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野性时代

第七章：未来属于中国

如果泛泛而谈，宋维扬很快就能把书写出来。就像历史上那本《中国可以说不》一样，五个人动笔，一个月完稿，纯属蒙头瞎写，能写出啥有深度的玩意儿来？ 　　好在复旦的图书馆藏书量足够，宋维扬可以慢慢翻资料，他准备用半年时间，把前面四章写完。剩下的三章，得配合一些社会学、政治经济学知识，同时要收集近年来的西方资料，宋维扬需要慢慢学习充电，可能会耗时一年之久。 　　把大纲标题拟定好，宋维扬突然一笑，将书名划掉，改成《未来属于中国》。 　　实在是《中国可以说不》，容易让人联想到《日苯可以说不》，那本书是索尼老总和右翼政客联手搞出来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宋维扬每天坚持上课、泡图书馆、编写书稿，偶尔使用校外的公用电话跟公司保持联络。 　　彭胜利的宿舍小卖部也办起来了，不仅卖零食饮料，也卖一些学习用品。生意还蛮不错的，毕竟这年头校园里的商业气氛不浓，同学们也不反感，非常乐意少走几步在彭胜利那里买东西。 　　彭胜利这次的做法，再次让宋维扬刮目相看。 　　他害怕顾客上门太频繁，跟寝室里的哥们儿闹得不愉快，于是提出要合伙做生意。大家一起出钱进货，股权平分，彭胜利负责售卖，从利润当中多拿一份工资。 　　事实上，第一个月拢共也只赚了8块多，除去彭胜利的工资，每人分红也就1块钱。 　　大家都不好意思分红，要把利润拿去扩大规模。 　　彭胜利倒是非常兴奋，用他的话来说，这是他第一次赚钱。而且也不耽误时间，每天下课坐在寝室里写作业自习，有顾客上门也耽误不了几分钟。 　　聂军已经完全放弃气功，甚至武侠都不看了，整天忙着创作《生化危机》。 　　周正宇则沉迷于霹雳舞，天天混迹于舞蹈社，还泡上了一个社团里的大二学姐。 　　王波进了学生会，担任小干事，他的目标是学生会主席宝座。 　　李耀林和丁明比较正常，主要用心于学习。顺便一提，丁明已经成了政治系的散财童子，但凡手头紧的，必然找他借钱，一个月内就借出好几百块。 　　10月底的某天，宿管大喊：“305宋维扬，你表姐来了！” 　　宋维扬跑出去一看，原来他的表姐叫陈桃。 129【邀功】 　　陈桃亲自开了一辆车来，带的东西有点多，宋维扬只能让彭胜利下楼帮忙。 　　“你带午餐罐头做什么？”宋维扬扛着纸箱子问。 　　“给你们的啊，”陈桃笑道，“复旦还名校呢，跟浦东差不多偏僻。我怕你在学校的伙食不好，就带了些罐头来，都是牛肉、沙丁鱼之类的，能够补充蛋白质。” 　　“学校有新鲜肉菜，谁愿意吃这玩意儿啊，”宋维扬道，“得了，可以放在寝室里慢慢卖。” 　　陈桃没好气道：“我大老远给你送罐头来，你就忍心拿去卖了？” 　　“那行吧，放着慢慢吃。”宋维扬只能说。 　　彭胜利跟在后面，也扛了个纸箱子，他都不敢正眼看陈桃，实在是这个大妖精太漂亮了。 　　就前几天吧，宿舍的哥们儿一起去吃饭，半路看到一男一女在接吻。彭胜利当场就被震惊了，目瞪口呆，走到食堂才终于说话：“学校里还可以亲嘴儿的吗？” 　　这货估计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对漂亮女人有种天生的敬畏，当面多说几句话都会脸红。 　　把罐头扛进寝室，宋维扬说：“这我舍友，彭胜利。胜利，这是我表姐，陈桃。” 　　陈桃微笑道：“你好！” 　　“表姐好！”彭胜利连忙去倒水，又嫌自己的杯子脏，顺手改拿了一瓶喜丰冰茶。 　　陈桃本来打算跟彭胜利握手，等了半天，只见对方一直瞎忙活，连眼神都没正对上，只能笑道：“彭同学真淳朴。” 　　彭胜利问：“表姐要吃水果不？” 　　“不用了，”陈桃拆开彭胜利扛上来的那个纸箱，“我也不知该给你们带什么，就买了一些消遣玩意儿。” 　　彭胜利看见有许多歌曲磁带，笑道：“聂军肯定喜欢，他最爱听歌了。” 　　陈桃取出一盒磁带，插进桌上的录音机说：“这张专辑是前段时间才发的，特别好听。” 　　宋维扬瞅了瞅包装盒，是伍佰的《浪人情歌》。 　　魔岩唱片估计是在力推伍佰，封面上拍了好多酷酷的照片，可能想把伍佰包装成偶像歌手吧…… 　　闲聊一阵，陈桃提议出去走走。 　　宋维扬陪她漫步在校园中，一路介绍着，不时有路过的学生朝陈桃身上瞟。 　　“你就不问问厂里的情况？”陈桃说。 　　“一家分厂而已，你要是都搞不定，那也太没意思了。”宋维扬笑道。 　　陈桃娇嗔道：“人家还想向你邀功，让你多表扬几句呢。” 　　这姑娘太过主动，可惜宋维扬不想吃窝边草，随口说道：“那你就邀功吧，讲讲什么情况。” 　　陈桃说：“厂里原来的那些干部，欺负我是女人，以为我好糊弄，表面上恭敬听话，背地里全是小动作。我第一个月不动声色，只是表扬奖励了几个工人，顺便观察哪些是真正用心做事的。第二个月，我直接报警抓走了采购科长，吓得副厂长请我吃饭，当地派出所长作陪。采购科长最少也要判三年，证据确凿，这混蛋太傻了，财务是我们的人他也敢乱吃回扣，而且胃口还不是一般的大。副厂长也有份，但他在本地很有人脉，我不好做得太过分。” 　　“所以呢，你怎么安排的那个副厂长？”宋维扬道。 　　“他以后专门管接待和外联，”陈桃说，“公安、消防、工商、水电、妇联、残协……反正这些政府部门让他打交道，就是陪吃陪喝送礼的事儿，他肯定在行，而且乐此不疲。我手里有他捞钱的证据，他不敢乱来。” 　　“证据你能轻易搞到手？”宋维扬笑道。 　　陈桃说：“我买通了他的手下啊，给几千块钱，升升职，再吓唬吓唬，什么事情都说了。现在厂里重要部门的干部，已经被我换了个遍，都是有能力又可靠的。我还开除了十几个工人，那些工人不敢闹事，因为派出所的所长跟我关系好。” 　　“不错不错，值得表扬，”宋维扬说，“盛海分厂这边，你管到过年吧，这段时间内物色好新厂长的人选。” 　　“那过年以后我做什么？”陈桃问。 　　“到时候再说。”宋维扬还没想好。 　　在喜丰和旭日升的不懈努力下，冰茶作为一种新的饮料种类，整体市场正在迅速壮大。 　　今年第三季度的财报已经出来了，三款罐头产品的季度总销售额为2100万元，平均月销售额已经跌至700万，罐头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反观冰茶，只九月份的销售额就达到2600万，虽然随着天气转凉而接近极限，但随着市场越铺越广，这个数据还有上升的空间。 　　无论是去年的罐头，还是今年的冰茶，销售情况都爆得让人难以想象，已经有媒体称宋维扬为“营销天才”了。 　　但自家事自己知，宋维扬非常明白其中情况。 　　喜丰罐头的最高月销售额为4000万元，那是春节期间，通过大量广告投放和新奇定位实现的，广告费用就占了很大一部分成本。春节一过，立马打回原形，而且随着跟风现象严重，独门生意做不成，喜丰罐头几乎不可能再热卖了，现在还能维持700万的月销售属于奇迹，足可在中国罐头界笑傲群雄。 　　而冰茶呢？ 　　市场空白期啊！ 　　八大国产饮料品牌死了七个，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还在忙着消化七大品牌的尸体，生产和销售都处于混乱状态。 　　乐百氏的重心在保健品，已经被高额利润迷花了眼，暂时没空打理饮料业务。 　　健力宝已经发展到瓶颈期，高层集体茫然，不想着开发新款饮料，反而觉得被保健品冲击了市场。 　　娃哈哈热衷于开拓小县城和村镇市场，暂时没想过进攻大城市。 　　这就是今年中国饮料行业的情况，冰茶那么大的一块市场，除了喜丰和旭日升之外，竟然没有其他公司跑来竞争。 　　发展顺利得超乎宋维扬想象，这种情况到了21世纪，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只能说90年代的生意太好做。难怪在历史上，旭日升只靠卖冰茶，几年就能做到30亿元的产值。 　　《焦点访谈》说嘉丰酒业总资产6个亿，其实是有水分的，撑死了5个亿，但一直处于急速壮大当中——从销售额就能看出。而被钟大华乱搞之后，亏损得连5个亿都没有了。 　　可喜丰食品饮料公司，在宋维扬手里仅一年时间，已经有人估值3个亿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算出来的。 　　现在容平市流传着一句玩笑话：小宋厂长干一年，抵得上老宋厂长干十年。 　　其实，宋维扬能够调动的公司资金不足1500万元，其他钱都拿去扩大生产规模了。虽没有大肆建分厂，但由于产品供不应求，陆陆续续又租赁了10多条生产线。 　　还有广告投入也在不断扩大，几乎每个省台和重要市台，以及影响力较大的报刊杂志，都能看到喜丰冰茶的广告。 　　杨信在公司总部喊出的口号是，今年喜丰冰茶的销售要达到2个亿（从五月开始算）！ 　　黄市长高兴得发疯，他撞大运捡了便宜啊，喜丰的发展有他一份功劳。 130【意外之喜】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陈桃找了一张路边长椅坐下，从包里拿出信封说：“这是杨总派人送过来的，他怕寄到学校寄丢了。” 　　“什么东西？”宋维扬笑道。 　　“他想要投资1500万元，引进一条新的罐头生产线，盖一个5000平米的出口加工车间，”陈桃解释道，“阿姨（郭晓兰）跟杨总起了争执，又联系到我和老郑。我们几个股东意见相左，而且拿不准情况，所以杨总就自己做了一份计划书。” 　　宋维扬惊讶道：“他找到出口路子了？” 　　“嗯，”陈桃说，“上个月，全国工商联举办了一次中外企业家交流会，由粤省银海集团主办。工商联也邀请了你去参加，但你又说没有大事别打扰，所以杨总就自己去了。他遇到了来自俄罗斯、瑞典、丹麦的罐头经销商，不知用的什么方法，居然谈成了合作意向。” 　　“我先看看。”宋维扬把计划书翻开。 　　杨信的计划书，开篇就介绍了中国罐头的出口情况—— 　　近两年，中国的那些罐头作坊越做越大，不仅在国内把大厂给挤死一大片，而且还迅速抢占出口份额。终于，就在去年冬天，那些民营企业的罐头出问题了。 　　为了降低成本打价格战，提高自身的产品竞争力，好多民营罐头厂开始搞歪门邪道。 　　他们使用糖精代替白砂糖，1元钱的原料成本直接压缩到5分钱，并混在正常罐头里面出口至欧美，而且还莫名其妙的逃过了质量检验。 　　消费者虽然吃不出白糖和糖精的区别，但是，加了糖精的罐头，处于零下18度的环境就有可能玻璃瓶破裂。去年冬天，北欧和俄罗斯的罐头，出现大量瓶裂现象，一查全是从中国进口的。 　　玩儿砸了！ 　　好多个中国罐头品牌，包括几十年的老牌子，直接在欧洲信誉崩溃。 　　但西方人又特别爱吃罐头，家家户户都会定期购买。而欧美罐头价格昂贵，远不如中国罐头好卖，欧美的经销商们迫切需要中国罐头赚钱。 　　于是乎，北欧和俄罗斯的罐头经销商就集体来到中国，想要重新挑选值得信赖的品牌。这些洋人买了不少罐头做检验，已经挑选出七八个品牌，恰好喜丰罐头位列其中，又恰好在中外企业家交流会上遇到了杨信。 　　双方一拍即合。 　　俄罗斯的经销商比较糙，只需瓶子不被冻裂，其他什么情况都可以接受。而北欧的经销商就苛刻得多，他们认为喜丰罐头的某些数据不达标，需要提高出厂质检标准。 　　所以，杨信打算在鲁省建一个出口生产车间，并引进生产线和质检设备，一举打开欧洲市场。 　　郭晓兰和宋其志都不同意这个方案，认为花钱太多，而且出口市场一直都不稳定，说不定哪天遇到反倾销法案就完蛋了。 　　陈桃也不同意，她觉得应该全力拓展饮料市场，不该把过多的精力放在罐头上面。 　　而远在鲁省管理分厂的郑学红，这次却站到了杨信那边，并且建议研发生产新的罐头品种。 　　郑学红说，他在鲁省发现了一种白梨，皮薄肉厚，汁多无渣，吊打各省的所谓“贡梨”，有人甚至把这种白梨称为“仙果”。这种白梨非常便宜，只在沂蒙一带有市场，别说卖去外省，就连鲁省本地市场都比较少见。原因是皮薄易碎，难以长途运输，更适合在当地建厂做水果罐头。 　　但是，鲁省无数的罐头厂，都把白梨给无视了。因为白梨在去皮之后，很短时间就要发黑发黄，品相难看，就像用坏掉的果子做出来的一样。 　　郑学红建议改进生产工艺，加快从剥皮到漂煮环节的时间。一旦白梨罐头研发成功，必然吊打全世界的梨子罐头，称霸全球的梨子罐头市场都有可能。 　　宋维扬认真看完杨信的计划书，笑道：“老杨和老郑很不错，进步蛮大的。” 　　“你同意了？”陈桃问。 　　“当然同意。”宋维扬说。 　　陈桃道：“你之前不是说，罐头属于夕阳产业，没必要投入太多精力吗？” 　　“那是因为没有进入西方市场的机会，”宋维扬道，“欧美国家的那些老外，非常爱吃罐头，而且越甜的越喜欢。不止是水果罐头，蔬菜和肉类罐头同样很受欢迎，他们在家吃牛排的时候，经常会开一两瓶豆子罐头当辅菜。如果一个美国家庭的冰箱里没罐头，说明那家的主妇不合格。这是一个巨大的消费市场，只要能站稳脚跟，年利润几千万轻轻松松。” 　　“真是这样？”陈桃颇为惊讶。 　　宋维扬在计划书上签字，并注明意见：同意调用1500万元建造出口车间，另调50万元用于白梨罐头的研发。可与法国明星苏菲·玛索接触，请她为喜丰罐头做全球代言，3年代言费必须压到2000万人民币以下，超过此价另请明星。 　　苏菲·玛索这几年正迎来事业第二春，在欧美甚至亚洲都极具影响力，如果2000万人民币能请她代言非常划算。 　　这就是差距，姜文、葛忧已经算国内顶级明星了，20万代言费都让宋维扬觉得贵，苏菲·玛索的2000万代言费反而跟捡便宜似的。 　　宋维扬非常感谢那些搞歪门邪道的国内同行，居然想着用糖精代替白糖。1块钱成本压缩到5分钱，貌似赚大了，其实是自己找死，白白便宜喜丰罐头找到出口良机。 　　不仅是国外市场，国内的东北、内蒙、疆藏市场，喜丰罐头估计也会在冬天焕发生机。 　　那些小罐头厂吃了亏也不会改，因为成本能压下来太多，温带和热带市场就足够他们吃饱，何必再花大力气稳住寒冷地区呢？ 　　当然，宋维扬更搞笑的是杨信和郑学红的表现，一个已经把目光转向国际，一个能在平常之中发现新商机。即便把他们放出去自立门户，估计也能做出一番事业，特别是郑学红，进步超快。 　　同时宋维扬也在检讨自己，他的思维还停留在21世纪，没想到一次所谓的“中外企业家交流会”就能直接攻破海外市场——太他妈神奇了。 131【书迷】 　　今天是周末，草地上坐着许多男男女女，还有学生乐队一边演奏一边唱歌。 　　手风琴、吉他、萨克斯、单簧管，四件乐器胡乱搭配，一个女生唱着带有东欧风格的歌儿。这种情景在90年代的高校很常见，因为娱乐活动很少，看电影的机会都不多，反而促进了学生的集体交流。 　　再过二十年，别说周末聚草地里欢唱了，就算到了KTV也各种玩手机。 　　陈桃站在路边听了一阵，怀念道：“我又想起了中专时候，可惜那时我太穷，一心读书，都没想过多跟同学娱乐交流。” 　　“确实很可惜。”宋维扬没有安慰，而是点头同意这种说法。 　　没有高中时代的学习压力，没有步入社会的生活压力，大学属于一段极为梦幻的时光。身在其中或许还不觉得，等到时过境迁，才明白那是有多么美好。 　　陈桃突然笑道：“快中午了，带我去食堂吃饭吧，我想重温一下学生食堂的感觉。” 　　二人漫步来到中央食堂，宋维扬没有直接去打饭，而是下意识地往信息栏那边走。 　　如果说“传条”是这个时代的微信，那么信息栏就是朋友圈了。学院有事会贴告示，社团有事会贴告示，甚至学生闲得蛋疼了也可以来贴大字报。 　　随便扫了几眼，宋维扬便转身离开。 　　上面没啥重要信息，也就未来的韩国总统金大中，下星期会来复旦做演讲。 　　这种情况很常见，基本上每个月都有名人演讲，有兴趣的就去看热闹，没兴趣的就当不知道。 　　此时的复旦特牛逼，就文科来说，公认的北大第一，复旦第二。金大中此次访问中国，跟领导人会面以后，也是直奔北大复旦，对清华什么的没有任何兴趣。 　　“吃些什么？”宋维扬问。 　　“随便。”陈桃笑道。 　　宋维扬打开钱夹子，掏出几张饭票，很快便打了两份饭菜。 　　复旦的饭票一度让宋维扬很无语，每张面额4毛钱，用那种又薄又脆的传单纸印刷，连草纸都不如，稍不注意就会被揉碎成粉末。 　　两人坐下闲聊吃饭，隔壁也是一男一女。 　　男生埋头阅读一本小册子，偶尔扒一口饭菜，接着继续看，完全把女伴给忘了。 　　女生被晾了好半天，终于发怒：“韩华锋，你是哑巴吗？还是把我当空气？” 　　“啊？”男生抬头愣了愣，扶眼镜道，“你先吃饭，等我把这篇连载看完。” 　　“比我还重要？”女生气得更凶。 　　男生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兴致勃勃地说：“这期科幻社的社刊，有一篇非常好看的，叫《生化危机》，我推荐你也读一下。” 　　女生不说话，闷头吃饭，咬牙切齿。 　　男生开始滔滔不绝：“这讲的是几十年后，有家叫保护伞的美国科技公司，他们研发出一种超级病毒。凡是中了病毒的人，都会变成丧尸。丧尸你知道吗？他们的脑神经已经被破坏了，无法正常思考，也没有任何痛觉，只知道撕咬活人的血肉。作者真是太有想象力了，从另一个角度探讨了人类在面临大灾难时的抉择……” 　　女生还是不说话，但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 　　男生继续说：“我猜测，里的国家社会系统将彻底崩溃，丧失占据着地球的每个角落，而人类则在夹缝中苦苦挣扎……” 　　女生已经快把饭吃完了。 　　男生见对方似乎没兴趣，稍显尴尬，然后继续埋头读。 　　李耀林和聂军端着饭菜结伴而来，直接坐宋维扬旁边。 　　“老宋，听老彭说你表姐来了，这位就是？”林耀林问。 　　“嗯，”宋维扬介绍道，“聂军，李耀林，我表姐陈桃。” 　　“表姐好！” 　　“你们好，很高兴认识大家。” 　　李耀林还带了一罐牛肉罐头来食堂，用刀子撬开，笑道：“谢谢表姐的罐头，这两个月都可以加餐了。” 　　“没什么，一点小意思。”陈桃微笑道。 　　李耀林嚼着牛肉，对宋维扬说：“老宋，《生化危机》太受欢迎，以前科幻社刊每期只印几十份，都没几个人愿意看。自从连载《生化危机》以后，这才第二期，就印了600份，连不是我们科幻社的同学都愿意掏钱买。” 　　“同学，你也看《生化危机》？”旁边的男生突然找到知己。 　　李耀林笑道：“何止是看啊，《生化危机》的作者就在你面前。” 　　“你写的？”男生惊喜道。 　　“不是我，”林耀林指着宋维扬和聂军，“这二位共同创作，老宋提供故事创意，老聂把故事变成文字。” 　　男生激动得就要跟两人握手，甚至带着三分崇拜：“今天运气真好，居然能在食堂里遇到《生化危机》的作者！两位大作家，你是怎么想到这样的创意？我太佩服了，完全构造出另一个真实的世界。我建议你们往《科幻世界》投稿，争取让更多的科幻爱好者看到《生化危机》这种精彩绝伦的故事。” 　　宋维扬和聂军还没说话，食堂里又有学生站起来：“谁是《生化危机》的作者？” 　　“《生化危机》的作者在这里吗？”另一个学生问。 　　科幻学社的期刊只印了600份，但看过《生化危机》的学生，绝对超过1000人，食堂里分分钟就站出来16个。 　　那些学生端着饭菜往这边凑，一边聊剧情，一边看看作者长啥模样。 　　“大作家，突击小队是不是最后死光了？” 　　“艾莉丝会感染病毒吗？” 　　“肯定不会，那是女主角。” 　　“我又没问你，我在问作者。” 　　“男主角到底是谁啊？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 　　“能不能每期多连载一点内容？一个月才出一期，根本看不过瘾。” 　　“……” 　　聂军本来就是那种怕麻烦的人，此刻被烦得不行，起身指着宋维扬说：“我只是代笔的，真正的作者是他！你们先聊吧，我吃饱了。” 　　众人信以为真，目送他离开。 　　等聂军走出食堂，宋维扬才微笑道：“我呢，只提供创意，真正的作者是刚才那位。至于后续剧情嘛，我真不知道，还需要跟朋友慢慢讨论。那个，今天就不说了，大家有缘再会！” 　　“大作家，你别走啊！” 　　“就是，都是科幻爱好者，可以多交流一下。” 　　“……” 　　面对纠缠，宋维扬毫无心理负担的踢皮球：“你们如果想快点，那就去找科幻学社的社长，让他把月刊变成半月刊。再见了！” 　　让社长老兄头疼去吧，顺便还能逼聂军加快更新速度，哈哈，把这两个家伙一起坑。 　　陈桃看着宋维扬狼狈而逃，不由嫣然一笑，这坏蛋在哪里都能出风头，天生就是搞事情的能手。 132【一不小心获奖了】 　　我们前面说，90年代的中国高校，论文科，北大第一，复旦第二。 　　这个排名并非以学术和教育水平为标准，而是特指社会影响力。北大和复旦的文科生极为活跃，经常搞出一些具有轰动效应的事情——1993年的“狮城辩论赛”，全国电视播出，把复旦之名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一场国际高校辩论赛而已，放在20年后，估计还没有LPL联赛受关注。 　　但当无数观众从电视上看到复旦学生舌战群雄，击败一个个国际名校团队，又在决赛当中喷得对手狗血淋头，其所代表的意义直接上升到国家民族层面。全国媒体疯狂报道，甚至《妇女生活》杂志都在赞美辩手们如何努力读书，如何刻苦学习。 　　那些穿着西装侃侃而谈的复旦学生，展现出让人耳目一新的睿智、凌厉、清新和朝气，成为中国新时代大学生的缩影，被媒体评价为“代表着中国的未来”。 　　辩论赛电视播出以后，不仅复旦的报考率提高了，还在青年知识分子群体中衍生出两句流行语：请不要偷换概念！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也是从那时起，中国的学校里开始出现五花八门的辩论赛，电视台亦热衷于举办辩论赛。超级辩手可以成为全国性的明星，其影响力甚至足以抗衡某些影视明星，这是新世纪的小朋友们无法想象的。 　　虽然进入90年代，诗歌已经没落，复旦没了旗帜性诗人。但刚刚卸任诗社社长的韩博，依旧属于全校风云人物，并在全国也小有名气，这就是名校带来的辐射效应。只要你在复旦能搞出一点东西，必然受到校内外关注，并且还可以在毕业之后转化出实际用途。 　　复旦诗社的前任社长韩博，是个大帅比，一头长发，不仅写诗，还搞实验戏剧，风格冷峻幽默，大概相当于此时的“复旦韩寒”。 　　而随着《生化危机》的两期连载，宋维扬和聂军迅速走进大众视线，跟韩博一样，也成了全校风云人物，盛海的科幻杂志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转载。 　　就这么出名了？ 　　还是那句话：真他妈神奇！ 　　如果我们仔细分析，就能知道这种“神奇”的原因。 　　杨信通过一次中外企业家交流会，就能让喜丰罐头打入欧洲市场，是因为此时的中外商业交流渠道太稀少了。 　　“狮城辩论赛”让复旦声名鹊起，让辩手成为全国明星，让“偷换概念”、“正面回答”成为流行语，是因为此时的中国大学生，能难有在国际上展现风采的机会。 　　至于《生化危机》突然在复旦走红，并渐渐向校外扩散影响力，其实也很简单。 　　整个90年代初、中期，中国科幻界主要充斥着三类作品： 　　第一类：硬核的传统科幻。 　　第二类：政治隐喻和政治反思型，一些抛去科幻外衣，其实可以直接归为伤痕文学。 　　第三类：历史神话类。此时的中国科幻作者，喜欢把历史和神话元素融入科幻作品，让人读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以上三类，不管是哪一类，作者都热衷于讲道理，引导读者对科学、政治、历史、文化、人性进行思考。而他们共同的缺点，就是剧情干巴巴的，主角除了大爱几乎没有别的情感，就算写情也写得很空洞。 　　这导致中国科幻一直很小众，太硬核了，严重缺乏娱乐性。 　　而《生化危机》正好填补了这种空白，独一无二，兼具科幻和娱乐性质，让不喜欢科幻的读者都看得很爽。 　　复旦科幻学社的社长郭涛顺应民意，虽然依旧是月刊，但第三期《生化危机》的连载内容直接增加一倍。同时，他还征求了宋维扬和聂军的意见，把《生化危机》寄往《科幻世界》杂志社。 　　《科幻世界》本来已经确定了刊发内容，收到稿件之后，立即腾出版面把《生化危机》放进去。 　　一经连载，直接在中国科幻界引起轰动。 　　虽然许多作者认为《生化危机》没内涵，但架不住读者喜欢啊！ 　　《科幻世界》杂志社在半个月内收到了几百封读者来信，全是讨论《生化危机》的，这让主编杨潇欣喜若狂。 　　实在是科幻文学在中国属于后娘养的，复旦学生在国际辩论赛拿冠军就能轰动全国，还被赋予了崇高的爱国意义。但《科幻世界》三年前主办“世界科幻协会年会”，被SF评为自成立以来最隆重最成功的年会，这么光荣的事情，在国内居然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还不是因为科幻受众太窄？恰好《生化危机》可以吸引普通读者入坑！ 　　“宋维扬，聂军，有你们的信，你们入围银河奖了！” 　　科幻学社的社长郭涛冲进来，他是大三学长，没有住在这栋宿舍楼，这次是专门跑来报喜的。 　　郭涛身后，还跟着十多个科幻社的成员，一个个都兴奋无比。 　　“银河奖是什么奖？”聂军没有任何反应。 　　郭涛说：“中国科幻文学最高奖项，《科幻世界》杂志独家主办的。” 　　另一个科幻社成员笑道：“你们是银河奖设立以来，复旦唯一入围的学生，太给咱们学校长脸了！” 　　郭涛说：“领奖时间在下个月初。” 　　“没空。”聂军道。 　　“没兴趣。”宋维扬继续躺床上阅读《社会构建的现实》。 　　一群兴冲冲跑来报喜的科幻爱好者直接傻了，那可是银河奖啊，他们想要都得不到，这两位居然对此毫无兴趣。 　　天才果然跟凡人不一样！ 　　“领奖一定要去，得给主办方面子啊，”郭涛只能耐心劝道，“宋维扬，你的老家不是在西康省吗？颁奖地点在蓉城，你就当回老家一趟。哥，你是我哥，当我求你了！” 　　宋维扬说：“这样吧，郭社长，你去代我们领奖，然后把获奖证书放在科幻协会，明年还能拿这玩儿去吸引新生呢。” 　　“真的可以把获奖证书放在协会里？”郭涛喜道，“那我就去领奖了啊！” 　　“嗯，你随意。”宋维扬说。 　　郭涛高兴道：“我马上去申请相辉堂的使用权，搞一个‘《生化危机》获奖庆典暨科幻文学交流会’，一定要让全校师生都了解科幻，喜爱科幻！我要让全校都知道，我们科幻协会获得了中国科幻界的最高荣誉！到时候，二位学弟可要来参加哦。” 　　“滴滴滴滴滴！” 　　宋维扬的大汉显突然响个不停，他看了一眼，立即跳下床：“到时候再说，我要去回个电话。” 　　传呼机屏幕上的留言是：央视拍卖标王，是否参与？ 133【坐灰机】 　　央视那边的广告招标会通知函，是上个月底发出的，曾经与央视有广告合作的企业都收到了一份。 　　杨信也没把这当回事儿，准备随便派个人过去竞标。结果没等两天，央视又补发了一份信函，说今年要搞什么“标王”，而且广告费还要再涨。 　　郭晓兰管着财务部门，杨信去找他商量，两人都觉得央视标王没啥用，继续跟央视签普通广告合同就可以了。 　　好在宋维扬早有准备，他离开老家之前，专门嘱咐过办公室主任杨德喜，任何关于央视的消息必须告知，为的就是等央视标王！ 　　中国但凡混迹于商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标王，甚至连前两届标王的中标价都背得出来。第一届标王的中标价是3000万再加尾数“久发发发点久发”；第二届标王底价更好记，6666！ 　　央视标王所带来的好处，用数据就能直观的体现出来。 　　历史上，年销售额不足2亿的孔府宴酒，在拿到央视标王之后，第二年的销售额飙升至9亿多，直接翻了五倍！广告一打出来，来自全国各地的经销商，需要在酒厂门口排队一个月才能拿到货。 　　罐头和冰茶都不适合拿标王，唯独白酒，高利润率和高市场潜力，天生就是标王的追逐者！ 　　宋维扬立即给大哥打电话，让他赶紧飞去京城，因为坐火车已经来不及了。 　　宋维扬自己也请了假，他不是去竞标的，而是想趁机跟央视广告部主任搞好关系。 　　80年代坐飞机很困难，像盛海这样的大城市，全天也就三个航班，经常有钱都买不到票。到1994年虽然好得多，每天航班数量增加到上百个，但平摊到各个航线就显得稀少了，赶时间的飞机票依旧不好购买。 　　为了赶时间，宋维扬直接打电话给陈桃，让她去找机场的售票室主任，塞了1000块钱帮忙订最快的机票。 　　整个盛海，只有一个机场售票室。而售票室主任手里，通常拥有3到5张机票，以应付特殊情况。另外还有两三张机票在值班领导手里，专门给高级领导备用的——理论上，这些机票都属于非卖品，必须空置在那里，但售票室主任经常拿来自己卖。 　　到了机场，宋维扬找公用电话打给售票室主任：“陈主任你好，我是喜丰公司宋维扬，对，我定了一张前往京城的机票。” 　　电话里传来陈主任的声音：“宋老板，我给你一个编号，你拿着编号去售票窗口就能取票了。你记一下啊，编号是‘爱去’、‘勾’32‘尖’。” 　　什么鬼？ 　　宋维扬拿着纸笔有些懵逼，确认道：“陈主任，‘爱去’是不是两竖一横？” 　　“对对对，就是那个爱去。”陈主任说。 　　“‘勾’和‘尖’是扑克牌里勾圈卡尖？”宋维扬又问。 　　“对对对，”陈主任赞叹道，“还是宋老板有文化啊，上次有个土老帽订票，我跟他说‘勾’，他非要记成‘为’，来来回回打了一上午电话才搞明白。” 　　宋维扬狂汗，尼玛V可不就是一个勾吗？ 　　来到售票窗口，宋维扬报上编号“HJ32A”，售票员很快把票开好，全手写的，跟假票一样。 　　等了一会儿上飞机，宋维扬找到自己的座位，身边是一个中年大叔。 　　宋维扬拿出那本《社会构建的现实》，还没翻开，就听中年大叔说：“复旦的研究生？” 　　书籍封面有复旦图书馆的标签，被认出来很正常，宋维扬答道：“本科大一。” 　　“大一就看英文原版啊，现在的学生可真厉害。”中年大叔感慨道。 　　宋维扬问：“叔叔也是复旦出来的？” 　　中年大叔笑道：“79届。” 　　“老三届啊，”宋维扬肃然起敬，“现在已经当大老板了吧？” 　　“在市委工作，我没胆子下海经商，”中年大叔似乎遇到校友很愉快，主动说，“复旦诗社你知道吧？我是诗社的首任社长。” 　　“原来是许学长，失敬，失敬！”宋维扬立即握手。 　　一直到现在，复旦还流传着许得民的事迹，复旦诗社首任社长，连续两届学生会副会长，在校期间主编大学生诗集狂卖10万册，毕业留校当了几年老师，后来被调去市委工作，现在的身份是官员、诗人、画家、摄影师，偶尔还会回母校搞几次演讲。 　　这个关系一定要把握住，结交了许得民，就等于结交了盛海的官方文化圈，他是盛海市文化发展战略的参与制定者和总联络人。 　　可惜宋维扬不是搞文化产业的，否则的话，一个许得民就够他混得风生水起了。 　　“许学长，这是我的名片。”宋维扬发出他近半年来的第一张名片。 　　许得民本来还有些好笑，大一新生居然也发名片，但他很快就收起了笑容，惊讶道：“喜丰董事长宋维扬？” 　　宋维扬笑道：“原来许学长也认识我，真是太荣幸了。” 　　“我是搞文化思想宣传工作的，”许得民摇头苦笑道，“你半年前发的工商界抗战檄文，盛海也有好些单位在响应，可是让我头疼了一阵子，排外思想不好引导啊。” 　　“给学长添麻烦了。”宋维扬说。 　　“哈哈，不麻烦，”许得民笑道，“我读大学那会儿，思想比你还激进，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两人开始没边儿的闲聊，名校就是这点好，能遇到校友攀关系——如果宋维扬不是复旦学生，估计许得民都不想跟他交流。 　　飞机起飞之后，宋维扬去了趟厕所，回来发现许得民正抱着《原子中的幽灵》看得起劲。 　　“学长也喜欢这种科学书籍？”宋维扬问。 　　“随便看看。”许得民笑道。 　　《时间简史》、《上帝与新物理学》、《可怕的对称》、《原子中的幽灵》、《细胞生命的礼赞》，这本书是1992年在中国成套出版的。 　　出版社害怕卖不掉，首印只有3000册，一直遇冷两年，突然就在今年火爆起来。 　　谁都想不到，让这套科普书籍得以流行的并非科学家和科幻爱好者，而是一大批诗人和画家积极宣传的结果。 　　此时的诗人和画家，属于真正的文化先锋，敢于探索和接受新东西，并利用自身影响力促进新事物、新思想的传播。正因有一大批诗人和画家的宣传，《时间简史》等科普书籍才在1994年突然流行，并在1995年成为图书市场的黑马，间接促成中国科幻文学的加速发展。 　　这几本书当中，宋维扬只看过《时间简史》，他立即与许得民聊起了不动明王霍金。 　　没过多久，空姐推着饮料过来，有可乐、果汁、啤酒、白酒、红酒……还有香烟！ 　　宋维扬要了一杯红酒，突然想到个主意，能不能把喜丰冰茶卖到飞机上？自家产的白酒肯定不行，因为飞机上提供茅台，竞争不过人家啊。 134【会师京城】 　　身为文化官员、诗人、作家、画家、书法家和摄影师的许得民，其实专业跟文艺不沾边。他中专学的是财会，在国营厂做过会计，在复旦读的是经济学，在复旦做老师教的还是经济。 　　他的人生，似乎有点跑偏了。 　　两人从科幻聊到文学，又从文学聊到中国的经济形势。 　　反正又不在政府从事经济发展工作，许得民聊得很随意，他说：“中央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路线，现在处于一个很关键且尴尬的时期。这种关键和尴尬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理论问题，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还能否适应市场经济；二是现实问题，国企到底应该怎么改革！这两个问题，涉及到中国的国家体制，搞清楚了，万事大吉，搞不清楚，举步维艰。” 　　宋维扬笑着说：“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核心，无非是劳动价值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的商品，仍然有使用价值和价值两个因素，这两个因素仍然是有劳动二重性决定的，价值仍然是凝结在商品中的一般劳动，价值量仍然是凝结在商品中的劳动量……所以我认为，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完全适用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许得民说：“问题是，现在的中国和世界形势，跟马克思那个时候很不一样。价值不止是由劳动这一个生产要素创造的，而是由所有的生产要素共同创造的。除了人的一般劳动以外，还有土地、资本这些要素。特别是资本，这两年展现出太大的威力，资本价值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超过了劳动价值。” 　　“确实如此。”宋维扬道。 　　许得民说：“于是我就琢磨着给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做一个补充，即商品的价值是由全部社会劳动创造的，不仅是活劳动，还有死劳动、物化劳动和过去劳动，这些都是价值的生产要素。” 　　宋维扬笑道：“学长，你这话可不能乱讲，放以前是要被打成‘理论走资派’的。” 　　许得民虽然只补充了那么一句话，却全盘推翻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变成了萨伊的要素价值论。这两派属于死敌，已经对立了100多年，认可要素价值论，就等于动摇了我党的正确性。 　　许得民摊手道：“所以这是个死循环啊，要想合理解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必须引入要素价值论，引入了要素价值论，就把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推翻了。这个理论问题必须解决，当下也有很多经济学家在讨论，但说来说去都没有找到合理解释。幸好我是管文化的，用不着我来着急。” 　　“哪有那么麻烦？”宋维扬笑道，“土地属于全民共有，是全体中国人民在党的领导之下，一拳一脚打下来的江山，所以土地本身就是人们劳动价值的载体。至于资本，那也是劳动所得，完全可以归为一般劳动成果。这不就符合劳动价值论了吗？” 　　“你这是歪理，经不起推敲。”许得民说。 　　宋维扬道：“能解释就可以了，而且不一定是歪理。” 　　许得民道：“也只能这样了。” 　　宋维扬说：“其实问题的关键点在于，《资本论》主要剖析的是传统市场经济，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该如何反映并解释现代市场经济。我觉得吧，应该从《德意志意识形态》、《剩余价值理论》、《政治经济学批判》和《资本论》这些马克思论著当中，发掘整理相关论述，并结合现在的经济形势进行丰富和发展。社会事物是在不断变化的，只有发展着的马克思主义，才能指导我们解决前进中所遇到的新问题。” 　　“哈哈哈，”许得民笑道，“你毕业以后，应该调去政府部门做理论研究。” 　　“还是算了吧，我就一个看了点《资本论》的半吊子，吹牛可以，做研究不行。”宋维扬摇头说。 　　许得民问：“教你经济学的老师是谁？” 　　宋维扬说：“我读的专业是社会学。” 　　许得民愣了愣，哑然失笑：“你这个学弟啊，肚子里的墨水还真多，什么都能聊得头头是道。你是企业家，那我再问你，中国的企业应该怎么发展？” 　　宋维扬说：“中国企业的发展，面临两个基本问题。第一，中国企业发展是在体制变革中进行的，而且还将继续在体制变革中发展。这个体制，可以理解为国家经济体制，也可以理解为产业规章制度。这是中国企业发展的大前提，国企发展不容我置喙，就说私企吧，一要紧盯改革形势，二要协力构建产业规制，把这两个方面搞好了，才能跟外资企业硬碰硬。第二，中国企业必须在世界产业体系中年找准自己的位置，并在此基础上不断发展壮大。如今世界经济一体化，关起门来发展是不行的，我们一方面要抵抗外资入侵，一方面也要想着主动杀出去。” 　　“这个概括得好，高屋建瓴！”许得民再次提高了对宋维扬的评价，主动留下电话号码，“这是我单位上的电话，以后多多交流。” 　　宋维扬笑着收起电话号码：“我就随口乱说而已，当不得真。” 　　“你不用谦虚，”许得民道，“就你刚才对中国企业发展的论述，完全可以展开来，写成一片论文，投到社科杂志去发表。如果写得精彩，说不定还能上内参。” 　　“考虑一下吧。”宋维扬说。 　　许得民不是什么大官儿，他整天跟艺术家打交道，从一开始就被边缘化了。聊这么多也就结个善缘而已，对喜丰公司的发展并没有实质性帮助，或许有一天能够通过他认识其他领导。 　　两人都是会聊天的，在飞机上一通神侃，把隔壁座位的乘客听得满脸懵逼——聊深了听不懂啊！ 　　许得民好像是要去京城参加一个文艺工作讨论会，下飞机后，宋维扬跟他挥手作别，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宾馆。 　　宾馆是喜丰的京城销售公司提前订好的，宋维扬在房间里看到了半天书，到晚上的时候，大哥宋其志终于带人来了。 　　“央视标王真那么有用？”宋其志一见面就问。 　　宋维扬笑道：“当然有用。” 　　宋其志说：“那不得2500万以上吧。” 　　“少于3000万想都别想。”宋维扬道。 　　“只是黄金时间段的广告而已，太多了！”宋其志咋舌道。 　　嘉丰酒业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在宋述民手中，产品已经渐渐走出西康，在邻近省份也卖得不错，1992年达到年销售1.6亿元的最高峰。 　　但到了钟大华手里，嘉丰酒业的快速扩张戛然而止，省外市场几乎全部丢失，省内市场份额也急剧下滑。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1994年元旦，政府突然对酒类征收消费税。粮食类白酒的消费税率高达25%，这等于直接吃掉销售额的四分之一，酒厂利润锐减，这也是嘉丰酒业连月亏损的重要原因，并非全是钟大华搞出来的。 　　宋其志说：“为了甩掉不良资产，买断国企工人工龄，再加上钟大华留下来的烂摊子，嘉丰酒业现在负债4000多万！《焦点访谈》虽然把钟大华搞下去了，但也把嘉丰的牌子搞臭了，产品越来越不好卖。我专门去监狱找咱爸出主意，但收效甚微，情况比几年前都不如。现在又拿几千万来拍标王，万一效果不好，酒厂就直接黄了！” 　　宋维扬笑道：“央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搞一个标王出来？” 　　“卖广告费呗。”宋其志说。 　　“这是第一届央视标王，如果拿到标王的厂子倒了，你觉得其他企业会怎么想？”宋维扬问。 　　“标王不行……嗨，我知道了，”宋其志猛拍大腿，“央视为了竖起标王的牌子，方便以后赚更多广告费，他们肯定会大力帮忙宣传，不仅仅是黄金时间段的几秒钟而已！” 　　宋维扬说：“商标改得怎么样？” 　　“别提了，”宋其志大摇其头，“嘉丰酒就算牌子臭了，但好歹还有很多老顾客。你让我换一个新商标，经销商和消费者根本不认，新产品积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啊！” 　　宋维扬笑道：“那正好借央视标王的东风卖新酒。” 135【标王】 　　喜丰这个名字很俗，当年创办罐头厂的时候，正逢容平市农业大丰收，所以代表着“喜获丰收”之意。 　　嘉丰也差不了多远，反正就那意思。 　　现在两个企业都掌握在宋家手里，搞得好像跟“丰”过不去一样，实在让人感觉取名无能。 　　但俗归俗，销量打开了，影响力有了，自然就能变得不俗。 　　娃哈哈俗吗？ 　　康师傅俗吗？ 　　比喜丰还特么俗，但人家就是牛逼，也没人会在名字上面挑刺儿。 　　但“嘉丰”却必须改，因为《焦点访谈》的关系，牌子臭掉了，容易让消费者产生抗拒心理。 　　宋其志请了一家广告策划公司，折腾大半个月，终于弄出个让人满意的名字——仙酒！ 　　嘉丰酒业在改制之后，也变成了“仙酒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嘉丰酒”依旧在卖，属于仙酒酒业旗下的一个品牌，“仙酒”系列则需要慢慢做市场推广。 　　咱们国家的白酒广告那是真厉害，广告词一个比一个牛逼，而且雅俗共赏。比如“喝孔府宴酒，做天下文章”、“一曲凤求凰，千载文君酒”、“唐时宫廷酒，盛世剑南春”、“天下三千年，五粮成玉液”……那气势，霸道！ 　　宋其志找到的那家广告公司，也搜肠刮肚的弄出两句广告词：仙酒酿浓情，人间喜相逢。 　　马马虎虎，还过得去。 　　…… 　　宋维扬和宋其志并肩而行，身后还有几个跟班，下车之后直奔央视大楼。 　　宋维扬说：“以后，仙酒主打高端和中端品牌，包装要做得上档次。酒瓶可以模仿宋瓷五大窑的风格，还可以整什么景泰蓝、青花瓷之类，让人一看就觉得高端大气。嘉丰酒主打中端和低端市场，以实惠取胜，但包装同样也要花心思。产品的定位必须分清楚，不要再以什么头曲、特曲为划分，大部分消费者是不管那些的，他们只要求好记、好听、有面子。” 　　“你比咱爸的主意还多。”宋其志笑道。 　　“咱爸管理企业很厉害，但说实话，我的营销思维不行，做了十多年白酒都没推出过具有代表性的产品，”宋维扬说，“你让人整一个青花瓷的瓶子包装，古朴、清新、典雅、庄重，就取名叫‘青花仙’。这个系列推出市场，消费者是不是一听名字就记住了，是不是一看到瓶子就记住？青花瓷的仙酒卖得好，那就再做一个姊妹系列，用大红瓷瓶弄成‘红花仙’，是不是又能让顾客感觉新鲜？” 　　宋其志点头道：“这法子不错。” 　　宋维扬说：“瓶装容量也可以变，专门生产一种只有2两酒的产品。把瓶口歪在一边，有点像传统的铁酒壶，取名叫‘歪嘴仙’，是不是又能让人记住？这种小瓶装的‘歪嘴仙’肯定好卖，说不定比其他产品都好卖。” 　　“为什么啊？”宋其志问。 　　“一个人出去喝酒，要一斤也喝不完。或者一群人出去吃饭，只有其中一两个喝酒，是不是也喝不完大瓶的？这个时候，小瓶装就派上用场了。还有心情不高兴了，买个小瓶装，拔开盖子就对瓶吹，让人看见了也没有醉鬼的嫌疑，”宋维扬解释道，“这不仅仅是换了容量那么简单，而是一个完全空白的市场！” 　　宋其志还是有些悟性的，问道：“你刚才说的这些，是不是应该一款一款推出，就像你做的那三款喜丰罐头一样？” 　　“没错，不能一下子拿出来，”宋维扬说，“先做青花瓷和歪嘴系列。” 　　二人说话之间，已经上了三楼。在会场门口领牌子，便可进入梅地亚中心，里边已经来了几十家企业的竞标者。 　　老板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递名片套交情，不放过任何拓宽人脉的机会。 　　至于央视标王什么的，说实话，大家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5秒钟的广告而已，抢个毛线，还不如多买几个其他时间段的广告位。 　　而且，财大气粗的外企，也对央视标王不感兴趣，此时梅地亚中心里面没有一个外企的竞标代表。 　　90年代初的中国各种双轨制，学费是双轨制，广告也是双轨制。可口可乐之类的外国品牌，在央视打广告的费用，是本土企业的2.5倍，并且还受到许多额外限制。 　　宋维扬哥俩刚坐下，就有邻座的发名片套近乎：“两位是哪家企业的？” 　　宋其志笑道：“仙酒公司。” 　　“仙酒？没听说过啊。”那人瞬间没了兴趣。 　　每晚央视的《新闻联播》到《天气预报》之间，一共有13条五秒广告。 　　所谓标王，即《新闻联播》结束后的第一个五秒，只这5秒钟，就值几千万。就算没拍到标王，也可以竞争其他12条五秒广告，反正拍到了就不会吃亏。 　　招标会即将开始的时候，一个40多岁的女人出现。她叫谭希松，央视广告部主任，拍卖央视标王就是她策划的——在此之前，那13条五秒广告位，有钱都拿不到，必须跑关系走后门才行。 　　半年前，宋维扬让大哥各种送礼跑关系，钱塞了不少，也只拿到《天气预报》后的广告位，《天气预报》之前的想都别想。 　　“各位企业界的朋友，感谢来参加央视广告招标会，”谭希松微笑着发言，“这次招标会有些不同，我们有一个标王的概念，出价最高的企业，可以拿到《新闻联播》之后的第一个五秒广告……” 　　几十家企业的竞标人员，就是冲着这个来的，特别是没关系的那些，今天终于有了给央视送钱的机会。 　　同一时间段，同行业的广告只给两家。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喊价最高，只需要跟同行竞争即可。就拿做白酒的来说，只要出价能排白酒企业第二，就能稳拿一个5秒广告位。 　　至于标王，谁爱要谁拿去，那玩意儿太贵了。 　　谭希松原定的是拍卖竞标，临时又改成了暗标方式，这让竞标现场平添了几分未知的戏剧性。 　　人们互相打听试探，既害怕钱少了不能中标，又害怕钱多了太浪费，标价那是改了又改，还不时有人出去打电话反复商量。 　　宋维扬对标王势在必得，就算他记不住今年的中标价格，直接填1个亿就可以了，再扯淡一点可以报10个亿。反正先把标王拍下来再说，到时候不管拍价多少，老子只给3000万，你央视看着办吧，不想砸了标王的牌子就乖乖妥协。 　　当然，这种搞法太得罪人，属于一锤子买卖，今后别想在央视打广告了。 　　宋其志气定神闲的坐着，直到时间结束，他才把早就商量好的价格投入标箱。 　　谭希松亲自把一个个标价唱出来，当她说到“孔府宴酒30988898元”的时候，不少企业老板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出手太壕了！ 　　“西康省仙酒酒业有限公司，投标价为33333333元！” 　　3300多万啊！ 　　人们纷纷打听“仙酒”的来历，而孔府宴酒的老总直接脸色都变了。 136【世事无非人情】 　　这次招标会的黑马，简直一黑到底。 　　不管是最高价的仙酒，还是排第二的孔府宴酒，都不被众多竞标者放在眼里。 　　真正的夺标热门，是太阳神和孔府家酒！ 　　在1994年的时候，孔府家酒比孔府宴酒牛逼得多，后者甚至在取名上都有些山寨的嫌疑。 　　太阳神的老总摇头苦笑，他是卖保健品的，打广告一向财大气粗，自觉已经标价很高了，却没想到这些卖白酒的更狠，一个比一个狠！ 　　孔府家酒的老总就更无语，他连酒类广告的前二都没捞到，等于直接和央视黄金时段广告绝缘了。 　　“还好，还好！”孔府宴酒的老总自我安慰，至少他还能拿到一条5秒广告。 　　有沉不住气的企业家直接大喊：“仙酒是谁？” 　　宋其志笑呵呵举手：“是我！” 　　记者的长枪短炮立即调转过来，对准宋其志拍个不停，附近老板也纷纷过来握手道贺。 　　“啪啪啪啪！” 　　央视广告部主任谭希松带头鼓掌，微笑道：“让我们恭喜仙酒，夺得央视标王称号！” 　　只十多分钟时间，宋其志的兜里就塞了几十张名片，宋维扬从头到尾悠哉哉坐着看好戏。 　　接下来，除了中标的十多家企业，其余竞标者陆续退场。 　　谭希松让工作人员把合同带来，当场签订，生怕中标者反悔似的。 　　“恭喜宋老板！”谭希松等宋其志签名完毕，笑容满面的再次握手道贺。 　　宋维扬突然说：“谭主任，我们会在一个月内，把广告费全额汇到央视的账户。” 　　谭希松明显一愣，因为她从没想过直接收全款，能在半年内慢慢把钱拿到就已经很难得了。 　　宋维扬又说：“为了感谢央视的支持，我们决定把广告费提高至3600万元。” 　　还有嫌花钱太少的？ 　　谭希松惊讶地看向宋维扬，又问宋其志：“这位先生是……” 　　宋其志介绍道：“我弟弟，仙酒的股东，喜丰的董事长宋维扬。” 　　“原来是抗战首义宋老板，失敬，失敬！”谭希松恍然大悟，对宋维扬的好感度直接长满了。 　　对，央视标王可以讲价，广告费可以一拖再拖，甚至到了时间赖着不给都行。央视为了提升“标王”信誉度，肯定打掉了牙混血吞，甚至都不敢起诉仙酒违约，反而还要免费帮仙酒做宣传。 　　但那样有意思吗？ 　　等过个两年，央视第二届标王崛起了，谭希松肯定要跟仙酒算总账。 　　历史上有个叫秦池，为什么火爆了一两年，突然负面新闻铺天盖地袭来？就因为秦池投标几个亿，最后只给了几千万，被央视串联全国媒体集体封杀！ 　　千万别想着跟央视讨价还价，也别想着占央视的小便宜，那样吃亏的永远是厂家。 　　谭希松非常高兴，越看宋维扬越顺眼，觉得这小伙子太会做人了。她坐上央视广告部主任的位子只有两年时间，拍卖标王属于野心之举，也属于无奈之举，因为跑关系要广告位的厂家太多，答应了这个就得罪了那个。在苦恼之下，谭希松干脆谁的面子都不给，直接把黄金时段广告位拿去招标，谁给钱最多就选谁。 　　同样的，谭希松面临极大压力，内部领导和同事对她不满，有关系的那些厂家也对她不满。她必须把标王搞成功，用实实在在利益平息谣言，并争取到更多的领导支持。 　　若在这种时候，拿下标王的仙酒想耍花样，甚至是拖着一直不给钱，谭希松在台里肯定不好受。她肯定会为了自身前途着想，先把仙酒给捧高高，把标王概念炒火，稳定下来之后再把仙酒给彻底弄死！ 　　互相支持，互相理解，互相帮助，这才叫和气生财，这才叫人情往来。 　　一听宋维扬不但直接付全款，而且还主动提高广告费，谭希松立即说：“仙酒这种有信誉的企业，央视肯定要大力支持。这样吧，我现在就做主，给仙酒一条晚8点的五秒免费广告。二位宋老板放心，拿下央视标王，不但能获得《新闻联播》后第一个五秒广告，我们还直接赠送《新闻联播》开始时的五秒报时广告！而且，《新闻联播》将报道今天的标王竞拍，还有其他新闻节目也会报道。” 　　“谭主任真是太好了，我代表仙酒全体职工感谢您的照顾！”宋维扬连忙说。 　　“哪里哪里，我也要感谢宋老板对央视的支持。”谭希松全程微笑，宋维扬的做法，能减轻她在央视内部很大的压力。 　　这么说吧，宋维扬只需找银行贷3000多万，又主动把广告费提高200多万，就能获得谭希松的友谊。只要谭希松一天在任，仙酒和喜丰的央视广告位就不缺，根本不怕被竞争者给挤掉。 　　当天晚上，谭希松主动请宋维扬、宋其志哥俩吃饭，这种待遇能把无数想在央视打广告的厂商羡慕死。 　　宋维扬反而把身段放得更低，主动给谭希松倒酒，双手捧着送到她面前，笑道：“谭主任，你策划这个标王概念，真让我佩服之至，一般人根本想不出来！” 　　谭希松说：“宋老板……” 　　“喊我小宋就是。”宋维扬打断道。 　　“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小宋老板。”谭希松同样不敢怠慢，因为宋维扬做事太漂亮了，而且年龄还那么小，鬼知道今后能发展成什么样子。 　　自从宋维扬开口之后，宋其志的风头就被完全掩盖。他对此无所谓，只默默地看着小老弟施展手段，顺便在一旁揣摩学习。 　　谭希松跟宋维扬喝完一杯，也没忘了宋其志，举杯道：“宋老板，我也敬你一杯，祝你的生意蒸蒸日上。” 　　“借谭主任吉言，”宋其志碰杯说，“也祝谭主任鹏程万里，节节高升。” 　　聊了一阵，谭希松问：“标王广告会在元旦开始播出，仙酒要抓紧时间把广告拍好。” 　　宋其志拿出一份广告策划案：“谭主任请过目，你是广告专家，还请帮忙把把关。” 　　谭希松大略看了一遍，摇头道：“广告词太弱，不利于传播。” 　　“我觉得挺好啊。”宋其志道。 　　宋维扬说：“肯定要改的，这是广告公司弄出来的玩意儿，不文不白，不雅不俗，尴尬得很。” 　　谭希松笑问：“小宋老板准备怎么改？” 　　“仙酒一开，好事就来，”宋维扬笑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谭希松点头道：“这广告词不错，朗朗上口，还有好兆头。” 　　宋其志问：“是不是俗了点？” 　　谭希松说：“广告不怕俗，就怕人记不住。” 　　“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这是黄霑20多年前写的广告词，但一直都没传到大陆来，宋维扬顺手就拿来用了。 　　消费者就喜欢这样的，就说金利来，改名之前默默无闻，改名之后立即销量大增，好多做生意的老板指明了要戴这种领带。 　　仙酒一开，好事就来！ 　　兆头多好啊，当官的，做生意的，朋友聚会，家庭设宴……谁都想讨个吉利，谁都想遇到好事。说不定本来想喝茅台的，听到这个广告词，突然就让服务员上仙酒了。 137【被福布斯盯上】 　　标王广告还没开始投放，央视对于“标王”的炒作就已经上演了。 　　先是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布了招标结果。紧接着，《新闻联播》整整给了15秒钟时间，报道央视标王的招标和仙酒中标。这些都只是预热而已，很快央视的各档新闻栏目，以及跟央视有关联的各大媒体，齐刷刷开始报道标王。 　　只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全国老百姓都知道了央视标王。至于标王究竟是什么鬼，大部分人都不清楚，但只听名字就感觉很厉害。 　　宋其志早已返回容平，将大部分生产线都用于“仙酒”生产，“嘉丰酒”系列近乎停工。同时，“青花仙”和“歪嘴仙”的酒瓶也在全力设计当中，还特别联系了高端瓷器生产商。 　　之前的几个月，宋其志并非啥事儿没干。 　　钟大华下台之后，宋其志用了两个半月时间，彻底完成酒厂的股份制改造，甩掉了大部分附属工厂（劣质资产），用来买断国企工龄的钱就近千万。又用了一个月时间，宋其志完成了酒厂的整顿——宋述民有个老哥们儿叫刘志鹏，被判刑一年零六个月，减刑之后刚好出狱，被宋其志任命为副总经理，负责企业的管理运营。 　　老厂长陈忠华被任命为终身顾问，并拥有0.5%的股份。他对酒厂改名字不是太理解，但也没说什么怪话，反而整天巡视车间，嘘寒问暖，鼓劲打气，以提升工人们的干劲儿。 　　很快就有新闻报道酒厂中标消息，陈忠华一听花了3000多万，顿时不乐意了，认为宋家兄弟纯属糟蹋钱，气得连续两天睡不着觉。 　　结果没过几天，来自全国的经销商蜂拥而至，拍卖省级代理权就赚回2000多万。接下来，酒厂门口的运货卡车就没停过，开走一辆，再来十辆，有些司机直接睡宾馆里等着运货——外地经销商等不及了，自己掏钱雇佣长途货车，唯一的要求是把进货价降低些。 　　陈忠华拄着拐棍，整天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感叹：“唉，老了，老了，跟不上时代了。还是年轻人厉害，搞些东西我看不懂，偏偏还很管用，不服气都不行！” 　　得到好处的不仅有酒厂，喜丰都没参加黄金时段的竞标，谭希松就直接做主给了几个好广告位。换成以前，那是要塞钱跑关系的，都还不一定能拿到合同。 　　“滴滴滴滴……” 　　回到学校没几天，宋维扬的传呼机就响个不停。 　　宋维扬立即跑去校外电话亭，问道：“什么情况？” 　　“留言说不清楚，只能让你速回电话，”杨信说道，“公司来了几个老外，他们还去酒厂那边了，说是美国《福布斯》杂志的调查员。他们想做福布斯中国富豪排行榜，恭喜董事长，你被盯上了。” 　　宋维扬说：“我这破公司能被福布斯盯上？” 　　“不只是你，”杨信说，“是你，还有你大哥、你母亲，作为宋氏家族统一计算财富。你大哥觉得无所谓，你母亲觉得财不露白，他们商量之后没有配合，现在福布斯的调查员整天找我打听情况，我都快被烦死了！” 　　“你就说个大概数字，让我哥也说个大概数字，”宋维扬道，“没事的，就算我们不说，福布斯也会自己瞎编。” 　　《福布斯》第一次发布中国富豪榜，就是在1995年2月，由港城的《资本家》杂志刊出，上榜人数共有19人（全部资产过亿）。 　　1995年的大陆首富，是希望集团的刘氏兄弟，总资产6亿元。第二名是东北的张宏伟，第三名是琼岛的冼笃信，第四名才是大名鼎鼎的牟其中。另外，娃哈哈的宗老板排名第十，风云人物史育柱只能勉强上榜。 　　在此之前，人们一直以为首富肯定是牟其中。 　　张宏伟和冼笃信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别说老百姓不知道，大部分媒体从业者都没听说过！ 　　至于联想的柳总，万科的王总，华为的任总，健力宝的李总，这些人都没能上榜，因为他们的企业产权不明。特别是王石头，他在万科分股的时候，主动拒绝了个人股，导致整个万科都没有个人股，只有管理层的集体股——公司60%股份属于国家。 　　跟喜丰竞争激烈的旭日升，股权同样混乱，一直到好几年后，这家公司都还属于集体性质。老总和管理层拿不到应得的利益，能不乱吗？许多高管元老根本没想着好好发展，只顾着自己捞钱，反正公司赚再多也是国家的。 　　“对了，港城的《资本家》杂志想要给你做专访。”杨信又说。 　　宋维扬道：“让他们找牟其中和史育柱去！” 　　杨信笑道：“那两位已经有过专访了，《资本家》的记者赖在公司不走，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约个时间，让他们来盛海。”宋维扬说。 　　“没问题。”杨信又说起最近公司的情况，聊了半个钟头才挂断电话。 　　《资本家》相当于港城的《福布斯》，似乎这两家杂志还有股权关系。《福布斯》富豪榜的中文版，每年都是由《资本家》公布，港城那边的富豪排行榜也是由《资本家》来做。 　　宋维扬骑着自行车回学校，刚到校门口，就看到电视台的车子过来。 　　“老宋！”聂军摇下车窗打招呼。 　　“马博士！”高瑜也在朝他挥手。 　　宋维扬停车问：“你们这是干嘛呢？” 　　高瑜说：“上次揭露假气功的节目，没有引起轰动，不过也提高了教育台的收视率。我现在正策划着做一个辩论赛，把盛海各大高校的学生请去参加，这次是来联系复旦辩论队的。” 　　宋维扬仔细看看二人，心想：这两个狗男女该不会搅到一起了吧？ 　　以聂军万事都不关心的性格，能坐电视台的车子回校，说不定还在帮高瑜联络复旦辩论队，肯定是有一腿啊！ 　　高瑜不是特么漂亮那种女人，但气质蛮不错，或许聂军就喜欢这种款。 　　高瑜笑道：“马博士，听聂军说，你和他一起创作的科幻拿银河奖了，要不也到教育台做个关于科幻文学的节目？” 　　“别找我，聂军才是作者。”宋维扬挥手道。 　　“我已经答应了。”聂军说。 　　宋维扬顿了顿：“你们这是……好上了？” 　　高瑜纳闷儿道：“什么好上了？” 　　聂军连忙打岔：“老宋，这个周末相辉堂，科幻学社举办《生化危机》的庆功交流会，记得一定要准时参加！” 138【相辉堂】 　　“相辉堂”的名字，来源于复旦的老校长马相伯和李D辉。由于同名同姓，我们不得不用字幕代替，李老先生在天有灵也只能报以苦笑。 　　这是一栋青瓦白墙的两层建筑，十年前有过一次大修，但基本还保留着半个世纪前的样子。 　　解放前，在相辉堂演讲过的大师数不胜数。 　　解放后，相辉堂同样名流云集，苏联主席、法共书记、美国总统、法国总统、韩国总统……都曾出现在主席台上，《红高粱》的全球首映亦在此地。 　　但更多的时候，相辉堂属于复旦学生，辩论赛、诗歌朗诵、戏剧演出、社团活动……基本上每周都有新玩意儿。 　　就在上周末，宋维扬还在相辉堂听了一次讲座，主角是美国社会学会副会长、湾湾中央研究院院士林南。林教授的讲座课题是“社会资本”，核心观点为：热门的社会地位越高，摄取社会资源的机会越多，同时一个人的社会网络异质性越大，通过弱关系摄取社会资源的几率也就越高，人们的社会资源越丰富，工具性行动的结果越理想。 　　宋维扬非常赞同这个理论观点，但对林教授展开论述的子命题却持保留意见，他甚至在自由提问环节中直接驳斥。 　　那天下午四点多钟，宋维扬当着几百号师生的面，站起来说：“林教授，你的理论是正确的，但执行起来恐怕错得离谱。你的社会资本理论，建立在个体理性选择的基础上，从而使社会资源收益最大化。但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很难做到完全理性，甚至因为感性因素而放弃利益。特别是中国这种人情社会，人们并不追求利益最大化和损失最小化，而是选择以和为贵，甚至有句古话叫‘吃亏是福’。你的资本理论，没有考虑人情面子和文化因素，就好像基础物理不考虑空气摩擦力一样。严格按照你的理论做事，是要出大问题的。” 　　此言一出，当时复旦社会系主任的脸都黑了。 　　林南可是美国社会学会的副会长，是享誉全球的社会学家，复旦好不容易才邀请到中国搞讲座的。一个社会学系的本科生，居然敢如此尖锐的提出异议，就像刚学拳击的运动员质疑泰森出拳有问题。 　　林南愣了愣，随即笑道：“这是一个新的课题。我的社会资本理论，就像物理的力学公式，确实需要忽略空气摩擦力。而在解决具体问题的时候，就需要把摩擦力考虑进去，或许我的下一个课题就是《社会资本运用与文化因素偏差》。这位同学，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宋维扬鞠躬坐下。 　　讲座结束以后，复旦社会系主任亲自递来一张纸条，对宋维扬说：“这是林教授在美国的私人通信地址，你以后有什么社会学方面的问题，可以直接写信给林教授向他请教。小伙子，你很不错，但写信的时候用词要谦虚一些。明白了吗？” 　　“明白，我一定改正。”宋维扬笑嘻嘻收好地址，他的目标已经达成了，就是想引起林南的注意而已。 　　系主任又说：“林教授认为你在社会学方面，很有发展前途，如果你能考上美国杜克大学的研究生，他愿意做你的导师。这是个好机会，林教授已经不怎么招研究生了，他手下的都是些博士。” 　　“我一定把握住。”宋维扬笑嘻嘻说，其实他根本就没考虑过留学，只想遇到难题的时候写信请教。 　　系主任问：“你叫什么名字？” 　　“大一新生，宋维扬。”宋维扬道。 　　“继续努力！”系主任拍拍宋维扬的肩头，算是把这个学生记住了。 　　这位系主任，两年前就已经享受政府特殊津贴，未来还会调去中央，可惜工作重心乃是“人口与计划生育”——难道宋维扬今后生二胎去找他帮忙？ 　　…… 　　这个周末，宋维扬再次走进相辉堂。 　　别看平时关注科幻文学的不多，科幻协会一举办活动，居然直接把大礼堂给坐满了。好些学生就是来凑热闹的，反正只要相辉堂搞活动，有兴趣没兴趣都来看看，在缺乏娱乐项目的年代，聚会就是最大的娱乐。 　　“大家请安静！” 　　科幻学社的社长郭涛，喜气洋洋站在主席台上，用激情澎湃的语气说：“我要非常郑重的宣布，就在前几天，我们协会的宋维扬和聂军同学，获得了银河奖！银河奖是什么？是中国科幻文学最高奖项！银河奖自1986年设立以来，一直都只有一等奖、二等奖，但是，今年专门为我校同学的作品《生化危机》设立了特等奖！这说明什么？说明《生化危机》傲视群雄，已经不能用普通的一等奖来评价了，必须是特等奖！独一无二的特等奖！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宋维扬和聂军同学！” 　　“啪啪啪啪！” 　　全场掌声雷动，都觉得好牛逼，专门为复旦学生设立特等奖啊。 　　宋维扬有一种翻白眼的冲动，虽然他不了解银河奖，但他知道社长大人在乱吹牛逼。 　　事实上，就算没有《生化危机》，银河奖在今年也会设立特等奖，一直持续到大刘横空出世才取消。 　　今年的银河奖特等奖，本该属于王晋康的《天火》。一个短篇故事，讲的是十年期间，某科学青年被逼死，妻子被逼疯，基本上属于伤痕文学的科幻变种，核心观点的是“科学自由，人性本真”。 　　其实特没劲，真的。 　　如果让宋维扬来评价《天火》，他根本就不承认那是科幻。 　　随着《生化危机》第三篇连载出炉，里面暴露出来的人性复杂（聂军的功劳，这家伙在自由发挥），从思想上已经碾压《天火》那种老调重弹。 　　不情不愿的宋维扬和聂军，被郭涛强拉着请上台，李耀林、周正宇和丁明趁机起哄，大喊道：“老宋牛逼！老聂牛逼！” 　　“牛逼，牛逼，哈哈！”其他学生跟着哄笑大喊。 　　根据语言学家的研究，“牛逼”一次起源于东北，晚清闯关东那会儿创造出来的，北方一些地区也有“牛”的说法。大概在80年代后期，“牛逼”一词就传到了南方，只是还没有成为无数人的口头禅而已。 　　305的这几个哥们儿，今天可能在复旦搞出了新的流行词汇。 　　“聂军，宋维扬，两位大作家给同学们讲几句吧！”郭涛笑道，他已经看到了科幻学社在发展壮大。 　　聂军似乎不喜欢出风头，直接踢皮球道：“我就代笔的，故事都是宋维扬编的。” 　　宋维扬说：“我只提供了创意，聂军同学最厉害，第三期连载内容已经上升到讨论人性的高度。” 　　气氛有些尬，郭涛连忙打圆场：“哈哈，看来两位大作家都很低调。那就让我来提问吧，宋维扬同学，你是怎么联想到丧尸这种科幻生物的？” 　　宋维扬随口胡扯道：“灵感来自于林正英的《僵尸先生》。” 　　聂军说：“老宋肚子里的货很多，当时他正在食堂吃饭，随口就说出了《生化危机》的创意。” 　　“现场作诗的我见过，现场编故事的还没遇到，”郭涛有些疯了，突然大声问台下学生，“大家想不想听宋维扬同学现场编科幻故事？” 　　“想！” 　　全是起哄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郭社长，坑我是吧？”宋维扬笑道。 　　“不坑，”郭涛说，“随便编一个小故事就行了，有趣最好。” 　　宋维扬说：“事先说好，这个故事我只讲20分钟，到时候你们谁都别怨我。” 　　“你说吧。”郭涛笑道。 　　“那我就讲一个三体人侵略地球的故事吧。”宋维扬笑得很灿烂，他完全可以想象，此刻坐在相辉堂的无数学生，被《三体》勾起兴趣又没法知道后续情节的反应。 　　挖坑不填的感觉太爽了！ 139【科幻教母】 　　宋维扬第一次听说《三体》，是在某位商界大佬的酒席上。 　　论资产，宋维扬只能算小老弟，跟在那些大富豪的屁股后面喝汤。论聊天，宋维扬谁都不怵，偶尔一些大富豪来西康，专门打电话喊宋维扬去喝酒吹牛。 　　酒桌上除了生意不谈，天文地理、明星八卦、历史政治、文学艺术……什么话题都说，反正可劲儿吹。 　　那属于有文化的富豪们的消遣时光，对他们来说，能找到几个可以聊天的同行，远比睡几个影视明星更舒服。而宋维扬为了保持这种关系，从来不主动请求那些富豪帮忙，只有双赢的生意才会找上对方，一切公事公办，在商言商。 　　胃口太大，要求太多，人家下次喝酒不会再喊你。 　　那时《三体》还没获奖，A老板说：“最近我看了一部大刘的，写得真是牛逼！” 　　“是不是《三体》？”B老板问。 　　“就是《三体》，”A老板说，“我看了20年科幻，真正能让我读一个通宵的，在中国就只有这部《三体》了。” 　　B老板笑道：“哈哈，我也是！” 　　宋维扬并不怎么关注科幻文学，当时完全是懵逼的。这几个大老板以前也不聊科幻啊，怎么突然之间都看《三体》了，这真的有那么玄乎吗？ 　　酒席结束，宋维扬马上打电话让助理去买了一套《三体》，然后开开心心的看完。 　　说实话，“黑暗森林法则”有很大漏洞，某些时候还给各种角色开弱智光环。但瑕不掩瑜，这部科幻确实牛逼，剧情发展让宋维扬完全猜不出来，一些东西还能带给他回味和思考。 　　这种在中国真的不多见，太稀少了，吹得再凶也不为过。 　　在宋维扬第一次创业失败的时候，《狼图腾》风靡一时，他还真信进去了，第二次创业莽着劲要打造狼性团队。但在实际操作中，宋维扬很快就明白，谁信《狼图腾》谁傻逼，信奉狼性文化的公司可能做得大，但别想做得久，早晚得死。 　　《三体》就不同，里面隐含的偶然与必然、强大与弱小、全能与无知、生存与毁灭、天真与残酷等内容，能让宋维扬放下公司事务闭门思考。 　　可以说，《三体》让上辈子的宋维扬补全了价值观。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作品在发表以后就不属于创作者了。 　　大刘在写《三体》的时候，肯定没有想那么多，宋维扬在中读到的是另一个故事，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故事。 　　…… 　　“故事开始于1967年，叶文洁的妹妹死于武斗……” 　　写和讲故事是不同的，原著里好几大段文字，被宋维扬直接浓缩成一句话。 　　对于这部反复阅读了好几遍，并认真思考过的，宋维扬讲述起来非常熟练，完全没有丝毫停顿。 　　刚开始，台下的学生以为这又是一个伤痕文学故事，直到叶文洁被带到红岸基地。 　　然后，没了…… 　　宋维扬根本就没讲满20分钟，11分钟过去，他就笑着说：“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郭涛愣了愣，喊道：“继续讲啊！” 　　“暂时就到这里吧。”宋维扬说。 　　“不行，”郭涛抓住宋维扬的手腕，“你今天必须把故事讲完，哪有只说一半的啊！” 　　聂军也听得入迷，这家伙以前笃信气功，现在又被红岸基地吸引住，反正都属于那种比较神秘的玩意儿。他从另一边把宋维扬架住：“再讲讲，再讲讲，那个红岸基地是干什么的？军方用来联络外星人吗？” 　　郭涛催促道：“再讲10分钟，你说了要讲满20分钟的！” 　　“把故事讲完！” 　　“快说啊！” 　　“叶文洁是不是遇到外星人了？” 　　“……” 　　全场的喊声此起彼伏，喊得宋维扬头皮发麻，他要是直接走人估计会被打死。 　　“咳咳，”宋维扬清嗓子道，“那我就再讲几分钟？” 　　“快说！”郭涛已经等不及了。 　　宋维扬握着话筒，继续讲述：“三十八年后……” 　　只说了几个字，相辉堂里一片死寂，随即就开始吵嚷起来。 　　郭涛都忍不住来打断他：“说好的红岸基地呢？那个基地到底在给谁发信号，你倒是说清楚，怎么一下子就跳到38年以后了！” 　　聂军道：“你别打岔，让老宋继续说。” 　　宋维扬笑道：“王淼被一个奇怪的组合找上门了，两个警察，两个军官。其中一个警察很让人讨厌，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衣服脏兮兮的，浑身烟味，说话还大嗓门……” 　　这次连聂军都受不了啦，郁闷道：“叶文洁，叶文洁才是女主角，这个王淼是什么情况？” 　　宋维扬根本不理会，继续说：“粗鲁警察拿出警官证，在确认王淼的身份后，直接叼着烟往屋里闯……” 　　“一切的一切都导向这样一个结果：物理学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将来也不会存在。” 　　“王淼一闭上眼睛，这串倒计时数字就出现在他黑暗的视野中，犹如幽灵一般挥之不去。” 　　“这一夜持续了48年，第137号文明在严寒中毁灭了，该文明进化至战国层次……” 　　叶文洁再次出现时，已经是个老妇人，宋维扬讲到这里便停下了。 　　聂军浑身打了个冷战，神经兮兮道：“老宋，你这是科幻故事还是恐怖故事？听得我毛骨悚然啊！” 　　“就是，我背心都冒汗了！”郭涛附和道。 　　不止这两位，整个相辉堂的学生们，都聚精会神的听着科幻，结果越听越往灵异方向发展。 　　谁都没注意到，台下坐着一个年约40岁的女人，她津津有味听着故事，等到活动结束才突然走向宋维扬。 　　这个女人叫杨潇，京城航空学院毕业，在《科幻文艺》即将倒闭的时候就任主编。上级主管部门不拨一分钱，科幻杂志又卖不出去，杨潇只能带着手下一起编写幼儿故事和中学物理图册，她亲自带领手下蹬三轮，把上万册图书运去一个个学校。 　　就这样，《科幻文艺》杂志社活下来了，并改名为《科幻世界》。 　　在杂志销量不满2000册，连坐飞机都没钱的时候，杨潇从京城出发，坐了八天八夜火车到达荷兰，她要去申请世界科幻协会的年会主办权！ 　　世界各国的科幻作家得知消息，被杨潇的精神深深折服，再加上她以东方神秘为主题发表申办演说，《科幻世界》竟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主办权。而当时，这份杂志不仅在国外没有名气，就连在中国都没几个人知道。 　　到了2000年，《科幻世界》在杨潇手中，成为全球销量第一的科幻杂志。 　　大刘是中国科幻界当之无愧的英雄，而杨潇，是中国科幻界的救世主！包括大刘在内，中国大部分的科幻作家，都是杨潇一手培养起来的。 　　“宋同学你好，我是《科幻世界》主编杨潇。”杨潇伸出右手，微笑着注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关于最近的情节说几句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中文).,最快更新!无广告! 　　有人骂水，有人说俗，有人说野性时代变成了科幻时代，反正书评区一片骂。 　　这些我都承认，如果真不喜欢，那就暂时放下吧，大家好聚好散。 　　这书刚上架那会儿，作者写得很爽，就跟打鸡血一样，一天1万字都轻松，甚至晚上凌晨逼着自己睡觉，不然还忍不住想码字。 　　自从连续三天被屏蔽，要求删改，突然在创作激情最巅峰的时候被打断。那几天，坐在电脑前几个小时不知道该干啥，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虽然没被审核了，但心里已经给自己划了条线，作者野不起来，书中的时代同样野不起来。甚至，陈桃和林卓韵的剧情我也不想写了，感觉没意思。 　　大纲早就碎了，情节也完全碎了，我试着调整，越调越乱。我写着没意思，大家看着也没意思。 　　还是那句话，好聚好散，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碰现实题材。 　　对了，别再带节奏，那个带节奏的帖子，我已经在电脑端删了，不知道客户端为啥还有，大家别回帖了，让它沉下去。 　　《重生野性时代》关于最近的情节说几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顶点中文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140【你也来酒吧吃饭吗？】 　　（谁说我要太监的？我是说，不喜欢本书的朋友，好聚好散，或许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也可以。） 　　1994年的复旦虽然比较偏僻，但再往西南方向走一些，就迅速热闹起来。 　　去年，整条衡山路只有两家酒吧，而今年突然增加到几十家。这里迅速成为盛海的小资圣地，好些在外企工作的白领，下班之后特地来此消费，其中不乏操着各国语言的老外。 　　“一杯苹果酒，”宋维扬坐在吧台前，扭头问杨潇，“杨主编喝什么？” 　　杨潇对酒保说：“两杯，谢谢。” 　　宋维扬介绍道：“整个中国，现在就两条酒吧街。一条是花都白鹅潭，另一条就是盛海衡山路。这家福路酒吧，是盛海最好的。” 　　杨潇问：“你经常来这里消费？” 　　“偶尔来一次，反正离学校不远。”宋维扬笑道。 　　主要是这里环境不错，没啥妖魔鬼怪。在宋维扬看来，酒吧就是喝酒的地方，不该有舞池的存在，更不该被重金属音乐吵得听不清说话。 　　恰好这个酒吧非常符合宋维扬的心意，可以喝酒，可以吃饭，还有个小演出台，听歌手演唱校园民谣或者摇滚歌曲。 　　此时此刻，一个名为“蓝色风沙”的组合，正在演出台上又蹦又跳。 　　这破组合似乎还是双主唱，一个主唱叫黄勃，另一个主唱叫杭航。 　　大冬天的，黄勃穿着黑色半透明网纱衬衣，挥洒着飘逸的刘海，颇有几分偶像歌手气质，前伸双臂唱着郭富城的《对你爱不完》：“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 　　杨潇感受着酒吧里的气氛，评价道：“盛海确实比蓉城发达，整个西康连一家像样的酒吧都找不到。” 　　“蓉城茶馆多啊。”宋维扬笑道。 　　杨潇也忍不住笑起来，两人属于西康老乡，随便聊几句便没了拘束。 　　杨潇说：“宋同学可是名震西康啊，没想到居然藏在复旦读书。刚看到《生化危机》作者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 　　“杨总编怎么跑到盛海来找我了？”宋维扬问。 　　杨潇笑道：“我是来找你和聂军同学的，在相辉堂听了你讲故事，就决定只找你一个。” 　　杨潇此人非常聪明，她不仅积极扩大《科幻世界》的影响力，还特别重视科幻作者的培养。只要发现了有潜力的作者，要么书信电话联系，要么干脆直接上门拜访，在作者陷入低谷的时候还会帮忙鼓劲。 　　宋维扬和聂军居然不去参加银河奖的颁奖仪式，杨潇立即认为这两人不是铁杆科幻迷，于是亲自前来复旦想把他们给稳住，并诱导他们花更大的精力投入科幻创作。 　　当然，杨潇也非圣人，她一边笼络作者，一边还打压同行。 　　今年《科幻大王》准备创刊的时候，特地派人前往蓉城拜访老大哥。结果那些人在杨潇面前受了冷遇，不但如此，杨潇还公然宣称，她主编的《科幻世界》是中国唯一的科幻杂志。 　　相较于杨潇，其实宋维扬跟愿意和她的继任者阿来打交道。 　　阿来的《尘埃落定》，就是在杨潇手下当编辑时创作的，后来又继任了《科幻世界》的总编职务。 　　“你讲的那个故事叫什么？”杨潇问。 　　“《三体》。”宋维扬说。 　　杨潇邀请道：“能把它写出来吗？《科幻世界》用最好的版面进行连载。” 　　“再说吧，”宋维扬道，“与其聊科幻，不如聊聊如何举办一场中国科幻大会。” 　　“中国科幻大会？恐怕不能引起太大反响。”杨潇道。 　　宋维扬说：“你看这样如何？把科幻大会的举办地点定在盛海，盛海市宣传部的某位官员是我的学长，盛海市教育台我也有熟人，保证一路绿灯，而且还能在电视台播出。《科幻世界》杂志社负责主办，再邀请几个国内外的著名科幻作者和宇航员，肯定能一炮打响！” 　　“科幻文学属于小众，关注者不多。”杨潇怕花了钱又没效果。 　　宋维扬笑道：“《时间简史》等系列科普图书，今年下半年突然流行起来，明年肯定会更加火爆。这些科普书籍，能把很多读者转化成科幻迷。至于主办经费，你们杂志社出一些，盛海市政府出一些，喜丰公司再赞助一些。我有一个要求，科幻大会必须由喜丰冠名，咱们四年搞一届，喜丰拥有前三届的冠名权。让我们一起把科幻市场做大！” 　　杨潇有些心动了，喝酒道：“我回去跟社长商量一下。” 　　“没问题，你慢慢考虑吧，”宋维扬说，“最好能把大会时间定在寒暑假。” 　　表演台上，黄勃已经唱完了《对你爱不完》，酒吧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宋维扬掏出100块钱，对服务生说：“给唱歌的几个哥们儿，再给他们每人点一杯马爹利。” 　　“先生贵姓。”服务生问。 　　“免贵，姓宋。”宋维扬道。 　　没过多久，蓝色风沙组合的成员便端起酒杯。黄勃朝着宋维扬举杯致意：“感谢吧台那边的宋先生，谢谢支持，一首《祝你平安》送给宋先生，祝您大吉大利，一帆风顺！” 　　估计是刚才跳累了，黄勃换了首抒情歌。 　　“再来两份炒饭！”宋维扬对服务生说。 　　这边刚把炒饭端上来，宋维扬还没来得及吃，就见林卓韵和一个男青年来到吧台。 　　“啪！” 　　男青年打了个响指，用口音有些奇怪的中文说：“一杯威士忌，不加冰。再给这位小姐来一杯……” 　　“果汁儿。”林卓韵道。 　　男青年微笑道：“对，果汁儿。” 　　杨潇见宋维扬盯着这两人，忍不住问：“你认识？”刚问出口，就立即笑道，“我想起来了，这位美女是喜丰罐头的代言人，每瓶喜丰罐头上都有她的照片。” 　　“先告辞一下！” 　　宋维扬端着炒饭就蹭过去，作出一副惊讶面孔：“咦，林老师，你也来酒吧吃饭啊！” 　　“宋维扬，你怎么也在？”林卓韵有些惊喜。 　　宋维扬问：“这位老兄是你朋友？” 　　林卓韵还没回答，那个男青年就主动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艾伦，中文名李亚伦，美籍华人。” 　　“哦，幸会幸会，”宋维扬笑道，“我叫宋维扬，英文名亚瑟，我还有个朋友叫盖伦，平时习惯蹲草丛里聊天。” 　　“……”李亚伦不知该怎么接话，并且开始怀疑自己的中文理解能力。 141【长得帅有什么用？】 　　上辈子，宋维扬第一次玩网络游戏，是为了跟客户谈生意。 　　对方是个40多岁的土豪老板，身家过亿，竟然长期泡网吧里玩《传奇》。这货为了买一只麻痹戒指，花了20多万，当年都够在京城买房了，还扼腕叹息自己没买到屠龙宝刀。 　　宋维扬的公司资质太差，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拿订单，于是千方百计打听对方的私人消息。然后，他花一万多块钱买战士号，又在网吧里泡了半个月，成功打入对方的行会，给那位土老板当小弟。 　　几百万的订单，就此搞定。 　　至于《英雄联盟》和《王者荣耀》，是小表弟带宋维扬玩的。一路玩进电子科大那个表弟，前面章节里有提到，大家还记得吗？ 　　《英雄联盟》里，宋维扬万年盖伦。 　　《王者荣耀》里，宋维扬万年亚瑟。 　　倔强青铜，偏爱草丛，永不言败！ 　　德玛西亚！ 　　李亚伦扭头问林卓韵：“蹲草丛里聊天是一个典故吗？我中文不好，听不太懂。” 　　林卓韵也听不懂，白了宋维扬一眼：“好好说话！” 　　宋维扬笑嘻嘻地说：“Gank，你滴，明白？” 　　“调情？”李亚伦问。 　　“算了，你不懂。”宋维扬感觉好没意思，他准备Gank别人，别人却把Gank理解为调情。 　　老子又不是基！ 　　这个李亚伦，肯定就是小姨上辈子的老公。听说喜欢玩家暴，看不出来啊，只论外表倒是更接近小白脸。 　　宋维扬继续扒着盘里的炒饭：“林老师，你这位朋友在哪儿高就啊？” 　　林卓韵道：“他是花旗银行中国区的特别顾问。” 　　“失敬，失敬，”宋维扬一脸佩服，“想不到李先生这么年轻，就在花旗银行大受重用，只能用青年俊才来形容了。” 　　“我是斯坦福商学院毕业的。”李亚伦似乎不知道什么叫谦逊，不但接受了宋维扬的夸赞，还特别强调自己的毕业院校。 　　但人家确实有骄傲的资本，花旗银行砸80年代末陷入危机，但很快就恢复了，还在两年前发展成为美国最大的银行。 　　至于李亚伦的中国区特别顾问嘛，估计水分有点大。 　　去年，花旗银行把中国区总部从港城搬到盛海，但也仅此而已，它在大陆连一家分行都没有，盛海这边只设了一个办事处。李亚伦能当上特别顾问，学历还在其次，主要是他的华人身份有加分，多半是用来跑腿儿跟盛海地方政府打交道的。 　　宋维扬继续打探底细：“李先生以前在港城的花旗银行上班？” 　　“不，在纽约总部。”李亚伦说。 　　“扭腰我知道，中国的电视剧里有播的，”宋维扬说，“你们那儿的人特有钱是吧？” 　　李亚伦玩味地笑道：“小兄弟，你在故意装傻逗我玩吗？” 　　“哪儿啊，我特别崇拜美国，也特别羡慕美国人，这不是向你打听情况吗？说不定哪天我就过去了。”宋维扬笑嘻嘻道。 　　李亚伦还真信了，他来中国一年多，遇到无数这样的中国人。只要他亮出美籍华人的身份，那些中国人的态度立即180度大转弯，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怀着无限的优越感，李亚伦道：“现在中国的经济越来越好，我认为中国人应该有自信。关于这一点，我跟林小姐也讨论过，我们都看不惯一味讨好美国人的做法。” 　　林卓韵点头说：“是啊，现在好多国人在面对洋人的时候，都失去了基本的自尊。” 　　李亚伦又说：“虽然我生在美国，但我的根在中国。我非常喜爱中国传统文化，在我6岁的时候，爷爷就教我背中国古诗词。” 　　林卓韵符合道：“李先生的毛笔书法写得特别好，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看来还有几把刷子，而且智商在线。 　　这样一个事业有成，长得还帅，兼懂诗词书法的美籍华人，难怪上辈子能把林卓韵骗得私奔去美国。 　　作为资深的青铜盖伦玩家，宋维扬认为，玩盖伦的精髓在于蹲，而不是莽。 　　所以，今天就暂且不Gank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抓住这货的漏洞一击必杀！ 　　把盘里的炒饭吃完，宋维扬又将杨潇叫过来，四人一起聊天，话题很快就被带到科幻领域。 　　然后杨潇也被李亚伦迷惑了，认为这位国际友人很有风度，而且见识广博，只是稍微有点不懂得谦虚而已。这可以理解，美国人嘛，文化不同。 　　不知何时，蓝色风沙组合也来到吧台，还各自叫了一杯酒。 　　黄勃笑嘻嘻的举杯说：“宋先生，谢谢捧场！” 　　宋维扬道：“老兄这一口方言味道，鲁省那边的吧？” 　　“我们组合都是青屿来的，”黄勃坐上高脚凳，“全中国跑，前阵子在花都，这次来盛海。卖唱不为赚钱，只是体验生活，顺便到处旅游一下。” 　　林卓韵笑道：“你们活得真潇洒。” 　　“没你们想的那么好，这次唱完回去，就要老老实实找工作了，”黄勃指着身边的杭航，“我这哥们儿，还是翘课来的，他在艺术学校主修服装设计。” 　　杭航虽然不怎么出名，但也是个奇葩。 　　学服装设计的时候，整天跟着黄勃全国卖唱，竟然还特么顺利毕业了。学完服装设计，他马上又去读现代音乐学院，接着又跑去北影学表演，然后又去韩国进修，回国后又报了传媒大学的培训班，最后读了北大的研究生，研究生专业是文化产业管理。 　　“《千纸鹤》是你唱的吧？”杭航问林卓韵。 　　“嗯，是我。”林卓韵点头说。 　　黄勃几人是玩音乐的，去年《千纸鹤》那么火，肯定已经认出了宋维扬和林卓韵。他笑道：“你们那MV拍得不错，签在哪家唱片公司？” 　　宋维扬说：“自己出钱拍的。” 　　“你牛！”黄勃竖起大拇指，“我要是有钱，也自己出张专辑玩玩。” 　　宋维扬笑道：“你有机会的。” 　　黄勃自嘲摇头道：“我们不行，去了京城，去了花都，又来了盛海，就是想找家唱片公司签约。结果人家都看不上咱们，连试唱的机会都不给，我还是老老实实回家教人跳霹雳舞吧。” 　　“慢慢来，不急，你天生就是当偶像明星的料。”宋维扬抿嘴笑道。 　　黄勃甩了一下刘海：“长得帅有什么用？做明星还得有运气。算了，不聊了，我还要在这家酒吧驻唱一个星期，下次再来我请你们喝酒。” 　　几位歌手把杯子一放，怀揣着梦想，飘然而去。 　　林卓韵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散吧。” 　　李亚伦连忙道：“我送你回学校。” 　　宋维扬说：“不用，我跟林老师顺路，打个出租车很快就到了。” 　　李亚伦道：“我有车。” 　　“公家的车吧？”宋维扬贼兮兮说。 　　李亚伦解释道：“花旗银行给我配的车，方便平时工作。” 　　宋维扬语重心长的告诫：“李先生啊，这公车最好不要私用，有违职业道德。” 　　“只是用车而已，银行不管的。”李亚伦道。 　　宋维扬说：“刘备有云，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古人之言历历在耳，要防微杜渐啊。公车私用虽然不算什么，但可以从这种小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道德素质……” 　　“好了，好了，我不送就是。”李亚伦连忙打断，他被这车轱辘话给烦死了，很想把宋维扬给一拳打死。 　　https: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142【侃爷】 　　李亚伦最后还是开车送人了，只不过送的是杨潇。这货很有绅士风度，看见杨潇站在酒吧门口等车，便主动提出送杨潇去下榻的宾馆。 　　见到一辆出租车过来，宋维扬立即伸手去拦。 　　“不坐这辆，再等等。”林卓韵拉着宋维扬的衣角提醒。 　　宋维扬不解道：“这辆车有问题？” 　　林卓韵说：“这辆车是夏利，起步价要10块8，奥拓的起步价只要8块1。” 　　“哟，你还挺会过日子。”宋维扬忍不住笑道。 　　“能省就省嘛。”林卓韵说。 　　宋维扬还是把夏利拦下，打开车门道：“快上车吧，等奥拓估计要等到天荒地老。” 　　车子都已经叫了，林卓韵只能坐上去。 　　司机听到两人的对话，笑呵呵踩油门说：“奥拓那种小破车，哪有夏利坐着舒服。两位去哪儿？” 　　“五角场，复旦。”林卓韵道。 　　司机把着方向盘，继续不遗余力的黑竞争对手：“奥拓那种小破车，不靠谱，指不定半路上就抛锚了。它空间还窄，后排坐两个人都挤，还不防震。你们这是你去五角场，那边的路况不好，坐奥拓屁股都要颠成几瓣。夏利就不一样，宽敞舒服……” 　　这位也是个侃爷，损对手夸自己，一口气说了好几分钟不带休息的。 　　90年代初的出租车市场一片混乱，汽车型号五花八门，车费也是相差悬殊。普桑、夏利和奥拓属于主力军，更低档的还有各种面包车，更高档的则有公爵、皇冠、奥迪。 　　奥迪的起步价18块钱，每公里2块钱，贵得吓死人。 　　司机西装革履，还系了领带，一副成功人士打扮。这年头出租车司机的社会地位，还真配得上那一身行头，绝对高收入群体。如果是自己的车，那就更牛逼，甚至可以碾压外企白领。 　　一路上，司机叨叨个不停，宋维扬笑道：“师傅，你还是歇会儿吧。你看我们这一男一女，其实更愿意坐奥拓，越抖越好，别窄越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司机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乐道：“小伙子，你看问题的角度很刁钻啊！” 　　林卓韵本来没多想，却被司机提醒了，身体朝边上挪了挪，脸红着看窗外街景不说话。 　　宋维扬被风吹得有点冷，摇上车窗说：“你怎么认识那个李亚伦的？” 　　“他到复旦图书馆借书，正好碰上了。”林卓韵道。 　　宋维扬稀奇道：“他还能办复旦的借书证？” 　　林卓韵说：“我怎么知道？” 　　“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宋维扬问。 　　“挺好的呀，有内涵，会聊天，而且还特别有风度。”林卓韵道。 　　宋维扬问：“他应该30几岁了吧？” 　　“32，”林卓韵突然扭头回来，“你查户口呢？问那么清楚。” 　　“我怕你被骗。”宋维扬说。 　　“我又不是傻子。”林卓韵没好气道。 　　上辈子，宋维扬只见过林卓韵几次。但每次见面，这位小姨都一脸憔悴，几乎就没见她笑过，婚姻生活可谓是糟糕透顶。 　　或许，那个李亚伦真没欺骗感情，但现实可以改变一切。 　　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是童话里的大结局。而在现实当中，这不仅仅是结局，更是崭新的开始——公主和王子吵架了，王子打了公主，王子夜不归宿，公主赌气不跟王子说话，王子做生意失败了，公主需要赚钱养家，王子和公主离婚了…… 　　据宋维扬所知，李亚伦玩家暴那是真狠，有一次把林卓韵打成中度脑震荡，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才康复。偏偏这货又会哄，每次都主动道歉，又是送礼物，又是嘘寒问暖，还说自己事业不顺一时冲动，让林卓韵始终心存侥幸。 　　一直拖了好些年，孩子都生了三个，林卓韵才终于死心，申请警方的保护令，并向李亚伦提出离婚。 　　这事儿该怎么解决呢？ 　　难道直接跟林卓韵说，那假洋鬼子喜欢打老婆？ 　　两人也算好朋友了，宋维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司机师傅憋了一会儿，估计实在憋不住了，又开始说话：“小伙子，我看这姑娘蛮好，你可要赶快下手啊，这都是血泪教训！当年我在厂里上班的时候，也喜欢一个姑娘，没敢请人说媒，转眼就被一混蛋给抢走了！现在想起来啊，肠子都悔青了，年轻时是真傻！” 　　“对，该出手时就出手，师傅你是明白人。”宋维扬笑呵呵说。 　　司机又对林卓韵道：“姑娘，这小伙子也不错，能说会道的，长得还顺眼。你不要三心二意，别见一个爱一个。就说当年我喜欢的那个女同事，遇到我这么好的男人都不嫁，非要嫁一个没前途的小瘪三。现在好了，全家下岗，还有个孩子读书，她早上三点钟就要起床给人送牛奶。要是她嫁给我，就等着享福吧！别看我是开出租车的，自己的车，一个月纯赚6000多！我过年之后准备再买一辆，找客运处的朋友办私营牌照，每天躺着就能赚钱！” 　　林卓韵被司机说得又好气又好笑，解释道：“我是复旦的老师，他是我学生！” 　　“啊？”司机愣了愣，随即又说，“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真会玩，师生恋啊，我只在港台电视剧里见过。但你还真别说，我读初中的时候，就暗恋班上的女老师。可惜闹运动，学校不上课了，我再也没见到心爱的张老师。唉，不知道张老师现在过得怎么样，她应该已经50多岁了，以前的漂亮老师变成一个小老太太。” 　　这师傅，戏真多！ 　　宋维扬见林卓韵被搞得有些尴尬，立即岔开话题：“师傅，你一个月真能赚6000啊？” 　　“我骗你干嘛？”司机笑道，“我这是本分工作，不偷不抢，照章纳税，警察来了我也敢说赚这么多。” 　　“当司机真赚钱，我都想辍学开出租了。”宋维扬笑嘻嘻道。 　　司机说：“我这是自己有车，还有关系，能办下来私营执照。你给出租车公司开车就不行，干半天休息半天，还要交份子钱，一个月累死累活顶多有2000块。” 　　“那也不少了，现在盛海工人的平均工资也才300多。”宋维扬道。 　　“跟工人比起来，我肯定收入高啊，”司机非常得意，“最重要的是要有关系，私营执照不好办。好多司机自己有车，也只能挂靠在出租车公司。现在这社会，什么都靠关系。人家美国就不一样，什么都讲规矩，不讲人情。我跟你说啊，上次我遇到一老外……” 　　得，这师傅又开始神侃了。 143【爱情论】 　　付钱，下车。 　　司机师傅也不急着把车开走，优哉游哉点起一根香烟，递名片给宋维扬说：“小伙子，以后坐车可以给我打电话，片子上有我的传呼号码。事先说好，远了不接，离得近我才接活。” 　　宋维扬收起名片，笑问：“师傅，你在京城混过？很能侃啊。” 　　“我没去过京城，”司机说，“但我去过北大荒。那里一到冬天就冻死人，烤火猫冬没事儿干，就指着队里的几个京城知青侃大山解闷儿。那几个孙子，是真能侃，有一个家里还是说相声的。我当时被他们带坏了，说话都成了京片子，这毛病现在都没彻底改过来。” 　　“那您走好，回见啊。”宋维扬挥手道。 　　“哟，听您这口音，也是京儿里来的？”司机张口就来，递烟道，“忘了发烟，来一根呗。” 　　宋维扬笑道：“我祖上八代就在京城混，祖爷爷那辈儿还是御医呢，一不小心把慈禧给治死了，吓得全家老小赶紧逃命，直接去南方投奔了革命党。” 　　“这慈禧老妖婆原来是你祖爷爷治死的，历史悬案啊！这你得跟我好好聊聊！”司机居然熄火不走了。 　　宋维扬也不着急，点烟道：“据我祖爷爷说啊，慈禧有糖尿病！” 　　“你太爷爷应该是中医吧，中医也有糖尿病的说法？”司机问道。 　　“当时搞不清楚，所以治死了啊。”宋维扬说。 　　司机连忙问道：“那后来怎么知道是糖尿病的？” 　　宋维扬道：“后来宫里的御用物品流传到民间，有个富商买了慈禧的夜壶，搞不清真假，就请我太爷爷去鉴定。我太爷爷一看就知道是慈禧用过的！当时迷信啊，以为慈禧用过的东西带着龙凤之气，可以治病。有个傻子真信了，偷那夜壶泡茶喝，泡出来的茶水居然是甜的！我太爷爷听说这事儿，当时就扼腕叹息：老佛爷这是得了糖尿病啊！” 　　“噗嗤！” 　　林卓韵忍不住笑出声来，拍打宋维扬的肩头说：“你恶不恶心啊，满嘴胡说八道。” 　　司机也回过神来，乐道：“小伙子，你太爷爷恐怕不是御医，是给慈禧说相声的吧？” 　　“嘿，你们还不信，”宋维扬感叹，“这年头，一个个都喜欢听假话，真话都被当场假话了。什么世道啊！再这样下去，中国能不落后吗？你们就是国家落后的罪人，是要背负历史责任的。” 　　司机重新发动汽车，踩离合挂挡，挥手道：“小伙子，改天我把家里的夜壶拿来，让你也给我尝尝味道，用你的家传医学给我诊断诊断。” 　　“滚！”宋维扬踹了脚车屁股。 　　“哈哈哈！”司机大笑离去。 　　林卓韵忍俊不禁，脸上带着笑意说：“你这是闲得没事干吧？逮谁都能吹牛。” 　　“真没吹牛，慈禧也确实有糖尿病。”宋维扬说。 　　“别说了，还夜壶泡茶喝，一想起就恶心。”林卓韵抱着肩头往前走。 　　宋维扬脱下外套被她披上：“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你不冷吗？”林卓韵把外套抓住。 　　“我火气旺，扛得住。”宋维扬道。 　　林卓韵挨着他慢慢踱步，冰冷的双手感受着外套温度，突然说：“其实你这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贫了，满嘴瞎话，感觉特不靠谱。” 　　宋维扬道：“鲁迅先生曾经说过，要用幽默来对抗残酷的现实。幽默你懂吗？” 　　林卓韵突然停下，歪头看他：“《鲁迅全集》我高中就看完了，怎么不记得他有说过这句话？” 　　“是吗？那我记错了，应该是萧伯纳说的。”宋维扬笑道。 　　林卓韵居然点头认可：“萧伯纳确实喜欢幽默，这句话应该是他说的。” 　　“就是嘛，萧伯纳的名言太多了，一时记不清也很正常。”宋维扬道。 　　林卓韵说：“萧伯纳的有一句名言我记得很清楚：青春是一阵偶尔吹过的风，不经意间，已吹得我泪流满面。” 　　“他肯定有沙眼。”宋维扬评价。 　　林卓韵翻起白眼：“我还有白内障呢！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宋维扬笑道：“不就是背名人名言吗？这我在行！萧伯纳还说过：想结婚的就去结婚，想单身的就维持单身，反正到最后你们都会后悔。” 　　“又胡说。”林卓韵道。 　　“真是萧伯纳说的。”宋维扬这次被冤枉了。 　　林卓韵道：“我只听说过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宋维扬接了一句：“没有婚姻，爱情将死无葬身之地。” 　　“宋维扬，好好说话！”林卓韵快被气疯了，同时又气得直笑。 　　“我又没瞎说，”宋维扬道，“你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啊。爱情就是作死，活得不耐烦了才找对象。这挑对象的过程，等于是给自己的墓地看风水，好的对象就是风水宝地，差的对象就是凶险煞地。等恋爱谈得差不多，大限将至，于是商量着结婚，这等于自掘坟墓。真等到结婚那一天，差不多就双双殉情了。” 　　“哪儿来的那么多歪理？”林卓韵越笑越灿烂，“既然结婚都死透了，那你说，离婚又算什么？” 　　宋维扬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你……哈哈哈，”林卓韵笑得花枝乱抖，捶着宋维扬的手臂说，“好好的恋爱结婚，被你说得多丧啊，从头到尾就没一句吉利话。” 　　宋维扬说：“那好吧，再来一句鲁迅的，你听好了啊。” 　　“你说。”林卓韵抿嘴道。 　　宋维扬道：“伟大的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爱情无可救药，唯有爱得更深。” 　　林卓韵反复琢磨，微笑道：“这句话很有意境，但肯定不是鲁迅说的。” 　　“真是鲁迅的名言，他老人家说的话太多，你记不住很正常。”宋维扬再次叫冤。 　　“一听风格就不像鲁迅名言，快说，到底是谁说的。”林卓韵鼓起腮帮子威胁。 　　宋维扬举手投降：“好吧，是梭罗说的。” 　　“梭罗是谁？”林卓韵问。 　　“一个美国哲学家，超验主义的代表人物。”宋维扬道。 　　林卓韵好奇道：“超验主义又是什么流派？” 　　宋维扬解释说：“超验主义的核心观点，主张人能超越感觉和理性而直接认识真理，强调直觉的重要性，认为人类世界的一切都是宇宙缩影。爱默生你知道吧？他就是信奉超验主义的。” 　　“爱默生我知道，我读过他的散文和诗歌，”林卓韵收起笑容，凝视宋维扬片刻，“你其实很有才华，只要不胡说八道，就变得特别有魅力。” 　　“那是，”宋维扬笑道，“我平时都不敢照镜子，怕被自己的魅力征服了，导致自己爱上自己。” 　　“又来了，”林卓韵哭笑不得，“你那叫自恋！” 　　宋维扬说：“自信的男人，一般都很自恋。” 　　林卓韵一路笑着走到了教师宿舍楼下，她把外套还给宋维扬：“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跟你聊天很开心。” 　　“开心就对了，平时大家都叫我开心果。”宋维扬接过外套披上。 　　林卓韵笑着离开，突然又转身道：“喂，你今天表现得好像对李亚伦怀有敌意？” 　　“这是一个帅哥遇到另一个帅哥的自然反应，一山不容二虎知道吗？一个盛海也容不下两个帅哥。”宋维扬说。 　　“你不会吃醋了吧？”林卓韵笑得很开心。 　　宋维扬连忙退后一步：“林老师，你不能乱说啊，我对你是非常纯洁的敬爱，学生对老师的那种敬爱。请不要用你污秽的思想，来揣测我的赤子之心！” 　　“滚！”林卓韵笑骂。 　　“明天见！”宋维扬潇洒挥手，转身而去。 　　林卓韵咬牙切齿，又突然笑起来，嘀咕道：“只知道装傻的混蛋！” 144【幻想中的灯塔】 　　复旦的教工宿舍非常简陋，而且极为拥挤，大部分是50年代修建的，甚至还有一些是民国时期留下的。新的教工宿舍还在修建当中，即便建好了，也没有林卓韵这种小讲师的份。 　　林卓韵所居住的第七教工宿舍，始建于30年代，最初是日寇用泥巴和砖瓦修筑的军营。风雨沧桑数十载，墙面遍布裂痕，屋内阴暗潮湿，地板和门窗都破损严重。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在这样艰苦的住房条件下，教工宿舍里住着不少名师大家。 　　今年初，有一大家子集体搬走，终于空出两间房来，成为新入职的青年老师们的寓所。 　　林卓韵哼着歌儿快步上楼，开门进去，发现舍友还在伏案工作。她笑着把袋子放下：“琳琳，给你带了一些点心。” 　　“谢啦，”张琳伸懒腰站起来，搂着林卓韵笑嘻嘻说，“卓韵，你真好！” 　　张琳已经24岁了，今年刚研究生毕业。她申请了公派留学，但没去成，于是又留校应聘讲师，也没通过，只能一边读博一边当助教。她本没有资格住教工宿舍，但跟导师关系好，恰逢教工宿舍有空缺，这才被安排来跟林卓韵住一个屋。 　　刚开始，张琳非常妒忌林卓韵。她一个名校研究生啊，居然只能当助教。而林卓韵只是一般重点的本科毕业生，年龄还比她小，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复旦的讲师。 　　更何况，由于今年复旦只增招三个讲师，名额有限，张琳一直认为是林卓韵把她挤下来的。 　　大半个学期过去，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妒忌已经渐渐消散了。 　　一来林卓韵的学识水平不低于张琳，再加上曾执教一年，并拥有讲师职称，这在应聘时天然带着优势，不是凭关系进来的。二来林卓韵性格很好，而且为人热心，这让张琳实在恨不起来，就像人们不会嫉恨一只无害的小白兔一样。 　　“刚才是那个艾伦送你回来的？”张琳打听道。 　　林卓韵说：“没有啊。” 　　张琳笑道：“还说没有，我都看见了。他还把外套给你披上，走的时候你才把外套还给他的。” 　　“那不是李亚伦，是我一个朋友。”林卓韵解释说。 　　“什么朋友？也是美国人？”张琳连忙问。 　　“百分之百的中国人！”林卓韵说。 　　张琳怒其不争：“你傻啊？艾伦那么帅气，还是美国人，你得抓住这个机会！你要是嫁过去了，还可以介绍一个美国男人给我，到时候咱们一起移民去美国。” 　　“在中国住着有什么不好？”林卓韵道。 　　“差别大了！”张琳颇为激动，“美国富有、民主、先进，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层面，都比中国强一万倍！” 　　“可能吧。”林卓韵不喜欢跟人争辩什么。 　　在2000以前，像张琳这样的人太多了，耗尽全家积蓄自费去美国洗盘子的不计其数。 　　80年代流行“嫁出去”，北上广的姑娘们，遇到美国老头儿都愿嫁，就像中国农村姑娘抢着嫁给城里的瘸子一样。 　　到了90年代，国家允许自费出国，于是再次掀起了出国潮。 　　实在是公派出国的名额太少，从1978年到1996年，十八年间只有13万人公派出国，其中不仅有大中专学生，还有政府公务员和国企员工。普通人想要出国，“嫁出去”是最好的选择，大学生们则盼望着“读出去”。 　　张琳其实已经“读出去”了，但只能自费，而她家里又没钱。 　　林卓韵洗漱之后，脱掉衣服钻进被窝，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书。 　　张琳坐在床沿上，凑过去问：“你真对那个艾伦没意思？” 　　“真没什么，普通朋友，我们只是聊得来而已。”林卓韵道。 　　“那你，”张琳犹豫了一下，笑道，“可不可以把他让给我啊？” 　　林卓韵说：“你喜欢就去追呗。” 　　张琳道：“我是说，你帮我把他约出来，然后你借口说临时有事……你懂的。” 　　“这样不好吧。”林卓韵有些为难。 　　“有什么不好的？我就跟他聊聊天，聊得来就继续谈，聊不来就算了，”张琳摇着林卓韵的手臂，“林妹妹，好妹妹，你就帮帮我嘛。” 　　“好好好，就下周末，我帮你约他出来。”林卓韵只能妥协。 　　“太棒了！” 　　张琳两手捧心，开始憧憬着未来：“等我去了美国，就到普林斯顿读博士，毕业以后进大公司工作。先要买一辆轿车，还要买房子，我已经受够了现在住的房子！” 　　林卓韵突然感觉这姐们儿有些恶心。 　　如果换成宋维扬，他肯定对张琳更加宽容，也理解这个女人的崇洋媚外心态。 　　中国和美国的差距，太大了！ 　　21世纪的小朋友对肯德基司空见惯，但在90年代初，还有土豪选择在肯德基办婚礼的，洋气，风光，倍儿有面子。 　　这个年代，出一次国就等于镀一层金，随便拿个野鸡大学的毕业证回来，机关单位和私企国企都抢着要。在做汇报宣传的时候，政府和企业甚至还会特别注明，他们拥有多少个海归人才。 　　社会风气如此，你能对普通人要求多高？ 　　好多女人不是贱，人家精着呢。找一外国老头儿结婚，等稳定下来就离婚，那些外国老头儿只是跳板而已，是可供她们利用的工具。 　　至少张琳还算有底线，她看上的李亚伦是年轻帅哥，并没有胡乱找个外国老头儿嫁了。 　　自顾自兴奋一阵，张琳突然问：“对了，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还好姐妹呢，偷偷谈恋爱都不说一声！” 　　“我没谈恋爱，只是普通朋友。”林卓韵笑道。 　　“还说没有，”张琳指着林卓韵，“你看你笑得多开心，我一提到那个男人你就笑，明摆着是春心萌动啊。喵喵喵，这是哪家的小野猫在叫春啊？” 　　“你才叫春呢！”林卓韵笑着把书扔出去。 　　“不说就算了，”张琳接住书又扔回去，起身道，“等你办喜酒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出国了，我一定坐飞机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当晚，林卓韵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尽是宋维扬的嬉皮笑脸。 　　要到周二，林卓韵才有宋维扬的课，但她周一就等不及了。上午放学的时候，专门跑去教室门口喊：“宋维扬，你的作业有问题，你跟我出来一下！” 145【写真】 　　宋维扬已经是全校风云人物了，名气直追刚刚卸任诗社社长的韩博。 　　特别是在社会学系，宋维扬的名号在大一新生当中无人不晓。只因他听讲座时，当场站出来质疑林南教授的社会资本理论，而身为美国社会学界泰斗的林教授，居然承认了宋维扬指出的漏洞，并表示将其作为下一个研究课题。 　　一提起宋维扬，社会学系的新生就会竖起大拇指：“敢砸林教授的场子，牛逼炸了！” 　　《生化危机》获奖的新闻还没平息，宋维扬又在相辉堂讲《三体》，挖坑不填，当时在场的几百号人都想把他打死。打死之前，还要刑讯逼供，让他把《三体》的后续情节说出来！ 　　随着几个月时间的发酵，已经有不少同学开始猜到宋维扬的真实身份。 　　甚至专门有人去卡拉OK厅，点唱那首《千纸鹤》，反复观察确定MV男女主角到底是不是宋维扬和林卓韵。 　　但当事人不承认，宋维扬的室友也不愿多说，这就变成了一桩悬案。 　　林卓韵跑来找宋维扬的时候，聂军更先到场，他直接走进教室：“老宋，想不想参加复旦辩论队？” 　　“咱学校有辩论队啊，还是世界冠军，用得着抓我当壮丁？”宋维扬不解道。 　　聂军说：“复旦辩论队的主辩手们都散伙了，要么考博，要么出国，姜丰更是去了中央电视台。现在剩下的都不行，昨天教育台录制辩论赛，咱们学校被交大辩得毫无招架之力。你嘴皮子利索，赶紧过来帮帮忙，不然可就丢死人了！” 　　“扯淡吧，我就会说几句俏皮话，哪有能力参加辩论赛啊。你赶快找别人去。”宋维扬可没那个闲心。 　　聂军这小子估计是被高瑜迷住了，为了让辩论赛更激烈更好看，居然想着把宋维扬也拉去吵架。 　　辩论赛是真不行了，去年复旦辩论队拿到国际冠军，轰动全国。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辩论赛遍地开花，风光过后，就是观众审美疲劳，已经不复当初的强大吸引力。 　　特别是上半年的一个丑闻，直接把辩论赛扫下神坛——长虹的老总看到辩论赛火爆，就搞了个长虹杯全国高校辩论赛，复旦力压北大成为冠军，北大校方怒指央视幕后操作，不但拒领亚军奖杯，而且从此解散北大辩论队。 　　此事闹得全国皆知，宛如儿戏，彻底打碎了明星辩手们头顶的光环。 　　聂军还在劝：“老宋，你的口才我知道，你就别谦虚了。” 　　宋维扬说：“要我去也行，你让电视台修改比赛规则。” 　　“修改规则？”聂军没听明白。 　　“现在的辩论赛很有问题，”宋维扬说，“每个辩手的发言时间太长，大量使用华丽词汇和排比句，时不时的还来几句抒情。这特么根本不是辩论，是在搞诗歌朗诵，完全偏离了辩论赛的正面交锋、逻辑严密等基本要素。” 　　聂军突然笑了：“你是在讽刺去年拿世界冠军的复旦辩论队吧？” 　　“说的就是他们，”宋维扬毫不客气道，“他们为国争光了，也把中国的辩论界给带偏了。从此之后，人人都学他们，而且越学越离谱，把他们的优点忘了，尽学辞藻华丽、铺陈排比那一套。现在的中国辩论赛就两个字来形容：无聊！” 　　去年复旦辩论队在狮城获奖，在辩论界开创了一种新的风格——花辩！ 　　怎么花哨怎么来，辩论成了其次，主要展示自己丰富的知识、充沛的情感和华丽的口才。 　　旁边一同学听到他们的对话，顿时赞道：“说得太好了，现在的辩论赛真是越办越差。有时候为了搞排比句抒发感情，连基本逻辑都不要，他们想学复旦辩论队的花辩风格，却只学坏的，不学好的，画虎不成反类犬！” 　　有人接话道：“我觉得该把辩手发言时间缩短，逼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陈述观点，不给他们乱用排比句的机会。” 　　周正宇没跟着掺和，拉着宋维扬低声说：“老宋，我们要搞一个霹雳舞大赛，你让喜丰公司赞助点经费呗。” 　　“可以啊，我回头跟盛海的销售分公司打声招呼。”宋维扬一口答应。 　　喜丰多赞助几回复旦的社团活动，其他社团眼红了，也肯定找喜丰出钱，不出一年，喜丰肯定变成复旦学生最熟悉的饮料品牌。 　　这也是一条品牌营销的路子，好像国内外的企业都没怎么重视。 　　宋维扬也是刚刚意识到，他决定给张国忠打个电话，让营销团队注重高校推广。就算现在没有太大效果，放长远一些，十年八年之后，这些大学生都踏上社会，喜丰饮料必然成为他们美好青春的一个重要元素。 　　突然，林卓韵出现在教室门口，朝里面喊道：“宋维扬，你的作业有问题，你跟我出来一下！” 　　“来了！”宋维扬拿起课本就开溜。 　　班上的学生见他们并肩离开，还有说有笑，顿时就议论起来： 　　“我越来越肯定了，宋维扬肯定是喜丰老板。” 　　“切，我早就知道了。同名同姓只能说巧合，林老师的照片还贴在喜丰罐头上面，这也能是巧合？” 　　“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搞对象？” 　　“有点像。我看过《千纸鹤》MV，他们还抱在一起呢！” 　　“师生恋啊，好刺激！” 　　“是浪漫，杨过和小龙女。” 　　“……” 　　两人说说笑笑下楼，谁也没提作业有什么问题。 　　林卓韵主动说：“快中午了，一起去吃饭吧。” 　　“行啊，去淞沪饭店。”宋维扬笑道。 　　“没必要吧，食堂就可以了。”林卓韵说。 　　宋维扬道：“有人请客，我约了《资本家》杂志的记者。” 　　虽然不能二人单独用餐，林卓韵稍微有些失望，但她还是没说什么，毕竟正事要紧。 　　复旦周围并没有什么好的饭馆，到处都是个体小餐馆，因此松湖饭店就显得鹤立鸡群了。那是一家国营老饭店，两层楼，在宋维扬看来，装潢和服务也就跟后世的农家乐差不多。 　　信步走向五角场，周围到处是凌乱的自建房，只有朝阳百货和新华书店最有现代化气息。 　　新华书店门口，有十多个卖盗版磁带的摊位，兼夹着一些杂志、海报和写真。 　　有个学生站在摊位前徘徊多时，环顾四周，终于咬牙掏钱，拿起一本写真集就走。这套写真集叫《自作多情》，封面上是周慧敏的紧身衫照片，里面可能真空的，因为胸前凸点了。 　　为了这本写真集，那学生可能要啃几个月馒头，因为价钱贼贵，整整30元！ 　　当然，也可能变成全宿舍凑钱，衣服穿得比较少的那些页面，必然被憋坏了的孩子们翻烂。 　　宋维扬看着那学生揣着写真集离开，心中不由感慨：这年头的青年们真不容易啊，正经的女星写真都当宝贝。哪像十多年后，群里灌个水都黄图满天飞，车牌种子更是不要钱的乱发。 　　来到淞沪饭店，这国营店已经承包给私人了，服务员非常热情地接待：“两位要吃点什么？” 　　“我约了人，港城来的。”宋维扬说。 　　服务员立即笑道：“两位楼上请，菜已经点好了。” 146【港媒专访】 　　包间里坐着两个华人，年龄大约在40岁左右。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见到宋维扬和林卓韵进来，他立即起身握手：“宋生你好！我是《资本家》杂志记者胡博生，这是我的搭档陈贵。” 　　“两位先生好，”宋维扬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林卓韵，正好一起出来吃饭。” 　　胡博生又连忙跟林卓韵握手，互相问候结束，笑着对宋维扬说：“宋生实在太年轻了，要不是跟你大哥长得像，我都不敢确定是你本人。“ 　　“港城的商业神童很多吧，我不算什么。”宋维扬道。 　　胡博生哈哈笑道：“能在30岁以前创业成功的，我们都可以称之为神童，但至今还没见过不满20岁的神童。” 　　宋维扬道：“恕我冒昧的问一句，《资本家》和《福布斯》到底有什么关系？” 　　“《资本家》就是《福布斯》的港城中文版，由福布斯公司控股，但又有相对比较高的独立性，两家公司的运营管理是完全分开的，”胡博生解释说，“就在今年初，我们和《福布斯》联手推出了全球华人富豪榜，又由我们单独推出了港台东南亚的华人富豪榜。这些华人富豪榜大受好评，所以我们打算趁热打铁，于明年2月份推出大陆亿万富豪榜。” 　　宋维扬笑道：“调查过程很艰难吧？” 　　“太艰难了，”胡博生连连摇头，“大陆的富豪们都不喜欢公开财产，一个富豪就要调查采访两三个月，搞得我们只能不断增加人手，否则再过几年都收集不到数据。” 　　“人怕出名猪怕壮嘛。”宋维扬道。 　　胡博生说：“我们也考虑过这一点，在采访希望集团的刘总时，他就说自己四年前差点把企业捐给政府。但现在不同了，邓生九二南巡以后，大陆对于财富的积累不再避讳，刘氏兄弟也非常配合我们的采访。其实制作这个富豪榜，对宋生你们这些企业家来说，也是非常好的事情，可以提高你们的品牌知名度。”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宋维扬点头道。 　　几年后，有个叫胡润的英国佬，也在中国搞出一个百富榜，结果变成了“杀猪榜”，榜上的富豪们接连倒大霉。 　　但《福布斯》和《资本家》1995年推出的大陆富豪榜却不同，除了牟其中自己作死外，榜上有名的其他富豪基本上都得了善终。当然也有些倒霉的，但属于正常破产，跟犯罪没有多大关系。 　　究其原因，“胡润百富榜”问世那会儿，刚好处于国企改革的疯狂时期，好多富豪都涉嫌侵吞国有资产，甚至是巧取豪夺玩黑手段。而在90年代中前期，富豪们虽然也有原罪，但能做到上亿资产且敢承认的，完全经得起调查，官司打到中央都不怕。 　　宋维扬说：“能问一下吗？你们打算给我安排多少资产？” 　　“宋生说笑了，资产并非由我们安排，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合理估算，”胡博生说，“据仙酒集团和喜丰公司提供的报表来看，你和宋其志先生、郭晓兰女士，共同拥有2.3亿的净资产。” 　　“有点扯淡。”宋维扬笑道。 　　“宋生认为我们统计有误？”胡博生问。 　　“太多了，”宋维扬说，“喜丰和仙酒都在负债经营，哪有那么玄乎？” 　　胡博生竟然问：“宋生觉得应该是多少？” 　　宋维扬道：“撑死了8000万。” 　　“那样就不能上榜了，”胡博生说，“我们的资产评估是非常合理的，仙酒集团虽然负债累累，但工厂、地皮、车队、大厦、小区等固定资产摆在那里。而且现在仙酒销售火爆，等到2月份公布富豪榜的时候，资产只会变得更多。” 　　好嘛，这尼玛真会统计，还通过销售情况来预测。 　　宋维扬只能解释说：“容平市那栋百货大楼，在酒厂改组后，已经划归市政府了。还有职工小区，名义上是酒厂的产业，但都已经分配给职工了，基本没有收回来的可能。为了剥离不良资产，酒厂下属的运输公司也送给政府了。这些资产你们都不摘除吗？” 　　胡博生道：“你大哥不配合啊，我们拿到的是去年的数据，再通过其他途径综合了解情况。” 　　“去年的数据也是假的，甚至前年的数据也是假的，”宋维扬说，“地方政府为了政绩，迫使酒厂夸大了资产规模和销售额，再以减税和补贴来返还税费，里面至少有40%以上的水分。特别是去年最后四个月，地方为了配合中央税改，全国都在夸大纳税额，有一些地方企业甚至夸大了一倍以上！” 　　“大陆的富豪榜可真难统计，”胡博生苦笑摇头，“我们要调查的是私企老板财富，现在私企又很难上市，一个个把财报藏得死死的。想排个富豪榜出来，只能连蒙带猜。” 　　宋维扬说：“仙酒集团算上固定资产，再抵消债务，正资产其实还不足2亿。这2亿当中，宋家只占70%的股权，其他都分给酒厂的功臣和元老了。” 　　“股份怎么分出去了？”胡博生惊讶道。 　　宋维扬说：“跟我爸一起创业的那些老伙计，全都进了监狱，现在只有一个刑满释放。但我爸是个念旧情的，不但恪守当初的分股承诺，还提高了比例，用来作为补偿。” 　　胡博生赞叹道：“令尊真是信守承诺！” 　　宋维扬继续道：“还有，我们购买酒厂的钱，是用喜丰公司的股份作抵押，从银行贷出来的，你别把我们的抵押债务给搞忘了！” 　　胡博生尴尬笑道：“当然没忘，否则宋家的财富就要翻番了。当然，宋生说了这么多内幕，我回去再跟评估人员商量一下。” 　　“这么说吧，”宋维扬毫不客气道，“只要《资本家》敢公布宋家资产有2.3亿，我立即请律师起诉贵公司。这不是小问题，你们胡乱报道，会让全中国都认为宋家侵吞了国有资产！” 　　胡博生说：“宋生，不如这样。宋家在大陆富豪榜的排名，暂时定在15到20位之间，你觉得如何？” 　　“可以。”宋维扬感觉很无语。 　　福布斯排富豪榜连蒙带猜不说，还特么可以讨价还价！ 　　只能说90年代的中国太奇葩，权威如“福布斯富豪榜”，到了大陆也妥妥的被带跑偏，难怪这榜单做了几期就不做了。 　　酒菜已经端上来，胡博生一边吃东西，一边拿出纸笔和录音机：“宋生，我知道你还在读书，所以我们就抓紧时间吧。你现在读的是哪所大学？” 　　“你猜？”宋维扬笑道。 　　五角场附近有好几家大学，还真不一定能猜出是复旦。 　　胡博生只能说：“那我们谈一下个问题。喜丰和仙酒都发展势头迅猛，你有想过在港城上市吗？” 　　这才是《资本家》杂志所关心的，在整个90年代中前期，“大陆股”概念被吵得火热，港城股民疯了一样砸钱抢购。而大陆的企业家们，由于在沪深上市困难，也千方百计的跑去港城上市，双方可谓一拍即合。 　　史育柱这两年能玩得那么大，就是港城同胞疯狂送钱的结果。在港股圈钱且不提，他修建的巨人大厦还没打地基，楼花就被港城市民给预购一空。 　　《资本家》杂志还算专业，没有问太多的八卦话题，全程都围绕着商业展开。 　　直至最后，胡博生问道：“你率先发起了中国工商界抗战檄文，有把握在饮料行业，干掉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吗？” 　　“几乎不可能，”宋维扬说，“但我会尽全力抢夺饮料市场份额。两年之内，喜丰公司将推出可乐产品，把可乐市场重新夺回来！” 　　胡博生有些兴奋：“曾经占有中国可乐市场份额70%的天府可乐都没了，根据资料显示，现在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占据了中国可乐市场份额的98%以上，你有信心夺回多少失地？” 　　“至少三成！”宋维扬说。 　　“也就是说，喜丰公司生产的可乐，未来将与可口可乐、百事可乐三分天下？”胡博生故意引导。 　　“不错！”宋维扬点头说。 　　胡博生笑得非常灿烂，他已经想好了文章标题。 147【时光之沙】 　　胡博生目送二人下楼，对搭档陈贵说：“跟着他们，看他们进了哪所学校！” 　　“万一他们不去学校，我要不要一直跟着？”陈贵问。 　　“不用，”胡博生摇头说，“我就确认一下，都不一定会写出来。宋维扬这个人很狂，而且很有前途，适合长期保持友好关系，没必要因为泄露就读学校这种小事儿得罪他。” 　　陈贵笑道：“今年走访了大陆那么多企业家，有几个不狂的？我走了，你在这里等着。” 　　胡博生哑然失笑，大陆的企业家们确实狂啊，相比起来，港城富豪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这种比较，并非以资产而论，乃是一种叱咤风云的气魄。 　　刘氏兄弟看似谦虚，四年前还被吓得尿裤子，想把亿万家产全部捐给政府。但前阵子接受《资本家》采访的时候，刘老板谦虚又谦虚，还亲自给记者倒茶，谁知突然蹦出来一句：“希望集团的初期目标是称霸全国市场，帮助九亿农民发家致富。等完成了这个目标，我们就走出中国，走出亚洲，进军全世界！非洲兄弟不是穷吗？希望集团帮他们填饱肚子！” 　　至于牟其中，胡博生简直无话可说。 　　这位老板两年前就成立了卫星公司，已经发射上去好几颗卫星。今年胡博生去采访时，牟其中直接带他去东北，指着一个破地方说：“我准备投资35亿元，起码征地10平方公里，把满洲里打造成远东最大的商业口岸，做成一个中美俄经济繁荣圈！我要建一个北方港城，一个北方深城！” 　　港城富豪们再多钱又如何？谁敢开公司发射卫星，谁能一口气就拿下10平方公里的地，那面积都相当于百分之一个香港了！ 　　胡博生非常喜欢给大陆企业家打交道，政策敏感带来的谦虚谨慎，与唯我独尊的狂傲霸气完美融合在一起，那才叫真正的商界枭雄，让他写的文章都带有风云气势。 　　…… 　　路过五角场的大转盘，林卓韵微笑着侧身说道：“你真要跟可口可乐、百事可乐三分天下？” 　　“喊喊口号而已，千万别当真。”宋维扬嬉皮笑脸，气势全无。 　　林卓韵说：“我更喜欢你刚才那个样子，特别有男子汉气概。” 　　宋维扬乐道：“男子汉气概，可不是说大话吹出来的。” 　　“你没说大话啊，中国能有几个能做出像你这样成就的？”林卓韵越笑越灿烂，眼睛变成了两弯月牙。 　　宋维扬说：“我赚钱速度还是太慢，史育柱才是真厉害。人家兜里只有3000块钱的时候，就敢在花都和京城之间来回坐飞机，只为去京城赊账打广告。那嘴皮子真利索，杂志社竟然被说服了，答应赊账帮忙宣传。他创业第一个月就赚了4万多，很快赚了100万，然后把这100万全拿去打广告，一个月的销售额变成500万，一个季度的销售额变成3000万，一年的销售额接近2亿！他那是高科技行业，2亿销售额可比喜丰卖饮料的利润多得多。” 　　“听起来是很传奇，”林卓韵微笑道，“不过你也不比他差，我相信你能够超过他。” 　　“借你吉言。”宋维扬嘴角翘起，微微一笑。 　　林卓韵显然被这笑容给帅到了，突然低头看着地面，双手插在衣兜里，小皮鞋踢着从缝隙中冒出来的杂草，红着脸突然说：“这边都没有电影院。” 　　宋维扬指着前方的凌乱平房：“要不我把它们拆了，盖一栋大楼，喝咖啡的、跳舞的、看电影的，什么都弄齐全。” 　　“肯定要亏本。”林卓韵仔细考虑说。 　　“也对，”宋维扬想了想说，“那就盖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是咖啡厅和餐厅，二楼是电影院，三楼是歌舞厅。” 　　“这注意不错，附近的学生肯定愿意来。”林卓韵说。 　　“算了，没那么多精力，”宋维扬一路挑了好些时候，指着紧挨在一起的两栋两层自建房说，“没必要自己修，我打算把那两栋小房子拿下，重新精装修，再在二楼搭楼梯相连。做一个集喝咖啡、看书、看录像和唱卡拉OK为一体的小资消费场所。” 　　林卓韵笑道：“那可有意思，保证五角场独一份。” 　　“哈哈，整个盛海都独一份。”宋维扬说。 　　盛海的咖啡馆，大概是在1990年左右兴起的，但为数不多，也不够档次，卖的都是速溶咖啡。今年，衡山路那边突然开了几十家酒吧，基本上每家酒吧都兼卖咖啡，咖啡文化才真正有了复苏的迹象——但味道非常难喝，比速溶咖啡还差劲。 　　不过要等到1997年，由盛海市政府牵头搭台，这座城市的咖啡馆才开始遍地开花。 　　在宋维扬的设想当中，两栋房子的一楼为大堂，用来喝咖啡和看书。二楼隔成包间，可以看录像，可以唱卡拉OK，甚至学生们还可以搞文化沙龙。 　　五角场周围有很多所学校，出现这种新玩意儿，大学生们肯定愿意消费。 　　在整个80年代和90年代，大学生是最先锋的群体。早在1984年的时候，复旦学生宿舍里就有个人咖啡馆，还兼办沙龙，甚至吸引来外校的学生参加——其实就速溶咖啡冲开水，一帮子学生坐寝室里瞎侃。 　　宋维扬觉得吧，这甚至能做成品牌，早几年抢滩占市场，连锁店开遍全中国，将来说不定能够吊打星巴克。 　　“你帮忙想个店名，要文艺一点的。”宋维扬说。 　　林卓韵道：“文艺小屋？” 　　“俗了。”宋维扬说。 　　“艺苑？”林卓韵道。 　　宋维扬笑着说：“还怡红院呢。” 　　“时光之沙怎么样？”林卓韵偏着脑袋问。 　　“咦，这名字可以。”宋维扬比较满意。 　　两人开始讨论“时光之沙”的细节，一路闲聊回到学校。林卓韵感觉时光在飞逝，沙子漏得太快了，忍不住又说：“再走走吧，去看同学们打球。” 　　“打球没什么意思，还是听他们唱歌吧。”宋维扬笑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宋维扬的作业天天出错，那修改频率已经超过了毕业论文，傻子都能看出来林老师不正常。 　　不但如此，宋维扬的传条也多起来，总是莫名其妙写几句名人名言，或者写一段诗歌，林卓韵美名其曰是在讨论文学。 　　《资本家》关于宋维扬的专访出炉了，在港城引起不小的反响。 　　不过跟史育柱比起来，宋维扬还是不够看，人家今年底直接被评为“中国改革十大风云人物”，受到中央领导的特别接见！ 148【中国热】 　　1994年12月中旬，此时港城最火爆的话题，莫过于《摇滚中国乐势力》演唱会。 　　窦唯、张楚、何勇，以及作为嘉宾演出的唐朝乐队，在港城红磡体育馆尽情展现着内地原创摇滚的魅力。 　　四大天王悉数到场，那一刻，他们不是明星，而是普通观众。Beyond和达明一派的全体成员夹在人堆里，鼓掌跟唱着他们记不清的歌词。何勇在演唱《垃圾场》的时候，黄秋生由于听得太过激动，一边狂奔一边撕烂自己衣服以致敬。 　　没有哨子，没有荧光棒，但全场都陷入不可思议的疯狂。 　　为了避免骚乱，红馆是禁止集体起立和走动的。但上万观众不顾保安人员的阻止，他们离开座位，双足跳跃、挥舞手臂、疯狂嘶吼，竟把媒体人员和保安人员也带入了狂欢状态。 　　到处都是光膀子的观众，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抱在一起欢呼呐喊，摇摆着身体激动流泪。 　　这是港城开埠以来，空前绝后的演出，没有一场演唱会能如此疯狂。 　　隔日，港台上百家媒体都以整版整版的版面报道演出盛况，标题无非“摇滚灵魂，震爆香江”、“中国摇滚，席卷港城”等字样。台下那些观看演出的港台巨星，无一例外全都成了陪衬，真正的主角只有三个：窦唯、张楚和何勇。 　　魔岩三杰，傲视群雄！ 　　《资本家》关于宋维扬的专访，就是在这种时候出来的。它夹杂在魔岩三杰的报道中，没有被彻底淹没，反而借着“中国文化崛起”的话题更受关注。 　　1997年前的港媒和港人，对一切有关大陆的新闻都非常敏感，同时情绪也极为复杂。 　　港人迫切想要了解关于大陆更多的信息，港媒也千方百计的猎奇夸大。于是乎就造成如下结果：港城的各行各业，主动寻求与大陆的联系，邀请大陆的名人前去交流。许多大陆的严肃文学作家，都接连登上港城各大学的演讲台，并被港媒煞有介事的报道。 　　商业领域更是如此，大陆这几年的知名企业家，在港城被翻来覆去的轮番报道，一时间炽手可热。 　　具有大陆概念的红筹股，亦成为新的投资热点，爆炒、爆炒、再爆炒！ 　　特别是最近两年，由于大陆的私企上市困难，纷纷跑去港城运作上市。仅一年半的时间，中资收购或参股的上市公司，就占港城全部上市公司数量的5.9%，发展之迅猛让人瞠目结舌。 　　不惟港城，美国同样如此。 　　在92南巡之后，就有中国公司陆续在美国上市，全部暴涨，“华晨金杯”在两个月内，股价从16美元攀升至33美元。 　　这是一波全球范围的中国概念热潮，一直延续到亚洲金融危机才结束。 　　而中国的大企业家们，被境外媒体疯狂爆炒，个个头顶无数光环——如此这般，就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开大碗面连锁店的退役军人，只喊了几句弄死麦当劳的口号，就能被美国几大新闻网轮番报道了。 　　港交所。 　　何国明端着一杯奶茶，腋下夹着一堆报刊杂志，优哉游哉地走进交易大厅。 　　“明仔，早晨！”有熟人跟他打招呼。 　　何国明微笑点头：“周生，早晨！” 　　大家的心情都比较轻松愉快，因为港股的大牛市已经持续了六年之久，几乎买啥啥涨，连扫地大妈都整天讨论股票。当然，也有倒霉的，比如联想的股票在疯涨三个月后，突然因为巴统组织解散而暴跌，把无数港城股民坑得欲仙欲死。 　　何国明是金融专业的硕士毕业生，以前在英资公司做事，如今辞职了一心炒股。他把全部家当都压在股市里边，几年间就赚了200多万港币，是散户圈子里非常有名的“小股神”。 　　“明仔，今天该卖哪支？”旁人问道。 　　“不急。”何国明扫了一眼电子屏，在散户大厅里找位子坐下。 　　何国明玩的是中线投资，风格偏于保守，他喜欢坐在散户大厅感受气氛，同时花费大量时间用于阅读报刊杂志。 　　在仔细翻看十多份报刊之后，终于轮到《资本家》杂志，封面赫然是一个青年男子的背影，并有大大的导读标题：《一年打下亿万资产江山，豪言与两可乐三分天下——本刊专访中国最年轻的富豪》。 　　“又是大陆的企业家。”何国明摇头苦笑。他对大陆股可谓又爱又恨，从中赚了不少，也被联想套牢10多万。 　　当然，跟喜欢关注商业新闻的许多港人一样，何国明也特别热衷阅读大陆企业家的故事。因为那些家伙一个比一个传奇，就说罐头换飞机吧，做中间商都能一次豪赚一个亿，这种事情在港城是不可能发生的。 　　《资本家》显然选用了大陆媒体的相关报道内容，而且宋述民和嘉丰酒业的内容说得更详细。 　　当看到宋述民拼搏十多年，手里掌控着价值数亿的公司，却一朝入狱、财产充公的时候，何国明不禁背心发凉，琢磨着港城回归之后自己的财产问题。 　　不过，何国明很快就被后续内容吸引了。 　　不满18岁的高中生，身负重债，偷家里几百块钱考察市场，一个月的时间把罐头厂扭亏为盈，用三款新品罐头攻占全国市场。接着还主导了公司转型，发起中国工商界抗战宣言，一举成为中国饮料行业的大鳄之一。 　　太爽了！ 　　何国明每次看到那些大陆企业家的报道，都感觉自己在读，恨不能自己成为主角。 　　何国明身边的十多个股民，都是跟着他一起玩中线投资的，也在装模作样阅读报刊杂志，时不时再抬头看看屏幕上的数据变化。 　　“这个宋维扬是神童啊，商界奇才！” 　　“大陆的奇才真多。” 　　“有奇才很正常，问题是这个人太年轻了。” 　　“喜丰公司要是来港城上市，我肯定买他家的股票。” 　　“别又是一个联想。” 　　“联想属于意外，巴统组织成立了几十年，谁知道说解散就解散。” 　　“对，联想暴跌不是公司不行，是国际环境有变化。除了联想以外，哪个大陆股不是一直涨？买大陆股准没错！” 　　“……” 　　港城股民们热议着商业神童宋维扬，渐渐把话题又赚到大陆股概念，期盼着包括喜丰在内的更多大陆企业来港城上市。 　　何国明放下报纸，叼着香烟，笑着对这些人说：“元旦以前，把手里的股票都卖了吧。” 　　其他人目瞪口呆，纷纷问道：“明仔，你也觉得港股要崩？” 　　“迟早的事情，”何国明笑嘻嘻的大步走开，“大陆很好玩，我打算把股票都卖了，去大陆那边看看。” 　　连续六年的牛市，让无数港人疯狂的同时，也有无数人预测港股崩盘。 　　何国明刚刚从报纸上的蛛丝马迹，觉察到李超人的异动，他认为收手的时候到了。这次港股肯定要大跳水，至少一年之内没有投资价值，何国明抱着玩乐的心态打算游历大陆。 149【元旦舞会】 　　1995年，元旦。 　　宋维扬从箱子里找出一套西装，扔给彭胜利说：“老彭，赶快换上！” 　　彭胜利捧着西装，又看了看宿舍里的其他人，吞吞吐吐道：“我……我就不去了，又不会跳舞。” 　　“不会跳我教你啊，保证五分钟就能学会。”周正宇笑着说。他已经完全融入集体，在外面高冷傲娇，回了宿舍就自动改变言行模式。 　　丁明笑嘻嘻说：“去吧，就算不跳舞，也可以找个女同学聊天，舞场里的女同学可多了。” 　　李耀林直接扔出一双皮鞋：“穿我的鞋，我跟你最合脚。” 　　自从开学以后，彭胜利就是“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四点一线，偶尔坐公交车去城里进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现在，宿舍小卖部一个月能盈利30多元，基本解决了彭胜利的吃饭问题，但他的性格依旧有些自卑。 　　“那我就去看看。”面对室友的盛情，彭胜利也有些心动，他到现在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七条汉子都穿好战袍，风风火火的杀向舞厅。 　　复旦的南区研究生舞厅，是此时五角场周边最出名的跳舞场所，上大、上外、上财、同济……好些学校的学生，每逢周末专门跑来跳舞，有的甚至要坐两三趟车。 　　中国高校跳舞热潮，就是这些学生掀起的。 　　那还是1978年的时候，中国刚刚恢复高考，盛海团市委搞了个五四青年节中外大学生联欢活动，现场还有专人录像。中国大学生跳的是手拉手找朋友集体舞，而且必须男女分开，外国大学生就教他们跳交谊舞和华尔兹。 　　团市委领导吓得不轻，直接把电闸给拉了。学生们以为是停电，就点起蜡烛，用录音机（电池）伴奏，跳嗨了整整玩大半宿。 　　第二天，团市委领导直接把情况汇报给市领导，市领导笑着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在延安就跳舞，总理舞姿很潇洒，主席也很欣赏。” 　　于是，盛海市电视台播出了这场舞会，中央电视台也播出了，从此大学校园里掀起跳舞热潮。 　　在电视台播出以前，复旦学生就开始疯了，顶住压力各种办舞会，复旦就此成为盛海各大高校的跳舞中心。 　　“伤痕文学”也是复旦学生搞出来的，77级中文系的卢新华从来没写过，写作课老师布置作业，他就交了一篇《伤痕》。这可把老师给吓坏了，直接上报给校长，校长苏步青不但没批评，反而把送去《文汇报》，《文汇报》当即为这篇加印150万份。 　　伤痕文学由此诞生！ 　　305的七兄弟来到南区舞厅时，这里已经热闹非凡。 　　舞厅门口站着不少男同学，有的在等女伴，有的在物色落单的女学生。也有一些校外的学生，一路打听到这里，然后欢欢喜喜地进去。 　　王波、聂军和彭胜利都没有女伴，直接杀进舞厅，剩下四个哥们儿则慢慢等候。 　　不多时，周正宇的学姐女朋友来了，两人手拉着手进去。紧接着，丁明和李耀林的舞伴也相继到来，都是大一的女同学。 　　宋维扬优哉游哉等在门口，风吹着有点冷，突然一个女生过来问：“同学，你有舞伴吗？我是财大的，约了朋友，但他临时有事不来了。” 　　“有，”宋维扬微笑道，“不过我可以介绍我朋友给你做舞伴。” 　　“那算了。”女生尴尬离开。 　　猛然间，只听好几个学生大喊：“蒋昌建，蒋昌建来了！” 　　超级天皇巨星、复旦在读博士、狮城舌战的最佳辩手蒋昌建阔步走来，他身材瘦弱，但格外精神，分分钟被仰慕者们包围。 　　“抱歉，抱歉，我有舞伴了！”蒋昌建双手合十，艰难的往舞厅里闯。 　　见到此人，宋维扬的第一反应是“六个核桃”，呃不，是“最强大脑”。 　　远处，林卓韵、李亚伦和张琳结伴而来。这三人的情况有些别扭，张琳夹在中间，李亚伦总是扭头跟林卓韵说话，而林卓韵则不咸不淡的平视前方。 　　林卓韵老远就跟宋维扬挥手，走近了又说：“抱歉，我们来晚了。” 　　“没事。”宋维扬笑道。 　　“这是我室友张琳，这是我朋友宋维扬。”林卓韵介绍道。 　　“你好！” 　　“你好！” 　　两人互相握手。 　　李亚伦笑道：“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好巧。”宋维扬笑着说。 　　张琳仔细打量了宋维扬一番，她很想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大魅力，居然能让林卓韵放弃一个美国帅哥。 　　第一印象是，很帅！ 　　第二印象是：沉稳！ 　　再无其他。 　　宋维扬虽然在复旦小有名气，但也不是谁都认识他。张琳属于丁明他们系的助教，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只感觉宋维扬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显然，张琳没看过《千纸鹤》MV。 　　张琳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到李亚伦身上，她走到舞厅门口，往里边一望，突然说：“艾伦，舞厅里人太多了，不如我们去酒吧如何？” 　　“林小姐的意思呢？”李亚伦问林卓韵。 　　林卓韵挽着宋维扬的胳膊，微笑道：“我是来跳舞的。” 　　李亚伦颇为失望，但还保持着笑容，说道：“那我们就进去吧。” 　　张琳也主动挽着李亚伦：“艾伦，这里头都是学生，没必要跟他们一起玩。你不是说衡山路有家新酒吧开业，要搞庆祝活动，还请了唐朝乐队演出吗？这可不能错过。” 　　林卓韵对李亚伦的纠缠焦头烂额，李亚伦同样对张琳的纠缠很头疼。他本来就是想去酒吧庆祝元旦的，被张琳一通胡搅蛮缠，林卓韵又要来跳舞，拖拖拉拉才终于搞到现在。 　　这女人，神烦！ 　　为了显示自己的绅士风度，李亚伦没把张琳的手甩开，只是朝旁边挪动半步，笑着对林卓韵说：“林小姐，我们进去吧。” 　　“不去酒吧也行，跳舞挺好的。”张琳附和着，挽住李亚伦的手臂不放。 　　李亚伦心中无名火起，直想一耳光扇过去，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尴尬僵硬。 　　宋维扬一眼就看明白情况，憋着笑低声说：“林老师，你这位室友可以啊，把咱们的国际友人都吃定了。” 　　林卓韵说：“我现在很头疼，一个总是纠缠我，另一个总是拉上我纠缠别人。” 150【群魔乱舞】 　　对学生舞会不能要求太高，305的兄弟集体西装革履已经很难得了。无论男女同学，大部分都是日常着装，皮衣、大衣、风衣、羽绒服……应有尽有，有个别学生甚至穿着土布裤子在跳舞。 　　当然，能打扮还是要打扮。 　　学生们都很干净整洁，男的用清水当摩丝定型，偏分、中分、各种分，头发梳得油光可鉴；女的擦了百雀羚、蛤蜊油、护手霜，浑身香喷喷，自有一种吸引力。 　　彭胜利进了舞厅便手足无措，只能站在角落里发呆，他有点后悔来这里了。 　　周正宇是最骚的，这小子各种炫技，他女朋友也功底深厚，渐渐的竟变成舞蹈表演。周围有好几对直接停下来，笑嘻嘻看着他们跳舞，一曲结束还给热烈掌声。 　　宋维扬一手握住林卓韵的小手，一手扶着她的背心，随着音乐踱步道：“你以前没怎么跳过？” 　　“你也差不多啊，已经踩我两脚了。”林卓韵好笑道。 　　宋维扬说：“我已经快20年没跳交谊舞了。” 　　林卓韵道：“得了吧，你总共还没满20岁！” 　　“说的也是。”宋维扬哈哈一笑。 　　若非林卓韵约了跳舞，室友也集体出动，宋维扬肯定不愿跳这种玩意儿。 　　太老土，或者，太高级了！ 　　二十年后，在中国跳交谊舞的只剩下两类人，一种是专业舞蹈演员，一种是老头儿老太太。对了，还有所谓的上流社交舞会，笑笑即可，不必当真。 　　踩了林卓韵好几脚，宋维扬终于熟悉起来，闻着女孩子身上散发的幽香，倒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这年头，全民流行跳交谊舞，而且特别喜欢玩荤的。 　　民间舞厅经常跳到一半突然熄灯，黑灯瞎火的男女搂抱，要多暧昧有多暧昧，手能摸到哪里取决于你的胆子大小。 　　校园舞会还算比较干净，没搞那种荤招。 　　当然，也可能有人想搞，但如果遇到举报的，那就别想再有下一次了。 　　一曲结束，宋维扬和林卓韵站在原地聊天。没办法，舞厅太挤，没有专门用来休息的地方，更没有什么水果饮料可以提供。 　　就特么干跳，跳完一曲再来一曲。跳得脚发麻了，学生们还不亦乐乎，这种快乐是最纯粹的。 　　“宋先生，你的舞技好像有点差啊，把林小姐的鞋都踩脏了。”李亚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宋维扬微笑道：“正在努力练习。” 　　李亚伦说：“不如这样吧。我和张小姐都跳得不错，我们交换舞伴，我教林小姐跳舞，张小姐教你跳舞，这样可以学得快些。” 　　“抱歉。”林卓韵直接拒绝，她怕宋维扬误会。 　　宋维扬得了便宜还卖乖，摊手说：“真不好意思，李先生，看来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李亚伦臭着脸没说话，转身就走，直接走向舞厅大门。 　　“艾伦，你去哪儿啊？”张琳连忙追上去。 　　李亚伦本来想就此放弃，他在中国找女人太轻松了，没必要在林卓韵这一棵树上吊死。但走出几步，他心里又忍不下这口怨气，正好张琳凑过来，立即问道：“这个宋维扬到底是干什么的？是不是报纸上那个喜丰公司老总？” 　　张琳楞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我说着名字耳熟呢，原来在报纸上看到过。” 　　“别废话，”李亚伦说，“我问你他是不是喜丰的老板！” 　　“可能是吧。”张琳道。 　　“那他现在的身份是学生？”李亚伦问。 　　“喜丰的老板是学生吗？”张琳不怎么关注商业新闻。 　　“他刚考上大学的！”李亚伦说。 　　宋维扬发表的那篇工商界抗战檄文，掀起了本土企业抵抗外资的热潮。也因为这个举动，宋维扬在外企当中名头响亮，李亚伦这个花旗银行的特别顾问还专门关注过他。 　　张琳的反应很快：“你是说，宋维扬就是喜丰的老板，而且考进了复旦，林卓韵在跟学生谈恋爱？” 　　李亚伦问：“中国的老师可以跟学生谈恋爱吗？” 　　“应该……不可以吧。”张琳说。 　　“什么叫应该不可以？”李亚伦没听懂。 　　张琳解释道：“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但如果事情闹大了，学校肯定会出来阻止。” 　　李亚伦突然笑了：“走吧，我们一起去酒吧。” 　　张琳虽然无限向往美国的灯塔生活，但她并非毫无底线的人，她拉住李亚伦的衣服问：“你要揭发他们？” 　　“为什么不呢？”李亚伦耸肩道。 　　“你这样做，林卓韵就没法在复旦待下去了！”张琳说。 　　李亚伦笑道：“我只是想出口气而已。你不是想去美国吗？我带你去。” 　　张琳此刻对李亚伦的人品产生严重怀疑，但一句“去美国”，就让她的智商和道德迅速下降。她握着拳头紧了又松，无力道：“我觉得这样不太好。而且，他们也没得罪你吧，何必闹得没法收场。” 　　李亚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生气，就是心头憋得慌，不发泄出来他浑身难受。 　　在美国时，李亚伦的韧性非常好，处处低调谨慎，被当众羞辱也能保持微笑。但当他来到中国，只一年多的时间，整个人就迅速膨胀起来，变得任性而易怒，这种情况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追女孩子被拒绝，多正常的事情啊，李亚伦在美国经历过好几回，顶多也就失落几天而已，从来没有想过报复。 　　但他现在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李亚伦突然搂住张琳的腰，笑道：“走，先去酒吧喝几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张琳感觉有些恶心，想把李亚伦推开，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出国的诱惑。 　　舞厅里，周正宇笑嘻嘻摸到录音机那边，掏出一盘磁带，对放曲子的同学说：“来首带劲儿的！” 　　“什么曲子啊？”同学问。 　　“迪斯科！”周正宇道。 　　“行吧。”那学生很快把磁带换了。 　　“咚，咚，咚咚咚……” 　　极富节奏感的音乐，让全场学生都愣住了，他们从没跳过这么快节奏的舞。 　　周正宇大笑着跑回舞池，高声喊道：“野人迪斯科，同学们放开玩吧！” 　　迪斯科在80年代就进入中国，但只是那种慢节奏的，老头儿老太太都能跳。就在刚刚过去的1994年，东北那边发行了一张迪斯科的磁带，并取名为《野人迪斯科》，那种强劲狂野的曲风迅速从北方蔓延到南方。 　　“来吧，跟我一起跳！” 　　周正宇举起双手拍打，扭腰耸胯，动作下流，整个人跟发疯一样。 　　其他学生看得目瞪口呆，很快就大笑起来，越来越多人加入其中。 　　跳着跳着，周正宇还把一直受冷落的彭胜利拉进舞池，摇头晃脑地喊道：“胜利，放开点，跳起来！” 　　彭胜利比较腼腆，刚开始笨拙扭腰，渐渐的就随着舞曲旋律狂嗨。他从来没有跳过舞，就是胡乱扭动全身，张牙舞爪跟发羊癫疯似的，结果越跳越带劲儿，似乎能通过那些疯狂动作，把心里长期积压的郁闷全都发泄出来。 　　真还别说，彭胜利跳的狂野迪斯科，竟然比周正宇更具感染力，好多人都跟着他一起乱摇乱摆。 　　“哈哈哈，这种舞真有趣儿！”林卓韵贴着宋维扬乱扭。 　　宋维扬心想，一个群魔乱舞的时代到来了，老式迪斯科将一去不复返。 151【你嘴唇干裂了】 　　丁明跟同班女生一起走出舞厅，侧身问周正宇道：“宇哥，今天的舞真带劲，叫什么名字啊？” 　　“野人迪斯科。”周正宇笑着说。 　　“我们以前也跳迪斯科啊，怎么不一样？”李耀林问道。 　　周正宇解释道：“以前跳的是老年迪斯科，今天这种才是年轻人的迪斯科。” 　　聂军不留情面地反驳：“吹吧，你就，以前那种迪斯科也是年轻人跳的，你这种只是类型不同而已。” 　　“你要是不信，咱们打赌！”周正宇顿时不乐意了。 　　“打赌就打赌，赌什么？”聂军道。 　　“输了的包洗一个月衣服！”周正宇道。 　　“好，说定了，”聂军笑道，“老宋懂得多，咱问他去！” 　　其实两人都对迪斯科一知半解，而不知道这种野人迪斯科是从欧洲传来的，美国那边也才刚刚流行而已。 　　“咦，老宋呢？”周正宇到处寻找。 　　王波说：“之前他跟一个漂亮女同学在跳舞，不知道去哪儿了。” 　　彭胜利还在回味那种从未有过的爽快，抖着脚踝道：“我看见他出去了。” 　　几人和舞伴们来到舞厅门口，王波指着远处笑道：“那不是吗？” 　　李耀林说：“那是老宋的女朋友吧，我跳舞时就看到了，挺漂亮的。” 　　灯光比较昏暗，周正宇往前走好几步，终于隐约看清，惊道：“那是我们系的林老师！老宋太牛逼了，泡了老师当马子！” 　　“什么是马子？”彭胜利问。 　　“马子就是女朋友，”丁明帮忙解释，一脸崇拜道，“扬哥不是一般人啊。” 　　周正宇啧啧感叹：“早就看出他跟林老师有问题，没想到真搞上了！” 　　聂军说：“我估计他们以前就是恋人关系，《千纸鹤》MV的男女主角啊。” 　　彭胜利担忧道：“学校允许师生恋吗？” 　　“怕什么？学校不管的。”周正宇笑道。 　　哥们几个也没有过去打扰，各自送舞伴回宿舍，宋维扬自然也得把林卓韵送回去。 　　90年代，复旦校园内的路灯不多，偶尔还有几个坏掉的，导致许多地方都乌漆嘛黑一片。 　　宋维扬只能掏出大汉显，用传呼机那微弱的亮光探路。 　　“唉！” 　　林卓韵一声惊呼，却是踩到碎石块，差点来个原地摔。 　　宋维扬连忙扶住，问道：“没事吧？” 　　林卓韵活动一下踝关节，笑道：“没崴到，就是有点疼。” 　　“我牵着你走。”宋维扬握住她的手，感觉有点冰凉。 　　黑暗中，林卓韵抿嘴微笑，手上传来的温暖，仿佛能够浸入心田。 　　走着走着，林卓韵整个人都靠过去，变成一手与宋维扬相握，另一手也塞进宋维扬的臂弯。 　　这完全就是情侣在夜间散步，宋维扬突然有些纠结，不知该如何处理双方的关系。 　　做为一个正常男人，而且还是十七八岁的悸动时期，宋维扬早就憋得发慌了。让他当十年和尚，等着前世小娇妻慢慢长大，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宋维扬也可以去寻找初恋女友，就在盛海大学中文系。那地方十年前还属于复旦分校，距离非常近，坐公交车几站路就到了。但宋维扬心里非常清楚，他们之间不合适，都是固执性格，小事互相忍让从不吵架，遇到大事却总出现分歧，不可调和，简直要命。 　　所以，该随便找个女朋友凑合吗？ 　　宋维扬又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林卓韵还算不错，外貌出众，性情温婉，聪明大度，天真烂漫，可称得上理想的女朋友对象。但就差那么一点点怦然心动，让宋维扬忍不住去撩，却又缺乏迫不及待的激情。 　　宋维扬回忆着自己曾经的一生，好像除了初恋女友外，他一直都没有什么恋爱激情。初恋时他被伤得比较狠，第二任女友又各种无理取闹，激情早就被磨光了，跟小女友结婚也只是想要安定而已。 　　或许在感情方面，他已经变得铁石心肠了。 　　“呵！”宋维扬突然自嘲一笑。 　　“你笑什么？”林卓韵问。 　　宋维扬说：“我笑自己太矫情，总想着追求完美，追求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林卓韵道：“追求完美很好啊。” 　　“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宋维扬有感而发，他突然相通了。 　　以宋维扬现在的智慧、定力、眼界和审美，估计再也找不到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孩子了。那种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冲动，此生将与他绝缘，这是成熟的必然代价。 　　对于这种没来由的感伤，林卓韵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她发现宋维扬似乎有些失落，便笑着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啊。”宋维扬说。 　　林卓韵靠着男人的臂膀踱步前行，清唱道：“Oh，my love，my darling，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 　　气氛突然间变得暧昧，歌词的意思是“哦，亲爱的，我渴望你的爱抚……”。 　　没等她唱完，宋维扬就笑起来：“突然唱《人鬼情未了》的主题曲，你这是在咒我吗？” 　　“宋维扬！” 　　林卓韵气得不轻，笑骂道：“好好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能不能正经一点？” 　　“行，你接着唱。”宋维扬没心没肺的笑着。 　　“不唱了，没心情，”林卓韵把头扭开，走了两步又扭回来，“你来唱，要唱我没听过的歌，而且还必须唱得好听。” 　　宋维扬说：“我怎么知道你哪首歌没听过？” 　　林卓韵难得耍起小性子：“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唱。” 　　“好吧，那就唱首有趣的，你肯定没听过，”宋维扬扯开嗓子就吼起来，“穿上大头皮鞋，想起了我的爷爷，走过雪山草地，踩过敌人的肚皮。这双大头皮鞋，传给了我的爹爹，跨过鸭绿江边，冲破了三八防线。嘿哟嘿，我们英雄的祖先，天不怕地不怕勇往直前……” 　　“哈哈哈哈，”林卓韵瞬间被逗乐，“你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歌啊！” 　　宋维扬一脸无辜：“正经歌啊，缅怀先辈，抨击现实。我还没唱完呢，你要不要听？” 　　“那你继续。”林卓韵憋笑道。 　　宋维扬再次吼起来：“嘿哟嘿，革命传统不能变，不能变，不能变。一年又一年。漂亮的先生小姐，穿着漂亮的皮鞋，很多还是进口货，来自日苯美国……我穿着大头皮鞋，走在繁华的大街，虽然有点不起眼，也要走出尊严。嘿哟嘿，想想我们的祖先，天不怕地不怕勇往直前……我穿着大头皮鞋，走在爸爸的大街，虽然有点不起眼，也要走出中国人的尊严……” 　　虽然歌词变得正经了，而且还蕴含深意，但林卓韵就是忍不住想笑。 　　这首歌的曲调，实在好欢乐啊！ 　　宋维扬正想说话呢，路边树下突然站起来两人。一男一女，貌似是情侣，那男的说：“同学，你这歌真有意思，能不能教教我？” 　　宋维扬和林卓韵都被吓了一跳，这黑灯瞎火的，突然冒出来跟鬼差不多。 　　“时间很晚了，改天吧。”宋维扬说。 　　“那你叫什么？哪个班的？我去找你！”男的锲而不舍。 　　“我叫周正宇，社会系大一的，明天见啊！”宋维扬挥手道别。 　　那男的根本看不清宋维扬长啥样，也挥手道：“周同学，明天见！” 　　林卓韵被宋维扬牵着一路小跑，好半天才停下来，哈哈笑道：“宋维扬，你太坏了！” 　　“你污蔑我，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能说坏呢？”宋维扬厚颜无耻道。 　　“你就是坏蛋！大坏蛋！” 　　林卓韵突然正对着宋维扬，双手挤着他的脸皮揉搓，就像女朋友撒娇调情一样。 　　或许感觉这样太过亲昵，林卓韵搓了几下有点尴尬，羞涩的把手抽回来说道：“那个，前面快到宿舍了，你就送到这里吧。” 　　宋维扬笑嘻嘻地看着她。 　　林卓韵芳心狂跳，脸红道：“你……你说话啊，别盯着我看。” 　　宋维扬还是没说话，直接低头吻过去。他相通了，找林卓韵当女朋友也挺不错的，跟这姑娘谈恋爱比较省心，相处起来应该会很轻松快乐。 　　林卓韵被吻住的一刹那，全身肌肉僵硬，双手举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好几分钟过后，她猛地挣脱，大喘气道：“混蛋！” 　　宋维扬笑嘻嘻道：“你嘴唇干裂了，我帮你润一下。” 　　“这里有路灯，会被人看见的，要亲嘴也该去那边！”林卓韵说着就把宋维扬往黑漆漆的地方拖。 152【期末】 　　接下来一周，宋维扬和林卓韵没有满地撒狗粮，甚至还需要刻意避嫌。 　　师生恋嘛，传出去不好听。 　　虽然宋维扬表示无所谓，但林卓韵比较谨慎，晚上亲嘴都是兵分两路，约好时间在黑漆漆的小树林里汇合。 　　转眼就到期末，宋维扬随便复习了两天，就该干啥干啥，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书。他不指望考多高分数，也不指望拿奖学金，既然已经有把握及格，那还复习个屁啊。 　　李亚伦突然消失了，既没展开报复行动，也没再联系张琳。 　　张琳有点心慌，因为元旦那天晚上他们睡了。虽然她不是第一次，但还是感觉很吃亏，直接跑去李亚伦的公司讨说法，然后被这假洋鬼子哄得晕头转向。 　　李亚伦是真没那个闲心谈情说爱，花旗银行把中国区总部搬到盛海一年多，终于打算在这里开分行了。元旦的前一天，美国总部做出了开分行的决定，李亚伦和上司在元旦第二天收到消息，顿时从清闲状态变成忙得不可开交。 　　这一忙，至少三五个月，说不定到时候他就把宋维扬给忘了。 　　在即将过去的1月份，《劳动法》正式出台，让农民工讨薪有了法律依据——这是中国加快法制建设的一个体现，好多法律法规都在连续不断的出台当中。 　　仅在过去两年，中国就颁布了《税收征收管理法》、《国家安全法》、《公务员暂行条例》、《科学技术进步法》、《教师法》、《预算法》、《公司法》、《个税实施条例》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今年除了《劳动法》以外，还将颁布《广告法》、《母婴保健法》等法律法规。 　　也即是说，此前很多行为都处于灰色地带，明显是错的，但却无法可依。比如消费者买到假货，没有相关法律维护权益；比如农民工被拖欠工资，打官司都不知该怎么打；又比如电视里的虚假广告，《广告法》都没有，还不是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1984年是中国的公司元年，许多日后的大企业，都在这一年诞生的，只因伟人有个“八四南巡”。 　　但直到1994年《公司法》施行以前，这十年间，中国的私人公司都是不受法律保护的。甚至从法律角度来讲，这些公司根本不存在——但它们又确实存在，并且还在相关部门登记注册了。 　　如果把这十多年新出台的法律法规列出来，就能从另一个侧面认识改革开放，其中隐藏着波澜壮阔和辛酸血泪。 　　…… 　　“要死了，要死了，”周正宇从考场走出来，一个劲儿念叨，“《形式逻辑》死定了，出题老师明摆着不让人活啊！” 　　“还好吧，都没有超纲。”宋维扬说。 　　“还没超纲？最后一道大题把我脑子都绕晕了，”周正宇郁闷道，“那不是用来考社会系学生的，是用来考警察断案的！” 　　嗯，最后一道大题如下：某公司失窃，小李、小王、小陈、小张有作案嫌疑，四人的口供分别为——小李说，我没有作案时间。小王说，是小张偷的东西。小陈说，是小王偷的东西。小张说，小王跟我有仇，他肯定要陷害我。如果这四人只有一个说假话，请分析谁是罪犯，并写出分析证明的过程。 　　宋维扬笑道：“那是送分题好不好，比倒数第二题简单多了。” 　　周正宇说：“我脑子有点晕，你帮我分析一下。” 　　宋维扬道：“根据矛盾律，可确定说假话的是小王或者小张。” 　　“为什么不可能是小陈？”周正宇道。 　　宋维扬说：“因为题目显示，只有一个人说假话。如果小陈说了假话，那小王说的就是真话，于是小张也说了假话，这明显跟出题条件不相符。” 　　“对啊，”周正宇一拍脑袋，“可能是倒数第二题太难，把我脑子都搞晕了，当时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既然是小王或者小张在说假话，那小陈肯定说的真话，偷东西的当然是小王啦！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没想清楚，我他妈真傻！” 　　“好了，能及格就行。”宋维扬笑道。 　　周正宇摆手道：“肯定挂科。有好几道题，我连逻辑符号都记不住，根本就没办法套用公式！还有，SEP和SOP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老把它们搞混。” 　　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这家伙不仅没认真听课，甚至都没好好看过教科书。整个305宿舍，就周正宇堕落得最快，每天自习的习惯只坚持了半个月。 　　宋维扬说：“前面一个是全称否定命题，后面一个是特称否定命题。” 　　“算了，不说了，”周正宇掏出香烟，扔给宋维扬一支，突然笑问，“你跟林老师发展得怎么样？” 　　“就那样。”宋维扬道。 　　“到底哪样啊？亲嘴了没有？”周正宇把打火机凑过来。 　　“嗯。”宋维扬给个不确定答案。 　　“上床了没有？”周正宇又问。 　　“滚！”宋维扬道。 　　“不说算了。”周正宇把打火机收回来，自己点烟慢慢抽。 　　回到宿舍，王波等人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只有彭胜利还在埋头认真看书——他在自学下个学期的课程。 　　宋维扬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彭胜利说：“按这个地址，可以去找份寒假工。” 　　“老宋，谢谢你。”彭胜利把地址小心收好，突然鼻子发酸，想当场哭出来。 　　彭胜利的内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淡定，他也想回家过年，但根本就拿不出路费。甚至，他连留在学校吃饭的钱都不够，已经打主意每天一个馒头吃到新学期开学。 　　聂军本来在收拾东西，突然又把衣服从包里取出来，笑嘻嘻说：“我也不想回家，老宋，给我一个地址呗。” 　　“你掺和个屁啊。”宋维扬道。 　　“回家没事儿干，也不想看我爸那张臭脸，”聂军问道，“你这是什么工作啊？” 　　宋维扬说：“喜丰盛海分公司的销售员。把喜丰的产品拿到乡镇推销，有基本工资，卖出产品还能拿提成。” 　　丁明也插入话题：“喜丰不是有代理商和经销商吗？还用得着自己做推销？” 　　宋维扬解释道：“代理和经销是一级一级下去的，铺货很难铺到乡镇。盛海这边还好一些，越偏僻的县市，基层市场就越难打开。而且，旭日升现在抢市场很厉害，许多零售商为了拿到高额返利，故意不卖喜丰冰茶，这些零售商都得靠促销和推销抢回来。” 　　周正宇道：“旭日升没喜丰冰茶好喝，喜丰肯定能赢。” 　　李耀林道：“我觉得旭日升味道不错啊。” 　　“那是你味觉有问题。”周正宇道。 　　“你才味觉有问题！”李耀林笑骂。 　　“不说了，同学们，明年再见！”宋维扬拖着箱子就走，林卓韵还在教工宿舍那边等他呢。 153【是手自己在动】 　　宋维扬拎着箱子进入教工宿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宿舍好破啊，明年在外面租一套吧。” 　　林卓韵收拾着衣服说：“外面的房子也差不多，除非去住宾馆。” 　　“至少比教工宿舍好，”宋维扬走到窗前，随手拉了拉窗扇，“你这窗子都关不严实，平时肯定透风透雨。” 　　“怕我着凉啊？”林卓韵笑嘻嘻的从后面抱住他。 　　宋维扬正准备转身跟女朋友腻歪，突然房门被打开。张琳进屋看到宋维扬，顿时愣了愣，然后抬手遮住自己的脸，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林卓韵有些尴尬，放开宋维扬说：“你不是昨天就回老家了吗？” 　　“有东西没拿。”张琳刻意背对着他们。 　　“你的脸怎么了？”林卓韵道。 　　“没什么，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不小心撞伤了。”张琳抬头苦笑，额际乌青，嘴角破皮的地方已经结痂。 　　宋维扬突然说：“被那个假洋鬼子打的吧？” 　　张琳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把几件衣服乱扔到箱子里，侧头避开宋维扬的视线说：“我走了，明年再见。” 　　宋维扬也懒得管闲事，目送她离开。 　　张琳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说：“李亚伦的心眼儿比针尖还小，你们要当心，他很可能会报复。” 　　“我们跟他没仇吧？”宋维扬道。 　　张琳说：“卓韵拒绝了他的追求，他说过要公开师生恋，让你们在复旦没法再待下去。” 　　“就这种手段？”宋维扬根本不怕，公不公开都无所谓。 　　“反正我就提醒你们一声，尽到做朋友的义务。”张琳说完就走。 　　“等一下。”宋维扬感觉这女人有点意思，并非那种无脑媚外的easy girl。 　　张琳回头说：“有什么事吗？” 　　宋维扬说：“如果你想出国，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我？”张琳没有激动，表情反而有些狐疑。 　　宋维扬道：“我借钱给你，自费出国留学。” 　　“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回？”张琳问。 　　“那算我看走了眼。”宋维扬笑道。 　　“自费出国很贵的，”张琳叹气道，“我跟以前的同学打听过，她自费留美，每个月的生活费就是一大笔支出，每天洗盘子的时间比读书的时间都多。” 　　宋维扬说：“喜丰已经和俄罗斯、丹麦、瑞典、挪威签订了罐头销售合同，跟德国的经销商也在洽谈当中。第一批罐头在2月底运到欧洲，我们打算在德国设立办事处。如果你想去欧洲的话，或许可以到柏林留学，喜丰的柏林办事处比较缺人手。这份工作肯定比洗盘子体面，也比洗盘子更赚钱。” 　　虽然不是美国，这让张琳感到遗憾，但德国也算不错了，她咬牙道：“我明天就开始学德语！” 　　宋维扬笑道：“顺便请你办个事儿。” 　　“你说。”张琳道。 　　“你到了德国那边，记得帮我买一些欧洲的社会、政治、经济和生活类期刊，我会付给你相应的报酬。”宋维扬道。 　　“没问题。”张琳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棘手的事情。 　　“进来说吧，”宋维扬笑着坐在床沿上，“你跟那个艾伦究竟怎么回事？” 　　“我跟他同居好几天了，”张琳并不觉得难以启齿，洒脱道，“刚开始吧，他这人还不错，昨晚终于原形毕露。我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美国，他估计是工作上有点不顺，突然骂我是biao子，骂得我莫名其妙。我让他道歉，结果他骂得更凶，还突然动手打我。这男人精神有问题，平时好好的，动不动就发脾气，发完脾气又道歉，我已经遇到好几次了。这次居然还动手打人，我是不敢再跟他住一起了，我怀疑他有人格分裂症。” 　　林卓韵惊道：“太可怕了，一点都看不出来。” 　　宋维扬心想：你才可怕，竟然能忍受这种人十多年，世间难寻的绝顶傻姑娘啊。 　　张琳做事雷厉风行，她把行李放回去，对宋维扬说：“我过年不回家了，明天就开始学德语。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保证能把德语学会，绝不给你的公司拖后腿。“ 　　“没事，慢慢来。”宋维扬对此无所谓，反正柏林办事处会专聘负责人，张琳只是过去做一些打杂事务而已。 　　至于那个假洋鬼子，呵呵，宋维扬根本不放在心上。不乱来大家相安无事，只要他敢跳出来找抽，宋维扬能让他在中国待不下去。 　　林卓韵看看手表，突然说：“时间快到了，我们还要去赶飞机。” 　　“你们先走吧。”张琳说。 　　“那明年再见，春节快乐。”林卓韵提着箱子挥手。 　　“春节快乐，”张琳把他们送到楼下，突然喊道，“宋维扬，谢谢你！” 　　宋维扬笑笑没说话，他能理解张琳一心出国的想法，但并不表示赞同。若非张琳是林卓韵的室友，还好心提醒他们注意暗算，宋维扬才懒得管这个女人的死活。 　　坐出租车来到机场，林卓韵一路都在好奇张望。上飞机之后，她低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有点激动。” 　　“别紧张。”宋维扬安慰道。 　　“我不紧张，就是激动，”林卓韵笑着依偎在宋维扬身上，“对了，飞机上天以后，是不是可以看到云彩？” 　　宋维扬说：“能看到，都是雾气。” 　　林卓韵说：“要不是火车卧铺票难买，其实坐火车更有意思。” 　　“想跟我多亲热几天啊？”宋维扬打趣道。 　　“美得你！”林卓韵笑嘻嘻说。 　　飞机落地已经快傍晚了，两人打车进城，宋维扬直接去宾馆开了个房间。 　　“你今晚乖乖睡觉啊，我自己回家了。”林卓韵有些不舍的说。 　　宋维扬笑道：“上去坐坐呗。” 　　“那……就坐一会儿。”林卓韵的意志不坚定。 　　小白兔刚进房间，大灰狼就把门关上，按着一通狂啃。 　　好不容易逃脱狼爪，林卓韵红着脸整理衣服：“我要回去了，不跟你瞎胡闹！” 　　“很晚了，明天再走吧，”宋维扬开始撒娇，抱着小白兔摇来摇去，“陪陪我嘛，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林卓韵被他孩子气的行为给逗乐了，心软道：“那说好了，你睡一边，我睡一边，不准乱来！” 　　“嗯，我保证不乱来。”宋维扬连连点头。 　　夜半熄灯。 　　一直警惕着的林卓韵根本没睡，果然感觉宋维扬钻进她被窝，顿时推搡道：“不准过来！” 　　“我那边冷，”宋维扬叫苦道，“我宾馆服务质量太差了，被子上居然有个大洞。” 　　“胡说八道。”林卓韵又好气又好笑。 　　“真的，我不骗你，快让我暖和暖和。”宋维扬把她抱住。 　　林卓韵心跳加速，浑身发热，缩在被窝里说：“不许乱动！” 　　“好，我不乱动。” 　　“那你的手在干什么？” 　　“哎呀，那是我的手吗？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你再乱摸，我就叫流氓了！” 　　“真没乱摸，是手自己在动……哎哟，你属狗的啊，乱咬人！” 　　“咬死你！反正没结婚以前，不许你乱来！” 　　“不乱来，我们做个有趣的游戏。” 　　“什么游戏？” 　　“我教你，你这样这样……” 　　“脏死了，我才不干！” 　　“那用手。” 　　“只能用手，不准得寸进尺。你坏死了，讨厌！” 　　https: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154【回家】 　　第二天退房的时候，林卓韵都不敢见人，独自守在宾馆门口看箱子。 　　“你躲那么远干嘛？”宋维扬笑着走出去。 　　“谁躲了，是里面太闷，我出来透透气！”林卓韵煞有介事的看着来往车辆，似乎那些车子能开出花来。 　　宋维扬说：“走吧，去吃早饭。” 　　林卓韵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只露出些许小脸，跟做贼一样往前走。 　　“你冷吗？”宋维扬问。 　　“过两条街就是我家，我怕被熟人看到。”林卓韵说。 　　“怕什么啊？”宋维扬笑嘻嘻拉着她的手。 　　林卓韵啐道：“怕你被我爸打死！” 　　“上天作证，我昨晚啥都没干，你爸没有揍我的理由。”宋维扬说。 　　林卓韵羞得跺脚：“不许提昨晚！” 　　“好，我这就删除记忆，”宋维扬抬手虚抓自己头顶，扔掉一团空气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嘚瑟！”林卓韵自己先笑起来。 　　两人找个小店坐下，各自要了一碗担担面。 　　林卓韵正要说话，突然听店里其他人聊起来—— 　　“你晓得不？武侯祠那边闹僵尸，都咬死好几个人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报纸上都登了。有个考古队挖出三具尸体，清朝的，还穿着官服，过了一天晚上就不见了。后来就冒出来5个僵尸，专咬脑壳，解放军用喷火枪才烧死的。” 　　“不是三具尸体吗？咋变成五个僵尸了。” 　　“嘿，你就不懂了，被僵尸咬死的人也要变僵尸。” 　　“不对，不对，你们都说得不对。僵尸不是考古队挖出来的，是从府南河里面游上来的。那个僵尸厉害得很，平时候装成普通人，看到合胃口的就咬。” 　　“放屁，明明是考古队挖的。” 　　“明明是府南河游上来的！” 　　“不信我带你去看嘛，武侯祠那边还有大坑，棺材板板都还在那边的。” 　　“你晓得个屁！” 　　“……” 　　整个早餐店的食客都加入了讨论，一时间变得热闹非凡。 　　林卓韵笑问：“你相不相信有僵尸？” 　　“信啊，僵尸还咬人呢。”宋维扬挑眉道。 　　林卓韵不知想起什么，脸红道：“你才是僵尸！” 　　1995年特别热闹，许多年后，网络上都还流传着这一年发生的灵异事件：蓉城僵尸，盛海吸血鬼，京城375路公交车闹鬼。 　　这一系列传闻，都在当地闹得很大，一传就是二十年，搞得1995年像个灵异年份。 　　就拿蓉城僵尸事件来说，渐渐衍生成七八个版本，并且传播至全省范围，当时吓得好多小孩子白天都不敢出门。 　　宋维扬和林卓韵一边吃面，一边听食客们聊着僵尸，越说越离谱，都特么快打起来了。 　　这还只是开始，再过几个月，将闹得全城骚乱。别说小孩子，就连大人出门都得结伴，甚至地方部门都将信将疑，派了好些警察上街巡逻…… 　　宋维扬还想去凑趣儿表演一下，结果有人比他的脑洞还大，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不要争了，武侯祠确实有僵尸，府南河也有僵尸，双流那边都有僵尸。为啥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僵尸？我跟你们讲啊，这都是美国造出来的，用飞机运到中国的大城市上头甩下来！美国人坏得很啦！” 　　宋维扬：“……” 　　“呼呼呼呼！”林卓韵捂着嘴辛苦憋笑。 　　为了防止僵尸暗算，宋维扬把林老师送到了家门口，自己才拖着行李箱前往火车站。 　　到了容平，宋维扬打车回家，他发现小区附近成了大工地。 　　“师傅，这是酒厂在搞扩建？”宋维扬问司机。 　　司机说：“扩建哦，听说那边一大片都要修成厂房。我跟你说啊，现在酒厂生意好得很，运酒的车子排队都要排大半个月。每天晚上《新闻联播》的开头，都是滴滴滴滴滴，仙酒集团为你报时。新闻放完又是广告，仙酒一开，好运就来。这两个广告厉害，到处的人都抢着买。” 　　“是很厉害。”宋维扬笑道。 　　标王广告是从元旦开始播出的，但在播出之前，标王概念就被央视热炒了一个多月。 　　那些参与竞标的厂商都懵逼了，原先只以为那是五秒广告，结果发现全国媒体都在爆炒。广告还没播出，“仙酒”都特么快被炒熟了，早知道他们就多投几百万抢标啊！ 　　出租车开到酒厂职工小区门口，宋维扬掏出一条中华扔过去：“叔，接着！” 　　“哟，扬扬回来啦！”刘长生乐呵呵道。 　　“我先回家，改天再跟你吹牛。”宋维扬说。 　　“行，”刘长生笑道，“下次回来别买这么多烟，一包就够了。” 　　在宋述民下乡当知青的时候，刘长生帮助颇多，一年前就被钟大华赶回农村了，现在又被宋其志请回来当门卫。50多岁的小老头儿，最近居然还有人上门牵线做媒。 　　出租车司机被一条中华烟搞得有些傻眼，问刘长生道：“那小伙子是谁啊？出手真大方。” 　　刘长生拆开烟点上，牛逼哄哄道：“他是谁？说出来吓死你！” 　　“谁啊？”司机更有兴趣了。 　　“他就是小宋厂长！”刘长生铿锵有力道。 　　“厉害，厉害！”司机连连说。 　　小区里不时有人跟宋维扬打招呼，他早有准备，见到孩子就发糖，结果屁股后面跟了一串。 　　这房子是宋维扬读大学之后才搬回来的，他没钥匙，只能敲门。 　　大嫂蔡芳华开门出来，顿时喜道：“扬扬回来啦，快进来。妈在喜丰那边上班，你哥在厂里，平时都忙不过来，经常晚上十点多才回家。” 　　“嫂子辛苦了。”宋维扬说。 　　“我就做点家务，有什么辛苦的。”蔡芳华满脸笑容。 　　侄子在里头听到响动，颤巍巍走出来，似乎感觉宋维扬面生，吓得躲到老妈背后偷看。 　　“哟，小超都会走路了，让叔叔抱抱。”宋维扬一把将孩子抄起来。 　　“哇哇哇哇！” 　　侄子吓得嚎啕大哭。 　　“哈哈哈！” 　　宋维扬乐得直笑，嫂子站在旁边哭笑不得。 　　卧室还是老样子，那台联想电脑也搬回来了。宋维扬闲着没事干，顺手把电脑打开，结果还是不知道该干嘛——连俄罗斯方块都没装！ 　　得，还是去公司转转吧。 155【年会】 　　容平百货大楼。 　　六楼，宴会大厅。 　　会场门口，工作人员把陈卓拦住：“同志，请出示工作牌或邀请函。” 　　“麻烦了。”陈卓把自己的邀请函递过去。 　　工作人员检查完邀请函，交给陈卓一个胸牌，微笑道：“请进！” 　　陈卓是东北人，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七大姑八大婶，全部都是国企员工。他是家里的老三，顶替父母岗位有些困难，于是考进一所中专读书，毕业之后成了某国企的小干部。 　　东北老工业基地这几年衰败得很快，陈卓家里虽然无人下岗，但发工资却有些困难。人们见面打招呼，不是问“吃了吗”，而是问“你们厂能不能发工资”，若回答“能发工资”，必然赢得朋友的由衷羡慕。 　　面对如此形势，陈卓毅然辞去国企工作，跑到深城去下海创业。 　　仅一年时间，陈卓就把借来的3万元赔得精光，黯然回到老家疗伤反省。在机缘巧合之下，他得知去年东北市面上的罐头，在冬天出现大规模的瓶裂现象。 　　对于这种情况，人们完全找不出原因，都说温度太低，瓶子是被冻坏的。 　　陈卓突然奇想，买来几十种牌子的罐头，拿到肉联厂的冷库去做实验，得出如下结论：在零下18度以上，所有品牌的罐头都完好无损。而到了零下18度，不但肉联厂的猪肉会迅速冻结、罐头里的水果会冻成海绵状，而且大部分的玻璃罐头瓶还会开裂。 　　陈卓不是科学家，他搞不清楚其中的道理，但他知道那些冻不坏的品牌肯定有市场。 　　这些冻不坏的品牌当中，喜丰名气最大，于是陈卓毛遂自荐，跑去喜丰公司担任销售员。他拿着喜丰生产的罐头，满东北到处跑，每到一地，便把经销商和零售商请到冷库里做实验。 　　仅用两个月时间，喜丰罐头就卖遍了东三省，而此时总经理杨信才刚刚和欧洲经销商接触。 　　也正是因为公司和欧洲经销商接触，陈卓终于大概知道了罐头瓶冻裂的科学原因。好像跟糖度（不是甜度）有关，糖精的糖度比蔗糖低200多倍，在低温环境下就导致溶液的物理属性呈现巨大差别。 　　那些贪钱的无良生产商，使用糖精代替白糖，糖成本可以节省95%，原料总体成本可以节省20%—30%，却因此丢失了大部分低温地区的市场。 　　陈卓也因此被公司高层看中，他现在已经是东北地区的销售负责人。公司在年底将把中国市场划分为八个大区，陈卓早就接到消息，他即将担任喜丰公司东北大区销售总监，包括冰茶系列也在他的职权范围当中。 　　走进会场，陈卓很快找到自己的席位。这位子比较靠前，他旁边已经坐了个中年人，脸上有巨大疤痕，看样子是被烧伤或者烫伤的。 　　“你好，我叫陈卓。”陈卓主动握手打招呼。 　　中年人憨厚笑道：“我叫罗家全。” 　　陈卓感觉对方的手很粗糙，忍不住问道：“我在东北做销售，罗大哥负责哪一片？” 　　罗家全说：“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刚被提拔成陕省分厂的车间安全主任。” 　　陈卓愈发感到稀奇，因为陕省分厂刚刚组建不久，一个车间安全主任还没资格来总部开年会。他追问道：“罗大哥的工作肯定很出色吧？” 　　罗家全腼腆道：“也没啥出色不出色。上个月堆放包装箱的仓库着火，我正好路过，就带人冲进去把纸箱从中间运走，让火烧不过去，保住了小半个仓库。” 　　“罗大哥，你是救火英雄啊！”陈卓肃然起敬。 　　“嘿嘿。”罗家全咧嘴傻笑，其实心里颇为得意。 　　会场里又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陈卓甚至看到十几个记者，公司年会搞得很大啊！ 　　大概下午五点半，公司高层一起现身，可惜陈卓只认识负责市场销售的张国栋。 　　宋维扬太年轻了，坐在公司领导那一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陈卓颇为激动，心想：那应该就是董事长了！ 　　陈桃今天担任年会主持人，打扮得跟大明星一样。她走上台，拿着话筒说：“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各位同事，感谢大家在百忙当中，来参加喜丰饮料食品公司的第一届年会。在过去的一年里……” 　　啰里啰嗦说了好几分钟，众人却不觉枯燥，看大美女说话也是一种享受。 　　“喜丰公司的健康快速发展，也离不开政府领导的支持……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黄运生黄市长前来做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黄市长上台讲几句！”陈桃说完就退到一边。 　　本来这次请的是范正阳，黄运生也表示理解，尊老爱幼嘛。可惜老范临时生病，现在还躺医院里，估计是要在医院里过年了。 　　黄运生微笑从容走上台，说道：“改革开放十多年来……” 　　黄市长的发言很有水平，首先回顾十多年的改革历程，歌颂祖国的改革成就，强调中央的改革政策。接着又回顾容平市的工业发展历史，顺便还吹捧了范正阳几句，再赞扬喜丰公司的喜人业绩，又表明自己响应中央号召、发展地方经济的决心，最后还请省内外的媒体朋友多多帮忙宣传。 　　他一个人就说了40分钟…… 　　黄运生下去，杨信又上台，几句话就进入正题：“喜丰的发展，离不开各位员工的努力奋斗。今年，我们选出了公司的十佳员工……袁鹤翔，公司生产管理部经理，他连续两年，在罐头和冰茶产品供不应求的情况下，狠抓生产建设，曾连续三天三夜不休息……为表彰他对公司的卓越贡献，特奖励现金一万元，松花江汽车一辆！” 　　媒体疯狂拍照，员工拼命拍手。 　　杨信为此人戴上大红花，递过去荣誉证书，又举起特制的超大号支票和车钥匙供记者拍照。 　　其他员工顿时羡慕不已，这可是大手笔，光是松花江汽车就值3万多！ 　　为了避免获奖者心理不平衡，十佳员工的奖励都一样。 　　罗家全是第五个上台领奖的，陈卓第七个上台。最后一人名叫刘刚，公司物流管理部副经理，长期奔波于全国各地，初步建立起喜丰的货运体系，杨信已经打算把他扶正。 　　接下来就是节目表演，公司还请了几个小歌手，也有员工自己排练的响声小品。年会最高潮是抽奖环节，有个普通车间工人，因为表现良好被推荐来参加年会，结果意外中了特等奖5000元，当场兴奋得直接晕过去。 　　作为公司董事长，宋维扬一直没上台讲话，只顾着吃东西看表演。 　　陈卓对此非常遗憾，他特崇拜董事长，就等着听董事长发言呢。 　　直至晚上九点多，年会结束。 　　陈卓还没来得及立场，突然有工作人员过来对他说：“明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总部开会，董事长要亲自给高层干部上课，你被特许旁听了。” 156【企业文化与品牌策略】 　　陈卓被请进大型会议室，他来得早，里面空空荡荡，工作人员都还没开始冲茶水。 　　等了好几分钟，终于来人了，陈卓立即上前握手：“你好，我叫陈卓，东北大区的销售员。” 　　“你好，你好，我叫郑学红。”老郑挺着大肚子，身材比以前更胖了。 　　“原来是郑总，失礼了！”陈卓颇为兴奋。他昨天就看到郑学红坐在领导桌，现在终于对上号，这可是传说中的“公司三剑客”之一！ 　　郑学红拍着陈卓的肩膀：“小伙子加油，我听说过你，在东北干得很不错嘛！” 　　陈卓谦虚道：“我只是做出了一点小成绩，今后还要更加努力。” 　　郑学红说：“今天是董事长亲自讲课，你要认真听，他讲课可不是一般人能听到的。” 　　陈卓连忙说：“我一定认真学习。” 　　郑学红找到自己的座位，拿出一张报纸就读起来，也没再跟陈卓说话。 　　陈卓守在屋里，只要有人进来，他必然去握手问候，没多久就给今天开会的人留下深刻印象。 　　会议室陆陆续续来了20多个，大部分为公司的高层，也有一些像陈卓那样的优秀中层干部。人来得多了，陈卓就不好意思再套近乎，过犹不及，太煞眼了只会让人觉得他爱钻营。 　　宋维扬穿着一件羽绒服进来，其他人都是西装革履，瞬间就显得与众不同。 　　“欢迎董事长给大家讲课！”杨信带头拍巴掌。 　　在一阵啪啪声中，宋维扬抬手道：“别拍了，我没那么大的官架子，大家都随意一点。” 　　陈卓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拿出钢笔和本子，准备记录今天的讲话内容。 　　宋维扬不说废话，直奔主题道：“我不管公司的实际工作，这一块由杨信总经理全权负责，今天只谈公司发展的大方向。你们都是领导，要怎么做一个合格的领导呢？我总结为九个字：定战略，搭班子，带队伍！” 　　“首先要制定战略目标，管生产的，就要在效率、成本、质量、技术等方面，提前制定好战略目标。比如把成本压缩到行业最低，把质量提高到国际水平。暂时达不到目标很正常，只要确定好方向，就能一步一步去实现。生产如此，运入如此，销售也是如此。你们分管的职务不同，但都需要制定好战略目标，再把它分解成一个个小目标。” 　　“其次是搭班子。说得文雅一些，就是队伍建设。任用合适的人才，建设管理队伍、销售队伍、生产队伍……队伍建设得不好，战略制定得再精彩也是空中楼阁。” 　　“最后是带队伍。这就是要做事了，领导是什么风格，他的队伍就会呈现出什么样的风格。不管是什么风格，我只有一个要求：能做事！” 　　“能做好以上三点，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其中关键，你们自己慢慢摸索体会。” 　　陈卓认真记下“定战略，搭班子，带队伍”九个字，他发现全是废话，但仔细一想，却把当领导的精髓都概括在其中。这不仅可以放在企业当中，就算去政府机关做事，也是一个金科玉律。 　　宋维扬突然起身道：“我是喜丰公司最大的领导，所以今天就要给大家定战略。首先是企业文化的打造，一支没有思想的队伍，不是合格的队伍。一个没有文化的企业，也不算好的企业。把册子发下去！” 　　工作人员立即行动，给每人都发了一本小册子。 　　“先来说说喜丰的核心目标，”宋维扬竖起一根手指，“那就是要做第一！我们现在生产罐头和冰茶，就要做到这两个产品的行业第一。接下来，要做到饮料行业的第一，中国的第一，世界第一。不管做什么，我们都要做得最好，即便达不到，也要往这个方向努力！” 　　“再来说企业精神，十六个字：敬业报国，诚信为民，唯才是举，创业创新！敬业报国很好理解，诚信为民是什么呢？不能做伪劣产品，我们生产的东西，首先要自己敢吃！还有唯才是举，有能力的就上，没能力的就下，只论功劳不论苦劳，坚决杜绝裙带关系！创业创新，先说创业，我在创业，你们也在创业，我希望大家都把喜丰当成自己的事业。你们有付出，喜丰绝不吝啬回报！至于创新，指的是多方面的创新。技术要创新，产品要创新，销售要创新，不能原地踏步。还有，大家的思想观念也要创新，别时代和大众消费观念都变了，你们还停留在以前。” 　　“最后说企业理念，八个字：管理为本，渠道致胜！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这八个字是喜丰发展壮大的根本。管理系统和规章制度我会慢慢优化，所有人必须照章办事，一旦违反，绝不姑息。还有渠道，我们要慢慢缩小为市县一级，最终消灭代理商！” 　　“啪啪啪啪！”杨信带头鼓掌。 　　宋维扬说的都是纲领性内容，至于实际操作，需要杨信去负责。 　　“企业文化建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宋维扬又让工作人员发了个小册子，“今天再来谈谈品牌战略。有谁知道什么是品牌战略吗？” 　　无人应答。 　　陈卓竖起耳朵聆听，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宋维扬说：“三年前，全球最大的传播公司之一奥美集团，与中国最大的广告公司合资，成立了一家‘盛海奥美’。这家公司不仅做广告，还负责给企业做形象制定和宣传，做品牌战略规划。它的美国总公司客户很多，福特、柯达、IBM、壳牌……这些国际大企业都是奥美的客户。但我不准备跟奥美合作，为什么呢？因为在国际上奥美是行家，但在中国，奥美就是个睁眼瞎，谁信谁傻逼！” 　　“哈哈哈哈！” 　　会议室里一阵哄笑。 　　包括奥美在内的诸多传播公司，以及许多所谓的专家学者，从90年代末就开始唱衰娃哈哈。因为娃哈哈的品牌战略不符合他们的理念，年年都说娃哈哈这样下去肯定完蛋，结果娃哈哈的品牌却在这种唱衰声中越做越大。 　　宋维扬说：“早在50年代，美国有个广告商创造了USP理论，就是抓住产品独特的卖点传播出去，以此建立自己独特的个性品牌。这个理论，已经被美国企业家抛弃了，因为国际竞争太激烈，商品同质化太严重，一个独特卖点是不能吸引顾客的。接着美国人又创造了形象理论，比如肯德基上校，麦当劳叔叔，万宝路香烟把自己跟牛仔联系到一起，这些都是品牌形象理论的产物。大家觉得品牌形象理论如何？” 　　陈桃笑道：“我觉得很厉害，我一想起快餐，第一反应就是肯德基上校。” 　　宋维扬笑着说：“品牌形象理论，已经被美国人抛弃了，现在只是少数的超大型品牌还在用。” 　　“抛弃了？”不止陈桃惊讶，其他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如此厉害的两种品牌理论，竟然早就被美国企业家抛弃了，中国和美国的差距究竟是有多大！ 　　宋维扬说道：“现在国际流行的品牌理论，是定位理论，遵从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即打造品牌为中心，以竞争导向和消费者心智为基本点。他们做产品定位，这个产品并不需要是商品，有可能是服务，有可能是感觉，有可能是情怀。用这种产品的定位，还诱导消费者，让品牌在消费者脑子里有特殊的地位。百事可乐现在就搞得凶，它的定位只有两个字：年轻！年轻人喜欢什么偶像，百事可乐就请来做代言打广告，让一种‘年轻人就该喝百事可乐’的理念深入人心。” 　　这一番话，仿佛给众人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他们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做品牌！ 　　“但是，”宋维扬说，“我们不能一味的学美国佬！奥美公司现在给中国企业制定品牌战略，就是按照定位理论来搞的，搞得花里胡哨，纯属乱弹琴。中国不是美国，中国的消费市场还在半空白状态，我们只需要美国50年代的USP理论就能发展壮大。” 　　“当然，美国佬先进的东西，我们也不能抛弃。所以在喜丰的品牌战略上，我的要求是多管齐下。” 　　“首先，我们要有品牌定位。这个定位是什么？是爱国者！我们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打爱国牌，让喜丰成为民族品牌的骄傲。喜丰商标的主色调是红色，正好彰显中国特色，我们要做饮料行业的一抹红！” 　　“这是个大前提，在这个前提之后，我们应该做品牌延伸。就是以喜丰品牌带动新的品牌，推出新产品，再通过USP理论或者形象理论对新品牌进行推广宣传。每个子品牌，都要根据不同的情况进行异化，喜丰主品牌战略保持不变，子品牌战略一定要因时而异、不断求新求变。品牌战略的施行，还要配合企业文化一起打造，今天先来说说喜丰主品牌策略的具体施行方案……” 157【借钱】 　　会议室里只剩下五人，分别是宋维扬、郭晓兰、郑学红、陈桃和杨信。 　　“这次公司结构调整，是我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决策，”宋维扬说，“一个总经理，依旧由杨信担任。四个副总经理，分别负责生产管理、市场销售和人事财务。总部的行政管理，要跟总部的工厂脱钩，公司是公司，工厂是工厂。” 　　“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杨信摇头苦笑。公司结构这么一改，看似杨信的权力变小、工作变轻松，其实是管得更多、任务更重，对他的能力要求也更高。 　　“没办法，公司规模扩大了，不能再用以前那套，”宋维扬说，“生产管理方面，要把两个部门正规化，那就是产品研发和质量控制。另外战略委员会方面，增加一个品牌战略小组、一个公共关系小组。” 　　陈桃问：“品牌战略小组我能理解，公共关系小组是什么？” 　　“公共关系，简称公关。”宋维扬笑道。 　　“你这是要搞歪门邪道啊。”郑学红坏笑着打岔。 　　好几年前，就有一部叫《公关小姐》的电视剧热映，让“公关”一词广为人知。发展到现在，“公关小姐”已经和“女秘书”一样，成了老百姓心目中的狐狸精。 　　人们理解的公关，就是陪吃、陪喝、陪睡、陪玩，打通政府和市场的人脉关系。 　　宋维扬解释说：“公共关系是一门学问，没你想的那么污，但远比你想的更复杂。我们的公关先生和公关小姐，必须定下个规矩，陪吃、陪喝、陪玩可以，但陪睡坚决不允许。这不是我有什么道德洁癖，而是必须防微杜渐，不能一开始就把路走歪了。除了打通维持地方政府和合作企业的关系，我们还要对媒体进行公关，对老百姓进行公关。面对危机的时候，还要进行危机公关。” 　　“要做的事情这么多，一个小组恐怕难以胜任。”杨信说。 　　宋维扬道：“以我们现在的发展规模，一个公关小组就可以了，未来我会对品牌小组、公关小组和广告宣传部门进行整合。” 　　杨信问道：“公司结构调整以后，怎么进行人事安排？” 　　宋维扬说：“我不搞一言堂，大家商量着办。” 　　郭晓兰举手道：“宋其志先生要管理酒厂，他将退出喜丰的管理层，只保留董事会席位。我明年继续掌管财务，等把队伍带好，人才培养出来之后，我也会退出管理层，转任公司监事。” 　　郑学红说：“鲁省那边已经稳定了，我申请调回公司管理人事部门。” 　　“我也申请调回总部，就负责品牌战略小组和公关小组吧。”陈桃说。她这么选，无非是想跟着宋维扬学东西，因为这两个小组都暂时隶属于战略发展委员会，而战略委员会是个空壳子，由宋维扬直属领导。 　　宋维扬点头道：“你来负责品牌战略和公共关系也可以，但暂时不要着急做事，要多看书学习。这个职务做起来容易，做好却很难，需要掌握政治学、社会学、传播学、心理学和管理学等相应知识。” 　　陈桃苦笑道：“你这是想吓得我打退堂鼓吗？” 　　“行吧，具体的人事安排先不讨论了，你们私下商量，给我一份名单即可，”宋维扬说着突然有点难为情，嘿嘿笑道，“我下面想说一件事，肯定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但还是想请诸位帮一下忙。” 　　杨信挠头道：“你这么一说，我感觉事情有点大啊。” 　　陈桃笑道：“说吧，什么事，能帮一定帮。” 　　“我想向公司借钱，”宋维扬说，“不是空口白牙的借，我会注册一家皮包公司，走正规的资金拆借途径，只是没有抵押担保而已。” 　　“借得有点多？”杨信问。 　　“肯定多啊，不然我就去找银行了。”宋维扬道。 　　别看宋维扬现在是大富豪，但他真拿不出现金。喜丰公司和仙酒集团都在急速扩张当中，两家企业欠了银行不少钱，而为了买下酒厂，宋维扬和母亲、大哥也拿喜丰股权做抵押借了不少。他现在不管是公司还是个人，都欠着银行大笔的钱，很穷！ 　　以宋维扬跟地方政府的关系，还有他的名气，继续找银行借款当然可以，但他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在座的都是公司股东，宋维扬说走正规拆借程序，这让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股东最怕什么？怕董事长一声不吭就把钱调走，方法多得很，这样搞挺吓人的。 　　“你要借多少？”杨信问。 　　“越多越好。”宋维扬道。 　　“公司现在账面上的现金，只够两个月正常运转，拿不出来太多，”郭晓兰问道，“你到底要借钱做什么？” 　　“炒期货。”宋维扬说。 　　“不行！” 　　“绝对不行！” 　　郭晓兰和杨信同时拒绝，反应非常激烈。 　　郭晓兰说：“期货那种东西，哪有包赚不陪的？万一把钱套进去了，你让公司怎么办！现在公司正在高速扩张当中，到处都需要用钱，资金链有可能说断就断！” 　　杨信也说：“中国的证券交易市场根本就不完善，全都被大老板和大证券商控制了。别说普通人，就算让巴菲特来操作，他都有可能赔得底儿掉！” 　　陈桃和郑学红对视一眼，都没发言，他们无条件信任宋维扬的能力，至少马博士到现在还没失手过。 　　“我有绝对的信心，这次肯定赚钱。”宋维扬苦笑着说。他没法解释，也根本解释不了，是重生让他知道眼下有个白捡钱的机会。 　　杨信说：“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我前两天刚看到一个财经新闻，巴林银行新加坡分行的期货交易部总经理尼克·里森，在东京和大阪购买了大量期货。这个人是国际公认的期货专家，他一出手，无数人跟着炒日指期货。但结果呢？日苯突然大地震，日经指数狂泻，听说巴林银行因此亏损10多亿美元，已经在计划破产清算了！国际期货专家在健全的市场做交易，都能遇到这种倒霉事，你怎么敢保证在中国做期货稳赚不赔？” 　　若是没有重生者记忆，宋维扬也同意杨信的观点。他只能说：“这样吧，今天我就霸道一回。也不按股权讲席位了，股东集体举手表决，每人只算一票。” 　　“我反对！”杨信和郭晓兰立即举手。 　　“两票反对，”宋维扬说：“同意的举手。” 　　陈桃和郑学红同时举手，宋维扬笑道：“加上我三票同意，要不要再跟我哥打电话？” 　　“打！” 　　郭晓兰特别生气，眼看着家族企业日渐红火，她可不敢让儿子把钱扔到证券市场赌博。 　　电话很快接通，宋维扬把情况说了一遍。宋其志沉默思索片刻，说道：“理智上我是反对的，但既然你坚持，那我就同意了。就算把钱亏掉，也可以再找银行贷款，我们现在还赔得起。” 　　杨信摊摊手：“随便你吧，反正你是董事长，大不了资金链断了再找银行贷款，容平市政府是不会坐视我们垮台的。” 　　郭晓兰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你下个月就要钱，公司可以抽调1000万左右，不能再多，我还要留点钱应付突发情况。另外，第一批出口到欧洲的罐头，货款已经到了，实打实的外汇，折算成人民币有1200多万。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些钱必须在两个月之内归还。” 　　“没问题！”宋维扬笑着说。 　　宋维扬根本不可能赔本，因为这次他的背后站着国家。不管在期货市场亏多少，中央都会站出来发话：某证券公司蓄意违规，交易无效！ 　　只要跟那个证券公司反着干就行，对方做空，咱就买涨，一切有政府做靠山。 158【春晚】 　　“啊就这么说，啊就这么说。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啊六月六啊看谷秀啊春打六九头，这么包装简直太难受，我张不开嘴儿，我跟不上遛，你说难受不难受，你说难受不难受！” 　　“哎哟，呵呵呵……哎哟，呵呵呵……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好好!” 　　“这还好呢？” 　　“这就是我们包装出来的评戏！” 　　“你别瞎说。我算琢磨透了，就你们这种人，把我们这些好玩意儿都给糟蹋了。”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赵丽蓉、巩汉林的《如此包装》逗得人哈哈大笑。 　　包装，在宋维扬刚刚穿越那会儿，对国人来说都还比较陌生。但仅仅过去一年半，就成为了社会现象，产品讲包装，明星也讲包装，甚至被编进春晚的相声里面。 　　从这个相声当中折射出来的，是蔓延全国的包装乱象。 　　今天春节，宋维扬在自家过年，母亲、大哥、大嫂、侄子，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年夜饭。 　　“赵老师可真不容易。”宋维扬啃着盐排骨说。 　　大嫂蔡芳华道：“是挺不容易，一把年纪了还又唱又跳。” 　　宋维扬指着电视：“刚才跪的那一下，应该是意外摔倒了。” 　　宋其志道：“不会吧，我觉得是故意设计的。” 　　“也有可能。”宋维扬笑着没有争辩。 　　这些经典的相声小品，未来会被人们翻出来欣赏一遍又一遍，艺术家们的职业素养也被津津乐道。 　　《如此包装》里赵丽蓉跪下，是因为腿伤发作。《主角与配角》里枪带断裂，也是现场突发情况。换成本事不到家的演员，很可能直接酿成演出事故，但赵丽蓉、巩汉林、朱时茂、陈佩斯却随即应变，配合默契，愣是没让观众看出来，甚至还借此增加了节目效果。 　　这届春晚，唱红了不少歌曲，《同桌的你》、《雾里看花》、《天不下雨天不刮风天上有太阳》、《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辣妹子》、《中华民谣》、《今儿个真高兴》……太多太多。那歌曲质量，让经历过21世纪春晚的宋维扬由衷感慨。 　　当看到谢东唱《笑脸》的时候，宋维扬忍不住笑出声来。 　　宋其志问：“刚才看冯巩的相声都没笑，你听歌笑什么啊？” 　　宋维扬指着歌手谢东说：“你们觉得这谢东跟侯宝林老先生长得像不像？” 　　郭晓兰仔细一看，惊讶道：“还有真有点像，他们两家是亲戚？” 　　宋维扬说：“不是亲戚，胜似亲戚，通家之好。”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蔡芳华忍不住又看了电视里的谢东几眼。 　　好吧，侯先生是老艺术家，咱不拿他的陈年往事开玩笑了——这段求别404，侯家早承认了。 　　“不说了，来，喝酒！”宋维扬举杯道。 　　宋其志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感叹道：“以前是酒酿出来愁销路，现在是生产跟不上，我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头疼。” 　　“能产多少卖多少，千万别买散酒来罐装。”宋维扬提醒说。 　　“这我知道，树大招风。”宋其志笑道。 　　历史上，秦池在1995年拍到了央视标王，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厂，一朝闻名天下知，用姬老板的原话说：“每天向中央台开进一辆桑塔纳，开出的是一辆豪华奥迪。”1996年，秦池再接再厉，以3.2亿元的高价再度拍下央视标王。 　　由于产量跟不上，终于在1997年被曝光：秦池每年的原酒产能只有3000万吨，从外地大量收购散酒，再加上本厂的原酒、酒精，勾兑成低度酒，再贴上秦池的商标销往全国。 　　新闻一出，秦池凉了。 　　事实上，秦池的做法是完全合法的。不管是买散酒，还是用自己的原酒、酒精勾兑，都是白酒行业的正常行为。甚至到了21世纪，中低档白酒大部分都由酒精勾兑而成——只要不使用工业酒精，法律便允许，而且对人体无害。 　　即便是高档白酒，也必须用原酒进行勾兑，这是一种酿酒工艺，顶级勾兑师傅都是酒厂的宝贝。 　　若使用了酒精或散酒，却宣称自己是原酒，那才叫欺骗消费者。 　　当时媒体是在故意诱导消费者往歪处想，把秦池活生生弄死，搞得后来其他白酒企业都不敢提“勾兑”一词。而且时间也太凑巧了，秦池的标王合同刚到期，报纸就突然曝光，接着是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 　　所以有人猜测，秦池是得罪了央视，有一部分广告费拖着不给。 　　现在宋维扬跟央视关系很好，合作很愉快，就算他们买散酒勾兑成低端产品，应该也不会出现大问题。但是，央视标王太招人恨了，指不定哪天就有同行眼红，收买媒体弄出一个乱七八糟的丑闻。 　　当然，食用酒精勾兑低端酒，这种情况宋家不会放弃。整个行业都在这么搞，而且国家允许，勾兑工艺还越来越先进，拿去出口都完全没问题。 　　事实上，如果当年秦池在遭遇丑闻的时候，立即启动危机公关，完全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但姬老板根本没有危机公关的意识，他认为自己合理合法，而且还不注重跟媒体拉关系，结果墙倒众人推，死得其所。 　　不止是秦池的姬老板，还有三株的吴老板，面对危机同样反应迟缓，甚至是毫无反应，导致丑闻越闹越大！ 　　这就是宋维扬组建公关小组的原因，媒体属于公关重点。 　　在90年代的特殊环境下，宁得罪官员，莫得罪媒体，特别是那些大媒体。 　　发表工商界抗日檄文的那阵，宋维扬虽然躲在学校不见记者，但杨信和杨德喜却把记者伺候得很周到。而且每个记者都有丰厚的车马费，拿人手短，只要喜丰别太过分，那些收了钱的记者肯定帮忙说好话。 　　整个春节，宋维扬都在忙碌当中。 　　公司挑了两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塞进品牌战略和公关小组，由宋维扬亲自手把手指导授课。陈桃只回老家住了三天，便急匆匆赶回来，跟着那两个年轻人一起学习。他们三人，将暂时被调去广告宣传部兼职，慢慢的在实践中学习成长，再以此搭班子把两个小组发展起来。 　　正月初八，宋维扬拖着行李前往盛海，回校报名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一桩捡钱的买卖等着他。 　　郑学红和陈桃也跟去了，他们拿着自己的私房钱，要在马博士的带领下大赚一笔。什么是期货，他们不清楚，但跟着马博士肯定没错。 159【捡钱倒计时】 　　305宿舍。 　　李耀林等兄弟们到齐，便从包里拿出几个长盒子：“来来来，每人都有，一人一支！” 　　“这是什么？”聂军问。 　　“齐笔，”李耀林笑道，“鲁省特产，我专门去大王镇买的，价钱可不便宜，每年能为国家赚不少外汇。” 　　“竟然是正宗齐笔，太棒了！”王波兴奋道，他的爱好就是书法。 　　宋维扬打开包装盒，入眼是一支修长的毛笔，由黄檀木和鼠毛制成，只看外形就让人赏心悦目。 　　可惜宋维扬不喜书法，这玩意儿只能拿来当装饰品。 　　王波和丁明也纷纷掏出土特产，吃的用的应有尽有。 　　聂军更牛逼，直接拿出一堆模型，全由各式弹壳制成，飞机、坦克、大炮……花样百出。他笑道：“过年闲得无聊，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你不是没回老家，留在盛海跟彭胜利一起打工吗？”周正宇问。 　　“嘿嘿。”聂军尴尬笑了两声。 　　彭胜利说：“他家里有事，提前走了。” 　　“老彭，你不用给我撑面子，”聂军无所谓道，“跑销售太辛苦了，而且还受气，老子只干了两天就说拜拜了。反正嘛，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做销售。” 　　“哈哈哈哈！”周正宇放声大笑，一副鄙视表情。 　　彭胜利拿出一些零钱说：“上学期我经济困难，最后两个月小卖部的分红都没给大家，一人八五块，还剩一些用来扩大规模，账本放在抽屉里可以随时检查。” 　　“不用，你自己收着。”李耀林摆手道。 　　“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彭胜利执拗道，“我假期打工赚了几百块，吃饭肯定没问题了，这些分红你们必须拿着。” 　　丁明突然笑着说：“分什么分？直接拿钱下馆子啊，顺便庆祝开学！” 　　“对，这主意不错，”王波直接把钱全接过来，“我来安排，就今天晚上，保证把钱花得不多不少。” 　　彭胜利又连忙掏出八块五：“算我一份。” 　　“这就对了嘛，有钱别省着。”周正宇笑着拍彭胜利的肩头。 　　彭胜利咧嘴一笑，不知该怎么接话。这是他第一次花大价钱打牙祭，以前都找各种理由推脱，其他人知道他条件不好，也不再刻意拽他去下馆子。 　　…… 　　就在宋维扬跟室友一起吃饭的时候，“福布斯中国（大陆）亿万富豪榜”已经在港城《资本家》杂志公布了半周，并迅速被大陆的媒体转载。 　　希望集团的刘氏四兄弟，以6亿元净资产荣登中国首富宝座。娃哈哈的宗庆后以2亿元净资产，排名中国富豪榜第十位。巨人集团的史育柱的净资产不足3亿，暂时排名第八。 　　至于宋维扬、宋其志和郭晓兰，被统称为“宋氏家族”，净资产1亿元，垫底，排名第20位。 　　在这个榜单出现以前，中国社会所推崇的商业明星，要么是国企的企业改革家，要么是知名的乡镇企业家。福布斯富豪榜一出，国人突然发现，原来还可以用钱来排名次。 　　从此，一个人有多少财富，渐渐成为他是否成功的价值标杆。 　　希望集团也因老板的首富地位，迅速被大众百姓所熟知，从偏远西南一下子走向全国。甚至连英国杂志《经济学人》，都万里迢迢赶来，给刘氏兄弟做了一期专访。 　　中国各大媒体闻风而动，逮着榜单上的富豪们各种采访报道。宋维扬和母亲、大哥虽然垫底，却同样再度受关注，甚至下面的代理商和经销商在推广产品时都说：“看到没有？老板都上了外媒杂志的，亿万富豪榜上的人，产品肯定好卖，你们不卖就亏了！” 　　整个富豪榜相关的公司企业，产品突然变得更受欢迎，喜丰冰茶和罐头、仙酒和嘉丰酒，莫名其妙就有很多零售商抢着进货。 　　周正宇在开学第二天看到了新闻，颇为吃惊，然后开玩笑说：“老宋都成亿万富豪了，必须宰他几顿，来一个大放血！” 　　于是，宋维扬接连请客三天。 　　彭胜利私下找到宋维扬，在感谢他帮忙介绍工作之后，非常好奇地问：“老宋，有一亿元是什么感觉？” 　　“没啥感觉，都是数字。”宋维扬说。 　　彭胜利道：“我如果有1亿元，肯定拿去存银行。这次假期打零工，我就存了300多块钱，银行利率是12.24%。我算过了，你拿1亿元存在银行里，每年光是利息就一千多万，够我活几辈子了！” 　　宋维扬哈哈大笑：“账不是你这么算的，多少人等着我发工资呢，哪能把钱都存在银行里。而且这些钱大部分是固定资产，我现在调用一千万都困难。奉劝一句，如果有投资机会，就赶快把钱用了吧，人民币贬值太厉害，存多少亏多少。” 　　彭胜利点头说：“钱确实越来越不值钱了。” 　　12.24%的银行存储利率，是不是看上去高得吓人？放20年后，大部分公司的年利润率都没这么高。如果再加上定期，存储利息就更可怕了——作者君的母亲在90年代中期存了五年定期，取钱的时候直接翻倍还有剩余。 　　但是，这几年的人民币贬值更厉害！ 　　厉害到什么程度？ 　　1992年发行的国库券，拥有9.5%的票面利息外加保值补贴，三年时间，100块钱就变成了132元。但市场公认这批国库券回报率太低，相比通货膨胀严重之下不断调高的存储利率，买国库券还不如直接拿去存银行。 　　于是分歧就来了，有人认为国家财政会补贴国库券利率，有人分析形势认为国家对利率变动会持保守态度。前者不断在期货市场对国库券做多，后者则疯狂做空，双方已经就此厮杀了三年之久。 　　这次宋维扬的捡钱买卖，便是基于此种厮杀，胜负即将见分晓。 　　当中央财政铁了心要保值国库券的时候，任何做空行为都是徒劳的，谁敢伸爪子谁死，广大老百姓也会站在国家一边。 　　嗯，宋维扬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也坚决跟党和国家站在一边。 　　顺便，给自己捞点好处。 160【疯狂】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大概可以划分为三方势力。 　　一个是可以提前获知内幕的“中经开”，一个是代表盛海传统势力的“万国”，一个是代表民间草根资本的“辽国发”。 　　宋维扬没有找那些大型证券商合作，而是找到挂靠在“中经开”旗下的私人证券商——私人证券商也可以买交易席位。 　　期货经纪人姓郑，名叫郑忠，是郑学红的本家。 　　三人坐下喝茶，还没开市，郑学红低声嘀咕道：“这个交易员靠谱吗？刚问了一下，他今年才21岁。” 　　“更年轻的都有，这是个新兴领域。”宋维扬笑道。 　　可惜宁财神已经转战京城了，不然请宁财神当交易员，想必多年之后再聊起来很有意思。 　　宁财神是去年从上财毕业的，年仅19岁，在上交所混了半年，然后离开盛海前往京城，跟朋友合资买下北交所的一个交易席位。他做期货经纪人的第一个月，工资加上佣金就赚了10多万，简直让同龄人无法想象。 　　当然，在即将打响的这次战役当中，宁财神将血亏到底儿掉。他的交易席位亏损7000多万，虽然大部分是客户的钱，但他自己也损失惨重——也幸亏如此，不然他真混得风生水起，恐怕就没有《武林外传》了。 　　郑忠已经知道宋维扬三人要做“327国债”，他介绍道：“现在中国的局势是投资过热、金融秩序混乱，去年还爆发了沈太福集资案，中央肯定不敢轻易调整利率。我们对此研究讨论了很久，都认为327肯定要跌……” 　　“别说废话，”宋维扬直接打断，“等着开市吧。” 　　郑忠撇撇嘴保持沉默，心想这三位肯定要亏，自己的佣金恐怕赚不了多少了。 　　郑学红虽然表面镇定，其实心虚得很，他这几天恶补了期货常识。 　　现在的最低期货保证金比率是2.5%，按这个比率搞期货，如果宋维扬做多的话，327国债价格下跌9毛钱就会爆仓。 　　无知者无畏，知道越多越害怕。 　　郑学红这几天经常有退出的念头，但出于对马博士的信任，他还是坚持着没做逃兵。反正他只带来了20万，就算赔得精光，以后还能慢慢赚回来。 　　陈桃则无忧无虑，她不懂期货，只懂看人。马博士那么聪明，而且一向谋定后动，怎么可能带着巨款来赌运气？肯定是获得了内幕消息。 　　说起来很搞笑，所谓的内幕消息，其实已经传遍了整个期货市场。甚至，有可能是财政部故意放出来的风声，给那些想要做空的家伙一些警告，但偏偏就有人铁了心要作死到底。不管是代表盛海股市力量的万国，还是代表民间草根资本的辽国发，在明知中央可能出台利好政策的情况下，竟然还认为自己可以凭借资本力量战胜国家队（中经开）。 　　一切都为了钱，万国已经做了太多空单，327国债每涨一元，他们就会亏损十多亿。 　　终于开市了，327国债此时的价格是148.23元。 　　郑忠看向宋维扬。 　　宋维扬笑道：“不急。” 　　每过多久，郑学红就激动道：“跌了，跌了！” 　　能不跌吗？ 　　三方势力当中，有两方都在疯狂做空。 　　宋维扬突然说：“持多，每15分钟100口，我先回去上课了。” 　　“什么？”郑忠差点摔倒在地。 　　327国债每口价值2万元，宋维扬一小时就要砸进去800万，一天就要砸进去3200万元。 　　2.5%的保证金比例太恐怖了，赢得爽快，输得也彻底。 　　“做事，接下来几天，每天都这么做，我就不来盯着了！”宋维扬提醒道。 　　郑忠连忙开始操作，同时问道：“爆仓了怎么办？” 　　“爆了就补。”宋维扬说。 　　郑忠心想：今天遇到个疯子！ 　　宋维扬是提前一个星期进场的，他带来的钱，加上陈桃和郑学红的钱，可以做出价值9个亿的多单。 　　多方和空方现在势均力敌，宋维扬不敢莽着头直接闯入，一下子砸太多肯定要引起异动。而且连续两年来，327国债的价格变动都没超出过1元，基本不会出现爆仓的情况。如果运气不好真爆了，宋维扬马上找大哥借钱补仓就是。 　　一个星期过去，宋维扬小赚，前前后后已经做了价值7亿的多单。 　　不过这不影响大局，甚至决战前日的收盘价都跟历史上一样，实在是参与资金太多了。不仅盛海这边在搞，深城、京城同样在搞，京城那边仅是宁财神的交易席位就会在明天亏损7000多万，可想而知整个盘的资金量有多大。 　　从交易所出来，郑学红整个人都是飘的，问道：“我们赚了多少？” 　　“不多，明天才是决战。”宋维扬笑道。 　　陈桃本来比较镇定，但看着那分分钟几千万的交易，她也被吓得不轻，当天晚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决战日。 　　还没开盘，突然传出利好消息：财政部宣布将92（3）国债票面利率提高5个百分点。 　　天大喜讯。 　　以“中经开”为首的多方，一开盘就买下300万口，而无数散户也跟着做多，宋维扬更是把剩下的钱全梭哈了。 　　一直在做空的“辽国发”眼见势头不对，立即背弃盟友“万国”，转而开始做多。这成为压垮骆驼的最有一根稻草，直接将327国债的价格从148.21元拉到151.98元。 　　“万国”疯狂调集资金做空，但于事无补，直到收盘前的八分钟，价格还停留在151.30元。 　　“赚翻了，赚翻了！”郑学红笑得满脸开花。 　　郑忠也连忙拍马屁：“宋先生真厉害！” 　　宋维扬微笑不语，真正精彩的表演还没开始呢。 　　大概距离收盘还有七分半钟的时候，327国债的价格突然狂泻。从早晨到现在也只涨了3块钱，而最后八分钟，竟然狂跌4块钱。 　　“这什么情况？”郑忠完全看不懂。 　　郑学红看着147.50元的收盘价，目瞪口呆道：“我们血本无归了？” 　　郑忠失魂落魄的自言自语：“爆了，爆得彻彻底底。” 　　“怎么会这样？”陈红不敢相信马博士居然会失手。 　　整个交易所都一片哗然，不仅仅是赔钱那么简单，大部分玩327国债的人都爆仓了。 　　宋维扬笑道：“万国疯了。” 　　郑忠惊道：“你还笑得出来？” 　　宋维扬问：“你觉得在八分钟之内，要把327国债拉跌四块钱，需要砸多少空单？” 　　郑忠飞快心算，说道：“至少1000亿以上！” 　　“万国有那么多保证金吗？”宋维扬笑问。 　　“肯定没有，”郑忠气愤道，“万国这是违规操作，他妈的！” 　　准确的说，万国证券在最后八分钟，砸出了价值1460亿元的空单，把万国卖了都拿不出来那么多保证金。 　　别怨国家队自己当裁判，万国也不是啥好东西，这种操作放在哪个国家都完蛋。 161【翻盘】 　　交易所已经收市了，但许多人却赖着不走。 　　有人失魂落魄，有人巅峰发狂，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激动狂笑……到处都乱成一锅粥。 　　这天的情况太不可思议，先是狂涨3块钱，最后又突然暴跌4块钱。不管是多方还是空方，只要是参与进去的人，都轮番处于爆仓的深渊当中，犹如集体玩了一场过山车游戏。 　　亏得血本无归的散户们，咆哮着唾骂万国证券违规操作。辽国发带着非沪民间资本势力积极联系上交所，想要讨一个说法，而中经开干脆把这个烂摊子冲破天。 　　“我们走，还是留？”郑学红问。 　　宋维扬笑道：“都行。” 　　陈桃说：“你别笑好不好？我跟老郑加起来也只亏了30万，你一个人就亏了2000多万啊！” 　　“还没出结果呢。”宋维扬一直面带笑意。 　　“没用的，”郑忠说，“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去年的宝延风波，宝安注册资本只有1000万，而用于恶意收购的资金多达8000万。政策规定，信贷资金和违章拆借资金不能用来买卖股票，宝安属于严重违规。但结果呢？证监会只对宝安罚款100万，同时宣布收购有效。” 　　宋维扬摇头道：“这不一样，一个是小偷小摸，一个是杀人放火。” 　　严格按照政策规定的话，宋维扬不管是找银行贷款炒期货，还是向喜丰公司拆借炒期货，都属于恶意违规。不仅是他，这次的期货战役，除了那些小散户之外，其他大部分参与者都在这上面违规了——厮杀太过惨烈，走正规途径根本弄不到那么多资金。 　　宋维扬和许多参与者，属于小偷小摸，而万国证券则直接在杀人放火。 　　郑忠已经做了两年交易员，他摊在座位上说：“杀人放火金腰带啊！明天我就辞职，干这玩意儿太吓人了。” 　　“你也买涨了？”郑学红问。 　　“我前几天在买跌，也有小玩几把。今天看到利好消息，就把剩下的身家全都做了多单，”郑忠摇头苦笑，“整整十多万啊！” 　　宋维扬起身说：“我先回学校了，明天还有课。” 　　郑学红和陈桃却舍不得走，他们赔得不多，但宋维扬亏惨了啊，他们要留在交易所里帮宋维扬看结果。 　　等到宋维扬离开后，郑忠才问：“这个宋先生还是读书？” 　　“嗯，大学生。”陈桃道。 　　“喜丰那个宋维扬？”郑忠问。 　　“是他。”郑学红说。 　　郑忠啧啧赞叹：“不愧是少年英雄，亏2000多万眼睛都不眨，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陈桃问：“郑先生，证监会应该要处理万国证券吧？” 　　“难说，”郑忠摇头道，“处理肯定会处理，但不知道处理的尺度，只罚万国证券多少钱，我们还是血亏啊。我估计吧，万国证券就是在这上面压赌注，他们如果不违规做空，至少要亏好几十亿。违规做空了，只要上面承认交易结果，他们被罚10个亿都心甘情愿。” 　　郑学红和陈桃默然无语，现在只有一条出路，就是证监会宣布最后八分钟的操作无效。 　　事实上，今天除了广大散户之外，主力三方全都在违规操作。 　　中经开提前掌握了内幕消息，知道利好政策的准确公布时间，等于看了底牌在跟大家玩。 　　辽国发背叛盟友的行为且不说，它上午刚开始就在违规做空，眼见势头不对，立即空翻多，期间同样各种违规操作。 　　万国证券就更牛逼，它在下午开盘之前，直接跑去找上交所要求停市。在被拒绝之后，很快就做出了掀桌子的准备——即在最后八分钟，疯狂甩出2000多万口空单，同时让自己的下属营业部交易席位做多接盘。由于是突然袭击，电脑自动匹配成交速度是每秒1800笔，上交所虽然意识到有人违规操作，却根本来不及采取任何制止措施。 　　三方大混战，外加散户跟进，今天只上交所的国债期货成交资金便达到8500亿元，相当于去年中国GDP的五分之一。 　　闹太大，不捅破天就有鬼了！ 　　无数爆仓爆得倾家荡产的人，赖在上交所不肯走。一直等到晚上十点钟，交易所突然宣布：最后7分47秒的异常交易无效，当日国债成交额为5400亿元，当日327品种的收盘价为151.30元。 　　如果按这个收盘价来算，万国证券巨亏56亿元，濒临破产边缘。 　　而大部分可以直接上天台的跟风买涨散户，则从地狱升入天堂，一个个都赚爆了，整个交易所都在高呼“万岁”。 　　在无边的欢呼声中，郑忠难以置信道：“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郑学红抄起自己的大哥大，就给寻呼台打电话，给宋维扬的留言只有两个字：赢了！ 　　陈桃哈哈笑道：“我就知道马博士肯定不会算错！” 　　郑学红走到外面的交易大厅，只见无数人拥抱在一起狂欢，帽子、皮鞋、文件、衣服、鞋子……各种东西往上抛，搞得大厅里边一片狼藉。 　　“哈哈哈，”郑学红放声大笑，“这种情况都能绝地翻盘，以后什么事都听马博士的。马博士让往东，我老郑绝不往西，他不仅脑瓜子好使，而且天生带着大运气！” 　　“你才知道啊，”陈桃说，“走走走，先回去休息，明天把马博士拉出来好好庆祝。” 　　交易所的工作人员又来清场了，人们喜滋滋离开，到处都是呼朋引伴喊着喝酒庆祝的人。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失魂落魄，直接摊在原地无法动弹——坐一次过山车就够刺激了，还特么坐了两次，最后直接翻车完蛋。 　　宋维扬、陈桃和郑学红的小打小闹不算什么，三人加起来，获利也没超过2500万元。 　　这一天，诞生了很多亿万富豪，甚至有人一跃成为省级首富，但下场几乎都不怎么好。 　　327国债事件的第二天，上交所发出“关于国债期货交易监管工作的紧急通知”，出台了“国债期货实行涨停板制度”等六项规定。三个月后，证监会直接取消国债期货品种。半年后，上交所负责人被撤职处罚。 162【诺基亚】 　　这段时间流传着一个笑话：某公司代表打电话给总部，要求尽可能想办法筹资，趁着国债大涨再投1000万进去。一个小时过去，该代表又打电话回本部，对老板说：那1000万不用筹了，我这边刚才已经赚出来了。 　　这则笑话，完美演绎了327国债案的凶残。 　　全国媒体都在热议这件事情，乱七八糟的论调到处都是，最多的话题还是对那些超级获利者的议论。 　　甚至英国《金融时报》还说：“这是中国大陆证券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黑暗个屁的一天啊，这会儿的天就没亮过，全都在胡搞瞎搞，甚至连证券交易制度都没健全。 　　还是那句话：摸着石头过河！ 　　毕竟引入国债期货还不足两年时间，而且是地方政府批准的，跟中央没有任何关系。大家都没搞懂中国和西方的差别，更不清楚金融期货的风险，自然无法做到有效监管——此时不但期货保证金比率为2.5%，且是静态保证金制度，还没有涨跌停制度，三者累加起来的风险难以估量，交易所想管都无能为力。 　　如果一开始就加强监管，采用浮动保证金制，或者提高保证金比率，或者实行涨跌停制度，做到其中任何一点，327国债都不可能被炒得那么邪乎。 　　327国债案给国人狠狠的上了一课，同时也加速了中国证券交易制度的建设。从此之后，中国证券市场再没有金融衍生品——有人后来说，或许正因为327国债案的影响，让政府对金融期货进行彻底封杀，中国才能幸运的避开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 　　是非曲直，难以细说。 　　…… 　　赚到2000多万的宋维扬，首先给自己买了一部手机。 　　诺基亚2110，去年10月在京城试运营，今年初GSM网络铺到粤省，接着是浙省、闽省、苏省等沿海地区。 　　这时候的邮政和电信还没分家，诺基亚手机由邮电局专卖，每台售价9800元，远远低于大哥大的价格——手机一出，大哥大就该降价了。 　　可惜，诺基亚的核心功能“砸核桃”，现在还真比不上大哥大。 　　“你这手机真漂亮，又小巧又好用。”郑学红玩着手机羡慕不已。 　　宋维扬笑道：“喜欢你也买啊。” 　　郑学红无语道：“我买来做什么？刚才我在邮电局问了，西康省没开通那个啥鸡毛网络，买回去都不能打电话。” 　　“是GSM网络，不是鸡毛网络。”陈桃笑着纠正。 　　“对对对，”郑学红把玩着手机，爱不释手道，“这次跟着马博士，我老郑也赚了小20万，打算买一辆小轿车开回去。搞期货太吓人了，这辈子打死我都不会再碰。” 　　宋维扬说：“是该这么想。” 　　陈桃笑道：“马博士再买，我就跟着他买。” 　　“再说吧，这次我就赚点零用钱。”宋维扬没有装逼，他要真铁了心捞钱，完全可以筹资一个亿炒期货。当然，那就把杨信彻底得罪了，甚至陈桃和郑学红心里也会不高兴，毕竟公司不是他宋维扬一个人的。 　　“你零用钱真多。”陈桃吐槽道。 　　宋维扬笑道：“你现在零用钱也多啊，一下子赚了10万。” 　　“对了，你不是让我学习品牌决策和公共关系课程吗？我打算读大学函授班，复旦的函授班好考吗？”陈桃问。 　　“我帮你问问吧，以你的水平，读复旦函授班肯定轻轻松松。”宋维扬说。 　　中国的高等函授教育，几乎是跟高考一起恢复的，并在整个80年代疯狂发展。很多无法考上大学的人，竞相选择函授教育，导致出现五花八门的函授班，乱办学、乱收费、乱发文凭成了函授三乱。到了80年代末，甚至达到交钱就发函授文凭的地步。 　　于是，教育部开始整顿了，函授教育变得越来越正规，现在一般人还真考不上复旦的函授班。 　　陈桃笑呵呵说：“等我读完函授班，就试着考复旦的研究生，说不定到时候咱们还是校友呢。” 　　“你行的。”宋维扬鼓励道。 　　郑学红感叹道：“还是你们聪明人有前途啊，我从小到大都不是读书的料。” 　　宋维扬说：“老郑，你现在是管人事的，公司越做越大，工作肯定也越来越难做。我让人从国外买一些人力资源的书籍，你没事就看看，有好处。” 　　“别，”郑学红笑道，“你要真买几捆书回来，我肯定把它们绑起来当杠铃用。” 　　“哈哈哈，”宋维扬忍不住大笑，“那你可就惨了，我说真的。等公司做大，我可能会招一些人力资源专业的留学生，到时候你当心别被人抢了饭碗。” 　　“那我就老老实实当股东。”郑学红说得潇洒，其实压力颇大，心里还是打算抽空学点东西。 　　陈桃似乎看出了郑学红的心思，举杯圆场道：“来，干一杯，庆祝我们赚大钱！” 　　“干杯，干杯！”郑学红笑呵呵说。 　　当天中午，郑学红和陈桃都喝得烂醉如泥。宋维扬稍微清醒些，打出租把他们送去宾馆，然后自己坐车回学校。 　　一身酒味儿，肯定不能去上课了，宋维扬也懒得洗澡，直接躺床上醒酒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周正宇突然推门进来。他看到床上的宋维扬，立即笑道：“老宋，你死定了，这几天连续逃课，已经被四个教授点名记住！” 　　“等挂科了再说。”宋维扬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回答。 　　周正宇突然扫到宋维扬兜里滑出来的手机，捡起来问：“这是什么？移动电话吗？” 　　“手机。”宋维扬揉着眼睛做起来。 　　周正宇尝试着拨打自己的大哥大，很快就响起了铃声。他惊喜道：“你这个电话多少钱一台？” 　　“9800。”宋维扬爬起来找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 　　“太便宜了，而且还比大哥大方便，”周正宇立即说，“我要把大哥大卖了，买一台你这种……叫什么来着？” 　　“诺基亚2110。”宋维扬道。 　　周正宇拿着手机反复欣赏，越看越喜欢，恨不得马上去弄一台回来。其实吧，现在诺基亚刚刚推出，周正宇把自己的八成新大哥大卖了，说不定能买来两台全新的诺基亚。 　　绝对赚了。 　　宋维扬刚刚拿起脸盆和漱口杯，突然就听李耀林在楼下喊：“老宋，你快下来，不然你们班林老师就上楼收作业了！” 　　“哈哈哈哈！”楼下传来王波一阵大笑。 　　得，这几天忙着炒期货，宋维扬都没怎么跟林卓韵亲密交流。 163【看电影】 　　五角场，黄兴路北端。 　　宋维扬指着一栋二层建筑说：“这里的位置更好一些。” 　　“租金会不会太贵？”林卓韵问。 　　“不怕贵，就怕租不到。”宋维扬笑着说。 　　两人开咖啡厅的计划依旧，但选址却变了，要开就在更好的地段开，新地址非常靠近五角场环岛。 　　宋维扬依稀记得，自己上辈子大三的时候，麦当劳也是在此开了一家分店。及至期末，学校图书馆位满，大家便坐公交车去麦当劳复习，里边密密麻麻全是学生——点一份薯条可以坐好几个钟头。 　　当然，也有不少来泡妹子的。 　　周围好几所大学的妹子，只要有些小资情调，就有可能出现在麦当劳店中。 　　这个时候，你可以选一个心仪的目标，找机会在她附近坐下，佯装看书或者写诗。过几分钟，你写一张“你打扰我了”的字条，让扫地阿姨帮忙传过去。妹子如果回复，那机会就来了，比如她回复“我隔你两张桌子，又没说话，怎么会打扰你？”，你就可以传字条回答“你太漂亮，我无法专心看书”。 　　很老土的搭讪方法，但几乎百发百中，至少也能请妹子一起吃薯条。 　　“老板！”宋维扬走进店中。 　　老板立即热情过来迎接：“两位是要买衣服吧？我这里都是最新款式，你看这条牛仔裤，刚刚才去港城进的货……” 　　宋维扬认真挑选，随口说：“老板，你这里生意很冷清啊。” 　　“还行，到周末就人多了。”老板笑道。 　　“一个月能赚不少吧？”宋维扬问。 　　“都是小本生意，没赚多少。”老板说。 　　宋维扬道：“黄兴路这边两排，还有翔殷路那边两排，全是卖衣服的小店。你们卖衣服的比买衣服的都多，竞争很激烈啊。” 　　“可不是嘛，生意难做，”老板拎着一件皮夹克说，“这夹克样式很好，而且真皮的，穿几年都不会破，要不要换上试试？” 　　宋维扬笑道：“要不你搬店吧？” 　　老板放下皮夹克，狐疑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宋维扬说：“把店面转租给我，每个月的租金我给你涨500，另外，我一次性付给你3万元转租费，这笔买卖你肯定划算。” 　　“真的？”老板顿时心动了。 　　就像宋维扬所说的那样，五角场附近好几排房子，全特么开的是服装店，而且还越开越多，竞争激烈得有些过分。这个老板的租约还有10个月到期，加上3万元转租费，一次性就可以白捡3万5千元，他完全可以再换个地方卖衣服。 　　“千真万确！”宋维扬笑道。 　　“只要你能拿出那么多钱，我下个月就搬！”老板比宋维扬还急。 　　买房买地皮是别想了，宋维扬仔细打听了一下，五角场附近最好的地段，产权都握在部队学校手里。 　　只能租！ 　　宋维扬刚刚赚了2000万，也不在乎那几万块钱转租费，只要能把人糊弄着搬走即可。他就这样转租了三家店面，连带着把二楼住户都弄走，前前后后花了14万元（转租费）。 　　这些店面都非常“朴实”，贴瓷砖已经算豪华装修，基本上就抹一层白灰绿漆搞定。二楼更寒掺，全是住家户，墙面到处糊着报纸，有些报纸年龄比宋维扬还大，已经发黄开裂了。 　　装修是个大工程。 　　一切搞定，宋维扬笑道：“走，去同济。” 　　“去同济做什么？”林卓韵问。 　　“请人搞装修设计啊。”宋维扬说。 　　复旦没有建筑和设计专业，隔壁同济算是整个盛海最好的。 　　宋维扬直奔同济贴悬赏布告，把店面位置标出来，又附带自己的装修要求，只要谁的装修设计方案能让他满意，直接给1万元的设计费。 　　别说同济的学生，一些讲师和教授都心动了，纷纷利用周末时间实地考察。 　　“你这咖啡厅还没开呢，十几二十万就扔进去了，什么时候能赚回来？”林卓韵问。 　　宋维扬说：“第一年肯定亏本，慢慢来吧。” 　　林卓韵看了看手表：“才半下午，要不去城里看电影？” 　　“好啊。”宋维扬道。 　　五角场周边学生是真的苦逼，看场电影都得进城区，来来回回至少半天时间。 　　今天是周末，两人来到电影院，发现这里竟然格外热闹。成龙的《红番区》刚刚上映半个月，而且由于引进得太快，市面上还没出现盗版，导致这部电影观者如潮。 　　宋维扬足足排队半个钟头，又苦等三个小时，终于买到《红番区》的票，期间还能抽空带着林卓韵去吃晚饭。 　　“好！” 　　“打死他！” 　　“哈哈哈哈！” 　　“……” 　　影院里的观众格外兴奋，电影好看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以前大家看成龙的电影，基本上都在自家或录像厅里看盗版，影院的大荧幕是看不到的——因为没有引进到大陆。 　　嘉禾这次特别牛逼，《红番区》在港城上映不足月，便迅速发行到大陆地区。 　　看盗版和影院观影，那气氛就不一样！ 　　笑声、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基本上每隔两三分钟就要来一次，就连林卓韵都靠着宋维扬笑得直不起腰。 　　这部片子宋维扬早就看过，此时再欣赏，只剩下一个念头：叶芳华真性感！ 　　可惜没摊上好时候，叶芳华入行的时候，正值港片走下坡路，有成龙和唐季礼提携也一直半红不紫，她其实完全有实力继承钟楚红的江湖地位。 　　电影结束，宋维扬又跟林卓韵手拉着手逛外滩。吹着微凉的春风，身边佳人相伴，漫步在繁华的十里洋场，自有一番浪漫和惬意。 　　林卓韵玩得很欢乐，还拉宋维扬去寻找《盛海滩》的具体场景，她都不知道周润发和赵雅芝是在港城拍的。 　　然后手机响了…… 　　陈桃打来的，她直接就说：“董事长，今天西康省中药研究所主动上门求合作，他们提供了改进版的天府可乐配方。杨总在下午召集高层开了个会，大家都品尝了中药研究所带来的可乐，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都没讨论出结果。我觉得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实行咱们的品牌延伸战略。” 　　“中药研究所？”宋维扬没怎么明白，说道，“你详细讲一下情况。” 　　陈桃说：“天府可乐的配方，就是西康省中药研究所提供的，而且可乐原浆一直由中药研究所下属的天然保健品厂生产。现在百事可乐把天府可乐合资了，还雪藏天府可乐的牌子，中药研究所也被抛弃，该所下属的保健品厂接不到订单，已经快要倒闭了。他们不知从哪里看到《资本家》对你的专访，知道喜丰公司要做可乐，所以就主动找上门提供配方。”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宋维扬问。 　　“有点怪，”陈桃说，“刚喝的时候有股中药味儿，但多喝两口又是果味。喝不惯的人感觉难喝，喜欢喝的人又爱死了。我们现在自己就在研发可乐配方，杨总感觉中药所提供的配方局限性太大，所以不太想跟中药所合作。” 　　“做市场调查，”宋维扬道，“拿着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和中药所提供的可乐，撕掉标签请路人品尝，到时候把详细数据汇报给我。” 　　（今天没了，明天三更。） 164【可乐计划】 　　喜丰公司这次的市场调查搞得很大，随销售分公司和经销商铺遍全国，一共做了5万份调查问卷。 　　结果显示：你最喜欢喝的可乐——百事可乐（30.7%）、可口可乐（31.2%）、中药所配方可乐（29.8%）、都不喜欢（4.3%）、无所谓（4.0%）。 　　这是主调查数据，还有对中药所配方可乐的评价——特别棒（21.7%）、可以接受（58.7）、特别难喝（19.6%）。附带的主观评价，超过75%的受访者都说：“这就是天府可乐，一口就喝出来了。”另有超过40%的受访者提出建议：“中药味再淡一点就更好。” 　　辨识度分析：曾经喝过三款可乐的受访者为14827人，直接辨认出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的占比2.3%（其中超过八成受访者承认是瞎蒙的），而直接辨认出这是天府可乐的为100%。 　　没办法，天府可乐那浓烈的中药味道，只要喝过的人就肯定记得。 　　对此，宋维扬不得不请假回去一趟，召集公司高层开会。 　　“我觉得这款可乐完全能做，”郑学红说，“天府可乐曾经占有中国可乐市场的70%，日苯经销商主动寻求代理，在美国和俄罗斯也卖得还行。这说明什么？说明大部分消费者是能够接受中药味道的。” 　　陈桃笑道：“是啊，中药味完全不是问题，而且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也有中药味。我爸第一次喝可口可乐，直接就吐出来了，硬说我给他买的是中药。” 　　“中药味不是问题，但中药味太浓是个大问题，”杨信属于讨厌中药味那种，“以前天府可乐我就不喝，实在是喝不下去。现在的调查问卷就能说明问题，接近五分之一的受访者表示特别难喝，他们是不可能购买的。我认为，既然要做品牌延伸，那么我们的可乐主打品牌必须大众化，不能还没出厂就已经摒弃掉五分之一的潜在消费者。” 　　宋维扬说：“中药味道可以稍微调淡一点，但不能调整太多。” 　　杨信问：“董事长同意跟中药所合作？” 　　“我倾向于合作，但有两个顾虑，”宋维扬道，“第一，这个配方是直接在天府可乐配方上改动的，是否会引起专利纠纷？第二，天府可乐宣称能够抗癌，我们继承了它的配方，是否会引起误解，届时肯定有人为了抗癌选择我们的产品。” 　　郑学红笑道：“能抗癌是好事啊。” 　　“好坏参半，”宋维扬解释道，“好处是带有附加功能，能够吸引一部分消费者。坏处嘛，我们的可能估计会跟保健品挂钩，把眼光放长远一些，肯定要影响品牌形象，在纯粹的品牌形象当中掺入杂质。” 　　郭晓兰突然说：“天府可乐的抗癌作用应该没问题吧，那是同济医科大和国X院机关事务管理局严格验证过的。” 　　“呵呵，”宋维扬笑道，“国X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当初检验的，是天府可乐是否存在有害物质。毕竟要作为国宴饮料，安全第一，这跟它抗不抗癌没关系。至于抗癌作用，那是同济医科大和西康省中药研究所共同实验的结果，实验过程十分儿戏，可信度等于零。黄曲霉素是国际公认的一级致癌物质，喝可乐就能防止黄曲霉素中毒，那天府可乐早就被全世界的医院追捧了。” 　　陈桃说：“我们在宣传推广的时候，刻意避开可乐的抗癌功能。” 　　“配方涉嫌侵权怎么办？”杨信问。 　　陈桃回答道：“中药所那边不是说配方有改动吗？” 　　宋维扬笑道：“调查问卷当中，中药所配方可乐的辨识率为100%，一口就能喝出那是天府可乐。你觉得配方改动能有多大？” 　　杨信问：“所以，董事长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天府可乐配方的核心是白芍、当归、地黄等中药，他们想要合作，必须换掉其中一两种，而且中药味还得降下来一些，”宋维扬说，“还有，中药所想要掌握可乐原浆的生产权和生产工艺，这是绝对不可以的，谈不拢就别谈了。” 　　杨信不置可否，拿出几瓶没有标签的可乐说：“这是我们自己研发的可乐，大家来尝尝。” 　　“我们自己也有可乐了？”郭晓兰惊讶道。 　　杨信说：“轻化工学院那边一直在研究，已经出了好几个配方。” 　　研发饮料配方很快，但味道就难说了，当初天府可乐的配方也只花了半年而已。 　　宋维扬连续喝完几种自家研发的可乐，有的偏甜、有的偏苦、有的偏冲、有的味淡、有的气多、有的气少，但说穿了就一个感觉：没有特色！ 　　“不比可口可乐难喝。”郑学红点头赞道。 　　郭晓兰道：“感觉可乐都一个样，除了天府可乐以外，靠口感很难分辨出来。” 　　陈桃说：“对，都大同小异。真要仔细品尝，可口可乐更甜一些，百事可乐更带中药味，我们研发的可乐也差不多。” 　　“那就跟中药所合作吧，”宋维扬终于下定决心，“想要跟可口可乐、百事可乐打硬仗，必须具有独特性，否则的话，人家牌子响亮、资金雄厚、渠道步步为营，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拼市场？” 　　杨信虽然不喜欢中药味可乐，但老板决策了，他还是点头说：“那我就派人跟中药所谈判。第一，配方必须改动，避免陷入专利纠纷；第二，原浆生产工艺也要拿到手，不能受制于人。” 　　“可以。”宋维扬点头道。 　　中国的本土可乐，除了天府可乐以外，也就非常可乐名噪一时。至于什么汾煌可乐、崂山可乐，名头虽响，市场占有率却低，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天府可乐的成功，一是天时，趁着市场空白期站稳脚跟；二是地利，在本土作战；三是人和，直接被定为国宴饮料，想不出名都难——这种成功无法再复制。 　　非常可乐的成功和失败就有意思了。 　　娃哈哈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路线，当时可口可乐、非常可乐的渠道还没下沉，而娃哈哈又一直统治着乡镇市场。这就导致，你在一些乡镇或县城，只能买到非常可乐，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当可口可乐、百事可乐的渠道下沉以后，非常可乐在“农村市场”立即败退，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宋维扬不想搞什么农村包围城市，就算成功了，只要你没有进攻大城市的能力，就等着被人家“剿匪”吧！更何况，乡镇市场的霸主是娃哈哈，这特么也是一块超级硬骨头。 　　“那我们的可乐叫什么？喜丰可乐？”陈桃问。 　　杨信说：“也不是不行，但跟可口可乐、百事可乐比起来，似乎还差了那么点韵味。” 　　郭晓兰说：“是啊，可口可乐一听就好喝讨喜，百事可乐一听就有好事。” 　　“这就怪当初搞品牌翻译的中国人太厉害了，”宋维扬笑道，“可口可乐刚刚进入中国时，名字叫‘蝌蚪啃蜡’，他们现在还叫那名字就好了。” 　　“蝌蚪啃蜡很好听啊。”其他人都大笑起来。 　　等大家笑玩，宋维扬才说：“叫‘非常可乐’如何？英文名fit-cola。” 　　“这名字好！非常可乐一听就喜庆，而且英文名也合适。”杨信忍不住拍案叫绝，董事长起名字太好听了。 　　非常可乐，这名字当然是照搬的，反正娃哈哈也会把产品做死，还不如让咱们来发扬光大。 　　至于英文名，娃哈哈那款叫“futuer-cola”，字面意思为“未来的可乐”或者“前程远大的可乐”。宋维扬觉得太难记了，直接改成‘fit-cola’，意为“健康可乐”，可以跟中草药可乐相结合。 　　宋维扬又对陈桃说：“立即请人设计商标，主色调为红色，标志就用长城，但长城图案必须简化美观，最好是由产品名称艺术化构成。还有，跟中药所的谈判搞定以后，马上联系魔岩三杰，请他们来给非常可乐做代言。” 165【忽悠行家出现】 　　西康省中药研究所非常牛逼，喜丰让他们改变配方，他们立马就改变了。 　　首先，“白芍”换成“狗头”，换汤不换药。 　　狗头，又名狗头片、大白芍，由白芍的母根加工而成。如今白芍价格便宜，狗头片根本没人要，药农直接扔田埂上烂掉。要等到2010年白芍大涨价，狗头片才被普遍利用，成为中药厂代替白芍的首选用料。 　　这么说吧，原料换成狗头片之后，该原料的成本能够瞬间降低无数倍——这玩儿属于白捡，有人收购才能卖得出价。 　　白芍属于天府可乐配方的核心，这样一改，就规避了专利侵权的风险。 　　但严格来说，属于擦边球行为，两样东西别说效果相似，而且还属于同一种植物的不同部分。真把有效成分列出来，等于没变，只是口味略有不同而已。 　　接下来，中药研究所又取消了配方中的“甘草片”，可以略微减轻中药味，再加重白砂糖的用量保持可乐甜度。 　　反正整得似是而非，打起来属于糊涂官司。 　　其实这都是宋维扬多虑了，天府可乐的配方专利，掌握在天府可乐集团手里，跟百事可乐和合资公司没有关系，而天府可乐集团又名存实亡，属于只存在于文件上的国有资产。双方在合资的时候，天府可乐没考虑过配方的事儿，百事可乐也根本不在意，配方专利权他们自己都没搞明白——可见百事可乐根本没打算真心合作，配方专利都懒得要，甚至专利使用许可都没有。 　　百事可乐当然能以合资公司的名义状告喜丰侵权，但问题是合资公司也没专利权啊。至于拥有专利权的天府可乐集团，已经变成合资公司了啊，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而在法律上又确实存在。 　　真打起官司来，喜丰只需提出一个问题：“到底谁他妈在告我？” 　　就算是天府可乐集团的领导，紧急把专利权转让给合资公司，宋维扬也可以一边打爱国牌，一边打扯皮官司。 　　本来天府可乐就被坑死了，现在还紧急转让专利，等于出卖国有资产给外资。只要把事情抖出来，必然全国一片声讨，涉事国企官员肯定落马，宋维扬将站在爱国主义的制高点。 　　来告我啊，就怕你不告，告我等于帮我做民族可乐的爱国宣传。 　　在尝了最新版可乐的样品后，杨信立即加快谈判进度，在四月中旬签署合作协议。 　　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中药所将可乐配方转让给喜丰公司，转让费为30万元；第二，中药所将可乐原浆生产工艺转让给喜丰公司，转让费为10万元；第三，中药所下属工厂与喜丰公司展开长期合作，代为生产可乐原浆，无特殊原因不得单方面终止合作关系。 　　中药所这次铤而走险找喜丰合作，就是因为百事可乐做得太过分。人家单位的下属工厂，突然不能为天府可乐生产原浆了，已经濒临破产边缘，上千号工人等着吃饭呢！ 　　五月初。 　　陈桃给远在盛海的宋维扬打电话：“马博士，非常可乐的商标已经做好了，但主色调不是大红色。” 　　“你具体说说。”宋维扬道。 　　陈桃拿着logo方案说：“主色调是白色，寓意被外资占领的残酷市场。fit三个字母为大红色，也可以认成是拼音缩写fc，这些英文字母变形为长城图案，字母图案的红色代表可乐市场一抹红。” 　　“也就是说，刚好跟可口可乐相反。人家红底白字，咱们白底红字？”宋维扬道。 　　“是这样的。”陈桃说。 　　宋维扬想了想，建议道：“白色可能显得太空了，在做瓶装可乐包装纸的时候，最好能做窄一点，显得修长有美感，这样就能把空间撑起来。” 　　“明白，我让设计公司再试一下。”陈桃说。 　　宋维扬问：“对了，魔岩三杰联系得怎么样？” 　　陈桃说：“联系好了，他们的代言费加广告费总共30万。另外追加10万元，让他们在一年内的演唱会上，必须当着歌迷的面喝非常可乐。” 　　“媒体那边要安排好。”宋维扬叮嘱道。 　　“放心吧，”陈桃突然笑道，“有好几家报纸，都希望你能再发表一篇战斗檄文，正式向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宣战。” 　　“没问题，他们喜欢噱头，我就制造噱头。”宋维扬说。 　　“那我就挂了……咦！”陈桃突然通过办公室窗户看着外边。 　　宋维扬问道：“怎么了？” 　　陈桃说：“有个穿西装的怪人，身材特别瘦，脑袋特别大，提着个皮包想硬闯总经理办公室，被保安拦住了……他好像在喊什么‘硬特赖特’，还有什么‘黄页’。” 　　“哈哈哈，”宋维扬忍不住笑起来，“你把电话给这个怪人，我跟他说说话。” 　　“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多半是个骗子。”陈桃道。 　　宋维扬说：“这年头懂互联网的，就算是骗子，也是高级骗子。” 　　“那你等着啊，”陈桃把电话放下，起身推开办公室门喊道，“那边的先生，你过来一下，我们董事长要跟你通电话！” 　　马小云闻言大喜，摆脱保安，钻进办公室递名片说：“这位小姐你好，我是海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老板马小云，我们公司拥有中国第一家商业网站……” 　　陈桃收起名片，指着电话道：“你自己跟董事长说吧。” 　　“好，”马小云拨了一下三七分刘海，拿起电话说，“宋老板，请容我用五分钟做一个简单介绍。” 　　“请讲。”宋维扬憋着笑意说。 　　马小云一手叉腰，一手打电话：“21世纪将是电脑的世纪，是因特奈特的世纪，微软的老总比尔盖茨说了，英特耐特将改变人类的方方方面……” 　　“比尔盖茨没说过这句话。”宋维扬打断道。 　　“啊……”马小云突然语塞，他用这句话已经忽悠了十多个老板，今天还是第一次被拆穿。 　　宋维扬笑道：“我想，这句话应该是鲁迅说的。” 　　马小云尴尬道：“宋老板，我从报纸上知道，喜丰公司在去年就开始电子化办公，想必你对因特奈特也是很了解的。” 　　“嗯，知道，互联网嘛。”宋维扬说。 　　马小云说：“我的海博网络科技公司，已经建立了中国第一家商业网站，叫做中国黄页……” 　　宋维扬又开始打岔了：“是专门连载黄色的网站吗？” 　　马小云有种砸电话的冲动，他耐心解释道：“黄页是一种信息库，邮电局、电话亭里的那些信息簿就是传统的黄页，而我建立的这个网站，则是商业网络黄页。我们可以把贵公司的相关信息放到黄页上，不仅能用于国内宣传，还能让外国人也看到，到时候贵公司就走上国际化了……” 　　“国内的民间网络都没开通，我要那玩意儿做什么？”宋维扬又打断他说话。 　　“走上国际化啊，这是贵公司迈向世界的重要一步。只要登录我们网站的外国人，都能看到贵公司的信息，”马小云可劲儿忽悠，“只需要两万块钱，贵公司就能站在时代的前沿，踏上开往因特奈特世纪的快车……” 　　“两万块钱也不贵。”宋维扬笑道。 　　马小云立即说：“贵公司是我们发展的优质客户，费用肯定有所优惠。请宋老板放心，我们的中国黄页会不断升级，等到国内的民用因特奈特开通，到时候所有懂得使用因特奈特的中国高端精英分子，都将通过中国黄页了解贵公司的详细信息。不管是在招聘员工、开拓市场……” 　　“行吧。”宋维扬突然说。 　　“宋老板愿意合作？”马小云兴奋道。 　　“我对中国黄页不感兴趣，对你挺感兴趣。让陈桃给你一个电话号码，我们约在盛海五角场见一面。”宋维扬说。 　　“好好好，我们当面谈，这样说得更清楚。”马小云感觉这单生意肯定成了。 　　事实上，马小云知道互联网也才几个月，是去美国的时候意外接触的。他回国后，立即约24个好友聚会，满嘴胡说八道号召创业，结果只有一个大学同学愿意合作。 　　于是马小云带着老婆，还有那个同学，筹了几万块钱开公司，一个小办公室，一台386笔记本就开工。 　　首先遭殃的就是马小云老家的朋友，但凡是做生意的，都被他各种忽悠，有好几个稀里糊涂就交钱做公司黄页。只一个月时间，临州的朋友就被他忽悠完了，马小云又开始朝外地发展业务，去年就开始“电子化办公”的喜丰公司成为他的第一个目标。 　　如果不出意外，这家伙明年还会忽悠到政府部门，浙省外宣办成为他的第一个政府客户，于是又拿这个虎皮去忽悠中央部委…… 166【箫长琴短】 　　天可怜见，中国人终于能够双休了。 　　从民国以来，中国的休假制度就学习日苯，到90年代初都还是每周单休。大概八年前，中央开始考虑双休的问题，并在一些特殊单位实习双休实验。直至1995年初颁布《劳动法》，并于劳动节那天正是在全国推行双休制。 　　也就是说，宋维扬之前每星期要上六天课。 　　周六。 　　马小云提着皮包，手拿地址，有些怀疑地钻进街边店面。这店面刚刚完成基本装修，连垃圾都没处理，而旁边的店面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请问有人吗？”马小云喊道。 　　“来了，来了！”宋维扬带着林卓韵从楼上下来，这旋转楼梯也是新修的。 　　马小云立即上前握手：“你就是宋老板吧？你好，你好，我是海博网络科技的马小云。” 　　“马老板好，”宋维扬笑道，“随便坐吧。” 　　刚完成基本装修的店面，只有一条用于装修的简易高脚凳，随便坐个屁啊。马小云左右看看，捡起一张报纸，把高脚凳横放着坐下，然后自顾自从包里拿文件。 　　宋维扬蹲在马小云面前，递烟道：“来一根？” 　　“好啊，谢谢。”马小云一手接烟，一手拿出打火机帮宋维扬点上。 　　年轻时的马小云也抽烟，但烟瘾不大。 　　反倒是腾讯那位小马哥，长得斯斯文文，却是个超级老烟枪，传说每天两包烟的量。 　　把烟刁在嘴里，马小云递出几张图片：“宋老板你看，这些是我们给客户做的黄页，简洁大方，都是国际化水平。” 　　“嗯，不错，很黄。”宋维扬点头说。 　　马小云颇为无语，什么叫很黄啊！ 　　真的很黄，这些黄页照片是全英文的。在宋维扬眼中，完全谈不上美观，倒更像后世乱弹广告的非法小网站。 　　宋维扬把黄页照片还给马小云，揉揉手腕说：“走吧，去对面饭馆喝两杯。” 　　“好，我请客。”马小云立即说。 　　这年头，谈生意喝酒太正常了，马小云有好几个客户都是喝出来的。 　　一般有正事的时候，林卓韵都不说话，此时默默地跟着他们去餐馆。直到点菜时，她才问：“马老板喜欢吃什么？” 　　“都行，谢谢。”马小云笑道。 　　宋维扬说：“让服务员开一瓶青花仙。” 　　马小云早就打听过了，知道仙酒和喜丰是兄弟企业，立即说：“青花仙很好，有传统底蕴。” 　　“还是比不上茅台。”宋维扬道。 　　“也差不太远。”马小云说。 　　看来马小云还没成为茅台的死忠粉，多年之后，他将担任“国酒茅台文化研究会副会长”，还给茅台题词“天下良酒”。 　　两盘凉菜先端上来，仙酒也开了。 　　马小云也不喝酒，反而端着仙酒的酒瓶说：“这瓶子设计得很好，青花古瓷，再加上酒名，一下子就有了仙气。” 　　“多谢夸奖，”宋维扬举杯道，“来，碰一杯，喝多少随意。” 　　“那我就随意了。”马小云真不擅长喝酒，他喜欢在酒桌上看别人喝，并通过别人喝酒后的反应来品人。 　　两人各抿一口，都面带微笑，瞬间知道了对方喝酒的习惯。 　　马小云笑道：“喝酒就像喝茶，要慢品，不能牛饮。当然，若是遇上豪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比如令狐冲和萧峰？”宋维扬说。 　　“宋老板也喜欢金庸？”马小云颇为高兴，以为遇上了同道。 　　其实吧，聂军才是马小云的同道，都喜欢武侠，都喜欢那种传统的神秘玩意儿。 　　阿里的企业价值观，被马小云概括为“六脉神剑”。阿里的总部会议室叫“光明顶”，技术部叫“达摩院”。每个进阿里的员工都要起武侠花名，马小云自己的花名叫“风清扬”。他长期只带一个保镖，那保镖是陈家沟的太极拳弟子。他还慕名拜访李道长和王大师，可惜这两位都翻车了，全是气功骗子。 　　宋维扬说：“我对金庸略有研究。” 　　“那我们可以探讨一番。”马小云道。 　　“你知道《倚天屠龙记》最后出场的黄衫女子是谁吗？”宋维扬问。 　　马小云说：“杨过和小龙女的后人。” 　　“非也，”宋维扬举着筷子摆手道，“我认为，应该是杨过和郭芙的后人。” 　　“杨过和郭芙？”马小云惊讶道，“怎么可能？郭芙和耶律齐结婚了，杨过也只爱小龙女一个。” 　　林卓韵虽然没说话，但也竖起耳朵聆听，想知道宋维扬又要怎么胡说八道。 　　宋维扬分析道：“先来说说耶律齐和郭芙。为什么《神雕侠侣》交代了郭靖、黄蓉和郭破虏的结局，偏偏对耶律齐和郭芙二人不提呢？因为在历史上，《神雕》故事结尾的第三年，耶律齐的父亲就被平反了，而且还被封王。耶律齐是因为父亲受冤，才跟着郭靖一起抗蒙，他爹封王了能不回去？儿子一心造反，父亲能够被封王？” 　　马小云下意识点头：“还有呢？” 　　“耶律齐如果投蒙，郭芙会继续跟着他吗？恐怕很难，毕竟郭芙的父母和弟弟都死于蒙军之手，”宋维扬笑道，“再来说小龙女，原著中说了，情花之毒无药可解，而且也说小龙女体内的毒不再发作，却没说已经解毒了。小龙女在独自孤苦的时候，吃寒潭之鱼，内心清净，或许可以压制毒性。但她跟杨过重逢后，没了寒潭白鱼，还能压制情花之毒吗？爱得越深，发作越快，所以小龙女很可能死了！” 　　“是有可能。”马小云端着酒杯说。 　　宋维扬继续道：“再说郭襄，从《神雕》一直到《倚天》，她找了杨过几十年都没找到。而在《神雕》故事的后期，杨过曾说过，无论什么事，总要帮助这个小妹子，让她开心。他都不让郭襄找到他，怎么让小妹子开心？杨过不是这种绝情的人，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杨过刻意避开郭襄，这才让郭襄几十年都找不到。” 　　“都是猜测啊。”马小云说。 　　宋维扬道：“郭芙和杨过，其实是对彼此有特殊感情的，说青梅竹马都不为过。一个爱妻去世，一个丈夫叛敌，他们走在一起有没有可能？如果他们在一起了，杨过是不是就会刻意躲避郭襄？” 　　“有可能。”马小云道。 　　宋维扬又说：“古墓里的九阴真经是残本，而黄衫女子又会九阴真经，又会降龙十八掌，这两种武功都只有可能是郭靖传下来的。那么，如果黄衫女子是杨过和小龙女的后人，怎么会郭靖的武功，郭靖早就死了啊。只可能传自郭芙，有可能是襄阳城坡之前，郭靖自知必死，把武学写下来交给了女儿！他正好要把武学铸进倚天剑中，抄一份副本给郭芙只是顺带的。” 　　“还有，黄衫女子出场的时候，种种迹象显示，她会阵法，多半传自桃花岛。丐帮有事不去找峨眉派，偏偏去找古墓派，很可能郭芙还继任了丐帮帮主之位，黄衫女子是丐帮帮主的后人！还有，古墓派居然出现八个侍女，以小龙女和杨过的性格，他们会收这么多侍女吗？只可能是郭芙留下的。黄衫女子手里有箫，明显是黄老邪相传。黄衫女子出场时，金庸用的是‘箫长琴短’，小龙女曾经弹琴，桃花岛才用箫，黄衫女子舍琴用箫又代表着什么？金庸起那个章节标题又在暗示什么？” 　　可以线索越说越多，马小云听得目瞪口呆。作为铁杆金庸迷，他发现自己的白读了，好像跟宋维扬看的就不是同一本书。 　　林卓韵有些郁闷道：“别再说了，你这完全是破坏杨过和小龙女在我心中的完美形象。” 　　宋维扬哈哈一笑：“还有，咱们再来说说君子剑和淑女剑……” 　　马小云聚精会神的听着，完全忘记了自己找宋维扬该谈啥事儿。 　　（有朋友说要去买天府可乐尝尝，只能说，复出后的天府可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味儿了，估计是为了迎合市场，中药味道淡了许多。） 167【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网络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美国首席大法官威廉·伦奎斯特，几十年来风雨无阻参加一个由法官、律师、学者、商人和政客组成的小圈子牌局。这个牌局，有专门律师进行研究策划，以确保他们每次打牌都不构成赌博。其中一个律师因为外泄消息而被驱逐，牌局一共持续了33年，直至伦奎斯特去世才解散。 　　这些人痴迷于赌博吗？ 　　当然不是，他们痴迷的是那个小圈子。 　　马小云为什么年轻时不爱喝酒，突然间痴迷于国酒茅台，还担任国酒茅台文化研究会的副会长？甚至于迷信气功，跑去拜访李道长和王大师……咳咳，咱们都是猜测，切勿深谈。 　　不过马小云是一个铁杆金庸迷，这应该是真的。 　　他在创业初期，就托记者朋友拜访金庸，畅聊三个小时，被金庸赐名“马天行”。有一次去澳洲谈生意，他听说金庸在墨尔本，立即坐飞机过去见面，两人从一战、二战聊到互联网，金庸还仔细给他介绍了二战澳洲士兵的布防和战况。 　　淘x网创立的第二年，金庸因故回到大陆，马小云立即热情相邀，并带着十八罗汉在公司迎接偶像到来。当时金庸题词“宝不可淘，信不可弃”，马小云得之如获至宝，直接将其作为淘x网的企业文化核心精神——如果只是为了混圈子，马小云肯定不可能这么干，任何合格的企业家都不可能这么干。 　　圈子是圈子，公司是公司！ 　　能把阿里的厕所都取名“听雨轩”，可见这位大佬中毒之深。 　　“我最喜欢风清扬，喜欢独孤九剑，喜欢无招胜有招，”马小云已经完全忘记正事儿，聊武侠文化聊得飞起，“为什么喜欢呢？因为它揭示了一个哲学问题。人最强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弱的地方；大家都认为是对的地方，往往也是有错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有可能就藏着最大的机遇。” 　　宋维扬笑道：“这是个道家哲学。《道德经》有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我包里总是放着几本书，别的书换得快，只有《道德经》从来不换，一有空就拿出来读几句。”马小云笑着打开他的公文包，掏出一本封面严重磨损的《道德经》。 　　“《道德经》虽然神妙，但要求悟性太高，其实我更喜欢读《毛选》。”宋维扬笑着说。 　　“《毛选》也是好东西，”马小云随手翻动《道德经》说，“但《老子》能让人随时开悟，一旦遇到麻烦事，或者心情不好，只要把这本书翻开，就能找到破解迷局的灵感。像你刚才说的那几句，完全揭示了宇宙和社会运转的规律。老子主张‘守弱’，我是赞同的，作为企业家也应该‘守弱’。‘弱’代表着生机勃勃，代表着新生事物，一个企业如果能随时保持‘弱’的状态，一个国家能随时保持‘弱’的状态，那它将永远焕发着无尽的生命力。” 　　宋维扬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强’是事物壮大后的衰老，‘弱’是事物生产之初的状态，‘守弱’即为不断改革创新、保持自身的生命力。如果把这两句话放到市场，‘弱’是蓝海，‘强’就是红海。” 　　“什么蓝海红海？”马小云没听说过这词儿。 　　宋维扬没想到这属于未来词汇，立即解释道：“竞争激烈，通过降价促销、追求成本效率来生存的市场为红海，无人争抢、价值创新、前景无限的市场为蓝海。红海水质浑浊、营养贫乏、僧多肉少，蓝海面积宽广、清澈营养、生机勃勃。” 　　“这个比喻很有趣，”马小云突然把话题拉回来，“计算机和因特奈特就是蓝海，只要现在投身进去，未来必然无限广阔。我们的中国黄页，是中国第一家商业网站，对我而言是蓝海，对客户来说也是蓝海。喜丰公司一旦登陆中国黄页，绝对能够随着英特耐特的发展，在中国社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维扬哈哈笑道：“互联网在美国或许是蓝海，但在中国，现阶段还属于真空。中国连民用网络都没有，连一个上网的老百姓都没有，等于这片深海当中没有氧气和浮游生物，大鱼小虾是不可能生存下来的。” 　　“现在是真空，马上就是蓝海了，”马小云可劲儿忽悠道，“因特奈特的发展一日千里，去年中国已经接入国际网络，今年或者明年肯定会出现民用网络。现在领先一步，未来就能领先十步，我们完全可以领跑中国因特奈特的发展。京城的瀛海威你知道吗？” 　　“知道，信息高速公路嘛。”宋维扬忍不住笑起来。 　　瀛海威，后世被称为“中国互联网的黄埔军校”，这家公司走出了不少互联网大佬。它同时也被称为“中国互联网的先烈”，在中国互联网史的地位，相当于黄花岗七十二烈士。 　　再过三个月，瀛海威将在中关村南大门树起一块广告牌，内容为：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向北1500米。 　　当时京城的高速公路刚刚开通不久，别说外地司机，就连许多本地司机都找不到高速公路入口，于是这块广告牌被懵逼的司机们当成了路标。中关村几乎天天堵车，全是被广告牌忽悠过去的，气得跑来疏导的交巡警叔叔们一肚子邪火。 　　马小云当然不知道那块广告牌，他问道：“宋老板为什么发笑？你觉得瀛海威不能做大吗？” 　　“不是，你继续说。”宋维扬忍住笑道。 　　“我认为瀛海威肯定能做大，”马小云用非常激动的语气说，“我已经了解过了，瀛海威正在寻求与邮电部门合作，要在中国架设民用因特奈特网络。他们的融资非常顺利，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半载，中国的民用网络就会架起来。我们中国黄页虽然现在只能在国外现实，但只要瀛海威的计划成功，国内也能够看到中国黄页。瀛海威肯定能成功，他们的信息高速公路计划，是得到政府支持认可的……” 　　马小云开始大谈特谈互联网在中国的前景，吹得是天花乱坠、地涌金莲，而且还比较符合事实。 　　瀛海威的计划确实顺利，不到一年时间，只凭信息高速公路概念就融资8000万。而且它还获得了政府支持，在邮电部门的帮助下，架设起中国的第一条民用互联网络，后世能够上网的小朋友都应该感谢瀛海威。 　　但是，领先半步是先驱，领先一步就成了先烈。 　　凉透了…… 　　马小云还在翻来覆去的阐述互联网前景，宋维扬听得有些不耐烦了，笑着打断：“我同意做黄页。” 　　“真的？”马小云高兴道，“那太好了，我相信这是一次伟大的合作，喜丰公司将被铭记在中国英特耐特史上。我们……” 　　眼见这位又有长篇大论的征兆，宋维扬连忙说：“马老板接下来准备去哪里找客户？” 　　“去京城！”马小云说。 　　“那祝你马到成功，”宋维扬举杯道，“喝酒！” 　　“借宋老板吉言！”马小云一饮而尽。 　　马小云确实要去京城，而且直奔政府部门，但他根本见不着负责人。 　　历史上，他是通过朋友的关系，认识了一个在《北青报》当记者的朋友，想要请《北青报》发软文做宣传。结果《北青报》也不答应配合，多方辗转，终于在司机朋友的引荐下，走进了《中国贸易报》的总编办公室。最后他拿着《中国贸易部》发的软文，正好瀛海威又获得了政府支持，互联网概念被炒起来，马小云才慢慢打通政府路子。 　　“我的名片。”宋维扬发出他来盛海之后的第三张名片，前两张分别发给了盛海宣传部的学长和美国社会学家林南。 　　“好的，有事常联系。”马小云喜滋滋的把名片收好，他自己的名片在见面时就给了。 　　对马小云来说，不止是认识喜丰老总和做成生意让他高兴，宋维扬这个人也很对他胃口，聊起天来颇为开心。 　　等马小云离开，林卓韵才问道：“你真相信他说的那些？” 　　“相信一半，”宋维扬笑道，“这做公司黄页的两万块，肯定打水漂了。” 　　“那你还给钱？”林卓韵说。 　　“因为有意思啊。”宋维扬说。 　　林卓韵撇撇嘴，没有再说话。 168【招聘】 　　苏菲·玛索的广告代言合同，在4月初就谈下来了，对方要价12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000万元。价格不算离谱，还在可接受范围之中——前几年迈克尔·杰克逊给百事可乐代言的费用是300万美元。 　　现在喜丰新生产的罐头，都开始改贴苏菲·玛索的照片。等到《勇敢的心》五月底上映，苏菲玛索的身价水涨船高，没有180万美元根本拿不下来。 　　绝对赚了。 　　届时，甚至可以跟美国和加拿大的经销商联系，借着这一机会打入北美市场。 　　时至五月，夏季来临，喜丰和旭日升的冰茶之战再度打响。 　　在过去的12个月当中，喜丰冰茶总销售额为1.9亿元，而旭日升冰茶的销售额则高达2.5亿元。 　　旭日升能发展如此迅速，多亏了宋维扬的抗战檄文，打响了冰茶概念和开拓了冰茶市场。要知道，历史上的旭日升冰茶，前两年都在战战兢兢发展，直至1996年才拿着贷款大肆扩张，销售额直接比1995年增长十倍，从5000万暴涨至5个亿。 　　旭日升这次喊出的口号是“中国冰茶第一品牌”，只论销售额，确实如此。 　　旭日升为了增加产能，大搞联营和开设分厂，又不注重产品质量，甚至根本没有这种概念。有些代工厂为了提高利润，各种偷工减料，导致旭日升冰茶的口味差异很大。 　　旭日升的资金链更是个大问题，拖欠原料供应商的货款，预支各地代理商和经销商的货款，还不时找银行贷款，只为追求疯狂扩张。同时，旭日升为了抢占市场，给销售伙伴超高的返利。代理商、经销商和零售商为了多卖产品拿返利，合作起来一起降价，在打压喜丰冰茶的同时，自己也卖多少亏多少。 　　如此做法，等到市场饱和，竞争者增多，旭日升就该破产了。 　　其实在资金方面，喜丰也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喜丰对于产品质量的控制越来越严格，那些不守规矩的代工厂，直接打入黑名单，永久取消合作资格。并且严格定价，除了因运输而导致的价格差异外，不准合作方随意更改价格。 　　眼看着夏季到来，代理商和经销商又来闹了，说零售商们纷纷选择旭日升，喜丰冰茶再不降价就卖不出去。 　　这是事实，但不准确，无非想借机要挟而已，冰茶市场还远远没有饱和。 　　郑学红认为应该降价，并提高销售返利，跟旭日升打一场价格战。今年各行业都在打价格战，特别是家电领域搞得最凶，郑学红的想法无可厚非。 　　杨信这次却站在宋维扬这边，他认为既然已经制定好发展策略，就不能轻易更改。 　　郑学红无法做主，心里着急，便打电话向宋维扬求助。 　　“老郑啊，你认真搞好人事工作，销售方面就别管了。”宋维扬说。 　　“可我是股东啊，”郑学红道，“而且，负责销售的张国栋，这次也是跟我想法一样。旭日升冰茶已经打破成本价在卖了，咱们的销售部门工作很艰难，都是冰茶，好多消费者就指着便宜的买。” 　　宋维扬笑道：“旭日升又不是印钞票的，他哪来那么多钱跟我们低价竞争？你看好吧，他们最多还能蹦跶一两年。” 　　在没有强力竞争者的情况下，旭日升自然能疯狂发展，直至走向毁灭。问题是现在二雄并立，容不得旭日升无限制扩张！ 　　“一年后市场就没了，”郑学红说，“张国栋无法说服杨总，只好来找我诉苦，他说现在经销商情绪不高，积极性严重不足，已经有不少转投旭日升的怀抱。咱们四月份的销售额，已经比前两个月有了明显下滑。” 　　“这样，你找职业打假人王海，挑产地不同的旭日升去检测，一旦不合格立即联系媒体曝光，”宋维扬说，“再花钱请人去调查旭日升的代工厂，越破越好，找一家卫生条件最差的代工厂让《南方周末》暗访。我给你100万元的活动经费！” 　　“这主意好！”郑学红笑道。 　　挂断电话，宋维扬回到还没完全装修好的店面，对应聘人员说：“咱们继续，先做自我介绍。” 　　“老板好，我叫蒋春华，毕业于……”一个20多岁的年轻姑娘微笑着说，“这次我来应聘时光咖啡厅的店长，我有能力把店管好，希望老板给我这次机会。” 　　咖啡馆的名字，最终由“时光之沙”改成了“时光”，宋维扬直接在盛海的各大报纸刊登了招聘启示。 　　眼前这个蒋春华中专毕业，目前是某国营工厂的基层干部。 　　林卓韵也是面试官，问道：“你在国企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应聘？” 　　蒋春华说：“工厂效益不好，你们这里的店长工资是1200。” 　　“你倒是直率，”宋维扬笑道，“你觉得店长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就是把咖啡店管好。”蒋春华道。 　　“嗯，你说得也没错，可惜太笼统了，”宋维扬说，“作为店长，不仅要对内，还要对外。比如咖啡馆定期进货，你得和供货方搞好关系，你还要跟本地基层部门搞好关系，别三天两头被人找上门来检查卫生消防。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你还要在店内解决纠纷，培养并指导普通店员。这些你都能够胜任吗？” 　　“我……我试试看吧。”蒋春华有些心虚。 　　宋维扬看了看对方的资料，笑道：“你在工厂的宣传科工作，并没有担任过管理职务……” 　　“我可以学的！”蒋春华连忙说。 　　“那你先试着做领班吧，试用期600元，转正之后800元。”宋维扬无奈道。 　　实在是五角场这地方太偏了，而且时光咖啡厅又没有任何名气。别说大学生不肯来，中专生都少见，真正有管理能力的更不稀罕，只能自己慢慢培养了。 　　招聘了好几天，来的人挺多，但就属这个蒋春华还算过得去。 　　盛海这地方的薪资太高，今年的最低月工资标准都达到了270元，平均月工资为773元。这是政府统计数据，虽有水分，但跟实际情况也相差不大。 　　宋维扬把店长工资定为1200元，能吸引到什么高级人才？ 　　“可以，我什么时候能来上班？”蒋春华所在的工厂估计是真发不出工资了，试用期600元她都迫不及待。 　　宋维扬说：“明天就来，先做岗前培训。” 　　“那好，谢谢老板。”蒋春华鞠躬离去。 　　林卓韵笑道：“要不我来做店长吧，你教我。” 　　“你有那么多时间？”宋维扬道。 　　“试试看呗。”林卓韵说。 　　“也行，”宋维扬拉着她的小手，“走吧，进城喝咖啡，顺便考察一下同行。” 　　盛海总共也没几家专门的咖啡店，正好衡山路那边就有一家。 　　很快，宋维扬就感到非常失望，因为味道不好，店面环境普通，而且服务质量也一般般，竞争对手太垃圾了！ 　　晚上八点多，他们从咖啡厅出来。 　　林卓韵笑道：“这家咖啡厅没我们的漂亮。” 　　“那当然，”宋维扬搂着她的纤腰说，“我可是指导了装修设计的，后现代风格，放眼全国也找不出来第二家。” 　　“臭美！”林卓韵笑骂。 　　反正出租车还没来，闲着无事，这对狗男女便在街边亲热起来，抱在一起啃了又放、放了又啃，不时还额头紧贴着说悄悄话。 　　“出租车来了！”林卓韵提醒道。 　　一辆出租车在隔壁酒吧门口停下，宋维扬招手走过去。车门自己打开，里面下来一个男人，正是李亚伦，这家伙身边还带了一个美女。 　　李亚伦朝宋维扬和林卓韵冷笑，估计二人刚才亲热的场面也被他看在眼里，转身带着女伴进入酒吧。 169【大字报】 　　复旦，相辉堂。 　　未来弯弯国党的主席朱先生，此时还是台大教授。他这次回老家义乌走了一趟，接下来还要去北大受聘担任客座教授，中途顺便在复旦做个演讲。 　　“桃园是我的出生地，那里最著名的学校是复旦中学，由很多复旦校友共同出资创办，校名、校徽都跟复旦是一样的，我完全可以感受到校董们对母校浓厚的眷恋……我们前辈的时代，是最辛苦的时代，经过战乱，他们所祈求的就是平安。而我们这个时代，没有战乱，我们所祈求的是发展经济……” 　　“湾湾这些年的经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人均GDP早已突破1万美元。大陆去年的人均GDP是473美元，跟湾湾相差很远，但我们不该只看单一数据，更应该看到这个数据的变化。大陆的人均GDP已经教十年前增涨一倍，这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对于这位朱先生，宋维扬知之不多，只知道他将来会代表国党，跟一个英文很菜的女人竞选“总统”，然后惨遭败北。 　　现在嘛，此君还只是金融学教授，湾湾那边比较著名的经济学家。 　　坐在台下听了好半天，宋维扬深感无聊。 　　朱先生从各种经济数据，以及中国的改革措施，推断出中国将会继续快速发展。同时又呼吁，大陆和湾湾地区应该加强经济合作，特别是民间的密切经济交流。结合湾湾的经济奇迹，他认为大陆可以借鉴，多多发展来料加工，将廉价劳动力转化为经济发展优势。 　　水平是有的，但并不新颖，而且还都是比较空泛的口号，实在让宋维扬提不起兴趣。 　　今年属于中国经济腾飞的关键年份，分税制让中央获得了充足的财源，80年代末以来的通货膨胀开始得到抑制。从明年起，中国的经济建设将逐渐转入有序状态，通货膨胀率不断下跌，GDP迎来疯涨势头，这种疯涨将一直持续到2015年。 　　这种情况，谁都无法预料，更让人不敢相信。 　　当朱先生开始接受自由提问时，宋维扬悄悄遛出相辉堂，直奔学校的图书馆。 　　…… 　　临近中午。 　　彭胜利卖了一瓶冰茶、一袋方便面，合上书本说：“我要去食堂，老李去不去？” 　　其他人都不在，宿舍里只有李耀林。他翻着从隔壁借来的写真集，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打哈欠道：“你帮我带饭回来吧。” 　　“那我走了。”彭胜利抄起李耀林的饭盒就走。 　　在中央食堂快速把饭吃完，又帮李耀林打了一份，彭胜利端着饭盒前往布告栏看消息。 　　布告栏居然被十多个学生围着，似乎贴了什么有趣的新闻，彭胜利连忙凑过去看个究竟。他还没看清内容，就听到学生们的议论声： 　　“喜丰老总宋维扬居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你才知道啊？宋维扬就是我们班的，我们早猜出来了，那小子还一直不承认。” 　　“那他跟你们班女老师搞对象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宋维扬一直跟林老师走得很近。” 　　“啧啧，想不到林卓韵居然被学生搞大肚子，堕胎都堕了两次。这种人还有脸当老师？” 　　“有什么不可以的？都没结婚，恋爱自由。” 　　“师生恋就是不道德！” 　　“你这是封建思想！” 　　“放屁，宋维扬要是没钱，林卓韵会跟他搞上？这林老师肯定是个爱钱的女人！” 　　“……” 　　彭胜利越听越不对劲，等他看清布告栏里的一张大字报，立即冲进去将其撕掉。 　　“喂，你干什么！” 　　彭胜利没等这些学生反应过来，立即撒腿就跑，差点把手里的饭盒都撞翻了。 　　回到宿舍，彭胜利连忙问：“老宋呢？” 　　李耀林接过饭盒：“好像听经济学家的讲座去了。” 　　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周正宇手里也拿着大字报冲进来：“老宋呢？” 　　“人不在。”李耀林说。 　　“出大事了，有人在整他。”周正宇道。 　　彭胜利问：“你在哪里撕来的大字报？” 　　“一教楼附近的路灯杆上。”周正宇说。 　　“我是从中央食堂的布告栏撕的。”彭胜利把大字报展开。 　　李耀林连忙凑过去看内容，还没看完就义愤填膺：“完全胡说八道，老宋人品那么好，哪有这上面说的那样嚣张。” 　　周正宇说：“大字报上还说老宋天天逃课，靠贿赂教授才通过期末考试。这不瞎扯吗？能贿赂我早就去贿赂了，去年还能挂两科？” 　　“嘭！” 　　房门再次被推开，丁明举着一张大字报说：“不好了，不好了！” 　　宋维扬自己也看到了，他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发现图书馆大楼的墙壁上就贴着一张。来时没在意，离开时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凑过去一看——得，他成了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横行霸道的混蛋，林卓韵更是爱慕虚荣的拜金女人。 　　宋维扬气得发笑，这种小把戏虽然没有多少杀伤力，但足以让他感到恶心。 　　应该是那个李亚伦干的吧，损人不利己，真他妈神经病！ 　　…… 　　宋维扬和林卓韵这次算是出名了，好在没有贴照片，大部分师生都只知其名、不识其人。 　　下午，林卓韵照常去上课，发现班上有学生在对她指指点点，她憋着怒火说：“关于大字报的事情，我已经去五角场派出所报案了，现在开始上课！” 　　此言一出，学生们立即停止议论。 　　即将下课的时候，宋维扬突然出现在门口，还朝着里面的学生笑嘻嘻挥手：“大家好啊，我就是隔壁班那个，靠贿赂老师通过期末考试的宋维扬！” 　　“哈哈哈！” 　　班上的学生一阵哄笑，谣言的可信度顿时散去大半。 　　有人问道：“你真是喜丰的老板吗？” 　　“你看我像不像？”宋维扬反问。 　　“像！”不少学生起哄。 　　“那我就是了，”宋维扬走进教室，跟林卓韵并肩而立，“林老师是我的远房表姐，只大我三岁，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的。谣言止于……” 　　“什么表姐！”林卓韵突然拍桌子，阴沉着脸说，“我跟宋维扬就是男女朋友关系，除了这个以外，大字报上那些内容全是假的。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已经报警，明天就去学院递辞职信。我做事光明正大，不会偷偷摸摸。师生恋是不符合道德，所以我辞职，如果学校有要求，我会坚持把这一学期的教学任务完成再走！” 　　我的林老师，你要不要这么霸气！ 　　宋维扬有些懵逼。 　　学生们也炸锅了，林卓韵亲自承认师生恋，这八卦新闻简直属于核弹级别。 　　宋维扬无奈道：“你太冲动了，一张大字报而已。” 　　“我就是心里不高兴。”林卓韵说。 　　“行吧，你是女中豪杰。”宋维扬对此无所谓，大字报对他毫无作用，只是有些恶心而已。 　　至于那个假洋鬼子，呵呵，滚回大洋彼岸去吧。 　　（明天三更补上。） 　　https: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170【探路】 　　至1995年夏天，花旗银行共在中国大陆开设了四家分行，分别位于盛海、深城、花都和京城。 　　但是，只有盛海分行具备全面业务资格，其他三家分行都不做个人业务，且只能做部分对公的金融业务。比如深交所那边的B股美元清算工作，深城分行没资格办理，需要从盛海总部每周派人过去做两天，相关负责人是一个30多岁的港城人。 　　同样，只有盛海总部设有公关部门，李亚伦刚刚被任命为花旗中国的公关部副总经理。 　　宋维扬刚刚跨入银行大门，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接待：“先生你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你们银行可以办理个人业务吗？”宋维扬问。 　　“可以的，”工作人员微笑道，“我们花旗中国的盛海分行，刚刚开通了全面业务……” 　　没等对方说完，宋维扬就打断道：“那好，我先存1000万。” 　　工作人员愣了愣，顿时大喜：“先生，请跟我到贵宾间，我们有专门客户经理负责。” 　　“你们银行还挺入乡随俗嘛，贵宾间都搞出来了。”宋维扬说。 　　工作人员微笑道：“先生说笑了，我们花旗银行以客户为根本，不管在哪个国家，都竭力为客户提供宾至如归的服务。先生请进，这是我们的客户经理裴亦根先生。” 　　一个30岁左右的眼镜青年握手道：“先生你好，我叫裴亦根，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是宋维扬。”宋维扬笑呵呵握手，他居然遇到一个熟人。 　　也不是很熟，上辈子也就见过几次面而已。毕竟宋维扬只是小地方的土豪，而眼前这位裴亦根，则将步步高升，成长为花旗银行的中国区总裁。 　　裴亦根眼睛一亮：“喜丰那位宋先生？” 　　“是我。”宋维扬道。 　　“宋老板请坐。”裴亦根热情接待。 　　工作人员已经把咖啡端来，宋维扬坐在沙发上品着咖啡，笑道：“裴先生很年轻啊。” 　　裴亦根说：“我从复旦大学毕业后，就进了花旗银行任职。” 　　“你也是复旦的？师兄啊！”宋维扬笑道，“我94届的。” 　　“真是太巧了，我88届。”裴亦根也颇为高兴。 　　这本该改名叫《我的校友遍天下》吗？ 　　两人也不谈正事，只说些校园话题。中央食堂的饭菜口味啊，学校前面那一排理发店快拆了啊，一教楼前边的歪脖子树闹鬼啊……聊得是哈哈大笑。 　　对于裴亦根来说，从他知道宋维扬的真实身份那刻起，就已经有了选择——喜丰老总，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花旗银行在1990年左右陷入巨大危机，在迅速调整业务结构的同时，也疯狂改进客户服务、健全客户关系管理制度。只要是遇到优质客户，那真的当成上帝供奉，甚至会为客户举办招待酒会、宴会，邀请客户周末去郊区活动，观看演出、运动会等等。 　　宋维扬今天自称是来存1000万的，而花旗银行则会大献殷勤，不断拉拢巩固关系，让宋维扬在他们银行发展出资产管理、个人理财、咨询顾问、金融保险等一系列服务内容。甚至宋维扬哪天说要去欧洲旅游，花旗银行都会帮忙制定旅游路线、帮忙预订机票酒店、帮忙联系落地导游…… 　　你有钱，你是爷。 　　爷爷，孙子伺候得你爽吗？爽就快他妈掏钱吧！ 　　裴亦根现在放着正事不管，一个劲儿的跟宋维扬聊天，就是想要套取更多的客户资料，包括宋维扬的兴趣爱好等等。通过聊天，他已经知道宋维扬喜欢摇滚，喜欢崔健和魔岩三杰。如果有知名摇滚歌手来盛海开演唱会，裴亦根就会打电话询问是否有空，然后帮宋维扬免费购买门票。 　　宋维扬主动说：“喜丰现在跟欧洲经销商有合作，也在接触北美经销商，而且准备订购国外的先进机器，外汇业务很多啊。” 　　裴亦根连忙问：“不知宋先生……” 　　“叫我宋老弟就行，你是学长嘛。”宋维扬笑道。 　　“那我就托大了，”裴亦根说，“不知宋老弟的公司，现在是跟哪家银行合作办理外汇业务？” 　　“工行。”宋维扬说。 　　“工行的实力还是很雄厚的，但是，”裴亦根道，“在对外业务方面，工行肯定比不上我们花旗银行。我们提供的是全球化服务，在欧洲、亚洲、美洲，甚至是非洲都开设有分行，可以大大提高喜丰公司的境外工作效率。” 　　“师兄，你这是在拉业务了？”宋维扬笑问。 　　“实话实说而已，”裴亦根道，“如果老弟不放心，可以先接触了解一下。这样，我给你办一张信用卡，透支额度为100万美金。以后你到港城去购物，随便刷，随便买，到时候你就知道跟花旗银行合作有多方便了。” 　　“这个不错，以后去港城就不需要兑换港币了。”宋维扬点头说。 　　裴亦根说：“宋老弟要是想炒股，也可以在我们银行开通一个特别账户。不管是深交所还是上交所，B股的美元结算都由我们银行办理。” 　　“炒B股违法的啊。”宋维扬笑道。 　　“所以要建特别账户嘛。”裴亦根笑着说。 　　这年头，中国人（大陆）还不能买B股，那是专为境外人员设立的。 　　宋维扬问：“师兄对证券市场很熟？” 　　裴亦根道：“三个月前，我还是花旗银行的证券交易员。” 　　“香港股市最近怎么样？”宋维扬问。 　　“别提了，”裴亦根摆手道，“年初的时候就全线跳水，现在还在持续下跌，买什么赔什么。” 　　宋维扬问：“联想股票行情如何？” 　　“跌，跌了一年零两个月了，”裴亦根摇头道，“联想股票最高的时候是7多块（港币），现在已经跌破4毛了，我估计很有可能跌破3毛。” 　　联想这两年是真惨，发行价为1.33港币，三个月不到就涨至7块多，然后一路狂泻，要跌到0.295港币才开始反弹。 　　宋维扬笑道：“等联想跌破3毛，师兄记得给我打电话。” 　　“你要买联想？”裴亦根奉劝说，“现在几大国外厂商大规模入侵，联想撑不住的，很可能哪天就直接倒闭了。” 　　“联想电脑这几个月卖得不错，口碑也很好。”宋维扬道。 　　“那是在打价格战，以联想现在的资金，估计撑不了多久。”裴亦根道。 　　宋维扬笑着说：“我看好联想。” 　　裴亦根不再劝阻，点头道：“那好，我让港城的同事随时关注，一旦联想股价跌破3毛我就通知你。” 　　又聊了一阵闲话，宋维扬随口问：“你们银行是不是有个叫李亚伦的？” 　　“他不在盛海分行上班，被调去总部的公关部门了，”裴亦根问，“怎么，宋老弟认识李亚伦？” 　　“一起喝过酒，”宋维扬说，“他很年轻啊，刚过30岁，而且一直待在国外，怎么花旗银行会让他进公关部？这个部门的人员，不说大陆人，至少该让港城人来做吧。” 　　裴亦根笑道：“呵呵，他在国内有关系，他的爷爷认识一些人。那都是官面上的来往，你懂的。” 　　好嘛，宋维扬总算彻底明白了。 　　原来李亚伦的爷爷跟国内某些官员有交情，多半还是建国前的老朋友。这孙子来中国啥事不干都可以，关键时候跑去陪吃陪喝就行，难怪会担任特别顾问和公关部人员。 　　该怎么弄死他呢？ 171【你敢坑我一阵子，我就坑你一辈子】 　　80、90年代的中国群魔乱舞，其中就包括私家侦探。 　　或许是电影录像带看多了，又或许是福尔摩斯系列风靡，五花八门的侦探事务所冒出来。其中影响最大的有两个—— 　　一个是“盛海社会安全咨询调查事务所”，创始人乃是传奇大侦探端木宏峪。他在退休之前，担任盛海公安刑事侦查处处长，曾指挥破获盛海印钞厂巨款盗窃案、锦江涉外凶杀案、美国领事馆财物失窃案等一系列大案要案。端木宏峪在退休之后，便联系三个老朋友，他们是当时中国公认的“四大侦探”，四人合作创办了一家侦探事务所。 　　另一个是“宁省神鹰侦探事务所”，同样由退休警察创办。虽然从实力和名气上，这家侦探所比不上盛海那个，但却是新中国唯一真正合法注册并在名称中出现“侦探”字样的私人侦探机构。 　　1993年，中央正式发布通知，民间机构不得受理民事和经济纠纷案件，不得涉及追债和安全防卫技术咨询，不得进行侵犯个人隐私的调查。 　　于是，欣欣向荣的私家侦探行业，在中国还没发展壮大就凉了。剩下的不敢挂“侦探”牌子，业务范围集中在“抓小三”领域，兼带着帮客户找猫找狗找孩子。 　　又是一个周末，宋维扬戴着墨镜和帽子，走进一家名为“正大社会信息咨询所”的公司。 　　墙壁上挂满了锦旗，内容都是“惩恶扬善”、“明察秋毫”之类的，乍一看还以为走进了哪家派出所。 　　“我是贺所长推荐来的。”宋维扬开门见山道。 　　对方是一个40岁左右的秃顶中年，他笑着握手说：“老贺推荐的，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问题你说，跟踪、偷拍、抓西门庆潘金莲、找猫、找狗、找小孩……我们这里通通在行。只有两个原则：白不做，黑不做！白道我们不敢惹，黑的我们也惹不起。” 　　“帮我找一个女人。”宋维扬道。 　　“那就是找人了，”秃顶中年说，“籍贯、姓名、学历、外貌、年龄、社会关系、兴趣爱好……你把基本信息写下来，我会尽快帮你找到。” 　　宋维扬说：“姓名籍贯无所谓，最好是高学历，长得越漂亮越好，漂亮最重要。还必须聪明，性格外向，懂得如何哄男人开心。还有，必须爱慕虚荣、崇洋媚外……” 　　“等等等等，”秃顶中年连忙制止，“你这是让我找人？” 　　“是啊。”宋维扬笑道。 　　“兄弟，你这样找人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秃顶中年笑道。 　　宋维扬解释道：“这样跟你说吧，有个老外惹到我了，我想给他找点麻烦。这个老外凭借自己的美国人身份，凭借自己长得帅又年轻，到处勾引中国小姑娘上床，被他搞大肚子的就十多个。你说这样的混蛋该不该教训？” 　　“该教训！”秃顶中年咬牙切齿道，这是中国男人的正常反应。 　　宋维扬又说：“这个老外还喜欢打女人，把女人打得遍体鳞伤，报警都没用，人家是外企的高管。你说可不可恶？” 　　“太可恶了！”秃顶中年说。 　　宋维扬道：“我想找个聪明漂亮的女人，跟这个老外处对象，最好是能够结婚。” 　　秃顶中年道：“这不便宜他了吗？” 　　宋维扬笑道：“所以啊，这个女人必须崇洋媚外，恨不得嫁给外国老头儿的那种。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狗男女凑一对儿，结婚后岂不是好戏连连？最好怂恿那个女人别吃避孕药，在套子上戳洞，怀孕之后就要挟结婚，老外不结婚就去单位上闹！” 　　秃顶中年哈哈大笑：“你这是要祸害那个老外一辈子啊。” 　　“不然怎么能解气？必须是一辈子，否则我就直接找个小姐装怀孕，闹得那老外滚回美国去，岂不是更简单。”宋维扬说。 　　“你牛！”秃顶中年竖起大拇指。 　　宋维扬道：“你物色到目标之后，一定要跟那个女人讲明白。老外很有钱，在外企做领导，很年轻，很英俊，很体贴，很有学识，但这些都是表象，千万别被骗了。这老外的精神有问题，喜欢动手打女人，到时候被打了别怨天尤人。而且他还很花心，到处勾搭小姑娘，就算结婚了也肯定出轨。” 　　秃顶中年点头说：“如果知道了这些，那女人还愿意贴上去，咱们就不算伤天害理了。这种女人早点出国更好，省得留在国内祸害咱中国男人。” 　　“就是这么个道理，”宋维扬说，“物色到合适目标后，你跟那个女人说，让她专心致志跟老外谈恋爱，尽早怀上孩子，我会每月给她的账户里打2000块钱活动经费。如果三个月还不能搞定，那经费减半。半年还搞不定，那我就不管了。嗯，最好是那种看着斯文，其实特别凶的女人，心肠越狠毒越好。这种女人嫁到美国，再拿着家暴验伤报告，说不定还能把老外送进去坐牢，离婚的时候分他一大半家产！” 　　秃顶中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问道：“老弟，冒昧的问一句，那个老外怎么惹你了？你这么搞，差不多要毁人家后半辈子啊。” 　　“私家侦探应该遵守职业道德，不该问的别问。”宋维扬提醒道。 　　“对对对，”秃顶中年琢磨道，“你这种案子，我还真没接过。这样吧，先给500块钱活动经费，我尽量给你找合适的目标。” 　　“可以，”宋维扬说，“记住，越漂亮越好，越聪明越好，越狠毒越好！你可以去中专和大学里面找，拜金女多得是，把情况跟她们讲明白，千万不能蒙骗她们。” 　　“放心，那不是祸害人吗？”秃顶中年笑道。 　　交钱，走人。 　　秃顶中年把宋维扬送到门口，啧啧感叹：“阴险啊，谁惹到他倒八辈子血霉了！” 　　真的，那张大字报对宋维扬毫无影响，甚至对林卓韵的影响也不大，顶多这段时间会传一些风言风语而已。 　　但李亚伦小气，宋维扬更小气。 　　你让我不舒服一阵子，我就让你不舒服一辈子。 　　让花旗银行炒李亚伦鱿鱼算什么？让李亚伦灰溜溜滚回美国算什么？杀人就要用软刀子，诛心才是真手段。 172【复旦校草】 　　宋维扬有宋维扬的报复方式，林卓韵也有林卓韵的解决办法。 　　别看林老师性格柔弱天真，一旦她决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就像她上辈子跟人私奔去美国一样。 　　林卓韵用毛笔手写了十多份大字报，直接贴到学校的各个显眼处。她先是澄清了那些恶意中伤内容，又承认自己确实在跟学生谈恋爱，并深刻认识到错误，已经决定辞去讲师职务，即将报考复旦中文系的研究生。 　　学院再三挽留，表示不会对她进行任何处分，但林卓韵去意已决，此事就这么定下来。 　　不管在哪个时候，名校讲师都比较有身份。若能熬几年评上副教授，那直接走关系去政府机关，至少也能够当一个中层领导。 　　林卓韵居然说放弃就放弃，好好的讲师不当，偏要辞职考研究生。这种刚烈决绝的做法，瞬间消除所有负面影响，甚至还有人为她感到不值。毕竟政府法律和学校规章，都没有明文禁止师生恋，没必要因此毁了自己的前程。 　　这成了今天复旦最为轰动的校园新闻，并迅速传播至附近其他几所高校——复旦研究生舞厅是盛海的高校跳舞中心。 　　一个是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一个是青年创业偶像，师生恋元素让八卦飞快发酵。特别是林卓韵辞职考研究生的行为，为其披上了一层追求爱情的凄美外衣，都有学生为他们的爱情故事写诗传唱了。 　　好多学生刻意经过宋维扬的教室，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哪个是宋维扬？” 　　“靠窗那个。” 　　“果然很帅啊，难怪能让林老师倾心。” 　　“人家还有才华呢，不止是企业家，《生化危机》和《三体》也是他创作的。” 　　“真厉害！” 　　如果恰好林卓韵在班上授课，学生们还会加几句：“真的很般配”、“男才女貌”、“太浪漫了，现代版的杨过和小龙女”。 　　今天，宋维扬刚走出教室，又是引起一阵围观。 　　“那就是宋维扬吗？果然很帅，不枉我们从交大坐车过来。”走廊上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宋维扬瞬间无语。 　　同济、上财的过来看热闹还很正常，毕竟就几站路，交大的是什么鬼？你们也不嫌浪费时间啊！ 　　好吧，有可能人家只是跑来复旦跳舞，顺便看看他这个传奇校草的。 　　是的，宋维扬现在是复旦校草。 　　校花、校草这玩儿，民国时代就有，还煞有介事的进行民主投票。但到了新中国，也就随便喊喊，同一个年级可能会出现十几个校花校草，多年以后开同学会都对不上号。 　　但宋维扬这个“复旦校草”是公认的，谁让他泡到了女老师，而且女老师还为他辞职考研究生呢。这种震撼，比宋维扬是亿万富豪都更让师生们感到不可思议，于是“校草”的名头随之传开，而且还没有人提出异议。 　　“宋学弟你好，你没把我忘了吧？”一个女生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成年人。 　　宋维扬感觉有点印象：“你是那个……” 　　女生说：“我叫刘子染，校报记者，新生开学还是我带你去报名的。” 　　“对对对，刘学姐你好。”宋维扬立即回忆起来。 　　女生介绍身后的两人说：“宋学弟，这是我们新闻系的黄亚辉教授，这是我们新闻系走出去的王常田学长。” 　　“黄教授好，王学长好！”宋维扬立即上前握手，把目光更多的停留在王常田身上，这位老兄未来可是身家数十亿的大富豪。 　　一番寒暄。 　　黄亚辉笑道：“去我的办公室吧，宋同学太受欢迎，咱们都成了动物园的猴子。” 　　“黄教授这是在笑话我。”宋维扬面带微笑说。 　　“哈哈哈，”黄亚辉大笑，“想不知道你都难，你现在可是复旦的第一名人。” 　　走在路上，王常田说明缘由：“我这次只是来盛海做采访的，顺便回母校看望恩师，没想到喜丰的宋老板也在复旦。” 　　宋维扬问：“王学长现在是记者？” 　　“嗯，《经济日报》的记者。”王常田说。 　　其实，王常田一毕业就进了全国人大办公厅新闻局，很快又调去《工商时报》当记者，三年时间便荣升该报新闻部副主任。这升迁速度足够快了，谁知他下海跑去做生意，不亏不赚，毫无发展，他于是又跑去《经济日报》当记者。 　　再过两个月，王常田即将进入京城台，创办某档财经类节目。也正是在京城台攒下人脉，他后来创办的光线传媒才能够迅速壮大，最终发展成一个娱乐圈大鳄。 　　来到黄教授的办公室，刘子染学姐非常熟络的去泡茶，黄亚辉则笑呵呵的招呼他们坐下。 　　“要做专访？”宋维扬问。 　　王常田笑道：“你现在可是中国最难采访的企业家之一，这次意外遇到，我不会让你跑掉。” 　　“那就来吧。”宋维扬顺水推舟。反正非常可乐上市需要炒作，而《经济日报》又是全国性大报，这次专访就相当于是一次免费广告了。 　　王常田已经听说了师生恋的事情，但经济类大报自有其专业性，丝毫不提八卦内容“先问一个私人问题。你已经是富豪了，也是成功的企业家，为什么还要选择读大学？” 　　“为什么不呢？”宋维扬反问。 　　王常田说：“现在国家以经济发展为中心，鼓励下海创业。许多机关干部、国企领导、大学教授都选择经商致富，包括我，《工商时报》的副主任不做，跟朋友一起去做生意。我是没有商业头脑，才扑腾一年又回去当记者。但你做生意那么厉害，为什么不专心经营企业，反而来读大学？” 　　宋维扬道：“两个方面。” 　　“请讲。”王常田掏出速记本，那位刘学姐也在旁边记录。 　　“第一，是企业，”宋维扬说，“喜丰公司的总经理杨信非常有能力，他办事，我放心，他能够把公司经营得井井有条，我何必留在公司跟他抢风头？” 　　王常田问：“所以，你在公司是多余的，什么都不管？” 　　“当然要管，”宋维扬说，“我管的是大方向。决定公司发展策略，制定公司管理制度，方向有了，制度有了，就像一列前进的火车，只需司机控制速度、防止脱轨，该快的地方快，该慢的地方慢。总经理杨信是司机，我是管理司机的人。” 　　王常田道：“你跟我采访的其他企业家都不一样，他们有着强烈的掌控欲，大事小事都喜欢管，甚至不该管的都去管。你正好相反，直接就当甩手掌柜。” 　　宋维扬笑道：“这是大家的思维不同，我不喜欢冲锋陷阵，我更喜欢运筹帷幄。这就要说到我读大学的第二个原因，那就是我个人。我一直认为，一个企业能走多远，就看它的领导人能走多远。如果我不继续读书，那我这辈子就是个高中生，我的眼界和圈子局限在那里。我提高了自己的深度和广度，就等于提升了喜丰公司的深度和广度。” 　　“很有趣的说法，”王常田突然问，“但比尔盖茨也辍学了啊，这并不妨碍微软的发展。” 　　宋维扬道：“比尔盖茨走的是高科技路线，他走在时代前沿，就算他留在学校，也不会学校更多的新东西。相反，他辍学了，在发展公司的同时，还能参与到科技发展浪潮当中，整个美国社会就是他的学校。” 　　以上，都是扯淡！ 　　从宋维扬的创业理念，谈到喜丰公司的企业文化，又聊了一会儿冰茶大战。王常田突然说：“喜丰好像要推出可乐产品，直接叫板两可乐，还在我们《经济日报》预定了整版广告位。” 　　“是的。”宋维扬点头道。 　　“你有把握吗？”王常田问。 　　“把握肯定没有，但总要去尝试，”宋维扬说，“如今中国可乐市场全部沦陷，喜丰必须站出来，否则我们和我们的后代就只能喝洋可乐。喜丰，愿意做饮料界的唐吉坷德，义无反顾的向犹如魔鬼的两架风车发起冲锋！” 　　“很悲壮。”王常田说。 　　宋维扬道：“喜丰不惧挑战，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王常田笑道：“去年你发了一篇工商界抗战檄文，今天又预定整版广告位，是准备再发一篇檄文吗？” 　　“这次是一首歌，非常可乐的主题曲，由魔岩三杰演唱。”宋维扬说。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王常田道，“喜丰推出的可乐名叫非常可乐，魔岩三杰是明星代言人？” 　　“是的。”宋维扬说。 　　王常田问：“能透露一下歌曲信息吗？” 　　“不用，下个月就知道了。”宋维扬说。 　　这次选择跟中药研究所合作，拿到可乐配方还不是关键。更重要的，是中药研究所有现成的原浆生产工艺，有现成了原浆生产车间和熟练工人，能够快速生产可乐，喜丰只需要赶时间提供配套工厂即可。 　　六月中旬，非常可乐即将问世。 推荐基友的新书 　　《抱歉，有系统真的了不起》，丑神的书。他的书请谨慎阅读，容易导致营养不良。 　　这货就住我家楼下，催更的可以跟我说，我直接上门递刀片。 　　这个声音来源于白曦，白家和叶家有着相同的宿命，虽然这个宿命差着几个时空。 　　她眼里一向无所不能的大哥也受伤了，她的话语很忧伤，很难过。 　　除了叶大圣手的盛名，叶少轩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号，那便是住持。 　　突如其来的洪流是杀伤力极强的水，凡是被卷入其中，无疑等待的就是一个死字，天水里面没有任何，人在里面更是无法呼吸，生机只会被一点一点的蚕食。 　　第二天，阳光晴好。已经接近三伏，天气热得几乎要把人烤熟，一贯走轻盈路线的千期月换上了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配上坡跟凉鞋，短袖白衬衫，看起来很有夏天的风味，走起路来，长裙摇曳，一片流动的风景。 　　于是在叶语欢和皇甫玲珑的劝慰下，柯达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几人之间，气氛再次一松。然后皇甫玲珑才开始了最初的话题。 　　在妖狼一里之外的大坑之中，空间微微波动，隐藏的杨辰踉跄而出，他还真的想不到妖狼尽然能够感应到他的存在。 　　“丫的，滚回去，你特么不是什么都能看的。”叶少轩直接将帝斩剑扔进自己的丹田，用四象神印和天神链镇压，封闭了天炎的全部。 　　杨逐浪挠了挠头，傻笑一声，看着身边的大海，一时间感慨无限。 　　这是岑可欣第一次做伴娘，她不由想起当年和西西路过婚纱店时，两人商量以后结婚要做彼此伴娘，有时候想想就伤感。 　　虽说是为刘协打理悦来客栈，也算是悦来客栈名义上的主人，但李儒却很少现于人前，毕竟这长安城中，能够认出他的权贵不在少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李儒平日里很少以悦来客栈主人的身份现于人前。 　　哎，其实还是有点期待的，安若暗暗地想着，却是在这个时候，这份期待似乎减少了。眼光的余光瞥见了路凌，开始觉得这份期待似乎重新开始了。 　　“苏月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晴末初削着苹果，不咸不淡道。 　　她本就生的极好，肌若凝脂，气若幽兰。身体随着韵律翩翩起舞，雪白色的纱衣随着乐曲轻轻摆动。曲子如流水，舞蹈却似在山涧，美妙不可言。 　　被玄虎突然劫持出来，在这冰天雪地里挨冻，早就冷得直打抖了。 　　“监控的发售，有录像吧？毕竟是在公司里边做的交易。”苏清歌打断他的话，问到。 　　但是在人间界的力量，这个等级，已经彻底没问题了，相当于为道门管理人间的神周帝国。 　　满脑子的思绪，开始让安若的呼吸有些及急促了，直到一份思绪开始的时候，才觉得有些变化了。 　　如果人生若如初见该多好，躺在床上的叶惟不禁嗤笑两声，不大可能了吧。 　　张郃点点头，立刻下令鸣金，虽然之前的命令式鼓声为号，但鸣金不在此列，随着清脆的鸣金声响起，作战中的袁军如蒙大赦，开始潮水般退向白马大营。 173【中国梦，中国心】 　　鲁大卫的父亲，曾是老布什的外交官，他从小就跟着父亲来到中国。他不仅在中国读完中学，还做了一个月的下乡知青，返城后又被安排进一家工厂上班。 　　如果只听声音，你很难猜到这是一个西方人，因为鲁大卫满嘴的京片子。 　　可口可乐中国总部。 　　鲁大卫拿着一份报纸，敲开执行副总裁兼总经理的办公室大门：“嘿，老陈，我认为你应该看看这个。” 　　“怎么了？”黄头发黑皮肤的陈启伟用英语询问。 　　陈启伟祖籍粤省，出生于港城，在美国念大学。他只会说粤语和英语，鲁大卫那满嘴的京片子，他只能听懂却无法交流。 　　鲁大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报纸扔过去，直接来个葛优瘫，说道：“喜丰公司推出可乐产品了，广告做得很响，今天全国十多家大报整版刊发。我认为，可口可乐应该给予足够的重视。” 　　“你太小心了，”陈启伟笑道，“我们的竞争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百事可乐！” 　　鲁大卫摇头道：“老兄，你虽然是中国人，但你不了解中国。我接受过中国的G教育，我深知中国人的爱国精神有多么可怕。现在中国市场到处都高喊爱国口号，饮料、家电、服装、日化……几乎遍布各个领域，而且他们还干得不错，媒体也帮着摇旗呐喊。你知道吗？IBM这些大公司，已经被中国联想给打懵了，联想电脑直接降价50%出售。” 　　陈启伟耸耸肩：“可乐不是电脑，没那么大的利润空间。一个中国的国产可乐品牌，还没有能力跟可口可乐叫板。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产品即可，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把中国战略从3A调整为3P，做好这个，一切都好说。你虽然普通话比我说得好，但你骨子里还是西方人，我才是真正的中国人。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我比你更懂！” 　　可口可乐的3P战略，即“无处不在、物有所值、首先品牌”，比前些年的3A战略更进一步。 　　作为中国区执行副总裁的陈启伟，考虑问题的境界确实更高。他就是抓住了中国人崇洋媚外的心理，继续打造可口可乐的品牌形象，然后踏踏实实做渠道建设。在这家伙的努力下，中国在今年一跃成为可口可乐的全球第三大市场，大优势碾压吞并了天府可乐渠道的百事可乐。 　　…… 　　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都是1981年在中国大陆投资建厂的，企业性质为中美合资。当时规定，洋可乐不准在中国大陆市场销售，只能用于出口创汇和供应外宾商店。 　　可口可乐公关了足足一年，商务部终于允许在京城市场投放，但不准卖去外地。结果只卖了几个月，可口可乐搞促销引起抢购，报刊杂志对此严厉批判，相关领导再次批示：可口可乐只准卖给外国人，不许卖给中国人一瓶。 　　又是一年的公关，可口可乐终于获准在中国大陆市场售卖，却又遭到地方政府的阻拦，理由是可口可乐含有咖啡因，不符合卫生标准——其实就是地方保护主义，害怕本地饮料企业被可口可乐搞到破产。 　　可口可乐立即从全球200多个国家搜集关于咖啡因的资料，公关游说中国政府，还说茶水所含的咖啡因，是同等浓度可乐的六倍。 　　这时，中粮集团站出来了，说可口可乐公司供应的原浆，只占成本的4%。那些内销的可乐，不但没花一分钱外汇，反而在外宾商店赚取了大量外汇。 　　看在外汇的份上，可口可乐被允许内销，但不能在电视台打广告。 　　1986年，英女王访华，BBC拍了一部相关纪录片，央视想要买这个片子播放却没钱。于是央视找可口可乐借20万元赞助费，回报是在纪录片前后播放可口可乐广告。这相当于可口可乐当时在中国一年的利润，双方达成合作，洋可乐终于出现在中国大陆的电视里边。 　　综上，可口可乐能在中国发展壮大，只因四个字：人穷志短！ 　　国家穷，为了外汇允许可口可乐内销；央视穷，为了经费帮助可口可乐打广告。 　　而百事可乐，则一直跟在可口可乐屁股后面：你攻城略地，我跟进喝汤。 　　在整个80年代，洋可乐都属于奢侈品，因为价钱太贵了，售价是本土饮料的三倍有余。更多时候，它们相当于礼品，比如老婆生孩子，给护士买两瓶洋可乐，护士立即就乐颠颠的无比积极。 　　所以在90年代初，可口可乐在中国采取的是“3A战略”，即让顾客“买得到、买得起、愿意买”，再说直白些就是“疯狂铺货、稳定价格、广告促销”。 　　百事可乐说，可口可乐是我哥，他干啥我干啥，亦步亦趋的跟着可口可乐跑。 　　…… 　　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就不同。 　　鲁大卫不是执行副总裁，他暂时只看到当下，看不到更长远的市场发展。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是错的，因为非常可乐的宣传攻势实在太猛烈。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鲁大卫让手下去买一瓶非常可乐，结果手下顺带着买回来一盒磁带。 　　“这是窦唯新出的专辑《艳阳天》。”手下说。 　　《艳阳天》本来只收录了11首歌曲，但在喜丰公司的强烈要求下，突然增加一首非常可乐主题曲，而且还请了何勇和张楚来一起录制。 　　窦唯对此非常不爽，但看在钱的份上，他还是妥协了，毕竟此时的他还没得道成仙。 　　不仅如此，喜丰还与魔岩公司合作，赞助300万元帮助魔岩三杰开全国巡演。门票收入一分不取，只要求三位歌手在演唱会上喝可乐，并说出一句话：“咱中国人自己的可乐，非常可乐，牛逼！” 　　鲁大卫把磁带放进收音机，抖着脚听了十多分钟，笑着说：“窦唯的摇滚很有味道……对了，你让我听哪首？” 　　手下说：“B面，最后一首。” 　　“这就是天府可乐，估计配方泄露了。”鲁大卫一边喝着刚买来的非常可乐，一边把磁带翻面快进，很快就听到那首歌。 　　“非常可乐，中国梦，中国心！”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用力活着用力爱哪怕肝脑涂地，不求任何人满意只要对得起自己。关于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也许我没有天分，但我有梦的天真，我将会去证明用我的一生。也许我手比较笨，但我愿不停探寻，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遗憾。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噗！” 　　鲁大卫一口可乐喷出来，惊喜道：“这首歌，很不错啊，年轻人一定喜欢。” 　　https: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174【发力】 　　盛海，人民广场。 　　这地方去年刚刚改建完成，北边是市政大厦，东边是城市规划馆，东北是地铁站口，东南是地下商场，西南是盛海最大的地下停车场，南边是盛海博物馆，旁边还有盛海大剧院和城市规划馆。 　　热闹，非常热闹！ 　　在今年，人民广场甚至被评为盛海“十大新景观”和“十大旅游景点”。 　　喜丰公司决定在这里搞促销活动，不但没受阻拦，管理单位反而还非常热情，前提是要出一笔不菲的活动经费。 　　从上午九点开始，音箱里就不断传出《追梦赤子心》的旋律，舞台两侧有巨大氢气球竖起的条幅。一侧写着“非常可乐，中国梦，中国心”，一侧写着“喝中国人自己的可乐”。 　　没请啥明星来亮相，堆积如山的奖品足以吸引路人围观。 　　促销价，2元一瓶。 　　一次性购买12瓶（1打）以上，可参加现场抽奖，特等奖为价值3.6万元的松花江面包车一台。 　　现场每隔45分钟就要做一次小游戏，没买可乐也能报名参加。比如做俯卧撑啊，转圈圈啊，跳绳啊，每组游戏的优胜者亦有小礼品赠送。 　　这个促销活动策划了很久，今天同时在全国十大城市举行，还请来当地媒体报道，各种费用加起来接近200万——为了打响非常可乐这块牌子，喜丰公司决定在今年下半年砸2500万出去，其中包括代言费、广告费、赞助费等等。 　　钱不够，找银行贷款就是，反正债多了不愁。 　　“大爷，这个游戏是比赛赚圈圈，你年纪太大了，不能参加！”主持人哭笑不得，把一个干瘦老头儿拦住。 　　老头不乐意了：“凭什么我不能参加？” 　　“我是怕你身体受不了，”主持人耐心解释，“这样吧，你等着参加下一个节目，比赛唱歌，唱革命样板戏都行。” 　　30多个报名的路人，把舞台都快挤满了。 　　主持人一声令下，大家立即开始转动，几分钟过去，一个接一个倒下，那东倒西歪的滑稽样子逗得全场哈哈大笑。 　　所有参与者，每人获得一张毛巾做纪念品，毛巾上印着“喜丰·非常可乐”等标志。而那个转了20分钟还没倒下的获胜者，获得一次免费抽奖机会，他随手一抓，顿时哈哈大笑：“5打（60瓶）可乐！我中了5打可乐！” 　　按2元促销价来算，这也是120元了。做做游戏就免费抽到120元，简直如同天上掉馅饼。 　　主持人继续喊道：“我们的抽奖活动，中奖励是100%，最少也能抽到一瓶可乐！今天是促销价，只有今天啊，2块钱就能买一瓶可乐，过了今天就要3块钱。大家看到没有，我旁边的这辆面包车，抽到特等奖就直接拿走，大家还等什么……啊，又有一位朋友抽奖，我们看看他能抽中什么？开奖，开奖……唉，运气不好，只抽到一瓶可乐。” 　　这活动划算，买12瓶可乐抽一次奖，买的时候是促销价能占便宜，抽奖也必中一瓶可乐再占便宜。如果能抽到大奖，那就发财了！ 　　好多爱占便宜又没带够钱的路人，甚至专门坐车回去拿钱，还呼朋引伴的叫来一堆。 　　大概10点钟的时候，主持人惊喜大喊：“中了，这位朋友中了二等奖，国产长虹彩色电视机一台！让我们恭喜他！” 　　全场轰动。 　　那些将信将疑的路人，看到有人中了大彩电，顿时疯狂掏钱买可乐。 　　再过几年，中央就要出台法规，私人不得搞博彩性质的活动，甚至发展成有奖销售的奖金不得超过5000元。但是在90年代，民间现场开奖的彩票活动却风靡一时，每每能引来路人哄抢，不知有多少人借此发财——大奖全是假的，抽不中。 　　非常可乐搞的这种活动，保底抽中一瓶可乐，就算抽不中也不亏，怎么可能不引起轰动？ 　　本来准备搞到傍晚的促销，由于参与者太多，居然在下午四点就结束了。可乐被销售一空，奖牌也全部发完，抽中面包车的那个幸运儿激动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打着哆嗦道：“我……我很高兴，我……我以后只买非常可乐！” 　　今天的所有奖品和纪念品，全都贴着非常可乐的标签。等他们回家以后，肯定自发宣传炫耀，一个参与者至少能把非常可乐的名字传播给十个以上的亲友。 　　这种促销方式并不高明，但却最有效果，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也不时搞那么一出。 　　就拿百事可乐来说，今年在美国推出了积分活动，买可乐获积分，80积分换T恤，400积分换牛仔夹克，700万积分换鹞式战斗机。 　　一个经济学专业的大学生，经过仔细计算，发现700万积分换鹞式战斗机非常划算。但必须每天喝4万多瓶可乐，喝满一年才能凑足积分，不可能有人达到标准，百事可乐也就说来玩玩而已。可惜这个活动有BUG，拥有15点积分的消费者，每花10美分就能购买1点欠缺积分兑换奖品。 　　于是，这个大学生就找来律师，邀请到5个出资人凑足资金，拿着钱跑去找百事可乐兑换鹞式战斗机——相当于70多万美元换来一架3380万美元的战斗机。 　　百事可乐公司都懵逼了，把70万美元退给大学生，又给了一张购物券（能买3箱可乐），让这个大学生赶紧滚蛋。 　　然后打官司，百事可乐居然赢了……臭流氓！ 　　…… 　　中央台的广告时间有限，非常可乐只弄到一个八点档广告，还是喜丰冰茶让出来的。但省台就好搞得多，专挑电视剧前后播放，广告费不要命的往里面砸。 　　广告里，一个青年穿着“我❤中国”的白色T恤，在长城上迎着朝阳疯狂奔跑，不时切换魔岩三杰唱歌的画面，背景音乐是：向前跑！带着赤子的骄傲，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为了心中的美好，不妥协直到变老！ 　　登上长城的最高处，青年已经汗流浃背，他喝了一口可乐，对着镜头说：“非常可乐，中国梦，中国心！” 　　于此同时，宋维扬曾经用过的点歌战术，也再次被发扬光大，各大电台和电视台都有点歌，内容无非是：喜丰公司携非常可乐，祝广大学子高考顺利，金榜题名！喝非常可乐，做高考状元！ 　　好嘛，这口号喜庆，还真有不少家长专门给孩子买非常可乐上考场。 　　关于非常可乐的软文，也在报刊杂志上喷涌而出，甚至登上了《读者》和《故事会》。鸡汤文：两可乐水淹七军，中国可乐市场尽皆沦陷，喜丰因此推出中国人自己的可乐。非常可乐的商标主色调为“白加红”，白色代表着沦陷的可乐市场，残酷而冰冷，红色代表着属于中国的希望。 　　细节随便编，反正各种鸡汤小故事。宋维扬八岁就立志报国，就问你信不信！ 　　宋维扬还亲自给一些软文撰写标题：震惊，红蓝阵营闯入白色军团，中国可乐市场将引来三国鼎立的时代！ 　　由于非常可乐搞活动，那些奖牌和纪念品都是国产品牌。而且，非常可乐和喜丰冰茶也学着百事可乐在美国的积分活动，以后兑换的奖品也全是国产品牌，这些品牌都跟喜丰公司达成了初步合作。 　　长虹的老总此时也在“抗战”，他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敌人很强大，但中国人必须坚持到底。长虹将与喜丰站在同一战线，长虹是国产彩电的骄傲，非常可乐是国产可乐的骄傲。” 　　松花江汽车的老板说：“国货不能放弃，国货不比洋货差。非常可乐搞活动，就特别选松花江面包车做奖品，说明什么？说明松花江汽车代表着中国汽车品牌！”（宋维扬表示：你们的面包车最便宜啊。） 　　联想老总说：“中国人永不服输，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今年是国产品牌大反攻的关键年份，这些老总们，隔三差五就要跳出来喊口号。现在非常可乐砸钱造势，他们连忙跳出来蹭热度，在夸非常可乐的同时，也顺便夸夸自己的产品——反正不是同行，卖的产品不一样。 　　这种爱国气氛，不是宋维扬营造起来的，他还没那个能耐。 　　实在是外资入侵太恐怖，激起了全社会的逆反心理，今年媒体的主流声音就是：爱国，爱国，爱国！抵抗，抵抗，抵抗！ 　　非常可乐只是爱国大军当中的一员猛将。 　　在花钱打整版广告和发软文之后，喜丰公司再没有出钱给报纸。但各大报纸却自发报道，就像他们报道长虹、TCL、海尔、联想、容声、娃哈哈等品牌一样，只要叫得出来名字的国货，就是媒体热捧的对象。 　　连卖保健品的都高呼爱国，可想而知那种舆论氛围。 　　特别是，非常可乐的敌人是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这两个横行全球的巨无霸！非常可乐的商标主色调，成为吸引眼球的噱头，白色，丧啊，扑面而来的悲壮气息，当中的一抹红色更是寄托着国人的无限希望。 　　爱国牌，永不过时。 　　历史上，娃哈哈的非常可乐，曾有一次发展机遇。那就是美国轰炸咱们的大使馆，事发当天，在整个京城的高校，可口可乐只卖出去两瓶，可口可乐紧急任命新的中国区总裁公关，而非常可乐在大城市则销量猛增。 　　可惜，娃哈哈还是把非常可乐做死了。 175【演唱会】 　　“老宋，接着！” 　　周正宇拆开宿舍小卖部的纸箱，给每人扔去一瓶非常可乐，他自己则拧开一瓶喜丰冰茶喝起来。 　　“不用给钱，从分红里面扣就行。”彭胜利把饮料钱还给周正宇。 　　“拿着，我请客！”周正宇又抽出几瓶可乐放包里，这些是要给女朋友们的。 　　今天期末考试刚刚结束，魔岩三杰的演唱会正好开到盛海。宋维扬提供免费门票，有女朋友的都会一起去——也就彭胜利和聂军没女朋友，高记者嫌聂军太小，没追求成功。 　　兄弟们分头行动，各自接女朋友到校门口汇合。算上林卓韵，整整12个人，清一色的“我?中国”T恤，引得路人阵阵侧目。 　　说起来很好笑，自从非常可乐的电视广告投放之后，“中国?”T恤就莫名走红。国内厂商嗅觉灵敏，开发出各种款式，有白色的、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还有蓝白相间的海魂衫，胸口都印着“我?中国”或“I?China”。 　　这玩意儿竟然风靡一时。 　　叫了两辆面包出租车——真是出租车，有顶灯，众人直奔盛海体育馆。 　　半路上，宋维扬的手机响起，却是裴亦根打来的：“宋老弟，你们到体育场了吗？” 　　“还没，在路上。”宋维扬聊了几句便挂断。 　　裴亦根算是把宋维扬赖上了，每周一都会打电话过来，询问宋维扬周末是否有空，他可以帮忙安排娱乐活动。这些活动，都是花旗银行发起的，参与者全是土豪老板，甚至偶尔还有官员参加。 　　打打球，跳跳舞，出席一下宴会，富豪们乐此不疲。娱乐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能够结交朋友，扩大人脉关系网络。 　　上周末，宋维扬就去了一次，认识了几个土豪，还认识了一个地方轻工局的官员。这些人正计划着搞一个俱乐部，还询问宋维扬是否参加，宋维扬笑呵呵表示可以。 　　裴亦根之所以那么积极，当然是因为宋维扬有钱，他现在已经成了宋维扬的私人理财顾问，最终目标是让喜丰公司成为花旗银行的长期合作客户。 　　来到体育馆，裴亦根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大热天的，他全身都湿透了，微笑着握手道：“宋老弟好，这些都是复旦的学弟学妹吧？” 　　“嗯，”宋维扬把众人都介绍一遍，说道，“这是裴亦根，复旦88级的学长。” 　　“学长好！”其他人纷纷上前握手。 　　裴亦根领着他们进去，边走边笑道：“宋老弟真是的，我可以找银行报销门票钱，你非要自己买，太见外了。” 　　花旗银行报销的当时不是门票钱，而是公关经费！ 　　宋维扬指着里面说：“魔岩三杰的全国巡演，我赞助了几百万，门票都是免费赠送的。” 　　“哦，原来是这样，宋老弟大手笔，”裴亦根笑着说，“我跟银行的证券部门讨论过，现在的中国股市不适合投资，炒期货又风险太大。作为你的私人理财顾问，我筛选了几款低风险的金融产品，可以长期持有。” 　　“不用，帮我盯着长虹的股票就行。”宋维扬说。 　　裴亦根点头道：“长虹也可以，这是中国的第一绩优股，但只能做中线和长线投资，短线非常难以操作。” 　　“没事的，帮我盯着就行，一有情况马上通知我。”宋维扬道。 　　宋维扬虽然不怎么炒股，却对即将发生的“长虹股票事件”非常熟悉。他上辈子读大学的时候，班上的经济学教授就买了长虹，直接被套牢，教授用了一整节课大骂长虹违规操作，顺便把上交所给喷得狗血淋头，并详细分析上交所和长虹是如何违规的。 　　大概再过半个月，中国第一绩优股长虹，突然刊登配股说明书：10配2.5转7.41，并在此基础上再10股送7股。 　　这简直就是给广大股民送钱，不到半个月，长虹股价就从12元迅速攀升18.73元。然后……暴跌！ 　　股民们发现不对劲，立即寻找原因，结果发现长虹的国家转配股的红股部分，居然与个人流通股的红股混在一起上市流通。 　　王八蛋，这是抢钱啊！ 　　事实上，这跟长虹本身无关，长虹自己也是受害者，问题关键在上交所和配股承销商那里。这次违规操作，承销商能够获利将近1个亿，上交所百分之百的属于监管不力，甚至有狼狈为奸的嫌疑。因为327国债案，证监会本来就在调查上交所，现在又出这个事儿，上交所的负责人尉某终于下台滚蛋了。 　　宋维扬管不了那么多闲事，他只需在长虹宣布转配股的第一时间进场，然后观察蛛丝马迹，一旦发现违规操作立即闪人。投资2000万进去，大概可以赚到600万的零花钱。 　　体育馆内，观众席大概已经坐了三分之二。 　　宋维扬他们的票位比较靠前，反倒是裴亦根被甩了好几排。 　　周正宇问道：“刚才那师兄干什么的？” 　　“花旗银行的客户经理，现在是我的个人理财顾问。”宋维扬说。 　　王波问道：“外资银行真把顾客当上帝啊，还陪客户一起看演唱会？” 　　“只要你的钱足够多，而且交给他们打理，他们就会把你当爷爷供着。”宋维扬笑道。 　　“你存了多少钱进去？”王波似乎对这个非常感兴趣。 　　“前后加起来有2300多万吧。”宋维扬道。 　　王波瞬间无语，泪目，友尽。 　　一起来的女同学们，也个个目瞪口呆，这个数字已经超出她们的想象。 　　“牛逼！”周正宇竖起大拇指，“我妈也是做生意的，但她能私人调用的资金，只有你的一个零头。” 　　丁明说：“扬哥，刚才你好像说要炒股，到时候带着我一起吧。” 　　“可以。”宋维扬道。 　　聂军翘着二郎腿，咬牙切齿道：“明天的午饭老宋请，吃光他这个资本家！” 　　“没问题。”宋维扬笑道。 　　又等了一会儿，演唱会正式开始。 　　窦唯、何勇、张楚虽然并称魔岩三杰，但他们很少一起开演唱会，就去年港城红磡那一次。都是不服管的性格，魔岩公司也使唤不动，这次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他们不可能答应三人同台巡演。 　　也正因此如，魔岩三杰第一次在大陆同台巡演的噱头，吸引来无数歌迷，一万多人的场馆直接暴满，有不少观众是从周边城市坐火车来的。 　　宋维扬朝旁边瞟了瞟，不远处有个戴着墨镜和帽子的女人，那应该就是王天后了。 　　窦大仙和王天后是去年承认恋情的，两人幽会被女友抓奸，二选一，窦大仙选择了天后。再过几年，窦大仙又将面临二选一的局面，天后出局。 　　此时，窦大仙应该已经再次出轨了，女方是《艳阳天》的专辑封套摄影师。 　　“请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吧，上苍保佑粮食顺利通过人民。不请求上苍公正仁慈，只求保佑活着的人，别的就不用再问……保佑工人还有农民、小资产阶级、姑娘和民警，升官的升官，离婚的离婚，无所事事的人。请上苍保佑这些，随时可以出卖自己，随时准备感动，绝不想死也不知所终，开始感觉到撑的人民吧……” 　　一上来就开大，张楚献唱自己的代表作《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 　　宋维扬听着那歌词，忍不住摇头苦笑，太内涵了……牛逼！ 　　三个小时的演唱会，没进行到一半就全场疯狂，最后一首是《追梦赤子心》。唱完，三位歌手拿出非常可乐，顿顿顿顿一阵猛喝，一起大喊：“非常可乐，牛逼！” 176【红白蓝时代】 　　时光咖啡厅已经完成装修，但没还开始营业，一直在培训员工。 　　好吧，主要是宋维扬还没确定好经营路线。他的长远打算是做精品连锁咖啡厅，但以目前五角场周边的消费能力来看，走高端路线显然是不可能的，星巴克来了也绝对会赔死。 　　所以来，宋维扬思来想去，决定主打中低端市场，并以中端为主。店内兼卖一些主食，炒饭、面条这些可能散发异味的东西，只能在隔出来的餐厅享用，也可配送给二楼录像厅、卡拉OK包间的客人。 　　二楼的装修费了老鼻子劲，首先隔音材料就不好买。此时的那些卡拉OK房，声音能传遍整条街，根本就不知隔音为何物。 　　主厨和领班已经招到了，另外还招到几个漂亮妹子。特别是那些妹子，她们每天都在练习礼仪，宋维扬挑了个最机灵的教她现磨咖啡、现榨果汁——以学生的消费能力，估计速溶咖啡和冲调果汁会是主力军。 　　供货商也已经联系好了，等到新学期开学，再招几个大妈便可正式营业。 　　妹子们正在楼下练习，宋维扬和林卓韵躲楼上过二人世界。 　　林卓韵已经结束了她的讲师生涯，但考研得等到春节过后，这半年她可以一边复习，一边学习做咖啡厅的店长。 　　“我等了三年，就想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证明我了不起，我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小马哥正在电视里赌咒发誓，林卓韵却没看录像带。她脑袋枕着宋维扬的大腿，手里拿着一沓照片：“这张不错，这张也不错……哇，这张我比天后漂亮得多！” 　　宋维扬拨弄着她的秀发，笑道：“你每张都比她漂亮啊，就像我每张都比窦唯帅一样。” 　　“做人要谦虚，”林卓韵心里美滋滋的，估计是跟宋维扬学坏了，又补了一句，“虽然你说的都是事实。” 　　“哈哈，你也臭美！”宋维扬笑着捏她的脸。 　　那天演唱会结束，宋维扬专门请魔岩三杰吃了一顿饭，王天后当然也有参加。 　　魔岩三杰不懂人情世故，没把宋维扬这个大金主放在眼里。但王天后却很有眼力劲儿，主动敬酒套近乎，还拉着林卓韵的手说悄悄话，就像两人是失散多年的好姐妹一样。 　　当然，因为宋维扬“创作”了《追梦赤子心》，魔岩三杰还是没把他当成只有几个臭钱的暴发户。 　　窦唯喝高了以后，打着宋维扬的肩膀说：“宋老板，你这首歌嘛，歌词写得不错，但是不对我胃口。太假，太空，听起来热血沸腾，其实都在逃避现实，自己给自己灌迷魂汤。” 　　宋维扬笑道：“有黑就有白，你们反应现实黑暗，就不许我歌颂光明、传递正能量？如果一个人遭遇挫折，情绪低迷，他需要外在力量加油鼓劲。有没有可能听了这首歌，他就奋发振作起来，甚至由此改变他的一生？” 　　窦唯楞了一下，突然笑道：“也对，社会需要心灵鸡汤。” 　　“说那么多干嘛，喝酒！”何勇举杯道，“来，宋老板，咱走一个，多谢你赞助开演唱会！” 　　“干杯！”宋维扬微笑道。 　　张楚则比较腼腆，全程不咋说话，几乎是问一句答一句，天生就不是做明星的料。 　　或者说，这三人都不是做明星的料，他们给自己的定位是——歌手。 　　就何勇那暴脾气，说起来就吓人。他录制《垃圾场》时受了委屈，录完以后又不能马上推出，居然拎着两把斧头去找公司老板，想把自己录制的专辑母带给抢回来。 　　这种人，其实很天真，把你当朋友的时候，能掏心窝子。 　　一顿饭吃完，不仅照了几十张合影，林卓韵还得到王天后在港城的联系电话和通信地址。或许，是王天后主动给的。 　　…… 　　魔岩三杰的全国巡演声势浩大，娱乐媒体争相报道，非常可乐也被频频提起。 　　偶像所带来的力量，就是他们的歌迷开始喝非常可乐，穿“中国♥”海魂衫T恤。虽然窦大仙他们不喜欢《追梦赤子心》，但歌迷却大为追捧，飞快登上各大电台榜单。 　　魔岩唱片公司对此非常兴奋，已经在筹划送三人上春晚了。以前这些摇滚歌手，尽唱些现实内容，负能量爆棚，现在终于有一首正能量歌曲，当然要利用机会扩大在主流社会的影响力。 　　不过有些悬，因为春晚要彩排好几次，每次彩排都有可能遇到刁难。一次还能忍，如果超过两次，估计窦唯和何勇能够当场摔吉他骂娘。 　　无论如何，非常可乐的旋风是刮起来了。 　　而面对非常可乐发起的夏季攻势，可口可乐与百事可乐的反应是什么呢？ 　　毫无反应！ 　　原因如下—— 　　第一，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属于巨无霸，就像纵横沙场多年的老将，没必要去接无名小将的战书。 　　第二，它们无力应战。 　　两可乐此时在中国的组织框架极度松散，它们跟中国不同的公司、在不同的地方合资建厂，每年的广告促销费用需要这些合作企业平摊。短期之内，它们想协调各公司和灌装厂，并组织统一的宣传促销攻势，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以至于，两可乐都没法请中国本土明星拍中国本土广告，都是直接拿美国原版广告配中文投放。当然，也有可能是特殊宣传策略，美国广告代表着美国身份，对国人来说天生就意味着一种潮流和洋气。君不见，好端端的国产品牌，非要请些洋鬼子打广告。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美国轰炸咱们的大使馆，美国身份突然不好使了。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为了度过危机，全面改变宣传策略，才开始请中国明星拍摄中国本土广告。 　　再来说说政策方面。 　　90年代以前，中国虽然允许洋可乐内销，但一直限制它们的增长量。也即是说，有市场你也不能多卖，每年销售额的增长率是有规定的，这也是天府可乐能够占有中国可乐市场75%份额的原因之一。 　　九二南巡之后，中国市场一下子就放开了，外资品牌开始大举入侵。 　　但是，中国政府还是没彻底解除限制。就拿饮料来说，两可乐虽然合资吃掉中国七大饮料品牌，但他们不能把原品牌直接舍弃，必须保留至少30%的国产品牌。比如百事可乐与天府可乐合资，按规定，天府可乐必须占到合资公司所生产饮料的30%以上。 　　结果洋鬼子是怎么玩的？ 　　只1995年，可口可乐在中国就一口气建了10家灌装厂，百事可乐同样疯狂建厂。合资公司有很多家，它们专门保留那些不知名的国产品牌，对知名国产品牌刻意打压雪藏，为此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正当的商业利益。 　　现在市面上依然可以见到天府可乐，但由于经常缺货断货，直接被各地经销商放弃，根本卖不出山城范围。而这些经销商留下的空白市场，则被百事可乐填补上去，就此偷龙转凤规避了中国政府的限制政策。 　　这明显是违反政府政策和合同条款的行为，去年两可乐还战战兢兢，生怕被打脸。然后它们发现屁事儿没有，根本无人制裁，于是今年就变本加厉，目无法纪法规！ 　　喜丰的非常可乐，明摆着“偷了”天府可乐的配方。面对这种情况，百事可乐做贼心虚，自己一屁股屎没擦干净，居然不敢站出来状告喜丰侵权。 　　非常可乐的定价跟两可乐一样，都是3元钱。 　　但是，非常可乐的促销搞得有点凶，一瓶可乐一点积分，20积分便可兑换“中国♥”T恤，80积分便可兑换收音机，3800积分便可兑换国产彩电。这导致非常可乐的瓶子成了抢手货，小孩子没事干就上街捡瓶子，只要凑足40个可乐瓶就能换T恤。 　　有个家伙想钱想疯了，自己出资定制瓶子和瓶盖，然后跑去兑换特等奖（轿车），直接被扭送去派出所——每瓶可乐都有防伪标识和编号。 　　几乎是全方位立体式的销售促销，再借着天府可乐的老口味、喜丰公司的固有渠道、全社会的爱国舆论氛围，非常可乐在上市的第一个月，就直接抢下3.5%的中国可乐市场份额。 　　到第二个月，这个数据攀升至5.2%，第三个月直接上升至7%。 　　媒体惊呼：中国可乐市场，已经正式进入“红白蓝”三足鼎立时代！ 　　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只能傻看着竞争对手蚕食市场，前面说了，它们没法搞宣传促销战，各大合作商有的不愿出广告费。而且，它们在电视台的广告费，一直是按照国产饮料的两倍收取。它们想搞全国性的促销活动，至少得花半年时间来策划协调。 　　还有，它们的可乐原浆，一直是从国外进口的，运输和关税成本就占了很大比重。宋维扬要是疯了，可以直接打价格战，洋可乐在中国没有规模化的时候，它们打价格战都打不起。 　　这就是本土作战优势，洋可乐为了保密，不可能在中国生产原浆。 　　当然，宋维扬这边也有劣势，因为跟洋可乐合资的都是大单位，比如中粮集团。这导致高级酒店、重要场合、铁路和空运系统……非常可乐暂时无法参与，那是洋可乐的自留地。 177【圈子】 　　八月中旬，天气炎热。 　　宋维扬回老家走了一趟，检查公司具体情况。杨信的管理能力非常出色，各方面都有条不紊，但还是存在少许问题——公司发展太快，在生产、运输和销售各环节都存在乱象。 　　陈桃前段时间去了次京城，请央视广告部主任谭希松吃了顿饭。两个女人聊得还比较愉快，谭希松带着陈桃去拜访了几位领导，成功赞助央视王牌节目《曲苑杂坛》。 　　《曲苑杂坛》的收视率超高，但商业营收却很低。因为这是一档制作人中心制的节目，什么都是制作人汪文华说了算，就连央视的台长都指挥不动。汪文华以前在中纪委工作，背景很硬，她拒绝节目商业化，想搞赞助的都被她撵回去了。 　　但从去年起，央视就开始大规模商业化改革，这是大势所趋，《曲苑杂坛》的制作人也拦不住。 　　陈桃足足拜访了汪文华五次，终于让对方口风松动。汪文华表示，冠名绝对不可以，谁都别想给《曲苑杂坛》冠名。 　　于是达成以下协议：喜丰冰茶每年赞助《曲苑杂坛》150万元，每期节目，主持人必须说一句“喝喜丰冰茶，看曲苑杂坛”。节目每隔3分钟，必须在屏幕右下方出现“喜丰冰茶”字样及商标30秒。 　　喜丰冰茶的定位是“亲民”，所以请葛忧打广告并代言，现在又赞助《曲苑杂坛》，算是功德圆满了。 　　跟陈桃一起玩了两天，宋维扬又前往山城，走访西康省中药研究所，这才坐着飞机回到盛海。 　　等待他的，又是一场舞会，花旗银行安排的。 　　“我就不用去了吧。”林卓韵最近迷上了磨制咖啡，天天跟店里的妹子研究探讨，其他服务员妹子都成了她们的试验品（品尝咖啡）。 　　宋维扬把裙子扔给她：“换上吧，就当是去玩。” 　　一个穿T恤牛仔裤，一个穿绿色连衣裙，就不像是去参加商业舞会的。 　　等他们来到舞会现场，发现有人穿得更寒掺：一件白衬衫，挽着袖子，衣角塞进裤腰里，脚上踩着一双布鞋。这货没有半点土豪的样子，反而更像是身体发福的机关老干部。 　　但是，此人却是全场的焦点，因为他叫牟其中！ 　　多年之后，冯小刚已经进化成小钢炮，他回忆起牟其中，如此说道：“在老板（牟其中）的带领下驱车进山，老板的手下沿途指着一座又一座山说：‘这是我们的地，这是我们的山。’导演张建亚多喝了几杯茶，途中尿急。我说：‘你忍着点吧，别尿在老板的地盘上。’他苦着脸说：‘谁知道老板的地盘有多大啊。’车行了约20来分钟，停在一道山口。张建亚说：‘应该出了老板的地盘，我实在憋不住了。’撒尿回来，问老板的手下：‘这还是你们老板的地吗？’手下答：‘这里还是，过了前面就不是了。’” 　　今年，牟其中又往天上发了一颗通讯卫星，他计划三年内发射60颗，把地球全都罩起来。 　　“牟老板你好！” 　　“牟先生你好！” 　　一个又一个过去跟牟其中握手，有外企高管，有本土企业家，也有驻盛海的欧美外交官。 　　牟其中踩着布鞋，撸着袖子，跟这些人谈笑风生，始终占据着主导地位。 　　人太多，宋维扬挤不过去，干脆带着林卓韵躲角落里吃东西。 　　隔壁不远就有两个老外和几个本土商人，他们正在谈论建立俱乐部的事情。可惜没人牵头，缺乏拥有足够号召力的人物，每次聚会都谈，俱乐部就是建不起来。 　　如今中国已经有了两家富豪俱乐部，都在京城。 　　一家叫做“长安俱乐部”，地址位于长安街10号，由港城的李超人和霍大亨发起，个人会员的入会费是1.6万美元，公司会员的入会费是18万美元，会员主要由商界人士构成。 　　另一家叫做“京城俱乐部”，地址位于新源南路，由港城地产商徐大亨和李超人的儿子发起，个人会员的入会费是10万元人民币，公司会员的入会费是12.5万人民币（每月还需缴纳1350元），会员主要由外企总裁和领事馆人员构成。 　　盛海这边，得等到两年以后，才会冒出来一个“盛海俱乐部”，会员包括本土商人、外企高管和领事馆人员。 　　这些都是圈子，人脉为主。 　　今天的舞会，除了一些特殊邀请嘉宾外，其他参与者都是要掏钱的。宋维扬没掏钱，不是因为他面子大，而是花旗银行想把他发展进这个圈子。商人只要多来几次，一般都会留下来，就跟吸毒一样，戒都戒不掉。 　　眼下就有个千方百计钻进来的，到处发名片，甚至把名片发到了穿着普通的宋维扬手里。 　　“你好，鄙人蔡志平，不知先生贵姓？”这人笑呵呵的递名片搭讪。 　　宋维扬笑道：“免贵，姓宋。” 　　最近非常可乐发展迅猛，到处都有关于宋维扬的报道。蔡志平立即反应过来：“喜丰？” 　　“正是，”宋维扬扫了一眼名片，笑道，“轻纺集团，大名鼎鼎。” 　　“让宋先生见笑了，”蔡志平的表情有些尴尬，“其实吧，我们的轻纺市场，没有外界传的那么窘迫。盛海作为长三角中心城市，需要这样一个大型专业市场，目前的难关都是可以克服的。我已经有了详细计划……” 　　蔡志平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兜售着自己的商业计划，目的嘛，无非是想忽悠宋维扬砸钱投资。 　　就在今年初，盛海的一片荒地上，突然建成了一家大型轻纺市场。开业那天及其火爆，无数投机者跑来租赁、购买铺位，让蔡志平和合伙人赚翻了。两三个月过去，由于交通不便，这破地方根本就没商家来寻租，投机者们手上的商铺全砸了。 　　现在蔡志平只想拉更多人进坑，攒足资金自己建车站。建好了车站，就能吸引商家入驻，然后再购买几十辆巴士免费接购物者来消费。 　　别看此人现在很狼狈，他是盛海浙商会的会长。历史上，他拉投资的计划失败，没人愿意投那个赔钱货，他又用半年时间到处借款，竟然借到2.5亿元，把闹着散伙的合伙人股份都吃下，一口气买了60多辆巴士免费拉客，让轻纺市场迅速繁荣起来，年营业额在巅峰时达到了30亿。 　　“你需要多少钱？”宋维扬直接问道。 　　“多多益善。”蔡志平道。 　　宋维扬说：“过了九月，我能投资1500万。” 　　“你真愿意投？”蔡志平反而有些不可置信。这两个月来，他腿都跑断了，浙商老乡没一个愿意投资的，以前的合伙人也闹着要撤股。 　　宋维扬点头道：“我是花旗银行的客户，你把轻纺市场的相关文件报表，直接发给花旗银行评估，看我那1500万能占多少股份。” 　　蔡志平没有忽悠成功的喜悦，而是说：“宋先生，我必须先说明情况。轻纺市场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你要考虑清楚，我不希望你投资参股之后，又像其他合伙人那样闹着撤资。我现在跟精力跟合伙人扯皮，我必须全力执行我的发展计划。” 　　“没问题，就像你说的那样，盛海确实需要一个专业化的大型轻纺市场，”宋维扬说，“你的轻纺市场，是整个盛海以及周边的唯一的大型轻纺市场，它不可能倒掉，盛海市政府也不会看着它倒掉。而且，我投资入股以后，不会插手管理，只会定期让花旗银行的人来检查财务。” 　　“不愧是喜丰老总，宋先生真有眼光，”蔡志平伸出手说，“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就是圈子的好处，如果宋维扬今天不来参加聚会，那就失去了一个投资机会。这1500万元砸进去，以后每年就坐着拿分红吧，盛海发展得越繁荣，这家轻纺市场的利润就越高。 178【火星移民计划】 　　在得到宋维扬的名片之后，蔡志平很快告辞离开，又去忽悠其他投资人进坑。 　　“哈哈哈哈！” 　　旁边不远传来一阵大笑，宋维扬扭头看去，发现是未来的盛海首富和太太，正在跟几个老外聊天。 　　花旗银行的员工，领着一个青年过来，还朝宋维扬指了指。 　　“你好，”那个青年伸手笑道，“我是万科王石头。” 　　“喜丰宋维扬，”宋维扬握手道，“请坐。” 　　王石头端了杯红酒坐下，朝林卓韵点头致意。 　　“这是我女朋友林卓韵。”宋维扬介绍道。 　　“林小姐好。” 　　“王老板好。” 　　宋维扬指着牟其中说：“王总怎么不去找他聊天？” 　　“我当然要找老牟子，”王石头开玩笑道，“他欠我的钱没还，我是来追债的。” 　　“哈哈。”宋维扬忍不住发笑。 　　牟其中确实欠王石头的钱，不多，但够恶心。等到牟其中进了监狱，王石头专门去狱中看他，说道：老牟子你太狠了，一会儿搞飞机，一会儿搞卫星，我卖给你20吨牛肉，你还要延期六个月才付款！ 　　宋维扬笑问：“钱要回来了没有？” 　　“他说下个月就给，”王石头气得发笑，“这家伙刚才跟我扯闲天呢，拉我投资，搞什么火星移民计划。” 　　宋维扬说：“相比起来，还是炸平喜马拉雅山更靠谱一些。” 　　“哈哈，宋老板很有幽默感，”王石头翘着二郎腿道，“我下个月想去喜丰和仙酒公司参观，帮忙安排一下呗。” 　　“荣幸之至。”宋维扬道。 　　王石头去年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大彻大悟，正在调整集团结构。他这一年来，到处参观，海尔、容声、长虹、联想……只要是叫得上名号的企业，他都要上门拜访取经，以此来不断调整自己的思路，学习别人的先进管理经验。 　　聊了几句，王石头突然问：“现在大家都在抵抗外资，清一色打起了价格战。非常可乐为什么不卖2块5一瓶？” 　　宋维扬解释道：“如果卖2.5一瓶，非常可乐肯定能够更快的开拓市场。但是，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属于巨无霸，跟它们合作的也是大型国企，都亏得起钱，一时半会儿是打不死的。从长远来看，如果非常可乐卖得更便宜，无疑承认自己低人一等，对品牌形象不利。洋可乐卖多少钱，我就卖多少钱，多余利润拿去做促销更划算。” 　　“也对。”王石头说。 　　宋维扬又说道：“电脑和电视机行业，他们打价格战是逼不得已，不降价销售自己就得死。可乐则完全不一样，七大国产品牌死掉，让出了巨大的空白市场，而两可乐又无法立即消化。这对国产饮料品牌来说，是一个发展良机，比如娃哈哈就抓住了机会。喜丰也在抓机会，趁着两可乐立足未稳，真刀真枪跟它们火拼！” 　　王石头赞道：“宋老板对市场看得很准也很远。” 　　王石头并非商业天才，他几乎把商场上能犯的错误全犯了一遍。但每犯一次错误，他都能吸取教训，走得越来越远，然后……被人踢出局。 　　见到此人，宋维扬突然很想做手机，取名“8848钛合金手机”，然后让王石头来打广告。 　　杜老板应该已经开始创业了吧，从背背佳、好记星、E人E本，再到8848、小罐茶，这家伙总是能把白菜卖出黄金价。 　　江湖上有句戏言：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能把梳子卖给和尚，把凶罩卖给男人？别人我不知道，杜国盈肯定行！ 　　王石头得是有多缺钱，才会答应杜国盈，拉下脸皮去给8848手机打广告。 　　在营销方面，宋维扬就佩服三个人。 　　一个是史育柱，一个是杜国盈，还有一个是……老干妈。 　　史育柱使的是紫薇软剑，刚柔并济。 　　杜国盈使的是无锋重剑，大巧不工。 　　老干妈已经到了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境界，让人完全看不懂，也学不来。她专心做产品，做得供不应求，还不肯开分厂，以至于当地政府和外地经销商逼着她开分厂，不打广告不上市，居然能把辣酱卖到海外市场。 　　王石头指着一个老外说：“那就是可口可乐中国区总裁，要不要跟他聊聊？” 　　“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宋维扬摇头道。 　　“恶心他啊。”王石头颇有些恶趣味。 　　舞曲再次响起，人们纷纷拥着舞伴去跳舞。 　　牟其中也摆脱了众人纠缠，在工作人员的指路下，来到宋维扬这边，哈哈笑道：“宋老弟，今天听说你也来了，咱们是老乡，认识一下！” 　　“慕名已久，如雷贯耳。”宋维扬握手道。 　　去年的福布斯中国亿万富豪榜，一共上榜20位，西康省就占了三位，分别是刘氏兄弟、牟其中和宋维扬一家，牟其中肯定会关注宋维扬的。 　　牟其中说：“老弟，等我把满洲里开发好了，就会启动一个火星移民计划，你有没有兴趣参与？” 　　“有啊，”宋维扬笑着说，“地球上的资源，总有一天会枯竭，移民火星才是人类的未来。” 　　“英雄所见略同！” 　　牟其中猛拍大腿，高兴道：“我专门咨询过科学家，整个太阳系，火星环境跟地球最接近。科学家们已经探明，火星表面有水的痕迹，而且有极大可能拥有地下水。我们可以集资出钱，找中国和俄罗斯的科学家合作，制造出大型宇宙飞船去火星。我的设想是分三步走：第一步，再火星建立据点；第二步，开采火星能源；第三步，打造火星城市，进行大规模移民！” 　　宋维扬点头道：“这个计划非常具有可行性，不知牟老板准备投多少钱？” 　　牟其中说：“一期资金500个亿，这是造大型宇宙飞船的钱。只要我们把飞船造好，都不用上天，肯定能引起国内外关注，到时候卖广告、吸引投资就能赚回来不少。我们还要训练宇航员，到时候我第一个报名参加，发射的时候全球直播，一两百个国家的直播版权费又能赚回来不少。” 　　“牟老板考虑得就是周到，”宋维扬竖起大拇指，拍胸脯道，“火星移民计划造福全人类，造福子孙后代，请一定要算上我一个！” 　　牟其中对旁边的王石头说：“你看，咱西康省的老乡就是不一样，有魄力，有眼光！” 　　王石头已经彻底无语了。 　　林卓韵也觉得不靠谱，生怕宋维扬被骗了，拉着他说：“我们去跳舞吧。” 　　宋维扬笑着说：“不不不，今天好不容易见到牟老板，一定要深入交流，他是咱们西康省人民的骄傲！” 179【我有一个想法】 　　一支舞曲结束，人们再次围到牟其中的身边，光是老外就有好几个。 　　或许，那些人只是把牟其中当猴看，上当受骗的也有，但绝对不多，至少在今天的舞会上不多。 　　扯了好半天火星移民计划，牟其中翻来覆去就那些内容，也不知是从那里听来的民科知识。宋维扬有点不耐烦了，笑道：“牟老板，火星有些太远了，不如咱们先开发地球吧。” 　　“地球有什么好开发的？现在地球上的能源，总有一天要耗尽，我们必须从长远打算。”牟其中道。 　　“你说的那些是地表资源，地热能你听说过吗？”宋维扬煞有介事地说，“地球内部非常热，地心温度有4000度左右，热能持续不断的流向地面，就这么白白的辐射到太空中。多浪费啊！如果我们能利用地心热能，环保又持久，而且还比开发火星容易，更加符合现在的科技水平。” 　　牟其中似乎不喜欢被人占据主动，他点头道：“关于开发地心热能，我也跟科学家讨论过，还是不如开发火星有前途。” 　　“你遇到的是假科学家吧，”宋维扬笑道，“火山岩浆的地热活动寿命，最短也有5000年，最长可以达到上百万年，人类文明的历史才多久？它够我们用到人类灭绝了！而且，地心热能还是可再生的，只要太阳还在，只要地球没四分五裂，地心热能就能自动再生。你说，这种资源有没有前途？” 　　“呃，是很有前途，”牟其中瞎编道，“我跟科学家具体讨论过，以现在的科学技术来说，开发地心热能暂时还有点困难。” 　　“不困难，”宋维扬说，“这个可以一步一步来，我们先开发地表的热能。新西兰在50年代就用地热源发电了，美国从60年代开始用地热源发电。前段时间，我读了一本美国的科学期刊，加州那边去年新投入使用了一座地热田发电厂，可以满足130万加州人的家庭用电。中国在这方面就比较落后，属于产业空白。我认为，应该借鉴西方发达国家的先进经验，全力开发地热能源的应用技术，让中国人民用上环保无污染的地热电！” 　　牟其中惊讶道：“美国真的有地热发电厂？” 　　“我骗你干什么？”宋维扬突然用英语问旁边的老外，“哪位先生是美国人？” 　　一个驻盛海的美国外交官员举手道：“我就是从加州来的，加州确实在修建地热田发电厂。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已经来中国两年，不知道电厂有没有投入使用。” 　　或许是怕牟其中听不懂，王石头主动翻译：“这位美国朋友说，他就是从加州来的，他们那边确实有个地热田发电厂。” 　　“真有那玩意儿？”牟其中仔细询问，“技术要求高不高？” 　　宋维扬说：“不高，关键是要选准地热源。地表大部分的地热源，都是非常劣质的资源。就像挖煤炭、采石油一样，贫矿没有什么开采价值，只能小打小闹，富矿才是埋的真金白银。” 　　“中国地大物博，肯定能找到优质地热源，”牟其中猛拍大腿，“这生意我做定了，我要填补中国地热能开发的空白！现在中国到处都缺电，到时候在西北搞一个、东北搞一个，华北、华中、华东、华南、西南各搞一个，为国家节省能源，为人民提供电力。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对，大好事，而且比移民火星更具可操作性。”宋维扬附和道。 　　“我准备先期投入10亿资金，用于勘探寻找优质地热源。等确定好目标，再投入50个亿建电厂。五年之内，我要投入500亿资金进去，建它二三十座地热发电厂，惠及全中国人民，”牟其中脸冒红光，拉着宋维扬的手说，“老弟，你敢不敢跟哥哥一起干！” 　　宋维扬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等你把满洲里开发好了，我就跟你一起搞地热电厂。” 　　“太好了，那咱们现在各出5个亿，请勘探队找地热源去！”牟其中喜道。 　　宋维扬有些为难：“牟老板，实不相瞒，现在喜丰公司的资金有些紧张，恐怕抽不出来太多资金。” 　　“不怕，众人拾柴火焰高，”牟其中站起来，问那些围观的家伙，“这可是个很好的方案，谁愿意投资？我们一起打造一个中国环保能源帝国！” 　　“牟老板真有魄力！” 　　“哈哈，还是牟老板厉害，说干就干！” 　　“牟老板，等你把地热源勘探出来，我肯定投资。” 　　“……” 　　口号喊得响，说话也干脆利落，就是没人愿意拿出真金白银。 　　牟其中对此无所谓，而且还心情愉悦，他感觉今天来得太值了，宋维扬给了他一个超级商业灵感。接下来半年，他将游说各级政府官员，官民合作设立地热开发项目，再以此为噱头寻求民间融资。 　　说不定，这事儿真能让他给搞出些眉目来，一座地热源发电厂在中国拔地而起。 　　牟其中曾计划在喜马拉雅山脉炸开50公里的口子，引入印度洋暖湿气流，将干旱的大西北建设成鱼米之乡。这么离谱计划，在90年代中期，居然引起政府部门重视，还有政界、商界、学术界的不少人支持，还特么请来专家论证研究，只因无法操作才被迫搁置。 　　造地热源发电厂，比炸开喜马拉雅山靠谱多了啊。 　　此时此刻，众人都把目光投向牟其中和宋维扬……两个疯子！ 　　“这年轻人是谁？脑回路居然能跟老牟子搭上弦。” 　　“你刚才没听他自己说吗？喜丰公司的老板。” 　　“宋维扬啊，他的冰茶和可乐卖得不错，身家好几亿了吧？” 　　“我也是做饮料的，喜丰冰茶去年八个月销量1亿多，跟抢钱一样。” 　　“宋老板，我是搞运输的。交换个名片，认识一下，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合作。” 　　“宋老板，我是做地产建筑的，喜丰有没有兴趣在盛海建办公大楼？” 　　“……” 　　托牟其中的福，宋维扬迅速成为舞会焦点，兜里塞了一大堆名片。他也来者不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能那些老外用英语谈笑风生，直接把老牟子的风头都盖过了。 　　牟其中对此无所谓，他正思考着如何忽悠政府，进行那庞大的地热源发展计划。 　　舞会结束，林卓韵坐在出租车上问：“地热发电那个事，你骗他的吧？” 　　“没骗啊，都是真话。”宋维扬道。 　　“真的可行？”林卓韵问。 　　宋维扬笑道：“如果让国家来推进，肯定可行，但收益不高，还不如搞水电站。如果让民间推荐，除非运气逆天，否则百分之百要搞砸。” 　　林卓韵说：“还是骗人啊！” 　　“总比炸开喜马拉雅山、给长城贴瓷砖和火星移民更靠谱。”宋维扬道。 　　“大骗子！”林卓韵哭笑不得。 180【远古网络时代】 　　时光咖啡厅的二楼，有间房被留作宋维扬的卧室，放暑假之后他一直住在那里。 　　早晨，林卓韵敲门而入，把一份报纸砸过来：“宋维扬，看你干的好事！” 　　宋维扬翻开一看，标题醒目，赫然是：《牟其中已确立地热发电项目，填补我国高科技能源空白》。 　　估计这家伙咨询过科学家，竟把地热能源开发讲得头头是道，还上升到国家民族的高度，拉来好几个科学界人士给他做背书。 　　宋维扬哈哈大笑：“看样子，他下一步就是要找政府合作，搞民间融资了。” 　　林卓韵似乎有些生气：“你说的那些鬼话，可能给国家造成不小的损失。” 　　“不能这么看，”宋维扬说，“就算我不乱出馊主意，牟其中没钱了，也会搞其他项目骗钱，至少地热发电还有成功的可能。就算不成功，他得先找人做地质勘探，说不定就能探出些油矿、煤矿，到时候国家还是赚了。” 　　“什么事情到你嘴里，都能说出道理来。”林卓韵明显辩不过。 　　宋维扬扔掉报纸，把林卓韵抱到自己腿上说：“林老师，你的宿舍太破了，搬出来跟我一起住吧。” 　　“才不要，”林卓韵似乎想起什么，脸红道，“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思乱想，你能不能思想健康一点？” 　　宋维扬一脸无辜道：“我哪里思想不健康了，就是让你搬出来住，你宿舍没空调，我想让你凉快点。哦，我知道了，林老师你刚才肯定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居然还倒打一耙！” 　　“你才少儿不宜，都硬了！”林卓韵挪了挪身子，往宋维扬的裤裆猛地一拍。 　　“哇，轻点！” 　　宋维扬倒吸凉气，夸张叫道：“谁让你坐我腿上乱动的，这是男人的正常生理反应！” 　　林卓韵气恼着站起来，却又被宋维扬拉回去，一阵乱摸乱揉，就把她弄得浑身酥软，然后一口在男人肩上咬出牙印子。 　　“属狗的。”宋维扬说。 　　林卓韵振振有词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咬人是君子，你乱摸是小人！” 　　“嗬，你还有理了，家法伺候！”宋维扬坏笑着挠她咯吱窝。 　　“哈哈哈哈！”林卓韵欢笑着挣扎开来，两人绕着卧室板凳追逐转圈。 　　“咚咚咚！” 　　“老板，你买的电脑到了！” 　　两人立即停下，林卓韵红着脸整理衣服，然后若无其事的去开门。 　　联想去年濒临破产边缘，一年只卖出8000多台电脑，其中喜丰公司就团购了100台，属于绝对大客户。 　　现在宋维扬打个电话说要买电脑，联想立即派人送货上门，不仅帮忙安装，还免费教他如何上网。 　　一台电脑放在楼下柜台，一台电脑放在二楼卧室。 　　员工妹子们围在旁边看稀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电脑对她们而言属于科幻物品。 　　工作人员说道：“宋先生，如果你想上互联网，拨号就可以。现在中国只有两个互联网民用接口，一个在盛海，一个在京城，在盛海登陆互联网还是很方便的。我现在就帮你示范一下。” 　　“嗯，多谢了。”宋维扬只是个普通网民，还真忘了怎么拨号上网。 　　工作人员拿出一本小册子，说道：“这上面是中国互联网的站点。你可以在网上订阅《神州学人》杂志，去年还有个曙光BBS站，是中国第一个互联网BBS站，但民间用户不多，而且经常占线进不去。” 　　“明白。”宋维扬点头道。 　　工作人员说：“如果你想跟人网上交流，一个方法是发电子邮件，另一个方法就是泡BBS站。你要是想玩BBS，我不推荐互联网，最好是登陆惠多网。惠多网在盛海有一个站点，用户不多，还经常占线，深城的马站更好用。” 　　“马站？”宋维扬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工作人员道：“马站的全称叫ponysoft，好像是一个姓马的人创建的。这个马站的BBS很不错，能够同时容纳好几个人在线。” 　　这不就是腾讯小马哥的网站吗？ 　　惠多网的BBS很扯淡，一条电话线只能给一个用户使用。你在BBS上发言请教问题，必须退出来，别人才能进去回答问题，就跟打电话占线差不多。而此时此刻，惠多网在中国的站点不超过十个，还都是业余选手用自家电话建的，大部分只能同时容纳一人。 　　小马哥最牛逼，他年初自己弄了个深城站点，配置超豪华——八台电脑，四条电话线，可以同时容纳4个网民登陆！ 　　为此，小马哥花了5万块钱（不包含他已有的几台电脑费用）。这还是因为他姐姐在电信上班，电话初装费半价优惠，否则还得多出1万6千块。 　　1995年啊，花5万块钱，拉4条电话线，只为建一个毫无盈利的站点。对了，小马哥刚刚创立腾讯的时候，他老爸负责管理财务，每次去公司都是开的大奔。 　　这大概就是小马哥所说的普通家庭吧。 　　人家真是自己在创业，去年拿10万块钱去炒股，炒成了70万，拉几条电话线小意思。 　　宋维扬说：“那你就帮我拨马站吧。” 　　嗯，小马哥也不是谁说上就能上的，上他还得打电话。此时中国的网民大概有200多人，马站只能同时容纳4人，你得跟这些人抢。 　　工作人员立即拨号，站号为655/101，拨了一遍又一遍。拨了大半个钟头，宋维扬都喝完两杯咖啡了，员工妹子们也无聊得打哈欠，工作人员突然大喊：“进去了！” 　　“我看看。”宋维扬立即跑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菜单和讨论区，宋维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注册的地方，问道：“注册界面在哪儿？” 　　“什么注册界面？”工作人员反问。 　　“算了，”宋维扬不想多说，直接进入讨论区发言，然后发现自己不会用五笔打字，智能ABC什么的也没有，只好对工作人员说，“你来打字！” 　　“打什么？”工作人员问。 　　“管事的出来！”宋维扬道。 　　工作人员立即操作，站长小马哥秒回复：“什么事？” 　　宋维扬道：“你的破网站为什么不能注册！” 　　小马哥：“什么注册？” 　　“就像在银行开户一样，注册一个账号，给自己取一个网名。”宋维扬道。 　　“网名？好主意！给我几天时间。”小马哥立即开溜。 181【网上冲浪】 　　宋维扬怎么也想不到，他好歹重生一场，居然要学怎么拨号上网、怎么用键盘打字。 　　这年头，玩互联网、玩电脑的要求都很高。普通人买电脑你别想自己装配，扔一堆部件给你都装不出来，各种接口都是有讲究的，而且还有许多公司的产品无法兼容。至于小马哥的那个BBS站，英语不好的就别玩了，人机界面的许多地方都是英文。 　　噼里啪啦一阵响，林卓韵收回按在键盘上的双手，看着统计数据欣喜惊呼：“哇，我一分钟可以打60个字了！” 　　“嗯，还行。”宋维扬笑道。 　　“什么叫还行？很厉害好吗！要不你来试试。”林卓韵让开位子。 　　宋维扬挑了一篇最高等级的打字练习文章，啪啪啪就是一顿按，一分钟过去，居然打了120字。 　　林卓韵不敢置信道：“你怎么这么快？是不是昨晚又偷偷练习了！” 　　“有些词汇是可以直接打出来的，用不着一个个字单打。”宋维扬道。 　　“不行，我还得再练练。”林卓韵不愿服输。 　　五笔输入法，宋维扬上辈子用过好几年，一直到搜狗之类的智能输入法推出才放弃。他现在重新捡起来，只用半天时间便背熟字根，两三天时间就能飞快盲打了。 　　五笔确实牛逼，其发明者在90年代初就身家千万，属于中文打字的首选，顶级的专业打字员听说每分钟能打300字以上。 　　宋维扬随便挑店里的一个卡座坐下，翻开已经阅读三分之一的《想象的共同体》，对员工妹子喊道：“小莲，帮我煮一壶咖啡！春华，帮我拨通马站！” 　　小莲的名字叫薛莲，店里的首席咖啡师，已经能比较熟练的磨制咖啡。 　　蒋春华是领班，啥事都干，也啥事都可以不干，一切看她的个人能力。 　　另外还有四个服务员妹子，她们天天来店里闲着，由于咖啡厅还没正式开业，训练半天休息半天，清闲得不行。 　　薛莲总是开玩笑说：“大家现在都当领导了，每天喝茶看报纸，老板真大方！” 　　由于不是周末，蒋春华很快就把马站拨通，喜滋滋的邀功道：“老板，通了！” 　　宋维扬立即扔下书过去，发现居然有了注册界面，小马哥的编程能力很不错啊。注册内容就三个，ID、密码和电子邮件地址，宋维扬顺手就注册了一个账号进去。 　　林卓韵和员工妹子们都在旁边围观，看到宋维扬注册的网民，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就不能起个正经名字？”林卓韵从后面趴着宋维扬肩膀说。 　　“很正经啊。”宋维扬一边说话一边打字。 　　总有刁民想害朕：朕来了，群臣还不磕头参拜！ 　　球球：这人谁啊？好嚣张。 　　总有刁民想害朕：大胆逆贼，安敢对朕无礼。来人啦，把他给我拉出午门斩首！ 　　球球：…… 　　Pony：多谢你的建议，我已经完成了马站的注册系统。 　　总有刁民想害朕：Oh，my little pony。你个调皮鬼，居然敢查朕的ID，拖出午门去打屁股！ 　　Pony：…… 　　军子：这位朋友好幽默。 　　总有刁民想害朕：你又是何方神圣，姓谁名谁，从实招来！ 　　军子：我叫雷军。 　　总有刁民想害朕：are you ok？ 　　军子：I am fine，thanke you。 　　总有刁民想害朕：我想跟你学英语，可以吗？ 　　军子：我的英语也不是很好。 　　总有刁民想害朕：那要你有何用？来人，拖出去砍了！ 　　Ding：皇上，请刀下留人！ 　　总有刁民想害朕：你又是谁？刚才的球球去哪儿了？ 　　Ding：回皇上，球球被你拖出午门斩首了。 　　Pony：磊子，我下周要去花都，有空一起喝酒。 　　Ding：没问题，我请客。 　　总有刁民想害朕：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家是不是开养猪场的？ 　　Ding：皇上真厉害，一猜就知道我是农村来的。 　　Pony：你们好有共同语言，佩服。 　　军子：我先下了，还有个程序要编。 　　Ding：慢走。对了，小马，你的股霸卡最近卖得怎么样？ 　　Pony：去年很火，今年就不行了，现在炒股等于打水漂。 　　Ding：是啊，股市熊得不行，我被套牢好几支。 　　总有刁民想害朕：朕今天心情不错，给大家讲个笑话。 　　Pony：皇上请说，小的们洗耳恭听。 　　总有刁民想害朕：有一天，地狱来了两个新鬼，一个是裸的，一个是骷髅。阎王很不高兴，对第一个鬼说：看看你，一点礼貌都没有，竟然不穿衣服到我这里报到。那裸鬼很惭愧地说：对不起，我刚刚从赌场出来。阎王又对第二个鬼说，人家这是赌博输精光了，好歹还有一身皮，你是怎么回事？骷髅鬼说：对不起，阎王大人，我刚从中国A股出来，把一身的肉都割完了。 　　Pony：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上太搞笑了。 　　Ding：我就是那个骷髅鬼，想死。 　　总有刁民想害朕：朕家里的天台不错，好多人排队跳楼，要不要给小丁子你留个位置？ 　　Ding:下次吧，最近太忙，没时间跳楼。 　　华仔：今天终于看到一个比小马还话唠的人了，皇上你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Ding：大佬来了，我先撤了，大佬你赔皇上慢慢聊。 　　华仔：刚看到小马说要去花都，正好我也要去花都出差，约个时间一起吃饭。 　　Ding：好啊，大佬请客，我一定到。 　　华仔：没问题，你是地头蛇，你挑吃饭的地方。那个皇帝朋友，要不要一起来，线下聚聚。 　　总有刁民想害朕：朕在盛海公务繁忙，分身乏术。 　　华仔：哟，是盛海的朋友，我过段时间要去盛海。留个电话或者寻呼号，到时候找你喝酒。 　　总有刁民想害朕：没问题，朕在皇宫等着你。 　　Pony：老李是去盛海谈生意？ 　　华仔：有人想在盛海开惠多网的新站，我过去帮忙。 　　Pony：辛苦你了，你就是咱们中国BBS界的带头大哥。 　　华仔：哈哈，带头大哥算不上，都是兴趣爱好。看着大家都用我做的Modem，站点越开越多，我心里很高兴。 　　总有刁民想害朕：朕乏了，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Pony：皇上走好。 　　华仔：兄弟，留个联系方式啊。 　　总有刁民想害朕：1390xxxxxxx 　　华仔：哟，还是电信局的移动号，大款啊。 　　总有刁民想害朕：我是暴发户，我骄傲！ 　　Pony：你不是皇上吗？怎么成暴发户了？ 　　总有刁民想害朕：口住……错了，住口！朕走了，都跪安吧。 　　Pony：恭送皇上。 　　看到宋维扬退出BBS界面，林卓韵和员工妹子们已经笑成一团。 　　“哈哈哈，太好玩了，我也要注册了一个账号。”林卓韵说。 　　员工妹子们只敢看热闹，实在是网费太贵，聊不了几天，她们一个月的工资就没了。也只有小马哥这种大款，敢一天到晚泡在网上，一个技术问题就能跟人讨论大半天。 182【又有零花钱进账】 　　小马哥的马站是越来越有名气了，不但能同时容纳4人上网，还开通了注册功能，并且能够注册中文网名。 　　这属于全国独一份！ 　　“总有刁民想害朕”迅速成为站宠，因为装逼装得尬，说话又好听，大家都喜欢跟他聊。 　　此时全国网民也就200多个，平时上BBS站，基本都是交流讨论技术问题。小马哥被称为话唠，也并非瞎聊，而是逮着一个技术问题跟人扯半天，最后搞得对方不服输都不行，因为网费伤不起啊。 　　至于假装女网友，那是几年后的事情了，小马哥为了推广自己的聊天工具。 　　现在根本用不着拉人，拉进来也没用，因为马站只能同时容纳4人。 　　宋维扬应该是中国第一个纯粹为了聊天而泡BBS的网民，直接带坏了马站的风气。现在不管是谁，跑进来就要闲扯几句，聊高兴了才提出技术问题请人解答。 　　又是一个早晨，宋维扬和林卓韵吃面回来，蒋春华立即起身说：“老板，马站拨进去了，我……我看你没回来，就跟人聊了一会儿。” 　　“没事，反正闲在那里也要交网费。”宋维扬笑道。 　　丁明突然从卡座里冒出来：“扬哥！嫂子！” 　　“叫卓姐！”林卓韵脸红道。 　　“卓姐。”丁明笑呵呵道。 　　宋维扬坐在电脑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要跟你一起炒股啊，说好了的，”丁明道，“我回家把这事跟我爸说了一下，他非常支持，还给了我20万启动资金。” 　　“今天几号？”宋维扬问。 　　“8号。”丁明说。 　　宋维扬点点头：“行吧，就今天入场，待会儿直接去上交所。我先上网聊聊天。” 　　“网上还能聊天？”丁明稀奇道。 　　“嗯，你看着吧。”宋维扬切换自己的账号开始打字。 　　总有刁民想害朕：今天早上陪皇后去吃面，朕发现那店小二居然是个诗人，当场就作了一首诗。 　　Pony：民间奇人总是很多。 　　Ding：皇上早安，皇上请开始瞎扯淡。 　　总有刁民想害朕：咳，朕给大家朗诵一下店小二的诗：哎/你看这个面/它又长又宽/就像这个碗/它又大又圆/你们来这里吃饭/觉得饭很好吃/我看行/你们来这里吃饭/就像我给你们拉面一样开心/哎/哎。” 　　Pony：我现在就在吃面，突然不想吃了。 　　Ding：这首诗棒极了，特别是最后两个“哎”，令人回味无穷，起到了画龙点睛的妙用！佩服，佩服。 　　总有刁民想害朕：是吧，朕也觉得好。朕准备出资10万元，给这店小二印一本个人诗集。 　　Ding：诗集印好了，请务必寄一份给我。 　　总有刁民想害朕：准奏。 　　Pony：皇上，你每天上网瞎聊，不心疼网费吗？ 　　Ding：皇上，小马嫌你占他的网线，腹诽你呢。快砍了他！ 　　总有刁民想害朕：此言甚合朕意，准了。 　　球球：我也想造皇上的反，马站一共四条线，长期被小马和皇上占去两条，我前天拨号一个多钟头才进来！ 　　总有刁民想害朕：把这人一起拖出去斩首。 　　Pony：唉，看来我该再加两条电话线了。 　　总有刁民想害朕：把你银行账号发给朕，朕赞助你拉电话线。 　　Pony：皇上大气，谢主隆恩。 　　球球：有钱人，羡慕。 　　总有刁民想害朕：皇宫里也没余粮啊，撤了。朕去买股票，赚几毛钱回来当网费。 　　Pony：股市有风险，皇上小心。 　　Ding：皇上，小马去年炒股赚了60多万，你该听他的，别把钱打水漂了。 　　总有刁民想害朕：没事，朕买长虹，肯定能赚。 　　宋维扬扔开键盘起身道：“走吧，炒股去。” 　　丁明却没移动脚步，而是盯着电脑屏幕说：“上网真有意思，我也想玩玩。” 　　“等回来再玩。”宋维扬说。 　　林卓韵道：“你们去炒股吧，我又不懂，我要留在店里练习五笔打字。” 　　长虹在七月底，就已经公布了配股说明书，把社会公众股部分定于8月14号流通。也即是说，抢在8月14号之前入场，就能赶上这一波大涨。 　　宋维扬联系花旗银行那边，给自己弄了个股票交易员。 　　现在是8号，每天砸500万进去买长虹，坐着慢慢等消息即可。 　　丁明把自己的20万也砸进去了，他爸虽说赔了无所谓，但他心里还是颇为忐忑。 　　8月14日，长虹转配股的社会公众股部分上市，股价猛涨2元，但还没彻底爆起来。实在是近年来股市低迷，股民都被坑得有心理阴影了，长虹虽然给了不少好处，但还是有很大一部分转配股卖不出去。 　　8月14日，长虹发布派息公告，宣布配股后的股本（包括转配股）每10股送红股7股，并派发现金红利1元。 　　此消息一出，立即引爆股市，长虹股价在一天之内猛涨3元，接下来几天还在持续上涨。长虹这一涨，竟然拉动了萎靡不振的上证指数，三天就从751点冲至769点。 　　“太爽了，这赚钱速度真快！”丁明瞅着股价激动万分，这是他第一次自己赚钱。 　　“卖了吧。”宋维扬说。 　　丁明有些不舍：“这就卖了？交易员大哥说，长虹的涨势才刚刚开始，至少还能持续半个月。下周一开盘，长虹肯定又要暴涨。” 　　从技术角度而言，长虹下周一确实要暴涨，因为那是长虹红股除权上市的第一天。同时，也是某些机构违规操作的最好时机，宋维扬虽然记不清哪天要跌，但在红股上市之前就离场是最安全的。 　　在交易员看傻子的眼神中，宋维扬和丁明把手里的长虹股都卖了。结果…… 　　星期一，股市开盘，长虹立即猛涨，然后一路下跌，无数股民被套牢。 　　丁明虽然听劝离场了，但当天还是跑去上交所，小打小闹的投进去5000块钱看手气。他看到持续狂跌的股票，惊道：“这怎么跌了？” 　　“是啊，怎么会跌？今天是长虹红股除权的第一天，大家都抢着买，怎么可能会跌？”交易员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这跟他在大学里面学到的金融知识完全相反。 　　“幸好我今天只买了5000块，吓死我了！”丁明心有余悸道。 　　交易员还在发愣：“怎么会跌啊？不可能跌的。” 　　丁明懒得再说，直接走人：“那5000块就算长线投资吧，留着看它哪天能涨回来。” 　　回到咖啡厅，丁明一脸崇拜的说：“杨哥，真是绝了，你算得好准！” 　　“呵呵，运气。”宋维扬笑道。 　　“你怎么知道会跌？交易员都傻了。”丁明问。 　　“再过几天你就知道。”宋维扬说。 　　两天之后，12位股民联合在报纸上写信谴责长虹公司和上交所违规操作。当天下午，上交所将长虹股票停牌处理。第二天，证监会介入此事，长虹股票继续停牌，一直停牌两个多月。 　　长虹的老总都快疯了，这次事件，跟长虹公司无关，他脑子进水了才会违规操作，把涨势大好的公司股票生生给拉下来。股票停牌，进口彩电又来势汹汹，长虹降价都卖不出去几台。如此形势，逼得长虹老总终于做出再次降价的决定，从此走上一条“价格屠夫”的道路。 　　宋维扬这次扔进去2300万，大概赚了850万左右。 183【王二】 　　临近开学，《想象的共同体》这本书看完了。 　　此书被某些人奉为神作，宋维扬上辈子就想拜读，但一直没抽出时间。恰巧上学期期末在图书馆发现，遂借来一读，断断续续阅读了整个暑假才看完。 　　有些惊喜，同样也非常失望。 　　它可以被称为好作品，甚至是优秀作品，但离神作还很遥远。相较于斯大林的民族主义理论，这本书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宋维扬认为，这本书不适合未满20岁的年轻人阅读，容易把人的世界观带偏，它太激进和片面了。当然，宋维扬的阅读收获也不小，《想象的共同体》里面的很多论调，都带给他一种耳目一新的感受，可以作为借鉴。 　　“可惜了。”宋维扬把书扔桌上。 　　“什么可惜了？”林卓韵也在读《想象的共同体》，还没读完，就无聊的时候随便翻翻。 　　宋维扬笑道：“这本书的作者出生在中国，他老爸也在中国工作了几十年。他说为了避免‘欧洲中心主义’，所以把研究对象瞄准了南美洲。但他却完全忽略了中国，对中国没有任何的论述分析，他的这套理论也无法解释中华民族的形成。有些……嗯，哗众取宠的感觉。” 　　“哈哈，张琳可是对这本书推崇备至。她若是还没出国，肯定要跟你辩论一番。”林卓韵笑道。 　　林老师的室友已经去德国了，不愧是高材生，只用两个半月学习，便能进行德语日常交流——代价是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吃饭走路都在学德语，就连洗澡都听着德语磁带。 　　宋维扬在楼上跟林卓韵腻歪至中午，两人拉着手下楼吃饭。 　　店里的厨师已经上岗了，主厨以前在某国营饭店上班，还带来了两个徒弟。他们的中餐手艺肯定没问题，前段时间被宋维扬送去学西餐，煎牛排、做意大利面什么的，现在已经基本学会，糊弄一下没见识的学生肯定及格。 　　“佘师父，两份炒饭！”宋维扬冲后厨喊道。 　　“好嘞！”主厨吼道。 　　“给我也炒一份！”丁明从电脑屏后边冒出脑袋。这家伙也不回宿舍，整天待在咖啡厅里上网，已经进化成远古时期的网瘾少年。 　　宋维扬虽然也经常网上冲浪，但每次不超过30分钟。丁明则一天到晚都泡在BBS站，长期占据着一条网线，把其他想要登陆马站的人挤在外边好几个钟头进不去。 　　小马哥对此非常无奈，有次甚至问：“你不需要工作的吗？你哪有这么多时间和金钱上网？干脆你给我汇4000块钱过来，我专门给你拉一条电话线。” 　　丁明颇为愧疚，很快汇过去4000块，对小马哥说：“谢谢，给哥哥们添麻烦了。” 　　小马哥彻底无语。 　　“扬哥，卓姐，你们要网络聊天吗？”丁明起身问道。 　　林卓韵笑道：“不用。” 　　宋维扬说：“聊聊吧。” 　　总有刁民想害朕：朕又回来了。 　　Pony：皇上好几天没露面，大家还以为你炒股赔了没钱上网。 　　总有刁民想害朕：朕有个外号叫股神，怎么可能会赔钱？ 　　Pony：长虹事件闹那么大，你真没亏？ 　　总有刁民想害朕：哈哈，朕在最高点离场了。 　　王二：你牛逼！ 　　总有刁民想害朕：二小客气。 　　王二：我叫王二。 　　总有刁民想害朕：好的，二小。 　　王二：滚！ 　　总有刁民想害朕：二小，你是不是王小波的书迷啊，起的什么破名字。 　　王二：我就是王小波。 　　总有刁民想害朕：我表姐还是李银河呢。 　　王二：别想冒充我表舅子。 　　总有刁民想害朕：呵，入戏真深。 　　Pony：我跟王二刚刚交流过技术问题，他编程非常厉害。如果他自称是王小波，那他可能真是本人，中关村有好多公司都想请王小波去上班。 　　总有刁民想害朕：王小波还会编程？ 　　Pony：他在这一行是前辈。对了，王二刚才跟我聊电子书制作，他还自己编了一套基于IN32 SDK的汉字拼音输入法。 　　总有刁民想害朕：你们都是大佬…… 　　总有刁民想害朕：二小，你怎么不说话了。 　　王二：别闹，我在收小马传过来的信包。 　　总有刁民想害朕：二小，给朕寄一套《时代》三部曲和《怀疑》三部曲的签名版呗，朕可是你的忠实书迷。 　　王二：别乱叫我名字就给你。 　　总有刁民想害朕：哥，你是我亲哥，我爱死你了。 　　Pony：无耻！ 　　王二：把邮寄地址发我电子邮箱里。 　　华仔：真是王小波？天啦，这里卧虎藏龙啊。 　　宋维扬一直跟王二瞎扯淡，等到炒饭端来，他已经基本确定这就是王小波了。 　　中国文学界的超级大腕王小波，其实是一个资深IT大佬。 　　早在1990年，王小波给北大的社会学所做统计工作，想偷懒且又没有软件，连相关的IT工具书都难找，于是就自己编了一套统计程序。他给朋友写信是这样说的：“照我看，只要解决各种矩阵问题就够，当然也要有各种分布函数。反正也是瞎胡混，我就算努把力，少混点吧。 　　这货是真在混日子啊，太懒了，甚至懒得用笔写。于是他在1991年自己编了套DOS系统的拼音输入法，专门用来打字写，费这么大劲，主要是他懒得去背五笔字根。 　　估计，王小波应该是中国第一个用电脑码字的作家。 　　他最近忙着做电子书，因为他的越来越难出版，属于404神兽的重点关注对象。 　　说这么多，其实写和编程都是他的副业，王小波的主业是在北大和人大当老师，授课内容为统计学。 　　宋维扬去吃炒饭了，林卓韵和丁明却带着朝圣的心态，坐在电脑前跟王小波聊天。 　　实在是王小波太牛逼，在90年代中期的中国，风头最盛的家当属王朔，排第二的就是王小波。而论及海外影响力，王小波能把王朔甩出几条街，他在港台东南亚也有无数书迷。 　　“维扬，王小波跟我说话了！”林卓韵兴奋道。 　　宋维扬道：“别跟他聊文学，这家伙是写小黄书的，容易把小孩子带坏。” 　　林卓韵笑道：“庸俗！” 　　“滴滴滴滴！” 　　一阵传呼声响起，宋维扬拿出大汉显一看，留言是：找到了，包你满意。 　　嗯，侦探所发来的信息，宋维扬没给侦探留手机号，只留了一个寻呼号。 　　https: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184【狗血故事和志愿者】 　　侦探找来的女人确实漂亮，而且兼具知性和妩媚两种气质。 　　宋维扬戴着帽子和墨镜，搅着咖啡勺问：“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知道，”女人的动作优雅而娴熟，估计也是经常喝咖啡的，她微笑道，“对方是外企高管，年轻，有钱，帅气，美国人，还有暴力倾向。” 　　宋维扬说：“我再提醒一次，你有可能白忙活一场。他如果提上裤子不认人，独自跑回美国，那你被占了便宜还什么都捞不到。” 　　“总得试试，”女人笑道，“我家庭条件一般，只是普通中专毕业，想去美国就得冒险。” 　　宋维扬对这种女人并不鄙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要她不伤害其他人、不去了美国就贬低祖国即可。成年人的世界，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前提是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和风险。但宋维扬还是忍不住说：“冒昧的问一句，你目前在什么单位工作？” 　　“小科员。”女人回答得模棱两可。 　　“不像啊。”宋维扬说。 　　女人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不择手段又漂亮的女人，应该当狐狸精爬得很快才对？” 　　“我没那个意思。”宋维扬说。 　　女人抿了一杯咖啡：“我家庭一般，学历一般，工作一般。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我的身体，当然得用在关键的地方，用在关键的人身上。” 　　宋维扬点头道：“嗯，拿到大牌才能梭哈。” 　　“你这个人其实也蛮有趣。”女人微笑道。 　　宋维扬道：“彼此彼此。说实话，咱们虽然接触很短，但我觉得你是个人才，跑去跟假洋鬼子演戏太屈才了。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 　　“你的公司在中国吗？”女人问道。 　　“在中国，规模还很大。”宋维扬说。 　　“没兴趣，”女人笑道，“我想去国外看看，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待在中国只能让我感到压抑。” 　　“那好吧，人各有志，”宋维扬道，“如果你去了美国，首先要弄到绿卡和国籍。然后，如果他打你，你可以拿着验伤报告去报警、找律师、找女权组织帮忙。美国对家庭暴力处罚很重，只要运作得当，你甚至可以吞掉对方的家产！” 　　女人说：“那个假洋鬼子惹到你，估计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宋维扬拿出一张说：“我用红笔圈出来的就是目标，他喜欢去衡山路的酒吧。” 　　这是一张花旗银行盛海办事处成立时的合影，李亚伦站在比较靠边的位置，宋维扬花了不少力气才搞到手的。 　　“我走了，这是这个月的活动经费。”宋维扬又拿出一个装钱的信封。 　　女人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把钱放进包里，突然喊道：“等等！” 　　宋维扬说：“你还可以反悔，不想做就算了。” 　　“不是想反悔，只是心里憋得慌，突然想找个人聊聊。”女人说。 　　宋维扬再次坐下：“我是个合格的听众，只听不说，也不会外传。” 　　女人苦笑着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美国吗？” 　　“你说。”宋维扬道。 　　女人开始讲故事：“曾经有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小学、初中、中专。那年，学校有两个出国名额，女孩和男孩表现优异，都被选上了。就在即将出国的时候，男孩被关系户顶下来。女孩知道男孩想出国，就找到学校领导，把自己的名额让给男孩。整整五年时间，女孩吃住在家里，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把自己的工资全部汇去美国，因为男孩在美国打黑工很困难。哈哈哈哈……” 　　女人突然惨笑起来：“你知道吗？男孩居然提出分手，他在美国找了新女朋友，新女朋友可以帮他拿绿卡。女孩骂他是白眼狼，他反骂女孩是表子，说女孩陪校领导上床才拿到的出国名额。” 　　宋维扬默然。 　　女人猛拍桌子：“校长是我爸的战友！我爸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又卖尽了面子，才弄到的那个名额！我要出国，我要报复他！” 　　“何必呢，”宋维扬叹气道，“算了吧，这桩交易结束，那些钱就当我送你的。” 　　“不用你同情，”女人咬牙切齿道，“这件事不解决，我一辈子都活得不痛快，活着也没意思！我要让他后悔，我要亲手毁了他！” 　　得罪女人，很可怕。 　　“呼！” 　　女人吐了一口浊气，拎着包起身道：“说出来痛快多了，再见。” 　　宋维扬道：“祝你在美国获得新生。如果有机会，找个靠谱的男人嫁了吧。” 　　“谢谢你的祝福，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男人。”女人说完就走，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宋维扬一口喝干咖啡，嘀咕道：“这尼玛狗血剧。” 　　走出咖啡店，一辆出租车正好在前方不远停下，宋维扬连忙招手跑过去。 　　车上下来一个青年，不小心跟宋维扬撞上，公文包里的文件撒了一地。 　　“抱歉！”青年连忙弯腰捡东西。 　　宋维扬也埋头帮忙捡，瞟到一个文件有“青年志愿者”字样，忍不住问道：“现在就有青年志愿者了？” 　　青年说：“前年就有了。” 　　“这个社区青年志愿者服务站是什么单位？”宋维扬拿着文件问。 　　青年打量了宋维扬一番：“团中央要在各地组建社区青年志愿者服务站，我们盛海是第一批。你要是有兴趣做志愿者，可以到服务站来报名。” 　　宋维扬问：“志愿者都做些什么？” 　　青年说：“主要工作是服务春运，每年春节帮着铁道系统做些疏导工作，也给滞留的旅客送温暖。平时嘛，帮街坊邻居扫扫地、扛扛煤气罐，照顾一下孤寡老人什么的。” 　　“学校里有志愿者组织吗？”宋维扬道。 　　青年笑着说：“学校里哪有什么志愿者，我们地方团委也才刚刚着手。” 　　“你是市团委的领导？”宋维扬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跑腿的。”青年道。 　　“你好，”宋维扬伸手道，“我是复旦大学的学生，对青年志愿者的工作非常向往。我想在复旦建一个志愿者社团，跟市团委一起做好盛海的青年志愿者工作。” 　　“这是好事啊，我给你一个联系电话！”青年大喜。如果能把盛海各大高校都拉进青年志愿者组织，那绝对是政绩，越轰动越好，领导得好处，他也能得好处。 　　宋维扬则更有野心，他不但要在复旦建志愿者社团，还准备打造一个中国大学生志愿者联盟。对上，可以搏一层政治护身符，对下，可以结交不少的优秀大学生。无论上下，都能发展出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185【拉伙】 　　林卓韵还是搬出去住了，她已经辞去讲师职务，又还没参加研究生考试，等于彻底跟复旦脱离了关系。 　　教工宿舍是给教职工住的地方，开学前几天，林卓韵所在的寝室就迎来两位新主人。她收拾着行李搬去咖啡厅二楼，当晚跟宋维扬睡在一起，把小宋……憋得够呛。 　　同寝的兄弟陆续返校。 　　聂军暑假跟着李耀林去了一趟鲁省，玩得很开心，听说两人真的提桶去接石油卖钱买冰棍。 　　王波回校已经黑了一圈，他被父亲扔回农村老家打谷子，说是要他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其实是他爸感觉儿子上大学之后有些飘了，且花钱大手大脚，专门弄去吃苦受罪的。 　　彭胜利的暑假日常，便是打工，打工，再打工。喜丰的盛海销售分公司，对彭胜利评价很高，若非只是打暑期工，分公司经理都打算把彭胜利当做骨干培养。 　　周正宇一回校就吹嘘自己去了趟港城，在某某商店见到某某明星，还去影城参观港星们拍戏，顺道给兄弟们每人带回来一条港产牛仔裤。 　　丁明则说：“我跟着扬哥炒股，赚了好几万。扬哥还教我网络聊天，在网上遇到了王小波，我还跟王小波聊了几句。” 　　“真赚了好几万？”周正宇有些羡慕。他大一花钱太多，被爷爷勒令经济管制，现在每个月只有300元生活费。 　　“真的，扬哥赚了好几百……”丁明看了宋维扬一眼，改口道，“扬哥自己也赚了不少。” 　　周正宇拍着宋维扬的肩膀，欲哭无泪道：“老宋，下次炒股，记得一定要带上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这次从港城回去，花一万多买了双皮鞋，差点被我爷爷给打死。我爸妈都被爷爷骂了一顿，然后我的零用钱就没了，连手机都被我爷爷没收了，说什么学生就不该用手机。” 　　宋维扬笑道：“老爷子做得对。” 　　“对个屁，老顽固一个，”周正宇埋怨道，“我的钱，是我妈正经开公司赚的，又不是贪污，凭什么不让我花？” 　　“那是你妈赚的啊，又不是你自己赚的。”宋维扬说。 　　王波好奇道：“那你现在一个月多少生活费？” 　　“就300块，活不下去了。”周正宇叹气道。 　　“300块你都活不下去？那我们该去要饭了，”李耀林吐槽道，“我一个月生活费才100块！” 　　周正宇哭丧着脸说：“我爷爷看了一篇统计论文，全国大学生的月平均支出是250元，最低月支出是60元，说什么每个月给我300块已经远超平均线了。” 　　这个统计数据，似乎高得有些离谱，但事实却摆在那里。 　　去年九个月（在校时间），全国大学生平均月生活费是250元（包含奖学金、勤工俭学收入，下同）。其中，5%的学生超过500元，15%的学生低于150元，许多农村来的学生不足60元——而北上广等城市的大学生每月最低生活费需要150元（包含学习用品和日常花销，比如理发、买衣服）。 　　学生之间的贫富悬殊非常大，且农民培养大学生非常辛苦，他们必须把全家大部分的收入寄给孩子吃饭，甚至因此而举债度日。 　　就看怎么个活法，彭胜利即便没有暑假打工赚钱，他靠奖学金、生活补贴，再打点零工也能维持生存。 　　听着周正宇哭了一会儿穷，宋维扬突然说：“我准备创建一个志愿者社团，有谁愿意加入？” 　　“志愿者社团是干什么的？”王波问。 　　宋维扬拿出一份复印的志愿者材料，这玩意儿是从盛海团市委搞来的，仔细解释道：“志愿者，在港台也被称为义工，起源于西方宗教性质的慈善服务。早在1979年，就有一批联合国志愿者，来到中国，从事卫生、环境、语言和计算机等领域的无偿服务。我国的志愿者服务，兴起于80年代中期，但一直都不成气候。由于春运繁忙，团中央在93年底发起青年志愿者行动，当时有两万多名铁道青年在京九沿线给旅客送温暖。去年底，团中央成立青年志愿者协会，现在盛海市也正在筹备建立分会。” 　　“志愿内容呢？”王波问道。 　　宋维扬说：“内容太多了。如果亚运会要在盛海召开，我们可以去做志愿者，帮忙疏导交通、清扫街道、给外国游客当翻译。平时呢，也可以去看望孤寡老人、帮助军属和特困户。还可以在假期组织去偏远山区支教。反正就是服务社会、服务人民。” 　　周正宇说：“这不就是学**吗？” 　　宋维扬笑道：“可以这样说。我已经和盛海团市委取得联系，他们对复旦建立志愿者社团非常支持。” 　　“算我一个！”王波立即表态，整个寝室就属他最“正能量”。 　　“你们呢？”宋维扬问。 　　周正宇连连摆手：“别看我，你觉得我是学**的人吗？” 　　聂军也摇头道：“没那份闲心。” 　　李耀林说：“我可以加入，反正就当打发课余时间。” 　　“我……我也加入吧。”丁明想了想说。 　　“我也加入。”彭胜利道。 　　很不错的结果，除了聂军和周正宇之外，其他人都愿意当志愿者。 　　宋维扬对丁明说：“交给你一项任务，把这份宣传单复印300份，贴在学校的显眼位置。剩下的发到每个班上，包括研究生班、博士班和留学生班。”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丁明跑腿一向很积极。 　　王波说：“你去校团委打过申请吗？建学生社团得他们批准。” 　　“马上就去。”宋维扬笑道。 　　王波说：“我在学生会认识一些人，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直接找领导。”宋维扬说。 　　“也对，你有面子。”王波笑道。 　　周正宇在旁边说风凉话：“至于吗？还搞什么志愿者社团，纯属吃饱了撑的。” 　　宋维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小周同学，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做志愿者，就相当于学**，你能说学**没意义吗？政治就不过关，思想上要不得！资本主义国家都有志愿者服务，难道我们堂堂的社会主义国家，还比不上那些腐败的资本主义？” 　　“行行行，你是对的，”周正宇嘀咕道，“这话怎么听着像我爷爷说的。” 　　“别乱攀亲戚啊，我会生气的。”宋维扬笑着说。 　　“滚！”周正宇大怒。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起来，都喜欢看周正宇吃瘪。 186【华仔的线下见面】 　　校团委的副书记叫肖世建，他很年轻，只比宋维扬大九岁，同时还负责着复旦的学生会工作。 　　新生开学，肖世建忙得昏天暗地，宋维扬在过道里等了一个多钟头。 　　“肖老师好。”宋维扬拿着资料进去。 　　肖世建是个小胖子，脸型圆乎乎的，眼镜也圆乎乎的，而且特别爱笑。说话时笑，不说话也笑，他看到宋维扬，立即加大了嘴角翘起的弧度，笑着招手说：“校草来啦，快进来！” 　　“肖老师，你就别调侃我了，这外号特别羞耻。”宋维扬乐呵呵说。 　　肖世建主管学生社团和学生会工作，对学生当中的流行事物了若指掌，自然对宋维扬熟悉得很。他笑道：“这外号蛮好啊，说明你很帅，很受大家欢迎。” 　　宋维扬道：“肖老师，你再这样，我也喊你的外号了啊。” 　　“咳，”肖世建立即收起笑容，板着脸说，“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宋维扬拿出几份资料，指着最上面的说：“这是团中央给盛海团市委下发的文件。” 　　“这你都能搞到，神通广大啊。”肖世建不知不觉又泛起笑容。 　　“又不是什么加密的，普通文件。”宋维扬道。 　　肖世建认真把文件看了一遍，又开始看下边的社团规划书、社团章程等等，点头道：“你的想法很好，作为当代大学生，是应该为社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宋维扬说：“据我所知，国内的大学，还没有类似的社团。” 　　“那就是全国独一份了，非常具有开创性，”肖世建的笑容更加灿烂，“你一定要把社团办好，争取成为复旦的又一块招牌。” 　　“应该的，我一定在肖老师的领导下，把复旦志愿者协会办成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志愿者机构！”宋维扬说。 　　“少给我戴高帽子，”肖世建刷刷刷签字，笑着说，“拿去隔壁建档。” 　　…… 　　时值九月，新生还在军训当中。 　　旭日升冰茶突然曝出丑闻，有两家分厂生产的冰茶送检不达标。职业打假人王海一口气购买价值5000元的冰茶，找旭日升公司索赔一万元。 　　这当然是喜丰公司在搞鬼，专门花钱请人打假，然后请媒体大肆宣传。 　　本来宋维扬还想曝光更恶劣的，但旭日升作为大企业，收编的都是正经国营工厂，卫生条件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消息一曝光，旭日升冰茶销量锐减，其老总不得不召开记者招待会，表示将加强产品的质检工作，让消费者喝上健康的饮料。 　　喜丰冰茶趁机扩大宣传规模，邀请记者参观质检车间，并开始以“健康饮料”作为宣传重心。 　　双方在冰茶市场的销售份额，一下子就扭转过来，赢得超级轻松。 　　另一个好消息，就是盛海的银行终于联网了。虽然还不能跨省取款，但只要在盛海存钱，本市的各银行网点都能通取，这属于全国首创。 　　九月七日，热死人，气温达到盛海有气象记录的123年来的最高温度。 　　宋维扬花三万多买了一辆国产面包车，屎黄色，平时放在咖啡厅用于进货。他把车开到一家本地工厂取货，货物为500顶红色太阳帽，500副红袖箍和10面旗帜，都是订制的，印着“复旦大学志愿者协会”字样。 　　正准备开车回五角场，手机突然响起来。 　　“喂，你好。”宋维扬接电话道。 　　“皇上？”对方问。 　　宋维扬顿时乐了，粗着嗓子说：“Call朕何事啊？” 　　“我是华仔，”对方笑道，“我现在就在盛海，有空一起吃饭吗？”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宋维扬说。 　　“盛海宾馆。”对方说。 　　20分钟后，宋维扬见到“华仔”，又是一个小胖子。 　　“皇上你好，我叫李宗华。”小胖子笑着说。 　　宋维扬道：“宋维扬。” 　　“跟可口可乐叫板那个？”李宗华问。 　　“还有百事可乐。”宋维扬笑道。 　　李宗华手里拎着个大哥大，笑呵呵说：“大老板啊。” 　　李宗华的父亲是港城人，母亲是莞城人。他童年在大陆，中学时代在港城，然后又去加拿大留学，曾经倒腾过电脑生意，现在的主业是做房地产。 　　李宗华是中国第一个拥有Modem专利的人，也是惠多网在中国的总联络人。也即是说，他跟此时中国所有的BBS站长都认识，小马哥、丁三石等人的站点，都在使用李宗华自主研发的Modem。 　　历史上，李宗华差点成为1号QQ的主人。 　　那是1999年底，李宗华、小马哥和张振阳一起吃饭。小马哥突然说自己的QQ10001不太对称，想跟李宗华的10101交换，被李宗华断然拒绝了。对了，此人的QQ签名是：喝最烈的酒，飚最快的车，交最真诚的朋友，泡最难泡的妹子。 　　他是中国初代互联网创业者的带头大哥。 　　李宗华指着屎黄色的面包车，嫌弃道：“这是你的车？也太难看了。” 　　“那你送我台漂亮的？”宋维扬笑道。 　　“你自宫当女人，我就送车给你。”李宗华道。 　　宋维扬说：“不给就算了，非要找理由。上车吧，去哪里吃饭？” 　　李宗华指着宾馆对面的“老大昌”说：“这家店的盛海菜最正宗，我每次来盛海都吃。” 　　“那我先找个地方停车。”宋维扬道。 　　李宗华也钻进面包车里，看着那成堆的帽子，忍不住打趣道：“哟，喜丰公司还做服装贸易？” 　　“这是社团的帽子。”宋维扬发动汽车。 　　“混社团不好，古惑仔没有好下场，”李宗华抽出一顶帽子，看到上面印的字问，“复旦志愿者协会是什么？” 　　“志愿者就是义工，”宋维扬说，“我在学校弄了一个义工组织。” 　　“有理想，我看好你。”李宗华赞道。 　　宋维扬问：“你跟小马哥很熟？” 　　“都在深城，离得比较近，有空就一起吃饭。”李宗华说。 　　提起深城，宋维扬颇为唏嘘，问道：“听说深城有个马博士很出名，你见过吗？” 　　“知道，”李宗华道，“那个时候我刚刚回国，还没开始搞房地产，就倒腾代理一些电脑。听说马博士厉害得很，我手下也有人去听课，听了回来把马博士吹上天，搞得我都想去听听了。” 　　“哈哈。”宋维扬心想：幸好你没去听课，不然今天就尴尬了。 187【见义勇为】 　　走进“老大昌”，宋维扬望着一堆糕点彻底无语，吐槽道：“这他妈也叫正宗盛海菜？” 　　“是啊，这里的咖喱饺特别好吃。”李宗华笑道。 　　宋维扬想哭，作为一个西康省人，他的口味偏麻辣，偏咸香，对一切甜食都深恶痛绝。而眼前的这家店，卖的全是糕点，90%以上都是甜的，还有9%是齁甜的。 　　“那个，”宋维扬委婉说道，“糕点不适合下酒，咱们换一家吧。” 　　李宗华点头道：“那就去苔圣园。” 　　两人再次回到面包车上，热得直吐舌头，半路停车去买了两瓶非常可乐。 　　宋维扬也不懂什么IT技术，李宗华只好跟他聊生意。聊了一阵，唏嘘道：“深城的房地产是越来越好不做了，93年那会儿罗湖的房子单价最高能破万，现在反而降到8000多，均价至少降了1000以上。” 　　“那是因为92南巡，几十万人下海闯特区，”宋维扬说，“特区就那么大，楼盘就那么多，当然会被疯炒起来。地产商一窝蜂涌过去，写字楼和商品房变得绰绰有余，再加上新开发了许多商业区，房价下跌再正常不过。” 　　“是这个道理，”李宗华笑道，“我现在看好山城，地处长江上游的水陆咽喉，发展潜力巨大。你也是西康省的，喜丰公司有没有兴趣一起在山城开发房地产？” 　　“喜丰永远不会碰房地产。”宋维扬说。 　　“真是可惜。”李宗华遗憾道。 　　宋维扬笑着说：“现在中国满地黄金，钱永远赚不完，专注一个领域就可以了。” 　　李宗华点头道：“很有想法，你是天生的企业家。不像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整天跟没头苍蝇似的。” 　　“能赚钱就行。”宋维扬说。 　　李宗华突然指着前面：“那边有人抢劫？” 　　宋维扬立即望过去，只见公交站附近，有几个家伙将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瘦子包围。瘦子很害怕，连连后退，对方不停推搡，同时破口大骂，接连扇了瘦子几耳光。 　　瘦子只能举起公文包护脸，对方见他居然不老实挨打，顿时勃然大怒。其中一人直接掏出把匕首，一刀捅在瘦子的小腹，同伙见状有些害怕，拉着那人赶快逃跑。那人还不解气，跑出两步，又回去在瘦子身上补一刀。 　　“应该是被人报复了。”宋维扬猜测道。 　　李宗华说：“中国现在治安真乱。前段时间在花都，我亲眼目睹有人持枪抢劫，当场打死一个，伤了好几个……嘿，他们往这里跑来了。” 　　“就当见义勇为。”宋维扬猛踩油门，直接从马路开上步行道，朝那几个行凶者撞过去。 　　“会撞死人的！”李宗华惊呼。 　　“不怕，你打110报警。”宋维扬笑呵呵说。这个时代，可不会出现抓歹徒反惹一身骚的怪事，人们的血气都还刚着呢。 　　“嘭！” 　　面包车在步行道上横冲直撞，直接将一个歹徒撞飞三米远。宋维扬踩离合器换倒挡轰油门再前进打方向盘，动作一气呵成，车头再次撞翻一个。有个歹徒吓得连连躲闪，不小心摔了一跤，宋维扬直接开车从他小腿碾过，撞向那个捅人的家伙。 　　李宗华一边打110，一边提醒：“稳着点，别把人撞死了。” 　　“撞不着了。”宋维扬有些惋惜，捅人那家伙已经跑进街边店里。 　　五个歹徒，被宋维扬撞翻两个，碾断腿一个，剩下两个不知所踪。 　　李宗华已经打完110，宋维扬说：“借你大哥大一用。” 　　“干嘛？”李宗华下意识地把大哥大递过去。 　　宋维扬提着大哥大下车，被他撞倒的第二个歹徒晕乎乎爬起来，还没站稳，额头上就挨了一记大哥大，再次眼冒金星摔倒在地。 　　李宗华来不及心疼自己的大哥大，连忙下车招呼路人：“都过来帮把手，把歹徒抓起来！” 　　路人见到流血事件，本来躲得远远的，见状立即有十多人过来，联手把那三个歹徒制服——绑起来塞面包车里，一起送去医院救治。 　　宋维扬走到挨了两刀的瘦子面前，蹲下查看伤口问：“你还好吧？” 　　“流了好多血，我要死了。”瘦子脸色发白，手捂着伤口，慌得一逼。 　　“我送你去医院。”宋维扬搀扶他起来，怕他睡过去就醒不来，扶上车后一直跟他聊天。 　　事情经过并不复杂，瘦子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坐公交车的时候，他看到有扒手掏别人钱包，于是出声呵斥，那个贼也羞愧下车了。谁知车上还有同伙在，等他一下车，立即跑来报复。 　　距离93严打才一年半时间，社会治安再次恶劣起来。 　　今年破获的特大刑事案件就不少—— 　　花都，某团伙作案50余宗，枪杀18人，伤30多人。豫省，某基佬连环杀人，作案12起，侵犯杀害11名男性。藏省，某团伙命案累累，拒捕造成3名警察殉职，多名警察负伤。黑省，某团伙一夜枪杀32人，伤16人。深城，一男一女色诱抢劫杀人，杀死17人，重伤1人…… 　　宋维扬坚决支持再次严打，因为越有钱，就越容易被歹徒盯上。 　　就拿新东方的创始人俞老板来说，他过几年就会被抢劫两次。 　　一次被人注射麻醉剂，抢走他220万现金，由于注射剂量太大，差点没抢救过来，医生甚至说俞老板可能是抗麻醉体质，比较耐麻醉药，所以才侥幸活下来。 　　此事之后，俞老板就雇了个会功夫的司机，然后再次遭遇抢劫。两个持刀歹徒对付司机，一个歹徒用枪指着俞老板的脑袋。俞老板直接把歹徒的枪掰断了，塑料枪，大呼大叫引起附近的群众注意，歹徒才吓得逃之夭夭。 　　两次抢劫俞老板的，其实是同一个团伙，他们在1994年就已经开始杀人抢劫了，俞老板属于被这个团伙抢劫的受害人中，唯一活下来那个。不得不说，福大命大！ 　　公安分局。 　　宋维扬和李宗华都做了笔录，确定是见义勇为后，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宋维扬问道：“警察同志，那人没事吧？” 　　“没有生命危险，两刀都只捅破肚皮，没有伤及内脏，歹徒下手很有分寸，”警察笑着跟他们握手，“感谢两位见义勇为，还帮我们抓获了一个行窃伤人的犯罪团伙。” 　　“走吧，喝酒去。”李宗华笑呵呵说，他觉得今天的经历很离奇，可以回深城跟小马哥他们吹一波。 　　宋维扬的想法却是：该雇佣一个保镖了，越有钱越容易被人盯上。 188【时光营业】 　　华仔：皇上牛逼炸了！ 　　Pony：这说话的方式不像你啊。 　　华仔：跟皇上学的。 　　Ding：难道，你们线下见面的时候，皇上把你给……我不歧视gay，真的。 　　华仔：下次聚会你最好别来，后果自负。我也说真的。 　　Pony：大家就不能聊点技术问题吗？以前都讨论电脑知识，现在这个站全是聊闲天的。 　　Ding：皇上来了以后，马站就变这样了。他是老鼠屎。 　　华仔：小心皇上把你拖出午门斩首。 　　球球：我觉得这样很好，比以前有气氛多了。哈哈。 　　Ding：华仔，皇上究竟怎么牛逼炸了？ 　　华仔：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去吃饭的时候，碰到几个歹徒行凶，连捅两刀。皇上把车开进街边步行道，上去就撞飞两个，又从一个腿上压过去。真的，不骗你们，场面跟拍电影一样。 　　Ding：皇上好凶。 　　球球：你刚才好像说他坏话了，等着被车撞吧。 　　Ding：怕……都不敢出门了。 　　Pony：难道皇上是盛海那边的帮派大哥？是不是长得特别强壮，凶神恶煞那种？ 　　华仔：对，他有1米85那么高，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很发达，拳头有沙钵那么大，一拳过去能打死牛。 　　Ding：真的假的？我听着心里发毛啊。 　　华仔：他还有纹身，胸口纹了一条龙，后背是一头猛虎，脸上还有一道刀疤。 　　Pony：别吓我。 　　华仔：你们死定了，你们都说过皇上的坏话，当心他带200号小弟顺着电话线杀过来。 　　总有刁民想害朕：你才死定了，又乱造谣！ 　　Pony：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Ding：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球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军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二：你们都是鹦鹉吗？ 　　球球：咦，怎么有这么多人发言？ 　　Pony：新接的电话线已经拉好了。还有，你们能不能下去一两个？一天到晚泡在网上聊天，好多网友都给我发邮件，说马站有时候拨几个钟头都进不来。 　　球球：华仔，皇上到底是哪里的老板？ 　　华仔：皇上，能说吗？ 　　总有刁民想害朕：随便。 　　华仔：喜丰公司的宋维扬。 　　Pony：牛逼！ 　　Ding：牛逼！！ 　　球球：牛逼！！！ 　　军子：牛逼！！！！ 　　王二：你们都是鹦鹉吗？ 　　球球：你是队形破坏者吗？ 　　华仔：破坏队形的拉出去砍了！ 　　Pony：拖去枪毙五分钟！ 　　华仔：小马，这不像你说的话。 　　Pony：这叫骚话，皇上教我的。 　　Ding：皇上是真骚。 　　王二：同意。 　　Pony：同意。。 　　华仔：同意。。。 　　球球：同意。。。。 　　军子：同意。。。。。 　　王二：你们都是鹦鹉吗？ 　　宋维扬默默地退出马站，心中狂汗。好端端的一个技术性BBS站，已经被他带跑偏，成了彻头彻尾的灌水论坛。灌水者有：企鹅的老总、金山的老总、大米的老总、养猪场的老总…… 　　站旁边看热闹的丁明喜道：“换我了，换我了！” 　　由于复旦学生宿舍没拉电话线，丁明即便买了电脑也不能上网，一到周末就跑咖啡厅里蹭网上。 　　时光咖啡厅已经正式营业，林卓韵担任店长。还聘了几个做兼职的学生，轮换着打扫清洁，按天算钱。 　　至于生意嘛，第一天只有6个顾客，第二天的客流量直接猛增至80多人。一个星期过去，中午和晚上全部爆满，周末更是全天候爆满，连卡拉OK包间和录像室都是满的。 　　没办法，独门生意。 　　五角场方圆几公里唯一的咖啡厅，吸引来周围近10所高校（含中专、大专院校）的学生，甚至这里的一些成年人也跑来消费。 　　然而，盈利不高。 　　特别是周末，有些学生点一杯果汁可以喝半天，霸占着位子看书，完全把这里当成可以吹空调的图书馆了。 　　“就是这里！” 　　一群女生下了公交车，朝咖啡厅一指，风风火火的就杀来。 　　她们直接进入餐厅，打听道：“这里是不是有卖西餐？” 　　服务员妹子微笑道：“是的，牛排、猪排、明治排、薯烩羊肉、鸡丁沙拉、蔬菜沙拉、意大利面、披萨饼……这些菜品我们店里都有。” 　　“哇，好多外国菜！”一个妹子小声赞叹。 　　“客满了啊。”另一个妹子失望道。 　　服务员妹子说：“请稍等，那边有休息间。” 　　休息间也有空调和沙发，还免费提供一些报刊图书和白开水。 　　餐厅比咖啡厅要好一些，吃完饭还赖着不走的很少。即便店员不说什么，在休息间等待的顾客也虎视眈眈，除了个别极品，没人能在这些杀人的眼神当中一直赖下去。 　　大概等了50分钟，终于轮到那几个专门坐车来吃西餐的妹子。 　　“好贵，一份牛排要15块钱。”妹子翻着菜单咋舌。 　　另一个妹子道：“很便宜了，城里（盛海市区）贵得多，我好几次想去吃都舍不得。” 　　“我想吃牛排。” 　　“我也是。” 　　“那一人来份牛排吧。” 　　“是不是该配红酒？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左手拿叉，还是右手？” 　　“应该是右手吧，我记不太清了。” 　　“是右手，你看那一桌就是用右手。” 　　“还有用左手的呢，靠墙壁那边。” 　　“……”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国人对西方世界就无比向往，向往关于西方的一切。去不了西方，咱可以吃西餐啊，别说学生，附近居民全家来吃西餐的情况每周都会出现。 　　一小块牛排卖15元，超级赚，餐厅居然是店里最大的赢利点，甚至远超楼上的录像室和卡拉OK厅。 　　宋维扬感觉很有趣儿，到餐厅吃饭的，基本上都会点牛排，其他食物则往往无人问津。特别是那些点蔬菜沙拉的，只吃一口就想往外吐，但那玩意儿已经付了钱，剩下的只好硬着头皮吃完，就像强按着老虎的头让它吃草一样。 　　“嗯，好吃。” 　　“有嚼劲，味道特别正宗。” 　　“你们说，美国人是不是天天吃牛排啊？” 　　“美国人都吃汉堡包，英国人天天吃牛排。” 　　“……” 　　这已经不是吃饭，而是体验西式生活。她们已经完全扔掉大学生的矜持，兴奋无比，叽叽喳喳的各种讨论。 　　“怎么会没有可口可乐？”咖啡厅那边有人在吵。 　　服务员妹子微笑道：“抱歉，我们这里只提供非常可乐。” 　　“为什么不卖可口可乐？可口可乐才是最正宗的可乐！”那学生有些激动。 　　“因为非常可乐是我家产的，”宋维扬直接吼过去，“不喜欢就请离开！” 　　那学生问：“你谁啊？” 　　宋维扬说：“我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也是非常可乐的老板！” 　　那学生吃惊地望着宋维扬，臊红着脸转身就走。 　　“哈哈哈哈！”咖啡厅响起一阵笑声。 　　更多人则看着宋维扬议论纷纷，可以回学校装逼啊，老子今天遇到喜丰公司的老板了。 189【社团成立】 　　李彦伟和林大海是今年世界经济系的新生，跟其他新生一样，军训结束后，他们就往篮球场的社团招新地点跑。 　　这二人未来混得还比较不错，07年合伙创立投资公司，专门做阳光基金项目，被某些好事者誉为“中国金融行业的双子星”。 　　“这也没有金融社团啊。”李彦伟颇为失望，他虽然今年才上大学，但去年就已经开始炒股了，而且还小赚了几笔。 　　“那边有个管理协会，”林大海跑过去，问道，“你们管理协会是关于理财的吗？” 　　这个社团跟宋维扬的志愿者协会一样，都是今年初创。社长也在读大二，亲自上阵招新，微笑道：“我们的管理协会，是帮助会员了解、掌握一定的企业管理技巧，有多位管理专业的教授做知道，定期举办案列讨论会和学术沙龙。同学，你如果有至于创业，那么加入我们协会就是最好的选择，它可以在创业初期让你少走许多弯路……” 　　林大海和李彦伟扭头就走，他们的兴趣是玩金融，对开办管理企业没啥想法。 　　又走了不远，他们突然看到一个理财协会，同样是今年创建的，致力于在校园中普及和发展金融理财知识。 　　林大海和李彦伟非常高兴，立即掏钱填表加入。 　　就在此时，一群人抬着桌子过来。他们头戴红帽子、臂套红袖箍，领头的还扛着一面旗帜，这阵仗立即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那不是校草吗？” 　　“学校什么时候有个志愿者协会了？” 　　“估计是今年新创的。” 　　“蒋昌建怎么也在？他跟校草走一路，怕是要抢走很多新生啊。” 　　“这开玩笑吧，蒋昌建已经在读博士了，居然跑来玩学生社团？” 　　“……” 　　宋维扬虽然在学校有了很大名气，但新生不认识他啊。于是，他就跑去缠着蒋昌建，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终于把蒋博士给说服，拉着对方亲自坐镇招新现场。 　　这个办法立竿见影，好多新生一看到蒋昌建，立即认出这是狮城舌战的最佳辩手，纷纷围过来看稀奇。 　　宋维扬调侃说：“蒋师兄，上过电视的就是不一样啊。” 　　蒋昌建哭笑不得：“就没你这样的，连上厕所都跟着，简直强人所难。” 　　“哈哈，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就在博士生楼下面拉横幅向你公开求爱，保证轰动全校。”宋维扬笑道。 　　蒋昌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道：“这种事只有你干得出来，太无耻了！” 　　远处刚刚加入理财协会的李彦伟问：“师兄，蒋昌建我知道，你们说的那个校草是谁？” 　　对方指着宋维扬：“那不就是吗？宋维扬，喜丰公司的老板，咱们复旦公认的校草。” 　　“也没帅到那个地步吧？”林大海有些不服气。 　　“不是帅的问题，”对方说，“宋维扬大一就跟女老师谈恋爱，那女老师为了他直接辞职，好好的老师不当，竟然要考复旦的研究生。” 　　“神人啊！”林大海由衷佩服。 　　李彦伟笑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聂军虽然没有加入志愿者协会，但今天还是被抓壮丁了。他抱着吉他站那儿弹唱：“人生路上甜苦和喜忧，愿与你分担所有。难免曾经跌倒和等候，要勇敢的抬头……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 　　“这歌好听。”李彦伟点头说。 　　林大海却看着那些易拉宝，志愿者协会财大气粗，是唯一用易拉宝做展览招新的社团。上边有志愿者协会的宗旨纲领、活动内容和主题曲，一看就正规得很，而且有一行红字特别显眼：本协会志在服务社会、服务群众，无私奉献，不求回报，请不能吃苦、想钻营取巧的同学绕道，我们不欢迎！ 　　宋维扬今天没自己出风头，而是把宣传引导任务交给了最佳辩手同学。 　　只见蒋昌建昂首挺胸，抑扬顿挫地说：“志愿者是什么？志愿者就是不计自己的个人时间和精力，不计任何物质报酬，无偿的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服务。我们不止是帮助他人，也是在帮助自己，我们可以传递爱心和文明，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心里距离。现在都说中国已经进入物质社会，一切向钱看，这无可厚非，我们是应该跑步奔小康。但是，我们在追求物质文明的同时，也不能忽视了精神文明。请看我们的剪报……” 　　王波和丁明立即展开一副3米多长的剪报，上面有各种新闻报道，还有失学儿童、孤寡老人、残疾人、下岗职工、农村五保户的照片，内容都是宋维扬从残联、民政部门等机构搞来的。 　　有图有真相，照片摆在那里，立即勾起了围观学生的同情心。再加上蒋昌建的深情解说，以及聂军唱的那首《阳光总在风雨后》，当场就有不少学生热血上涌，掏钱填表加入了志愿者协会。 　　李彦伟和林大海这两个经济系新生，也莫名其妙成了会员，交完钱才反应过来：我进这协会干什么啊？ 　　五天时间，志愿者协会的总人数就突破400人，成为复旦排名前三的大社团，其中还包括120多名研究生、博士生、留学生和本科老生——丁明把招新简章贴满了整座校园。 　　第一次社团大会，在周五晚上进行，顺带着宣布干部名单。 　　社长：宋维扬 　　副社长：蒋昌建、王伊莲（法国留学生） 　　外联部长：彭胜利（主要是找喜丰公司拉赞助） 　　宣传部长：刘子染（新闻系那位学姐） 　　策划部长：张成宇（政治系研究生，曾担任学生会干部） 　　内务部长：张涛（经济系大三学生） 　　组织部长：王波 　　后勤部长：丁明 　　说实话，能吸引到那么多老生进社团，主要是宋维扬的身份摆在那里。 　　喜丰公司的老板啊！ 　　若在学校跟宋维扬攀上交情，以后就能得到更多的发展机会，至少也能保持一定的友谊，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打个比方吧，那位喜欢泡嫩模的王公子如果在国内读书，而且还自己建了个社团，就问你去不去？有野心的、爱钻营的就会去。 　　倒是那个叫王伊莲的法国妞很有趣儿，她自称在高中就开始参加义工组织，有六年的志愿者经验。宋维扬跟她一番交流之后，立即请这法国妞担任副社长，人家最有经验啊。 　　社团的第一次志愿者活动，就有160多人报名参加。宋维扬为了不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临时增加活动项目，将周末的活动分为三组。 　　一组是慰问孤寡老人，宋维扬已经跟刚组建的盛海社区青年志愿者协会取得联系，由对方负责做向导。 　　一组是上街送水，现在天气炎热，送水等于送爱心。 　　一组是去孤儿院，给孩子们上课，并送去一些从旧书摊淘来的少儿读物。 　　媒体那边，宋维扬没有去刻意联系。倒是聂军闲不住，居然给教育台的高瑜打电话，可能是想借机把人家约出来吧，反正教育台那边答应派记者来采访报道。 190【意外收获】 　　“叮铃铃！” 　　100多辆自行车同时驶出校园，人人头戴小红帽，臂套红袖箍，车队中间还有好几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每辆自行车的车身，都贴着“喜丰”标志。 　　喜丰公司一次性赞助了100辆自行车，这些自行车平时放在车棚里，可以按小时收费租给学生，社团有活动了就是交通工具。当然，也有人骑自己的车子出行，还凑不够数，剩下的社员就只能坐公交车了。 　　宋维扬给志愿者社团定下的规矩是，可以接受商业赞助，但小红帽、红袖箍和旗帜不能添加商业标签，企业标识只能在其他物品上显示。同时，社团也接受捐款，每月按时公开收支情况——此时法律还没禁止民间团体吸纳捐款，不然就得挂靠到红十字会了。 　　宋维扬自己给社团置办的家当，就属于个人捐赠。 　　送水组的人最多，有些直接步行前往五角场，剩下的一窝蜂杀向市区。 　　从校内到校外，这个队伍都引来一路关注，红帽子、红袖箍和旗帜实在太显眼了。 　　正好有个英国教授来复旦讲座，由院系领导亲自迎接入内。他看着那气势磅礴的车队，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活动？” 　　院系领导也答不出来，只好拦下一个队伍尾巴上的社团成员。 　　那社员非常自豪的拍着红袖箍说：“我们是志愿者协会的，服务社会，服务群众，集体送爱心！” 　　得到答案，英国教授竖起大拇指道：“中国学生，很棒！” 　　院系领导高兴坏了，点头笑道：“我们不仅培养学生的知识文化，还注重培养学生的社会责任感，要做到品学兼优。” 　　两人交流扯淡的时候，志愿者们已经集体唱起了《阳光总在风雨后》。 　　歌声汇集成音乐的洪流，有的学生本来还觉得大街上唱歌羞耻，但跟着唱了几句便自豪感爆棚。看着路人投来的目光，他们一个个挺直腰板，仿佛已经真正成为社会栋梁。 　　“咔嚓，咔嚓！” 　　作为社团宣传部长的刘子染，不时停下来拍照，宋维扬还个人捐赠了三部海鸥照相机。 　　宋维扬没有骑自行车，而是开着面包车在前面领路。车座被临时拆除了，放着20多桶凉茶，进入市区后，这些凉茶不断被卸下来。 　　每桶凉茶，由两个社员原地守着，供路人免费取水。剩下的人，则端着凉茶去慰问那些辛苦工作的人。 　　“热死我了，这大热天的，就该去交易所看股票。”李彦伟擦汗道。 　　林大海笑着说：“我觉得做志愿者挺有意思的。” 　　李彦伟举目四望：“天气太热了，路上一个环卫工都没有，该把水送给谁啊？” 　　“那边有个拉车的！”林大海指着远处。 　　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底层人民，穿着短裤和拖鞋，光着膀子，一件汗衫搭肩膀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他顶着烈日，正在拖动一辆木驾车，车上装着许多纸箱子。 　　林大海跑过去，喊道：“叔叔，请喝水！” 　　拉车汉子有些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继续埋头前进。 　　李彦伟说：“大叔，我们是复旦大学的志愿者……嗯，学雷（和谐）锋你知道吧？我们在学雷（和谐）锋，免费的，不要钱！” 　　“学雷（和谐）锋？”拉车汉子终于开口。 　　“是的，做好人好事。”林大海把装满凉茶的瓶子递过去。 　　这是一个喜丰罐头瓶，直接从工厂拉来的，都没装过罐头，但已经贴上了喜丰的标签——同样属于企业赞助。 　　没办法啊，这年头买不到一次性水杯，宋维扬怕饮具混用会传播疾病。 　　拉车汉子看着崭新的瓶子，扭捏道：“我手脏，算了。” 　　林大海说：“送给你。” 　　李彦伟说：“以后你就用这个瓶子装水喝，瓶口有拉手，很好用的，拉车的时候都可以拴在手腕上。” 　　拉车汉子终于接过凉茶，大喝一口，满脸皱纹笑成一朵花儿，憨厚笑道：“好喝！” 　　李彦伟和林大海瞬间被那笑容感染，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助人为乐”，他们现在就很快乐。 　　“大叔再见！” 　　拉车汉子笑着目送两人离开，自言自语道：“学生仔，蛮好！”然后转身，埋头，擦汗，继续拉车。 　　中文系的大一新生乐建波却是独自行动，他手上拎着好几瓶水，刚送给了一个交警，转眼就盯上了一个流浪汉。 　　那流浪汉的头发已经全部粘结，皮肤和衣服都乌漆嘛黑的，这么热的天，也不待在阴凉处，反而提着个编织袋到处翻垃圾桶。 　　“大哥，喝水！”乐建波追上去说。 　　流浪汉一声不吭，继续翻垃圾桶。 　　乐建波说：“我是大学生，做好人好事，不要钱的。你看，我帽子上还有复旦大学志愿者社团的标志。” 　　流浪汉似乎识字，瞟了一眼，放松警惕，但还是不说话，继续在垃圾桶里翻找。 　　“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吧，我可以帮你，”乐建波道，“我也是农村来的，我二叔去花都打工，好几年都没消息。他可能跟你一样，也在外面过得不好，我一看到你就想起我叔叔。” 　　流浪汉听到这话，浑身僵了一下，把手从垃圾桶里抽出来，默然离开。 　　乐建波追上去说：“你是不是身份证丢了？我可以陪你去派出所，我是大学生，我给你做担保，警察不会乱来的。” 　　流浪汉加快脚步离开。 　　乐建波继续说：“你要是没有回家的路费，我可以帮你凑。我们社长是大老板，他很有钱的，他一定会帮你回家。” 　　流浪汉突然停下，夺过乐建波手里的一瓶凉茶，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是在说：水我接了，你可以走了！ 　　乐建波却没离开，还在叨叨个不停：“大哥，你想想家里的亲人，他们肯定盼着你回去。我二叔失踪以后，我爷爷奶奶就天天盼着，我好几回看见我奶奶躲起来一个人哭。还有我二婶，一个人种三个人的地，还要供孩子读书，他们都盼着二叔回去。你的爸爸妈妈，很肯定想你回去，他们的年纪也大了。你有老婆孩子吧，他们……” 　　“你说够了没有！”流浪汉大吼。 　　“你会说话就好，”乐建波笑道，“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也可以帮你。你的身份证没丢吧？我找同学凑些钱，给你买一套衣服，然后再帮你打听哪家工厂还招人。去工厂打工，总比你在外面捡垃圾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流浪汉快疯了：“我不要你帮忙，我过得很好。” 　　乐建波说：“你就不想想自己的亲人吗？他们过得不好啊，他们都盼着你回家。” 　　流浪汉不说话了，找一颗大树，蹲在下面乘凉。 　　乐建波也跟过去，足足说了20分钟，口水都说干了，忍不住打开瓶盖喝了几口凉茶，然后……继续叨叨。 　　流浪汉只是沉默，埋头不语。 　　“有人昏倒了！” 　　乐建波突然听到喊声，连忙跑过去，说道：“他可能是中暑了，街口那边有凉茶，还备了十滴水，快把他抬过去！” 　　没人肯帮忙，都怕惹祸上身，乐建波身子弱，一个人根本扛不动。 　　流浪汉突然仰脖子喝干瓶里的凉茶，然后摔碎瓶子，走过去抬起昏迷者的双腿：“我帮你！” 　　“谢谢！”乐建波笑道。 　　两人把昏迷者抬去站点，解开扣子乘凉，又罐了些十滴水，那人很快就清醒过来。 　　当着不少围观路人的面，流浪汉对乐建波说：“你陪我去派出所好不好？” 　　“好啊。”乐建波高兴道。 　　流浪汉突然也变得话唠起来：“我是杀人犯，我去自首。你说得对，一直不回家也不是办法，家里老娘在等着我回去。是他先动手的，我也不是故意杀他的，应该不会判死刑。等做完牢，我就回家看老娘。” 　　“啊？”乐建波傻眼了。 191【东方之子】 　　盛海市教育台对复旦志愿者协会的报道，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毕竟它收视率太低、影响力太小。 　　作为协会的宣传部长，刘子染学姐不但沿途拍照，而且自己也写了一篇新闻稿。这篇稿子，首先在复旦校报上发表，同时她还将其寄往《文汇报》。 　　复旦的新闻系很厉害，而《文汇报》（大陆版）总部又在盛海，报社里一堆一堆的复旦校友。眼见母校出了这种正面新闻，而且还是在响应团中央的政策，竟然直接给了头版头条。 　　90年代中期，《文汇报》每期发行量稳定在80万份左右，偶尔碰到热点新闻，销量是要破100万的。十多年前，刊登《伤痕》的那一期，《文汇报》更是直接加印150万份。 　　《大学生志愿者服务社会，爱心感化杀人犯自首》！ 　　这就是《文汇报》的新闻标题，一经刊载，立即在全国引发热议。 　　如果从专业角度分析，它有三个重要元素：大学生、杀人犯、志愿者。 　　什么事情扯上大学生，都能吸引读者的眼球，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网络自媒体时代。比如警察抓了一群电信诈骗的，十个诈骗犯当中有一个是大学生，那么新闻标题就会刻意加上“大学生”三个字。 　　杀人犯更是新闻报道的常客，无论中外，从有报纸的那一刻起，凶杀暴力相关新闻，就天生自带社会聚焦属性。 　　这两个新闻元素叠加到一起，立即产生化学作用！ 　　同时，它又发生在中国转向物质社会的特殊时期，还跟团中央的号召相一致，《中青报》、《北青报》、《光明报》等报相继转载，全国有40多家报纸随即加入大讨论。 　　一下子就引爆热点，火得一塌糊涂，让宋维扬感觉不可思议。 　　放在信息爆炸的21世纪，这种新闻根本掀不起波澜，还不如某某明星出轨有话题度。就像80年代初，大学生为救老农而牺牲到底值不值，这个新闻竟然引起全国讨论，当时几乎所有报纸都卷入论战当中，年轻一代的朋友们能够想象吗？ 　　《人民X报》很快发表社论，高度赞扬了大学生志愿者的美好品德，再次重申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性，并建议在全国高校推广建立志愿者组织。 　　一下子捅上天了！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该低调，宋维扬直接躲起来谢绝采访。 　　短短半个月时间，20多家媒体记者涌进复旦，都找不到宋维扬本人，只能去采访老师和学生。感化杀人犯的乐建波同学频频上镜，成为全国皆知的焦点人物，复旦学生会已经打算吸纳他做干部了，明年入党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大概在十月中旬，突然来了一个采访组，让宋维扬根本无法拒绝。 　　于是，就有了下面的一幕—— 　　时光咖啡厅，餐厅，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摆着电视机。 　　305宿舍的兄弟们霸占了一张餐桌，丁明瞅着时间，突然喊：“来了，来了，5，4，3，2，1！” 　　一阵熟悉的偏头音乐响起，屏幕上出现《东方时空》四个字。接着又是一阵音乐，屏幕上出现《东方之子》，包括冯巩在内的许多名人照片相继出现，画外音说道：“新闻人物，学界名流，商界奇才，文体精英，社会各界风流人物，出现在东方之子行列！东方之子，浓缩人生菁华；东方之子，尽显英雄本色！” 　　就算没有大学者志愿者的新闻，以宋维扬现在的情况，也足够登上《东方之子》了，好些还不如他的商界名人都上过这个节目。 　　画面一开始就是看守所，流浪汉脱下脏衣服，换上了一身号服。 　　记者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自首？” 　　犯人说：“那个大学生说的一些话，让我认识到潜逃不是办法。自己做错的事情，就该自己去承担，我现在只想把牢坐完，好好的回家孝顺老娘。” 　　画外音响起：是谁让杀人嫌犯幡然悔悟呢？是我们的大学生志愿者。 　　画面切换到复旦校门口，上百辆自行车涌出来，志愿者们跟随旗帜散往大街小巷。突然就来到一户贫困家庭，两个志愿者正在帮孤寡老人搬运蜂窝煤，老人对着镜头说：“他们很好，每个周末都来看我，帮我干活，陪我说话。都是活雷（和谐）锋！” 　　画面切回学校，志愿者协会的专用办公室。 　　策划部长张成宇说：“经过几次志愿者活动，对于孤寡老人、困难五保户，我们已经总结出一套‘爱心6+1’的志愿模式。” 　　记者问：“什么叫‘爱心6+1’？” 　　张成宇说：“大学生也有自己的学习生活，一对一帮助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做久了也会懈怠厌倦。所以，我们把六名志愿者划为一组，定点帮助一个困难户，每周只派两人参加，轮换着来。” 　　记者问：“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志愿者项目？” 　　张成宇说：“很多。比如春天的时候，组织志愿者植树造林。寒暑假的时候，前往偏远地区支教。” 　　画面上出现各种志愿者活动的照片，突然就换成了商场，一瓶瓶非常可乐跟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同时出现在镜头内。接着，画外音又开始介绍喜丰的冰茶、罐头业绩，并特别指出喜丰罐头已经出口到欧洲为国家创汇。 　　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水均益面带微笑：“大学生志愿者和饮料企业，两者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但都出自于同一个人的手笔。今天，东方之子邀约的嘉宾，就是喜丰食品饮料公司的董事长、复旦大学志愿者协会的创始人，宋维扬！” 　　画面再度切换，跑到复旦的图书馆里面。 　　“哈哈哈哈哈！” 　　餐厅里爆发出一阵哄笑，不止305的哥们儿，其他来吃饭的顾客也都笑起来。 　　却是桌子上摆着高高的一摞图书，把宋维扬的脸都挡住了。 　　水均益坐在画面另一边，开口就说：“以前出镜需要遮挡画面的受访者有三种。一种是特殊职业者，比如缉毒警察；一种是举报人，害怕遭到报复；还有一种是罪犯，保护隐私。你属于哪种？” 　　宋维扬笑道：“我属于第四种。” 　　水均益问：“第四种是什么人？” 　　宋维扬说：“长得太英俊的男人，长得太漂亮的女人。这种人上电视必须遮脸，否则会引起观众的极度不适。” 　　水均益问：“你有蔡国庆帅吗？他都不需要遮脸。” 　　宋维扬说：“我和他，帅的境界不一样。” 　　水均益道：“怎么不一样？” 　　宋维扬道：“他的帅停留于外表，我的帅已经深入灵魂。” 　　水均益已经快憋不住笑了，强忍着说：“《东方之子》采访过很多商界奇才，自信的有很多，像您这样自信的，还真是比较少见。你刚才所说的话，让我想起你的那位老乡。” 　　宋维扬道：“老牟子？” 　　水均益说：“对，就是牟其中先生。” 　　牟其中在接受《东方之子》采访时，是这样说的：“中国5000年文明历史，不缺影响世界的军事家、思想家、政治家，唯独缺影响世界的大商人。那么造就一代大商人的工程，就将从我们这个时代开始。中国人应该走向世界，这个我很有信心。我和很多（国外）企业家交过手……我认为他们经商的知识和才能，远远不如我。那不但是不如我，是远远不如我！” 　　宋维扬道：“我比不上他，人家打算出资31亿美元，给中国海军购买航空母舰。” 　　水均益感觉有些跑偏了，拉回话题道：“但你在面对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这种国际巨鳄的时候，却显得非常有信心。” 　　宋维扬说：“这有什么好怕的？两可乐在中国结构僵化，管理迟钝，营销乏力，要跟它们抢市场太简单不过。” 　　水均益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可口可乐、百事可乐不应该代表国际先进的商业管理经验吗？” 　　宋维扬道：“我说实话，你们《东方时空》敢不敢播？” 　　水均益道：“敢，一字不漏。” 　　宋维扬说：“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在中国的公司，其实就是销售公司。它们跟中国企业的合资公司，其实就是一家家代工厂和代理公司。纵向，它们无法统一管理。横向，它们无法深入协调。这样的公司结构，其实就是松散的利益联盟，一盘散沙，它们都没法跟我搞营销大战。天府可乐说什么学习国际先进管理经验，于是跟百事可乐合资，现在学到了吗？学到个（哔）！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水均益问：“你的商业成功秘诀是什么？” 　　宋维扬说：“诚信，专一，自强。喜丰公司不卖假冒伪劣产品，这是诚信；喜丰公司专做饮料食品，不涉足其他行业，这是专一；喜丰公司不怕任何竞争对手，这是自强！” 　　水均益道：“说起自强，现在国货大反攻，你对此怎么看？” 　　宋维扬说：“没什么好说的，惨烈。国产日化领域已经基本上死透了，其他领域也在慢性死亡。” 　　水均益道：“你很悲观？” 　　宋维扬说：“实事求是而已。所以我们要反击，某些行业还是能够胜利的。在大学建立志愿者协会，其实也是一种反击。现在中国一切都向西方看齐，极度缺乏民族自信心，外来糟粕也被奉为菁华。西方那套物质享受，已经深入人心，我们的精神世界正在被侵蚀。志愿者是个好东西，它看似来自于西方，其实跟我们的传统文化是相符的。我们有助人为乐的说法，也有学雷（和谐）锋的惯例，为什么不能发扬光大呢？” 　　水均益道：“你的志向很伟大。” 　　宋维扬摇头道：“不不不，我只是个凡人，别把我捧那么高，会摔死我的。” 　　水均益和宋维扬大概聊了10分钟，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对学校师生的采访。 　　科幻学社社长郭涛：“宋维扬牛逼啊，他写的科幻太好看了。” 　　聂军：“老宋创作的歌曲都很棒。” 　　志愿者协会普通会员：“社长是好人。社长牛逼！” 　　剩下几分钟，水均益都在聊宋维扬的才艺和爱好。包括上网，甚至还提到了王小波，这让水均益大感兴趣，聊王小波和文学就聊了两分钟。 　　《东方之子》播出完毕，丁明起身大喊道：“扬哥牛逼！但我怎么没上电视？我也接受采访了啊！” 　　聂军仔细思考，确认道：“应该是你没我长得帅。” 　　这是宋维扬第一次接受电视采访，而且还是《东方之子》，出名出大了！ 192【有趣的灵魂】 　　《东方时空》在中国新闻史上是什么地位？ 　　它是一座丰碑，它开启了中国电视新闻传播的新时代。 　　《焦点访谈》最初就是在《东方时空》栏目组的支持下创办的，《东方之子》是《东方时空》的四个常设板块之一。它在90年代中期的固定收视数额为——3亿人！只比《焦点访谈》略低。 　　也即是说，大概有3亿观众，听到宋维扬说那句：蔡国庆的帅停留于表面，我的帅已经深入灵魂。 　　这年头，没有像这样说话的啊。 　　牟其中自吹自擂，也是吹嘘自己的知识和才能，长得帅有什么好吹的？ 　　饰演诸葛村夫的唐国强先生就很帅，但他被讥讽为“奶油小生”，并因此一度沮丧，迫切想要摘掉这顶靠颜值吃饭的帽子。 　　现在居然有一个家伙，在正经严肃的《东方之子》节目中，当着几亿观众的面，宣称自己已经帅到灵魂深处。 　　我的天啦……这人好有趣儿！ 　　广大人民群众对此喜闻乐见，因为宋维扬不是靠脸吃饭，他说这种话明显是在开玩笑。 　　甚至有记者去采访J8代言人蔡国庆：“宋维扬说你的帅停留在表面，他的帅已经深入灵魂。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蔡国庆的情商超高，笑着回答：“我想，宋老板的意思应该是，人不能只看表面，更应注重内在，心灵美才是真的美。他很有才华和内涵，是一种知识的美；他组建志愿者协会，是一种品德的美。这些都是我应该学习的。” 　　阅读理解满分！ 　　看来宋维扬是真出名了，连蔡国庆都对他这么了解。 　　此外，宋维扬的多才多艺也让人惊叹。这个年轻的企业家，不仅做生意拿手，居然还会写科幻和创作歌曲。 　　《千纸鹤》和《追梦赤子心》两首广告歌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志愿者协会的会歌《阳光总在风雨后》，更是以一种离奇的传播方式，迅速在民间流行起来。难怪它会被称为经典传销主题曲，这尼玛自带洗脑功能啊。 　　销量刚刚突破400万份的《读者》又来蹭热度，专门有人编了一篇关于宋维扬的心灵鸡汤，文章题目就叫《追梦赤子心》。那作者东挪西凑，把各种报道综合起来，以散文的笔触，详细描写了宋维扬带着几百块钱离家出走的心路历程，甚至还说《追梦赤子心》就是他在火车上写的。 　　这篇文章大受读者欢迎，于是又有眼红稿费的来了个姊妹篇投到《青年文摘》，叫《阳光总在风雨后》。文章内容是宋维扬来到盛海，结果被人把钱骗光了，露宿街头跟乞丐聊天，最终奋发斗志，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哈哈哈哈！ 　　林卓韵已经笑得肚子疼，指着宋维扬说：“原来你还有这么悲惨励志的时候！” 　　宋维扬把她手里的《读者》扔掉：“跟你说多少次了，少喝这种心灵鸡汤。” 　　“习惯了，文章挺有趣的。”林卓韵道。 　　心灵鸡汤这个词汇，90年代就流传甚广了，再过几年，报刊杂志甚至会掀起一股反对心灵鸡汤的论战。 　　林卓韵继续翻看着其他杂志，突然说：“咦，这篇文章也有提到你，赞同你在《东方之子》中对西方糟粕的批判。” 　　宋维扬凑过去一看，却是社科院经济学博士盛洪的文章，名叫《什么是文明》，文章明确表示：明优于西方文明！ 　　整个80年代，中国都处于“逆向民族主义”时代，什么都是西方好，什么都是中国坏。遇到一些糟烂事，肯定就会说：“在西方国家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中国太烂了！” 　　而到了1995年前后，“民族主义”慢慢抬头。 　　《什么是文明》是盛洪博士访问美国一年之后写的，估计是见识到西方国家的真正情况，这篇文章立即引发学术界的大讨论。 　　接下来就该是张承志的《神不在异国》了，他是个作家，抱着朝圣的心态去国外转了一圈，回来就发表了一系列民族主义文章。其中有几句是这样的：你曾经在出发之前抱过一个幻想，你曾经确实想过去找到它，并使它成为你人生的支撑……你的梦失败了。就像你猜测的他们的梦根本不存在一样，你追踪他们的梦狠狠地撞了墙！ 　　盛洪博士的文章，还只是在学术界引起争论。 　　而作家张承志的文章，则引起中国社会的广泛讨论。许多梦碎的媚外者，对张承志疯狂的诅咒唾骂，也有更多的国人在看了文章之后认清现实——原来，国外不一定比国内更美好。 　　宋维扬读完这篇文章，不由笑道：“民族主义思潮终于要起来了。” 　　林卓韵说：“你的非常可乐也会更好卖了。” 　　“是啊，这才是一个开始。”宋维扬说。 　　中国90年代中期的民族主义，将变得越来越极端，就像一根弹簧，以前的逆向民族主义逆得有多恨，它反弹得也就有多激烈。 　　极端的一个代表是《中国可以说不》，另一个代表是《男儿行》。 　　《男儿行》，又叫《血洗小日苯》，在后世网络上流传甚广：“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君不见，竖儒蜂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一朝虏夷乱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 　　这首诗就是在1996年前后写的，内容极不和谐，大概就是说中国应该复仇，血洗扶桑，干翻欧美。 　　由此可见，此时的民族主义有多么极端，站出来摇旗呐喊的全是高级知识分子：博士、作家、教授…… 　　林卓韵继续翻着报刊杂志，她现在闲着没事儿。一边备考研究生，一边管理咖啡厅，还剩不少空余时间，把报道宋维扬的刊物买来慢慢读。 　　“嗬，妇女杂志都有你，讨论你究竟是帅还是丑。”林卓韵饶有兴致的读起来。 　　宋维扬想的却是该加快写作进度了，他那本《未来属于中国》，最好能在12月以前完稿出版。 　　媒体对宋维扬和复旦志愿者协会的报道，所带来的不仅有八卦新闻，还有全国各大高校的行动。各校学生会，纷纷组织志愿者活动，估计明年会有一大批高校志愿者协会创建。 　　8) 193【长见识】 　　校长室。 　　宋维扬敲门进去，笑嘻嘻说：“校长，您有事找我？” 　　杨校长扶了扶粗框大眼镜，拍着桌上的一摞稿纸道：“你这个小鬼，把书稿塞我办公室做什么？好的不学，专学坏的，居然从门缝里塞东西，就不会走正门啊。” 　　“还不是因为您太忙，日理万机，平时想见都见不到，”宋维扬一副虚心认错的模样，低眉顺眼说，“我就是瞎写了一本书，自觉才疏学浅，想请您斧正斧正。您要是一高兴，能给书作序，那我就可以多卖几本，赚点生活费花花。” 　　“胡说八道，你这大老板还缺生活费？”杨校长笑骂道，“坐吧，小滑头，别杵那儿了。” 　　宋维扬立即坐下，打蛇上棍道：“校长有什么指示？” 　　杨校长把书稿还给宋维扬，端茶杯喝水道：“书写得不错，许多地方都有独到的见解，联系好出版社没有？” 　　“我想走咱们的复旦出版社。”宋维扬说。 　　“这是个好事，”杨校长说，“序我已经写好了，夹在书稿里，你自己看看吧。” 　　宋维扬道：“一定仔细拜读领会。” 　　杨校长哈哈大笑：“你这说话方式，怎么跟官僚一样，滴水不漏的。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朝气，别学老油条那套，在学校我们是师生，不是上下级关系。” 　　宋维扬的坐姿立即松垮了些，笑着说：“我也觉得怪别扭。” 　　杨校长赞许道：“你搞的那个志愿者社团，非常好，体现了复旦学子的高尚美德，也反应了当代大学生的精神风貌。一定要好好搞下去，特别是财务方面要注意，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明白，”宋维扬说，“我们设在学校的捐款箱，一共上了三把锁，三人同时在场才能打开。设立在银行的捐款账户，也必须三人一起才能取款。任何一笔收入和支出，都有详细的备案纪录，绝对不可能出错。” 　　杨校长问：“如果那三个人合伙贪污怎么办？” 　　“那三个人当中，一个是副社长，一个是内务部长，一个是监督员。监督员定期更换，由校团委和社联的指导老师担任，”宋维扬说，“除非老师也合伙贪污，否则不可能出现意外。” 　　“你这是把皮球又踢回来啊，”杨校长笑着点头，“不错，考虑得很周全，不愧是大企业家。” 　　宋维扬道：“实在是捐款有点多，媒体一报道，社团捐款账户里面的钱就一直涨。这才不到三个月时间，加上本校的捐赠，已经收到4000多元。” 　　4000元不算多，但也不是小数目，足以让在校学生心动了。 　　“对了，”杨校长突然说，“下周要召开国际企业家咨询会议，500人出席的国际大会，政府点名让复旦的志愿者过去帮忙。” 　　宋维扬道：“我们已经接到通知了，保证完成政治任务。” 　　杨校长说：“我也要参加，你有空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吧。” 　　“这能行吗？”宋维扬有些惊讶。 　　“有什么不行的？你现在是复旦的一块招牌。”杨校长是在刻意提携宋维扬。 　　虽说宋维扬的学习成绩中等偏下，但名气大啊，还是企业家，现在又写了一本书，完全值得重点培养。十年之后，只要宋维扬不自己作死，妥妥的又是一个复旦知名校友。 　　宋维扬得了便宜还卖乖，乐道：“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中国区总裁肯定要参加会议，甚至他们的亚洲区总裁都可能会出席，我怕遇到他们会当场打起来。” 　　“哈哈，”杨校长被逗得发笑，“那就打，把洋可乐狠狠打一顿，让他们见识一下民族品牌的力量。” 　　“遵命！校长你放心吧，我一定奉旨打人，打死那些洋鬼子。”宋维扬拍胸脯道。 　　…… 　　盛海的国际企业家咨询会议每年都要召开，专门邀请总部设在盛海的跨过企业参加。 　　至于中方的与会人员，除了政府官员以外，还会邀请盛海的大型国企领导、高校和科研院所的领导参加。恰好，杨校长不但是复旦的校长，还是中科院盛海核研所的所长。他中年时创造的“核级联衰变一般公式”，现在还全球通行，是测试环境污染程度的一个基本公式。 　　大会邀请杨校长过去，肯定是担任环保方面的顾问，给跨国企业解答关于环保标准的问题。 　　会议当天，宋维扬跟着杨校长一起前往西郊宾馆。他们到场时，复旦的大学者志愿者早就开始工作了，一个个戴着小红帽和红袖箍，微笑着迎接每一位来宾，矜持、沉稳当中隐藏着激动。 　　其实会议接待工作有公务员和宾馆职工负责，大学生志愿者们能帮的忙很少。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在会后带领外宾参观盛海博物馆等场所，这次挑的都是英语比较好的学生。 　　外宾陆陆续续到来，有外企高管、特邀嘉宾、各国驻沪领事、各国观察员、各国记者，林林总总大概两三百人。 　　宋维扬跟着杨校长签到领牌进场，他是助手，负责拎包跑腿儿，真正开会时只能去休息区乘凉。 　　一个梳着三七分发型的老外，带着几个跟班进场，从宋维扬身边过去，很快在可口可乐的席位落座。 　　宋维扬瞟了一眼对方的胸牌，呵，还是个大家伙。 　　道格拉斯·杜达富，澳大利亚人，现任可口可乐公司中东及远东地区总裁，负责亚太地区事务，职权范围包括澳洲、中日韩、东南亚、印度和中东。再过几年，他就将担任可口可乐的董事长兼首席执政官。 　　“老杨，你怎么还带个年轻人？你学生啊？”有人跟杨校长打招呼。 　　杨校长笑着说：“年轻人嘛，带出来涨涨见识。小宋，这是上交的翁校长。” 　　“翁校长好！”宋维扬连忙说。 　　“你好，小同志。”翁校长笑道。 　　杨校长颇为得意地说：“小宋是喜丰公司的老板，也是我们复旦的大二学生，这个年轻人还是很有能力的。” 　　“你这是跟我比学生呢？”翁校长有些吃味。 　　“我没那么无聊。”杨校长微笑道。 　　“你就是那么无聊！”翁校长瞪眼说。 　　这两位校长都是院士，年龄也相近，看他们互相挤兑也是够有意思的。 　　会议还有大半个钟头才开始，突然有工作人员过来，把这些高校领导都请去休息室，似乎是临时要谈什么高校与跨国企业的合作交流。 　　宋维扬也跟着过去，见到一位大领导，他都没资格跟人家握手，只能低眉顺眼的站在旁边当背景板。 　　大领导还没开始讲话，秘书就带着宋维扬这些跟班离开，不让他们听。 　　宋维扬立即借机攀交情，递上名片说：“领导你好，我是跟杨校长一起来的。” 　　秘书本来没当回事儿，以为宋维扬只是科研人员。结果随手扫了一眼，见到喜丰董事长头衔，立即把名片放进兜里，朝宋维扬微笑点头示意。 　　宋维扬看到对方的左手食指发黄，立即说：“领导，抽烟不？” 　　“工作时间，不能抽。”秘书笑道。 　　宋维扬看着手表说：“会议还有很久才开始，去厕所抽一根吧。” 　　秘书想了想说：“走吧。” 　　大领导的秘书，未来也肯定是领导，值得交流一下感情。 194【浓浓的恶趣味】 　　大会整整开了一天，圆满结束。 　　晚上聚餐，宋维扬也跟着过去，他们这一桌全是高校和科研机构领导，倒是把盛海几大高校的校长给认全了。 　　其他校长也有带跟班，但要么不及宋维扬突出，要么比宋维扬年龄大得多。有两三个已经声名鹊起的学术精英，未来的学术牛人，现在至少也是讲师级别，他们好意思跟宋维扬这个大二学生比吗？ 　　杨校长只在餐桌上说了这么一段话：“我学生，喜丰公司的老总。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好好学习，还跑去开什么公司。不过嘛，他有两件事做得好，一是创建大学生志愿者协会，一是最近写了本书还不错。” 　　这装逼装得飞起，其他校长尽皆无语。 　　老头子嘛，名利都不缺，闲得没事就争一张脸面，跟炫耀玩具的小孩子差不多。 　　宋维扬只能伏低敬酒，把校长们都哄高兴了，又去给那些年轻精英扯淡。一顿饭吃下来，个个都对宋维扬印象极佳，说这孩子比杨校长更懂事。 　　第二天早晨，宋维扬戴着小红帽，跟其他志愿者一起出发。 　　这纯属恶趣味，宋维扬走了关系，定点为可口可乐的亚太区总裁道格拉斯·杜达富服务。 　　各跨国企业高管的行程不一样，杜达富首先受邀去参观宝钢。宝钢派了专业的翻译员，宋维扬没有用武之地，只能默默地跟在后边吃灰。 　　下午，杜达富又去参观盛海博物馆，讲解员使用中文，宋维扬全程翻译。 　　“这是中国的历代钱币馆……杜达富先生请看，”宋维扬指着玻璃罩中的钱币说，“这些都是杜维善、谭端言夫妇捐赠的中亚古币，它们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国，是古中国与世界各国贸易完美体现。这些古币，许多在中央都绝迹了，属于绝世孤品。” 　　杜达富对此表现出极大兴趣，比之前看青铜馆、书画馆都更认真。他掏出放大镜，整个人都贴在玻璃罩上，啧啧赞叹：“太美丽了，这些古钱币都是人类的瑰宝。感谢两位捐赠者，让我看到这些宝贝。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跟捐赠者见一次面，向他们请教一些古钱币的问题。” 　　宋维扬立即翻译，讲解员微笑道：“杜先生就在楼上，他是博物馆的特别顾问。” 　　“那太棒了！”杜达富道。 　　讲解员问：“需要我去请杜先生吗？” 　　杜达富说：“不用，等我参观完博物馆，亲自去拜访他。” 　　杜维善也有些来头，他是杜月笙的儿子，已经向盛海博物馆捐赠了2000多枚古钱币。 　　继续参观，宋维扬翻译说：“这是交子，最初发行于公元1023年，属于北宋和南宋王朝的法定流通货币，也是全世界最早使用的纸币，比欧美国家的纸币要早六七百年。” 　　“让人惊叹！”杜达富又开始趴那儿欣赏，问宋维扬，“你认识这张纸币上面的字吗？” 　　宋维扬用英语说：“除了西康省外，这张纸币也可以在其他州县使用，价值等同于铜币。全国通行的意思。” 　　杜达富转身对可口可乐中国区总裁李力生、副总裁陈启伟说：“从这些中亚古币和中国古代纸币，就能看出中国有着悠久的商业氛围。可口可乐在中国，应该立足长远发展，坚持做好渠道，我相信中国能成为可口可乐在全球的第二大市场。” 　　李力生说：“我们一定会执行好这个策略。” 　　陈启伟道：“杜达富先生请放心！” 　　陈启伟是地道的港城人，李力生却是彻头彻尾的美国人。他原本只是可口可乐实验室的一名普通化学家，1977年接到任务前往港城，1978年开始到大陆考察市场，顺理成章的成为可口可乐中国区总裁。 　　这两人的普通话，说得都不怎么利索。 　　宋维扬笑嘻嘻说：“杜达富先生，可口可乐在中国有个非常厉害的敌人。” 　　杜达富说：“百事可乐吗？老对手了，我们非常了解。” 　　“我是说非常可乐，”宋维扬道，“非常可乐在中国的市场份额，上个月已经达到了7.6%。” 　　杜达富似乎早就知道消息，他说：“世界上只有一种可乐，那就是可口可乐！其他都是仿造品。年轻人，你是中国的大学生，你喜欢喝什么可乐？” 　　“当然是……非常可乐。”宋维扬笑着说。 　　李力生和陈启伟都很不高兴，认为这个大学生太不懂事了，简直就是来抬杠的。 　　杜达富没有生气，然而饶有兴趣的问道：“为什么你不选择可口可乐？” 　　宋维扬道：“支持国产啊。” 　　杜达富笑道：“可敬的爱国者。” 　　宋维扬说：“我认为，可口可乐在全球的战略也该调整了。百事可乐从60年代开始，就主打‘年轻’牌，请来无数流行巨星做代言。前几年，他们甚至请来了迈克尔·杰克逊，让百事可乐的全球份额猛涨。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就这样成为百事可乐的忠实顾客，几十年下来，可口可乐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杜达富道：“你对可乐界的竞争很了解嘛，有没有兴趣毕业后加入可口可乐公司？” 　　“谢谢您的邀请。”宋维扬微笑道。 　　李力生和陈启伟终于明白，原来这个大学生不是在抬杠，而是想要在亚太区总裁面前表现一番。 　　众人继续参观着博物馆，宋维扬不时跟杜达富聊起商业营销，接着又聊企业管理，两人都对新兴的ERP模式非常认同。 　　宋维扬说：“随着电子计算机和互联网技术的发展，未来的企业管理将更加精细精准。物资资源、人力资源、财务资源、信息资源将形成一个整体，通过电脑软件实现集成化管理。一套电脑软件就搞定，就像傻瓜相机一样，不用调焦距，按一下即可。这个比喻虽然不确切，但足够形象。” 　　“作为一个中国人，你很有前瞻性！”杜达富颇为惊讶，“ERP管理模式，在美国也刚刚兴起几年时间，不到1%的美国公司在使用。可口可乐也在尝试，但效果不是太理想，电脑和互联网技术还应该继续发展。” 　　两人越聊越深，宋维扬各种旁敲侧击，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猜测细节，说白了就是打探消息。 　　可口可乐的中国区总裁和副总裁已经听懵逼了，刚开始他们还懂，渐渐的连专业名词都搞不明白。 　　到最后，杜达富甚至都不参观文物了，就跟宋维扬一起交流管理经验，李力生和陈启伟完全变为陪衬。 　　参观完毕，杜达富去了博物馆的五楼，邀请杜月笙之子杜维善吃饭。 　　杜维善也懂英语，他在澳洲、弯弯和美国都定居过，饭桌上超级会聊。从古钱币一直扯到民国，说起不少可口可乐当时在中国的趣闻，接着又讲二战，讲大航海和澳洲的历史地理——杜维善在澳洲学的地质专业。 　　杜达富就是澳洲人，聊得非常高兴。 　　李力生和陈启伟对视一眼，他们完全插不上话。反而是宋维扬，什么都能扯，什么话题都能接，简直就是天生的交际人才。 　　“哈！” 　　“中国的白酒真醉人，”杜达富喝下一口，似乎是兴头来了，掏出名片给宋维扬，“年轻人，你非常有前途。如果你愿意的话，可口可乐会资助你去美国留学，不用任何考试成绩，直接进美国名校。作为交换，你毕业之后必须进可口可乐公司工作。” 　　杜维善笑呵呵说：“恭喜。” 　　宋维扬也是笑呵呵地说：“我自由自在惯了，不喜欢受约束。” 　　杜维善有些诧异，现在中国人都梦想着出国，眼前这个大学生很有意思啊。 　　杜达富道：“当然，你也可以自己选择，可口可乐随时欢迎。甚至我希望招你做我的助理，你有这个天赋，你是天生的管理者。” 　　“很多人都这样说。”宋维扬笑道。 　　李力生突然开口：“不如这样，这位同学还在读大学，可以先来可口可乐的中国公司实习。” 　　“抱歉。”宋维扬道。 　　陈启伟问：“为什么不愿加入可口可乐呢？” 　　宋维扬道：“因为我是非常可乐的老板啊。” 　　“挖特？” 　　杜达富、李力生和陈启伟同时傻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力生指着宋维扬确认道：“你说你是非常可乐的老板，然后给杜达富先生做翻译？” 　　宋维扬耸耸肩：“没办法，我还是学生，接到了志愿者任务。” 　　哇，这个逼装得好爽，宋维扬的恶趣味得到极大满足。 　　当然，宋维扬也并非全是为了装逼，他从杜达富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关于可口可乐的很多管理细节，这都是在书上学不到的。 　　“哈哈哈哈！” 　　杜维善忍不住笑起来，觉得太有趣儿了。他好好的待在博物馆做事，又被老外请来吃饭，然后居然欣赏了一出好戏，当即举杯道：“宋小哥，来，咱们走一个！” 　　“不敢当，杜老先生请随意。”宋维扬举杯喝下，顺手把老外的名片塞进兜里。 　　等可口可乐的三个总裁都走了，杜维善才说：“小宋，你有没有兴趣把非常可乐卖去弯弯？” 　　宋维扬问：“老先生有路子？” 　　“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杜维善说。 　　杜维善是杜月笙的儿子，继承了不少遗产，他的岳父是老盛海滩的富商，他自己本身也是经商的。捐了2000多枚古钱币给博物馆，能没钱吗？他现在年纪大了，不管公司事务了，才整天窝在博物馆里做特别顾问。 　　“那我就先谢谢了！”宋维扬喜道。 　　杜维善写了个电话和地址，交给宋维扬说：“找这个人，他在弯弯专门做食品饮料的代理生意。” 　　宋维扬说：“非常感谢。” 　　“你很有意思，也很会聊天，”杜维善道，“没事就来博物馆走走，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 　　https: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195【谁都有被骗的时候】 　　杜维善介绍的那个弯弯代理商叫做邹毅，公司名为泰德，宋维扬根本就没听说过。 　　不过也很正常，弯弯在美帝的逼迫下，从1986年开始实行“自由经济”政策。这导致企业的竞争和兼并加剧，大鱼吃小鱼，中小企业数量锐减，撑不住的台商要么破产，要么跑到大陆来投资，每年都有几十家企业彻底消失。 　　这家名为“泰德”的食品饮料代理公司，估计后来也是被挤破产了。 　　宋维扬打电话给杨信，让他派人去弯弯接触，但并未报有太大希望。因为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在弯弯经营了几十年，非常可乐想挤进去极为困难，缺少一个宣传爆点。 　　现在喜丰公司欠了银行一屁股贷款，在大陆市场没有稳固的时候，根本抽不出资金和精力去开拓弯弯市场。 　　花旗银行的裴亦根来电说，联想股价已经跌破3.5毛，仍有继续下跌的趋势。这支股票已经彻底烂了，没有任何投资价值，若非柳总在京城弄来5个亿贷款填进去，估计联想已经被港交所清盘退市。 　　说起来很搞笑，联想今年在大陆业绩猛增，在港城却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主要原因，是京城联想和港城联想，并非同一家公司。港城联想，只是京城联想控股的一家电脑产品代理公司，柳总一直想着合并，但中科院（联想的上级单位）不予批准。 　　联想股票的这个情况，跟宋维扬的记忆有很大出入，估计半年之内是不可能升值了。 　　那就投资其他产业呗。 　　“宋先生，合作愉快！”蔡志平与宋维扬握手微笑。 　　“合作愉快！”宋维扬笑着说。 　　盛海轻纺市场，蔡志平跟合伙人总共只投资了4000多万，占股70%，剩下30%股权归地方政府所有（地皮入股）。 　　现在生意搞砸了，政府和股东都想要撤资。 　　股东撤资，是看不到发展希望。政府撤资，是希望轻纺市场能健康发展，因为派官员去当副总经理，造成轻纺市场的管理极度僵化且混乱。 　　轻纺市场虽然烂在那里，却是赚了钱的，当初投机者疯狂购买和租赁铺位，直接贡献了上亿资金，现在轻纺市场的总体估值是2.2亿元！ 　　宋维扬投资2500万零花钱进去，直接收购了三个小股东手里的股份，获得12%的股权。 　　太赚了！ 　　这是长三角地区最大的轻纺品交易市场，而且还位于盛海，2500万就能拿到12%的股份，跟捡钱没有什么区别。 　　蔡志平更厉害，他找浙商老乡借款一亿多，又在银行抵押贷款几千万，把剩下的股份全部吃掉。 　　“恭喜，恭喜！” 　　“老蔡，祝你大展宏图！” 　　“宋老板，年纪轻轻就做大事，佩服！” 　　“……” 　　其他卖掉股权的股东纷纷来祝贺，他们当初没投多少进去，轻纺市场虽然搞砸了，却一个个获利翻倍。 　　说白了，就是把宋维扬和蔡志平当成冤大头。 　　等这些家伙都离开了会议室，蔡志平突然拽文笑道：“竖子不足与谋！” 　　“哈哈，你有信心就好。”宋维扬说。 　　现在两人是轻纺市场仅剩的股东，蔡志平道：“接下来，我们有三个事情要做。第一，争取政府更多的支持，特别是政策上的支持；第二，把离场的商家劝回来；第三，投资建立车站，购买几十辆巴士免费拉客到市场消费。我保证，半年时间就能让轻纺市场红火起来！” 　　轻纺市场最大的问题在哪儿？位置太偏了，交通极不便利，没有顾客愿意来，商家也因此纷纷离场。 　　如果按蔡志平的想法来搞，则能完美解决这个困难。 　　小老百姓都爱贪便宜，路上遇到免费接送的巴士，对于那些时间充裕的大叔大妈来说，就算不买，他们也会选择坐车去看看。而轻纺市场位置偏僻又规模庞大，商品价格必然低廉，大叔大妈们见了能不买吗？说不定还会一买一大堆，给亲朋好友也带一份，生怕这里的商品会涨价。 　　宋维扬说：“你不用给我吃定心丸，我相信你。而且我也说过了，我不会参与管理，只会定期派人来查账。” 　　蔡志平哈哈大笑：“宋老板是最贴心的合伙人。走，喝两杯去，宴席我已经定好了！” 　　蔡志平是真的高兴啊，以前那些合伙人，一听说要建车站买巴士免费拉客，竟然集体反对，包括政府的股东代表都持反对意见。 　　宋维扬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鄙人拙作，刚刚上市，请蔡老板雅正。” 　　蔡志平拿着书翻了几页，赞道：“宋老板有儒商风采！” 　　“叫我小宋就是。”宋维扬说。 　　“那你也该喊我老蔡。”蔡志平道。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颇有些知己之感。 　　他们坐车前往市区吃饭，半路上，宋维扬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你好，我是宋维扬。”宋维扬道。 　　电话里传来马小云的声音，而且有些沮丧：“宋老板，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现在？”宋维扬问。 　　“对，我明天要回临州。”马小云说。 　　宋维扬捂着手机，对蔡志平说：“有个朋友来盛海出差，要约我吃饭。” 　　蔡志平道：“既然是小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一起吧。” 　　宋维扬立即拿起手机道：“阿毛炖品，我等你。” 　　阿毛炖品是未来的盛海首富所开的高档酒楼，最低消费破百，一桌好几万都能吃下来。 　　马小云赶来的时候，宋维扬和蔡志平已经坐在饭桌上等了十多分钟。 　　见到蔡志平，马小云愣了愣：“宋老板有朋友在啊，打扰了。” 　　宋维扬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蔡志平老板，盛海浙商会的会长，盛海轻纺集团的董事长。这位是海博网络科技公司的老板马小云，他办了个中国黄页，浙省宣传部都是他的客户。” 　　“原来是老乡，马老板你好！” 　　“蔡老板好，失敬失敬！” 　　马小云立即打起精神跟蔡志平交流，浙省同乡嘛，没聊几句就气氛热烈起来。 　　宋维扬给马小云倒酒说：“你怎么了？刚才进来时愁眉苦脸的。” 　　“别提了，”马小云苦笑着摆手，“最近倒霉透顶，我还不能在员工面前表现出来。这次来盛海出差，想到宋老板也在这里，就想请你喝酒解解闷。” 　　蔡志平开解道：“做生意嘛，起起伏伏很正常。几个月前，我也被搞得焦头烂额，现在还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马小云喝了两杯酒说：“中国黄页设在美国，客户投钱了都看不到，临州那边的老板都把我当骗子看。好不容易盛海开通了互联网接口，临州拨盛海的电话上网，可以查到美国的互联网信息，我这骗子的罪名才洗脱。结果呢，嘿，我居然遇到真正的骗子！” 　　“可以嘛，居然有人把你给骗了。”宋维扬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马小云喝酒道：“我跟浙省宣传部合作以后，接受了许多媒体采访，名气越来越大，结果把深城的骗子给吸引来了。他们说要做中国黄页的深城总代理，还打算先期投资20万，我当然是很高兴啊。他们说不熟悉情况，我就手把手教他们中国黄页的运作模式和技术问题，把公司所有的关键资料都展示给他们看。” 　　蔡志平摇头道：“这不行啊，空口白牙的，你怎么能相信他们？” 　　“还是我太急了，没经验，”马小云说，“我把公司骨干都派去了深城，帮他们安装调试设备，还教他们如何运营。结果等了两个月都没下文，直到前几天，那几个深城老板居然建了一个跟中国黄页一模一样的网站，还请了很多媒体去召开新闻发布会！” 　　宋维扬怎么越来越想笑呢？ 　　马大忽悠也有这种时候啊，免费帮人培训员工，免费教人运营模式，甚至帮人把设备都调试安装好了，结果给自己弄出个竞争对手来。 　　事实上，去年马小云就被骗过一回。几个美国佬宣称要在临州投资修建高速公路，马小云受邀做翻译，还跟中方人员一起去了美国。结果那些都是搞诈骗的，马小云在做翻译的时候发现问题，还因此被威胁，一分钱翻译费没拿到就吓得逃跑。 　　正是因为这次事件，马小云在美国接触到互联网，一回国就立即筹钱办网站。 　　“那些深城人是小偷，电信局就是强盗！”马小云愤愤道，“临州电信局见我的中国黄页搞得好，居然也弄了个网站，中文名字一模一样，就叫中国黄页。英文名，我的是china，他们换成chinese，然后在国内用我打响的牌子拉生意，市场都给我抢完了！” 　　蔡志平道：“这个就有点不地道了。电信局是政府机构，本来就占有官方优势，怎么能冒名抢生意呢？” 　　“谁说不是！”马小云气道，“我找了好多关系说情，电信局都不肯改名字，反而想兼并我的网站。他们的提议是，两家中国黄页合并后，我占股30%，他们投100多万反而要占股70%，公司经营管理上我完全不能做主！” 　　“合并吧，然后套现走人，或者直接把中国黄页买了，反正你也能赚不少。”宋维扬建议道。 　　马小云有些泄气：“我也想套现，但又不甘心，而且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历史上的马小云，在南方被竞争得拉不到客户，只能再次跑去京城，网上还能搜到他1996年初在外经贸部拉客户被拒的视频。碰得满头包，马小云只能把中国黄页卖给临州电信局，然后整个1996年都碌碌无为。 　　也不算碌碌无为吧，他这一年在朋友的推荐下，直接跟《人民X报》搭上关系，帮助创建了人民网，并承接到人民网的上线业务。 　　这货是狼狈不堪去京城的，结果受邀给一堆处级干部讲互联网，侃得神乎其神，把那些处级干部都给侃晕了。 　　宋维扬掏出自己的书：“我写的，刚刚出版，帮忙斧正一下。” 　　“一定拜读，”马小云惨笑道，“现在我也闲得只剩下读书了，客户根本拉不到。” 196【展望过去，预言未来】 　　《未来属于中国》的封面为大红色，一片红，没有任何花哨。 　　封腰是白色的，复旦大学出版社的工作人员，特别在封腰上加了一句：喜丰公司董事长、中国工商界抗战首义宋维扬作品。 　　火车上，马小云翻开扉页，看到几行字： 　　真正伟大的民族，永远不屑于在人类当中扮演一个次要角色，甚至也不屑于扮演头等角色，而是一定要扮演独一无二的角色。一个民族若是丧失了这种信念，它就不再是一个民族了——陀思妥耶夫斯基。 　　开头是复旦杨校长的序言，接着是宋维扬本人的《前言：论民族精神与逆向民族主义》。 　　“逆向民族主义（Reverse racism），是一个人类学概念，指低等民族反过来歧视高等民族。我不同意这种说法，因为民族是平等的，不存在谁更高等、谁更低等的问题，只是文明发展的历史进程不同而已。” 　　“今天，我要把这个词汇借用过来，概括整个80年代的中国社会思潮。即中国人自我矮化，自我否定，狂热赞美非中华民族的一切文化和特性，甚至是生理特征，排斥本民族的传统文化习俗！他们对西方文明的崇拜，已经到了愚昧迷信的地步，恨不得揭掉自己一身黄皮，换上白皮来成为光荣的‘上等人’。” 　　“曾有一部纪录片叫《河殇》，从原始村落有围栏到封建社会有长城，便论证出中国人封闭的劣根性可以追溯到史前。荒谬之极，难道古代欧洲就没有城墙？被称为‘千里长城’的罗马壁垒被他们吃了？英国现在还有‘哈德良长城’和‘安敦尼长城’摆在那里！” 　　“这就是逆向民族主义者的逻辑模式，截取一个共性，偷梁换柱成中国人的个性，然后加以断章取义的批判。最显著的代表，就是写《丑陋的中国人》的柏杨先生。他看到中国商人激烈竞争，而日苯商人遵守商业秩序，就说中国人喜欢窝里斗，却无视全球商业竞争都有这样的共性。于是引申出这种论调：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三个中国人是三头猪、三条虫。一个日苯人是一头猪，三个日苯人加起来就是一条龙。” 　　“根据这种逻辑模式，我们可以随便造句。例如，中国人用圆桌子吃饭，说明中国人虚伪，因为不敢用眼神直视对方；而西方人用方桌子吃饭，证明西方人真诚，注重彼此的交流。至于中国人也有方桌，西方人也有圆桌，则不在逆向民族主义者的考虑范围。” 　　“还有一种逻辑模式，叫做双重标准，也是逆向民族主义这的最爱。我们还拿柏杨先生来举例，他说：‘洋人可以打一架回来握握手，中国人打一架可是一百年的仇恨……为什么我们缺少海洋般的包容？’回过头，他又在另一篇文章说：‘以色列人还击力很强，遇到苦难，他们会挣扎，要对方付出代价。中国人是算了算了，一句话，一笔勾销，和稀泥。’由此可见，中国人报仇是缺少包容，中国人不报仇是和稀泥，而西方人怎么做都是对的。” 　　“不是中国人丑陋，是逆向民族主义的中国人丑陋！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现在社会上有很多狗，嫌自己的国家太穷，认为只要跑去别的人家，就立即过上富贵生活。甚至，有些狗认为别的人家把自家占了，他就能成为一条富贵狗。别人家扔一块吃剩的骨头，他叼起来，也有些富贵狗的模样。这样的例子很多，现在国产货取个洋名就好卖，请个洋人打广告就好卖，一个道理。” 　　马小云读起来饶有兴趣，偶尔还有些小惭愧，因为他似乎也有做狗的嫌疑。 　　第一章：中国在世界历史中的地位。详细阐述了历代中国的伟大和先进，从艺术、文化、政治、科技、经济、军事的全方位领先。 　　第二章：西方文明的兴起与中华文明的衰落。讲了从文艺复兴到大航海的历程，以及中国在宋元明清时代的日渐衰落，顺便探讨了现代科学在中国无法兴起发展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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