抗军刚刚成势时,朱燮元便和卢象升讨论过这个问题,朱燮元对反抗军的想法,卢象升心里很清楚,此次去找朱燮元,便是要朱燮元确定一个态度。水西城破,安氏灭亡在即,反抗军的事情必须要处理好,不然又会是一个“安氏”。
朱燮元从重庆府迁到贵竹司已有两月的时间,此时已到了天启五年四月,皇帝一直在催着魏忠贤解决辽患,朝廷每年在辽东的军事支出太过浩大,有些支持不住。
魏忠贤也是没办法,瞅着贵州这边仗打得顺利,要朱燮元抽调白杆兵,北上蓟辽。
朱燮元哪里肯答应,现在是消灭安氏最好的时机,白杆兵作为一支主力,调离不得。
卢象升来到朱燮元的大营,作为吕梁提督,卢象升见朱燮元是不用通报的。进了大营后,卢象升拱手行了一礼后,立刻道:“总督大人,水西城破指日可待!吕良镇总兵谭良栋传来消息,水西内部的奴隶都起来反抗了,缺了奴隶,安氏不堪一击!”
朱燮元点点头,示意卢象升坐下后,道:“建斗,你是吕梁提督,谭良栋除了给你报了这个喜之外,我想还有其他事情。”
各位老铁们,断更的这段时间里中间换了份工作,进入了通信行业。对通信这行稍微了解的书友们,都知道这行天天忙成狗,几乎没有私人的时间。写历史文是我的爱好,对于看我书的书友们,我可以保证,可能更新慢,但绝不会太监,在这苦逼的工作里,也只有写书能给我带来一丝欢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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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水西城破
卢象升听到朱燮元的话,脸色肃穆,回道:“总督,围困水西城的反抗军已经完全切断了安氏同外界的联系。据吕梁镇得到的情报,水西城外的反抗军现在就等着在水西外围织金的刘羽,只要刘羽带部进入水西,水西城指日可破。”
朱燮元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
卢象升继续道:“总督大人,待水西城一破,到时该如何对待反抗军?”说完看向朱燮元。
朱燮元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问道:“建斗,万历年间,朝廷大军平定播州杨应龙之乱后,是用了什么法子治理播州?”
卢象升进士出身,饱读诗书,对这段历史不陌生,当即回道:“废播州,罢土司,设流官,行汉制。”
“对,反抗军这事,说到底不过四个字,改土归流。”朱燮元坐了下来,继续道:“当初吕梁镇要支持反抗军时,我便考虑过这个问题。反抗军是由什么人组成的,一群奴隶,他们因何暴动,就是这土司制度压迫太狠!”
朱燮元顿了顿,继续道:“以往朝廷为免战火,对土司很是放任。此次正是个好机会,借安氏倾亡之际,实施改土归流,废除奴隶制,对水西之地编户齐民,分予奴隶土地,此举不仅能消弭反抗军坐大的风险,又可将贵州之地真正纳入朝廷掌控。”
“大人英明!”
朱燮元摆摆手道:“此事我已上奏朝廷,你等要做的就是尽快打下水西城,严惩安氏!”
“是!”
织金,刘羽得到水西城内老部下传来的消息后,得意道:“传令下去,全军开拨,进入水西,屠灭安氏!”
谷里驿,在这驻扎的吕梁镇两个营也收到谭良栋的命令,拔营起寨,开赴水西。
天启五年五月,谭良栋带着吕梁镇的两个营和刘羽带着的反抗军大部同时进入水西。反抗军中不少队正和部分营官是吕梁镇派出支援的人,两股军队很顺利的就汇合到一块。
刘羽见到谭良栋后,行了一个吕梁镇中特有的军礼,大声道:“见过谭总兵!”
“好!”经过两个多月的战斗,刘羽整个人变化很大,特别是一双眼睛,透漏出的神采让谭良栋很是赞叹。
“水西城就在眼前,现在大军汇聚到一起,正该一鼓作气,直捣安氏核心!”
随着一道道命令的发出,围在水西城外的军队行动起来,吕梁镇的两个营架起带进水西的少许飞雷炮,反抗军则砍倒水西城周边的树林,打造简易的攻城器械。
很快,第一波进攻就开始了。
历来,攻城战都是最残酷的战斗,特别是对进攻方来说。短短的一刻钟,反抗军就在水西城下留下三百来具尸体,攻城的这一波损失,已经比得上反抗军成军以来在各地的战损了。
谭良栋和刘羽站到水西城外的一处制高点,观察着战场上的态势。刘羽看到反抗军留在城墙下的上百具尸体,心疼的直咬牙。
“刘羽,约束各部,在火炮的配合下攻城!”谭良栋立刻道,奴隶们对安氏的仇恨太大,一心只想攻入水西城血洗安氏,完全不顾自身的伤亡。
刘羽得令,传下了新的命令。反抗军中,正在组织第二波进攻的营官们停了下来,等候吕梁镇的士兵们架好飞雷炮,朝着水西城墙发射出火药包。
土司军吃够了明军火器的苦头,在吕梁镇架好飞雷炮后,城墙上的土司兵们都下意识的往城墙里缩了。
吕梁镇完成一轮齐射,随后立即调整了射击诸元,将数量不多的飞雷炮炮口调整到一个方向,集中火力,破坏城墙。
三轮齐射后,水西城出现了三处明显的缺口。反抗军的营官们见状,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组织兵力进攻被轰出来的缺口。
城内的土司兵数量本就不如吕梁镇和反抗军的多,战斗意志也比不上和土司有着深仇大恨的反抗军。在反抗军士兵不要命的攻击下,很快其中一路缺口被打通,大量的士兵涌进水西城,土司兵在水西城布下的防线被冲破。
谭良栋和刘羽看到己方人马攻进水西城,脸上露出笑容,离战争胜利不远了。
水西城内多为各地土司的家眷和部曲,反抗军攻进水西城后,军纪全无,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营官们也不约束手下,大家还是奴隶时,在土司手底下受了太多的苦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此时正是发泄仇恨的时候。
吕梁镇的士兵则在队正的指挥下独自行动,直奔安氏的府邸。谭良栋给他们的命令很明确,安氏的核心族人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安氏大宅,早在吕梁镇和反抗军攻城的时候,安邦彦便知道事情再无扭转的机会,便召集了自己心腹部曲,决心和反抗军死拼,死也要死在和敌人厮杀的路上。作为水西安氏的大将军,安邦彦自认为是个豪杰,宁可站着死,也不会跪着生。
奢社辉和安邦彦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在反抗军围城后,她便让自己的心腹部曲趁乱散出城,向云贵川藏多地的土司宣扬反抗军的事。
等水西城破后,奢社辉拉着安氏幼主安位躲到安氏大宅里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有安邦彦在前头厮杀,反抗军短时间过不来,奢社辉等的是明军。她相信,明朝廷要想短时间稳定贵州,安氏幼主安位是一个很好的招牌。只要安氏幼主活了下来,她奢社辉作为安位的主母,也死不了。
进入水西城的吕梁镇小队不理睬失去军纪约束的反抗军和早就大乱的土司兵,向着安氏大宅前进。
安邦彦的心腹部曲守着安氏大宅,是土司兵里为数不多还保持着战力的军队,最先攻到安氏大宅附近的反抗军一时不察,损失不小。
吕梁镇抵达安氏大宅前,立刻组织进攻,掷弹兵、枪兵轮番挺进,在爆炸声中,安邦彦的心腹部曲被打乱,吕梁镇趁势攻进安氏大宅。
安邦彦端坐在主屋,旁边站着两排武士,是他手底下最后的力量。屋外,吕梁镇的小队保持着队列,踏着整齐的步伐,举着长枪,目标正是安邦彦所在的主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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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身死族灭
“杀!”随着一声轻喝,吕梁镇小队和安邦彦的武士碰撞到一块,随即刀剑撞击的声音响起。
武士们作为安邦彦手底最后的精锐力量,战斗力着实不低,刚一接触,吕梁镇的小队就处于下风。
游弋在安氏大宅外面的反抗军士兵,很快就注意到了安氏大宅内发生的打斗,片刻后大批反抗军集结到安氏大宅门前。
安氏大宅是水西城的标志性建筑,对反抗军中的很多人来说,在以前还是奴隶的时候,别说进入安氏大宅,就是站在安氏大宅的门前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森严的土司奴隶制度下,任何敢于冒犯土司的行为,对奴隶们都是致命的后果。
反抗军队正站在安氏大宅的大门前,抽出从部曲兵手里抢到的刀,看着曾经将他们死死压住的安氏象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杀进去!”
“呜……”
安邦彦的武士们正和吕梁镇的小队缠斗在一起,武士们还没为自己处于上风高兴太久,就见大批反抗军冲进安氏大宅。
武士们再厉害,一个人也扛不住四五个人的进攻,本占据一些优势的武士迅速落入下风。
安邦彦依旧端坐在主屋,看着自己麾下的武士和吕梁镇的小队缠斗到一块。等反抗军冲进安氏大宅后,安邦彦的神色扭曲起来,右拳紧握,恨恨的骂道:“下贱的奴隶娃子!”
比起明军,安邦彦更痛恨反抗军,明军只能打败土司,反抗军却是在掘土司的根。再加上千百年来靠土司奴隶制度维持的安氏,在安邦彦的心里,奴隶主和奴隶是自古有之,奴隶怎么敢起来反抗奴隶主老爷!
“将军……”安邦彦旁边的武士低声开口,主屋外边的武士撑不了多长时间,马上就会有敌人冲进来了。
“唰”的一声,身披竹甲的安邦彦站了起来:“火油淋好了没?”
旁边的武士立刻回道:“将军,都准备好了!”
“好!”安邦彦环视了四周一圈,突然哈哈大笑道:“我彝人以火为祖,侍火为荣,我安氏从火中来,又在火中终结……”安邦彦泪流满面,吕梁镇的小队和反抗军的士兵已经冲进来了。
呼……,安邦彦手下的武士拿火把引燃了火油,大火冲天而起。
冲进来的吕梁镇小队和反抗军士兵看到燃起的火,立即退出主屋,只见整个安氏大宅都烧了起来,吕梁镇小队的带队主官见状,挥挥手让所有人撤出安氏大宅,并立刻道:“一组去城外,把这里的情况汇报总兵,二组联系反抗军的兄弟们,先救火。”
在场的吕梁镇小队和反抗军士兵都应声回是,在反抗军初起事时,吕梁镇派出了大量的基层军官去帮忙训练,对反抗军的影响是很大的。
水西城外,谭良栋和刘羽正等着水西城内的消息。
刘羽的脸色很焦急,短短的一年时间,反抗军从无到有,到现在眼看就把传承千年的安氏给覆灭了,给刘羽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旁边的谭良栋一脸淡定,算算时间,他在这个时代已经过五年时间了。这五年里任一年经历的事情,都比他前二十年经历的事情要多,性格早就变沉稳了许多。
很快,吕梁镇小队的队正派回来的一组传回了水西城内的消息。
谭良栋听完汇报,用手摸了摸下巴,问道:“奢社辉和安位呢?”
“城内暂时没有这二人的消息。”
“告诉城内的部队,继续搜查二人,我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一组走后,谭良栋又叫来斥候兵,命道:“传令水西城外的各部,搜查奢社辉和安位二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羽在谭良栋传完令后,开口道:“总兵,安邦彦身死,安氏完了。”刘羽在说这话时,有丝恍惚。
谭良栋笑道:“是啊,安氏完了,我们也该进城了!”
安氏大宅着火后,吕梁镇小队的带队主官和反抗军各队正集结散落在各处的士兵,组织救火,顺便恢复水西城秩序。对于抢嗨了拒不归队的士兵,队正们处理的也很果断,直接就地正法。
很快,士兵们便被直接集结起来。等谭良栋和刘羽进城的时候,水西城内的混乱局势已经平息。
安氏大宅已经被烧成了废墟,谭良栋带人找了一处以前安氏专用来招待各地头人的宅子,召集城中营将,为接下来的事透透风。
水西安氏已亡,吕梁镇和反抗军共同的敌人已去,剩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处理明军和反抗军的事。这个事情不仅是朱燮元和卢象升最关心的事情,也是谭良栋和刘羽下面最重要的工作,一个处理不好,又是一场土司之乱的局面,并且还会波及到云川藏还算安分的土司。
与此同时,在吕梁镇小队和反抗军攻进水西城时,躲藏在安氏大宅的奢社辉和安氏幼主安位,在安邦彦准备烧掉安氏大宅之前,便带着心腹逃出水西城。
安氏在水西传承千年,暗地里还是有些力量的,奢社辉带着安位从密道逃出水西城后,在水西城外的寨子里秘密住下。
谭良栋和刘羽进入水西城后,驻扎在鸭池和谷里驿的吕梁镇抽出部分兵力,陆续朝水西城进发。有两拨吕梁镇部队从奢社辉待的寨子旁经过,把奢社辉给吓着了,以为自己等人的藏身之处被发现了。
“主母,外面传回了消息,明人的将领发了命令,要水西城外的各部搜寻您和小族长。”和奢社辉一同逃出来的部属,正给奢社辉汇报外面的情况。
奢社辉的眉头拧在了一块,从寨子外经过的那两拨明军,着实把她给吓坏了,现在待的寨子虽然隐蔽,但肯定是躲不过搜查的。
“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部属知道奢社辉问的是她派到云川藏等地散步反抗军消息的人,但现在水西乱成了一锅粥,外面到处都是明军和反抗军的人,只能回道:“主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唉。”奢社辉叹了一口气,说道:“让大家小心点,一旦发现有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是,主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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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方略,沐王府
水西城,以前安氏用来招待头人的宅子里,坐满了此次参与水西之战的吕梁镇军官和反抗军军头们。
谭良栋站在堂前,扫视了一眼坐满人的大堂。站在身侧的刘羽走出来,正对着朝谭良栋行了一个吕梁镇特有的军礼,高声道:“请将军训话!”
随后,吕梁镇的军官们紧随其上,高声道:“请将军训话!”
紧接着,接受过吕梁镇训练的反抗军也行军礼,剩下的军头们看到刘羽和其余反抗军的行动,心里有些明白过来,也跟着行起军礼,高声道:“请将军训话!”
谭良栋很有耐心,等所有的人都喊过之后,才道:“诸位请坐!”
不管下面的人心里怎么想,刘羽的行礼,都给在座的反抗军军头释放了一个信号,反抗军敌对的是以安氏为首的土司奴隶主,而不是大明朝廷。
“诸位,现在安氏已亡,督宪大人已禀报朝廷,在黔地实行编户齐民、按户均田之制。”
谭良栋说完,随行的翻译立刻把官话翻作当地土语。话音一落,下面的人立刻骚动起来,有的人甚至当场哭泣,想起自己当奴隶时的悲惨生活。
天启年间的明朝廷,威信仍在,特别是安氏被剿灭的当下,更别提,若是没有明朝廷和安氏的开战,反抗军就不会出现,没有吕梁镇的大力支持,反抗军就不会壮大。
因此,对反抗军来说,能得到明朝廷的认可,是很重要的。
过了一会,众人的情绪稳定下来,刚刚谭良栋所说的,是朝廷对如今大量土司被消灭的黔地的基本方略,是覆盖大众群体的。在座的都是反抗军的队正或是营官,是这场安氏之乱崛起的新秀,在确认朝廷不会把反抗军定性为叛军以后,大家的心思就都活络起来。
谭良栋看着众人的表现,想起自己和卢象升商讨的方案。反抗军虽说是军,但只有少部分经过吕梁镇训练的和营官们的核心部队可以称为真正意义上的军队,其他都是由被解救的奴隶临时凑起的。
针对这个现状,谭良栋和卢象升商讨过后,决定“保留骨干精锐、抽取身强体壮、余众散回原籍”。这个方案,在报请朱燮元,得到同意后,谭良栋就决定在灭掉安氏后,直接实施。
有很多事情,早一步去做,遇到的阻力会小得多。
对反抗军的方案,在进城的时候谭良栋就透露给刘羽。刘羽听完谭良栋的方案,很是沉默了一会。
谭良栋也不逼迫刘羽,他相信刘羽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土司被灭了,奴隶制度被废除了,凝聚反抗军的纽带已经没了,只要明朝廷官方承认现状,给予奴隶们自由民的身份,黔地就不会再有大的动荡。
在大堂里,刘羽率先给谭良栋行军礼,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谭良栋在宣布了朱燮元定下的基本方略后,示意刘羽说明朝廷对反抗军的措施。
相比较谭良栋的身份,刘羽的身份更加合适。
刘羽站起身来,缓声道:“诸位弟兄,安氏已经没了,压在我们头上的土司们也被咱们消灭了,朝廷也承认了大家以后的身份。”
反抗军的军头们静静的听着。
“编户齐民、按户均田,跟着我们卖命的奴隶兄弟们也能有个好结果。”
“我反抗军现在人数众多,散在各地,编户齐民、按户均田之后,会有大量兄弟们回家种地,我反抗军需考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谭良栋听着翻译给自己转述刘羽的话,暗自点了点头。
“朝廷给了两个选择,若是要继续从军打仗,可以编练成军,若是不想待在行伍中,可以拿一份赏赐,归乡做个富家翁。”
刘羽说完,反抗军的军头们交头接耳。从大方向上讲,众人对朝廷给的选择并不反对,很多军头几天前还是隶属于土司的奴隶,对权力并没有多少渴望,很多军头都想的是拿一份赏赐,回家过日子。
大家商讨的,更多的是赏赐能拿多少,能不能想办法多拿一点之类的。而这些细节上的事,就不在谭良栋的操心范围之内了。
在水西城里决定日后反抗军选择的时候,朱燮元在贵阳城也迎来了一波客人。
“督宪大人,黔国公托我向您带好。”沐王府的来客,也是沐王府的大管家沐起拱手道。黔国公是明朝廷的官方封号,府邸是西平侯府,因黔国公府镇守云南两百余年,时人称之为沐王府。
朱燮元沉默不语,这一代的黔国公是沐启元,今年(天启五年)三月正式承袭黔国公爵位。据朱燮元所知,沐启元此人性格轻狂,目中无人,在昆明城内时常纵容家奴鞭打百姓,和云南布政使司的关系非常恶劣。
沐启元这样的行事方式,也使得他继承的只是黔国公的名头,没有西平候的权力,沐府的真正当家人是沐启元的母亲宋氏。
朱燮元本人对沐王府很有意见,安邦彦叛乱是在天启二年,当时朱燮元被朝廷加封兵部尚书兼总督云贵川湖四省军务,朱燮元命沐王府出兵,结果当时的黔国公沐昌祚百般推脱,让朱燮元很生气。
想到这,朱燮元不客气道:“怎么,西平侯要出兵了?”
沐起脸色讪讪,只能低头不语。若是朱燮元还没有平定安邦彦,不论是沐昌祚还是宋氏,都不会派人来见朱燮元
。
黔国公府镇守云南两百多年,和各大土司的关系错综复杂,自身内部的组成也很复杂,现在的沐府当家人,只求一个稳。
然而,世事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吕梁镇横空出世,谭良栋直接发动奴隶,破了土司统治的根基,不再是以往朝廷凭自己的实力强行平息叛乱。
水西安氏位于黔中、黔西北一带,这一带的反抗军也最多,其中大部分的反抗军都随着吕梁镇和刘羽的核心部队去攻打水西城。
有少数反抗军是由云贵边界的土司寨子里解救出来的奴隶组成的,这部分反抗军选择了南下,跨过云贵边界,进入了云南地界。
早在反抗军壮大时,云川桂(广西)三地的土司就注意到。到了后来,安氏主母奢社辉派人宣传反抗军对土司的危害,再加上少量反抗军跨过边界,进入云南、广西,引起了土司的恐慌。
在地方土司的压力下,沐王府派出了沐起,希望朱燮元可以压制反抗军,这也是沐王府派人来的原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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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改土归流(一)
“说吧,黔国公派你来有什么事?”朱燮元不想浪费时间,沐起一直低头不语,他没功夫和一个国公府的管家玩试探。
沐起抬起了头,回道:“督宪大人,水西安氏叛乱,死不足惜。叛乱土司名下奴隶组成所谓反抗军,助朝廷平叛……”
朱燮元抬手打断了沐起的话,直接道:“本督给你半刻钟的时间,把事情说明白。”半刻相当于现代的五分钟到七分钟,朱燮元身为五省总督,身上的事情非常多,相比黔国公的事,眼下有几件比这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决断。
沐起赶忙加快了语速,同时省略了想好的那些废话,直奔主题:“督宪大人,部分反抗军越过贵州省界,进入云南、广西之地,当地土官、安抚司、宣慰司担忧反抗军,不知朝廷之意,黔国公怕反抗军过界引起各地土司误会,造成局面失控,望督宪大人约束反抗军,维持各地稳定。”
“知道了。”朱燮元面无表情。
沐起猜不出朱燮元在想什么,但他一个国公府管家也不可能去指使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只能先退下去,等朱燮元的消息。
等沐起走后,朱燮元揉了揉眉头,在卢象升报上来他和谭良栋商讨的针对反抗军的方案后,他就直接批复同意,让反抗军的影响局限在贵州。但没想到反抗军的行动过于迅速,出乎朱燮元的意料,已经进入云南、广西地界了。
要知道,在奴隶出身的反抗军那里,根本没有贵州、云南、广西布政使司地界划分的概念,打到哪算哪,见土司就杀,见奴隶就救。
朱燮元站起身来,招呼传令兵:“让卢象升来见我。”
“是!”
卢象升也在忙,作为吕梁提督,安氏被灭后,吕梁镇的作战任务完成,后续的封赏、回军等事都需要他去协调办理。
“卢提督,总督大人有请。”传令兵找到卢象升。
“知道了。”
跟着传令兵,卢象升进了朱燮元所在的主屋。
卢象升拱手拜了拜:“督宪。”
“建斗,云南黔国公府派了人过来,说是反抗军越界,威胁到了云南、广西两地的土司,你怎么看?”朱燮元直接问道。
“这……”卢象升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在他和谭良栋两人决定了对反抗军的方案后,卢象升就把这事先放一边,现在他满心思都是吕梁镇战后的诸多事宜。
“不着急,你慢点想。”朱燮元示意卢象升坐下来。
卢象升坐了下来,脑海里过了一遍反抗军整个的发展历程,又把自己和谭良栋定的方案仔细想了想,开口道:“督宪,要想解决反抗军越界的问题,还是要尽快落实‘编户齐民、按户均田’,唯有这样,才能稳定反抗军。只要没了奴隶,也就没了反抗军。”
朱燮元听完,点头笑了笑,道:“建斗,你说得很对,以现在贵州的情势,‘编户齐民、按户均田’是水到渠成的事。再过两日,朝廷便会下旨,正式改土归流,你和谭良栋也要尽快处理好反抗军的事,特别是刘羽。”
“前段时间我还觉得能在短时间内把反抗军完全裁撤掉,现在看来,这不可能,更别提那些过界的反抗军。建斗,在你和谭良栋以前报的方案基础上,再加上一条,允许刘羽收拢反抗军骨干,若是谭良栋能压住刘羽,就让刘羽收拢的那批人归属于吕梁镇,到时候谭良栋也要把这批人带出贵州。”
“是。”
“还有,你代我去见黔国公府的人,意思就一个,不能白白帮他们黔国公府解决这个事。”
“多谢大人!”卢象升心里有点激动,黔国公府立府两百多年,底蕴不是一般的深厚。很明显,这是朱燮元在补偿吕梁镇解决反抗军的麻烦。
驿馆,沐起还在焦急的等待着,只听到外面一阵声响,随后就进来了一个长相颇为英武的官员,正是卢象升。
“你就是沐起?”卢象升问道。
沐起赶忙回道:“小人正是。”
“好,督宪大人不仅同意帮助黔国公解决反抗军越界的麻烦,还准备整编反抗军,让黔国公和遵守朝廷法纪的土官们以后能彻底安心。”
“多谢督宪大人。”沐起长舒了一口气。
卢象升继续道:“本官乃吕梁提督兼永宁知府,如今和反抗军共同驻扎在水西城的便是本官辖下的吕梁镇,可以这样说,反抗军整编一事,基本就是本官在负责了。”
沐起不知卢象升说这话有什么深意,只能附和道:“有劳大人了。”
“历来整编一事,多耗费钱粮。”卢象升说到这,停住了,看向沐起。
沐起明白了,敢情这位提督大人是来找自己要好处来了。要按以往,以沐王府的实力,沐起直接就喷回去了,说不定还得往上参一下朱燮元,以朱燮元身负五省总督,不顾云南安稳的名义,定个玩忽职守的罪。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前有沐昌祚推脱不出兵,现有新任黔国公沐启元疯狂得罪云南承宣布政使司,掌握沐王府实权的宋氏只求稳定。在沐起来见朱燮元前,宋氏便给了沐起便宜行事之权。
沐起叹了口气:“这位大人,可否说明一下,整编所需钱粮有多少?”
卢象升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拉出了一张清单。这张清单里所需的东西,都是吕梁镇后勤司提供给他的。
沐起拿过了清单,仔细的看了起来。田氏虽然给了他便宜行事之权,但也不会同意他答应卢象升提供这张清单上的所有东西。
卢象升也不着急,等着沐起慢慢看,他也没指望沐起会答应他的要求,要东西这个事情,本就是个坐地起价、落地还钱的事。
于是,驿站里很快就传出两人讨价还价的声音。
太阳落山,卢象升从驿站里出来,一脸笑意,可以看出卢象升的心情不错。卢象升给朱燮元复命后,便去睡觉,这是卢象升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在卢象升和沐起交涉的整个过程里,有一点是让朱燮元想不到的,那就是卢象升完全没给自己谋一点私利,这在当前整个大明官场里绝无仅有。
按照现下的惯例,任何东西,只要经过官员的手,肯定会被扒去一层。
朱燮元不知道,卢象升这样的人,是会被这早已浑浊的官场同化,还是会开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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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改土归流(二)
水西城,借着吕梁镇在贵阳和水西之间建立的驻扎点,卢象升把朱燮元最新对反抗军的处置方略传给谭良栋,捎带着还有沐王府转运给卢象升的第一批物资。
谭良栋看着卢象升给自己的书信,朱燮元对反抗军的整体方略没变,仍旧是他和卢象升给的方案,但细节上有诸多变动之处,最大的变动就是让谭良栋收编刘羽,把反抗军的部分骨干带离云贵川土司密集之地。
“有些难办啊”谭良栋揉了揉眉头,刘羽不同于别人,他是反抗军的缔造者,是各地反抗军的精神领袖。一旦处理不慎,很容易造成反抗军的失控。
想到这,谭良栋把卢象升给自己的书信收了起来,起身直接去找刘羽。
在“改土归流”的大政策确认以后,不少原本是水西之地奴隶的反抗军就开始组团回家,想抢先回家一步确认土地。因此在谭良栋找到刘羽时,刘羽正给一队人送行。
“将军。”刘羽送完了人,看到谭良栋。
谭良栋看着逐渐走远的一队人,问道:“走了有多少人?”
“走了有一半。”
谭良栋“嗯”了一声,半晌后,问了刘羽一个问题:“刘羽,你怎么看改土归流?”
刘羽楞了一下,他没想到谭良栋会问他这种问题,稍稍思索了一会,回道:“比土司要好太多,起码大家不再是土司的财产。”
“刘羽,你可知道,在汉地,虽然不是土司制度,但仍有很多人因为种种原因为奴为婢,你对这又怎么看?”谭良栋继续问道。
刘羽苦笑了一声,谭良栋问的这个问题太尖锐,很不好回答。
谭良栋很有耐心,静静的等着。
约半刻钟后,刘羽深吸了一口气,道:“将军,以前我也跟你说过,我之所以能有刘羽这个名字,是因为一个汉地的书生。”
“我没有去过汉地,对汉地的了解全是从那书生处得来的,就像你刚刚跟我说的,汉地也有为奴为婢的事,甚至还不少。但是,同我们这里的奴隶不一样,汉地为奴为婢的人,他们不是天生的!”
“天生的”谭良栋低声自语,刘羽的话直接道出了土司制度和汉地制度的本质区别,也是奴隶和sn为奴的最大区别。
刘羽的话解了谭良栋的一些疑惑,也让谭良栋确定了刘羽本身坚持的东西。
到了这,谭良栋也就不再问话试探,直接道:“刘羽,你有没有想过,等这里的战事结束以后,跟着我到山西去,怎么样?”
“山西?”
“对!”
这下谭良栋彻底把刘羽搞懵,完全不知道谭良栋在想什么,直接问道:“将军为何这样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谭良栋和刘羽还在水西城门口。
两人进了屋,有卫兵给倒了两杯热水。
谭良栋摊开贵州布政使司的舆图,左手覆盖着曾经的贵州宣慰司水西安氏,右手指着贵阳府下面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土司字样,开口道:“这两个地方,基本集中了贵州绝大部分的土司,最大的水西已经被灭了,贵阳府以南的这些土司,也基本都被反抗军干掉了。也就是说,现如今的贵州布政使司,土司已经成不了气候。”
刘羽点点头,活动在贵阳府南面的反抗军,是他曾派出去的一支偏师发展而来的。
谭良栋把舆图完全展开,放在桌子中间,手指蘸水,在贵州左边和下边各画了一个圈,继续道:“贵州布政使司西边是四川布政使司,南边是云南布政使司和广西布政使司,这三个地方,土司的实力依旧很雄厚。”
按照原本历史的发展,再过几年,云南就会爆发沙普之乱,与奢安之乱一同耗干大明朝西南的元气。
“刘羽,马上朝廷就要在贵州改土归流,反抗军的众多人也要回家分地,此时不宜招惹太多敌人。”
刘羽看着舆图,沉默了一会:“这就是将军要带我去山西的原因?”
谭良栋点头。
不是所有的人都乐于接受“编户齐民、按户均田”,反抗军中有一小部分骨干,认为应该帮助所有的奴隶兄弟,不单单是贵州的,包括四川、广西、云南甚至缅甸土邦,有激进的直接跨过云南贵州边界,同云南的土司交战,这也引来了沐王府的人去拜访朱燮元。
朱燮元让谭良栋收编刘羽和反抗军骨干,这里面的骨干主要就是这些人。
“将军,容我回去好好想想。”刘羽做不出决断,一旦谭良栋带他到山西,也就意味着反抗军解体。
“刘羽,慎重。”谭良栋告诫。
刘羽走后,谭良栋立刻招来传令兵,令道:“让张应宸、刘文景两营靠近水西城,牛凉驻防养龙坑司。”
“得令!”
“还有,派往反抗军中的我军人员,就近集合!”
“是!”
谭良栋相信刘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但相信归相信,该有的部署还是得有。这个世道,是以实力为尊。
京城,当朱燮元平定水西安氏的捷报传到宫里时,年轻的天启皇帝很是振奋。自从万历四十七年1619萨尔浒大败以来,这是明军取得的第一次大胜利。
兴奋的天启皇帝连续看了三次捷报,对身旁的魏忠贤道:“魏伴伴,朱爱卿不愧为当世名臣。”
魏忠贤低眉顺眼,附和道:“朱燮元能得皇爷如此评价,是他的天大福分。”
天启皇帝没理魏忠贤的马屁,收了收脸上兴奋的表情,严肃道:“魏伴伴,朱爱卿在奏章中讲,贵州叛乱已平,当前最要紧之事,是效仿当初皇祖爷平定播州之乱后,尽快改土归流,朕以为甚是。”
“魏伴伴,你为内廷司礼监秉笔,当与外朝内阁诸大臣尽快决定此事。”
天启皇帝很少干涉魏忠贤和内阁的斗争,这次破天荒的开口让魏忠贤意识到皇帝对此事的看重,立即回道:“奴遵皇爷旨,尽快给朱总督回复。”
看着魏忠贤半弯着腰慢慢退出宫殿,天启皇帝露出了一丝笑容。相比较前任王安,魏忠贤的能力要强得多,拉出了一支“阉党”和东林党争斗的不相上下,还架空了内阁首辅叶向高。
但与此同时,天启皇帝感觉到有些不安。随着魏忠贤的权势日益壮大,天启皇帝在民间的名声就越差,现在“木匠皇帝”的称号已经在百姓中流传开来。
朱由校叹了口气,他不想和皇祖父万历皇帝一样,被逼得二十多年不上朝,更不想和他的短命老子泰昌皇帝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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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改土归流(三)
天启五年六月,也就是在朱燮元的捷报和奏章抵京之后的两天,魏忠贤绕过内阁首辅叶向高和星等东林党大臣,以司礼监和内阁的共同名义,奏请皇帝的同意,直接给朱燮元下旨,令其尽快在贵州布政使司的土司旧地实行改土归流,稳定地方。
魏忠贤的这一番操作,不仅惊呆了同是阉nn员,更让东林党的一众官员目瞪口呆。
按照多年来形成的惯例,皇帝的旨意只有在经过内阁的票拟和司礼监的批红后,才具有合法性,才会被官僚集团接受。若是皇帝的旨意绕过内阁,直接交付给某一部门执行,被称为中旨。
大臣们对中旨是很抗拒的,一旦皇帝有中旨,大臣们都会消极对抗,若是有人去迎合皇帝的中旨,就会被官僚们孤立。
大明两百年下来,皇帝和大臣们都对这一规则心照不宣,维系着双方的平衡。
但现在,魏忠贤打破了这一惯例,手抓票拟和批红的权力,在皇帝的授意下,让中旨有了合法性。更关键的是,魏忠贤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整个阉党做支撑,瓦解了东林党的孤立之策。
并且,贵州的改土归流,势必会空缺出大量的官位,导致东林党和其他各党连消极对抗都不敢干,那是在坐视阉党的壮大。
这些还都只是表面上的,像星这样的官员,已经看到了魏忠贤背后的天启皇帝。说到底魏忠贤不过是个太监,他的权力完全来自于皇帝。
贵州布政使司的改土归流,加剧了阉党和东林党的斗争,也让双方的斗争愈加血腥。
且不提朝政因西南之事的变动,远在贵阳府的朱燮元接到朝廷旨意后,立即昭告全省,在原土司之地实施改土归流,被解放的奴隶“编户齐民、按户均田”。
原本各地就在进行着改土归流的事,现在的到朝廷的确认后,改土归流的速度更快了,同时因为战争和改土归流空缺出来的官位也被整理出来,一并交到朱燮元手里。
朱燮元没有人事任命权,空缺出来的官位被他提交给朝廷,在官位明细下还有一份他要举荐的人。
以朱燮元的身份和功劳,阉党和东林党都不会忽视朱燮元举荐的人。
朱燮元举荐的名单里,包含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跟随他平叛的文官,另外一部分则是安置反抗军的武官。
在改土归流中,反抗军中绝大多数人都选择的是回家分田,少部分人选择继续从事行伍。对于这部分反抗军,朱燮元把他们分为三部分,一部分安置到赤水卫,靠近重庆府,也就是谭良栋刚进贵州时驻扎的地方。
另外一部分则安排到平越卫,靠近湖广,最后的则放到水西城,建立水西卫,用来监视安氏余孽。
从朱燮元对反抗军的安排,可以看出他对反抗军很不放心,都放到明军实力较强的地方。
在整个贵州布政使司在进行着改土归流的同时,水西城的刘羽也决定了自己的选择。
水西城,张应宸和刘文景两部已经抵达,吕梁镇在水西城的兵力达到一千人。
反抗军的人数也稍稍增多了一些,大多都是来自贵阳府南部的反抗军。受朱燮元改土归流的影响,散落在贵阳府南部的反抗军解体,少数不想回家种田的反抗军选择北上,到水西城同刘羽汇合。
“大头领,我们反抗军可不能都回家种地去,还有那么多土司在压榨我们的奴隶兄弟!”
刘羽挥手制止了从贵阳府南部回来的反抗军军头,直接道:“我已经决定了,接受吕梁镇的整编,跟随吕梁镇北上回山西。”
“诸位,朱总督的命令想必大家都收到了,若是想同我一道北上的,就一起接受吕梁镇的整编,若是想留在这里,就去朱总督给的三个地方区报道。”
刚刚说话的军头愤懑道:“大头领,你说得这两个我哪都不选!”
刘羽也很干脆:“那就自己走出一条道来。”
随后,刘羽继续道:“诸位,我反抗军从成军到现在,不过一年时间,推倒了安氏,消灭了诸多土司,靠的就是奴隶兄弟们的支持。现在大家要回去种地,过安生日子,我们能阻挡得了吗?还是说,我们是想成为新的土司?”
刘羽的话让众人安静下来,特别是刚才的军头,虽然还是一脸愤懑,但已不再言语。
在刘羽做出决定之后,便告知了谭良栋。同时,刘羽也希望谭良栋能答应自己一个条件,人各有志,对于既不想跟随自己加入吕梁镇,也不想被朱燮元收编的反抗军,希望谭良栋能任其离开。
谭良栋答应了刘羽的条件,反抗军的成功机具偶然性,若是没有明朝廷和贵州土司的开战,没有吕梁镇的大力扶持,反抗军很难壮大。
更何况,现在明面上的情况是朝廷平定了贵州的土司叛乱,改土归流也在逐步实施,但这些都只是表象。很快,席卷整个天下的动荡就要来临,到那个时候,这些看似安稳的土司必定会跳出来,留下反抗军的火种,说不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比起汉地,这些土司就是国中之国,特别是边界地带的土司,更是为所欲为。云南布政使司边界的土邦,在万历年间就不断叛乱,兵锋一度直达昆明,后来被大将刘綎平定。
由于这些土邦地处边界,即使平定叛乱,也无法将其改土归流。到了后面,这些土邦索性投靠缅甸的东吁王朝,彻底脱离大明。而此时的明朝廷战事缠身,顾不得边界土邦。纵观云南地图,从明到清,一直都是在缩水的。
就在谭良栋在贵州和水西安氏作战的时候,边界土邦和沐王府还一直冲突不断。
天启五年七月中,随着改土归流的逐步进行,反抗军彻底解体。留在水西城选择跟随刘羽的反抗军,吕梁镇也完成了对其的整编。
为表示对反抗军的尊重,谭良栋将刘羽这一营命名为反抗营。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