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

第385章 城破(二)

第385章 城破(二)   沈将军力战半日,身上有两处轻伤,也已力乏疲惫。凶猛的黑脸女将被亲兵们联手挡下,一双少年男女持刀将他团团围住。   一开始,沈将军心里颇有几分轻蔑。交手不过片刻,便心中凛然。这一双少年,皆是高手,刀势迅疾,配合默契。   他很快左右难支,右腿中了一刀,血流如注。   身边亲兵惨呼连连,黑脸女将的狞笑喊杀声在耳边不停回荡。   沈将军就是头再铁,也知道情势大大不妙。他一边战一边退,高声厉呼,城下又哗啦啦冲上来一群人,勉强挡下了新一拨的进攻。   裴萱裴风紧紧咬着沈将军不放,小半个时辰后,裴风一刀砍中沈将军的后腰,沈将军厉声惨呼,裴萱一刀过去,直接砍断了沈将军的脖子。   沈将军一死,渤海军军心彻底崩溃。   忽然有大批渤海军转身就逃。   原本候在城下的援兵,先被这一波逃兵闹了个手忙脚乱,紧接着,便有人悄悄跟着一同跑。   从上方俯瞰,便能看到一群军汉如受惊的野兽一般四散窜逃。有的往西城门或北城门的方向而去,有的持刀窜逃进百姓家中。   所谓兵败如山倒。裴家军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地冲杀下去,拥到城门处。封了近三个月的城门终于被打开。大股的裴家军士兵高喊着冲进渤海郡。   渤海郡终于被破城了!   裴青禾领大军涌入城内。按着原定计划,长驱直入,直奔皇宫而去。   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士兵在厮杀。渤海军也不全是怂蛋,同样有死战到底的军汉,这些硬骨头非杀不可。   愿意投降的,纷纷扔了兵器,跪在路旁。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当裴青禾率兵冲到皇宫外,有几个渤海军的军汉假意跪下投降,然后骤起发难,想以命搏命,刺杀裴青禾。   可惜,这几个难得的忠心军汉,还没靠近裴青禾的战马前,就被利箭射成了筛子。   皇宫里屯兵五千,这五千人,都是渤海军里的老兵精兵。对张氏父子格外忠臣。   裴青禾早有准备,率领裴家军精兵扑了上去。   前些时日被血洗过的皇宫,再次见证了血肉横飞的残酷战争。其激烈残忍,远超过上一回。   这里没有人投降,自然也没有后退,想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终究是裴家军一步步向前。   裴青禾身为主将,之前多是指挥作战。今日亲自领兵杀敌,就如猛虎下山,又似索命阎罗。手下几乎没有第二回合之敌。不管是谁冲到眼前,不过是一刀过去,从容杀之。   鲜血不停溅落到身上,灰色的军服血迹斑斑。   目光冰冷,从容不迫。   宋大郎也就罢了,费小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战场厮杀的裴将军,振奋又战栗,心里暗自庆幸。万幸,太原军及时战队,投向裴家军这一边。他这辈子都不愿做裴将军的敌人!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落。经历了半日厮杀的皇宫,喊杀声终于慢慢弱了下来。   裴芸杨虎等人各自领兵,继续追杀四散的逃兵。   全身浴血的裴青禾,迈步向前,踏进了金銮殿。   挡在这里的,是张大将军的亲兵。   裴青禾一言不发,继续挥刀杀敌。   杀伐声越来越近。      躺在龙塌上的张大将军,面色惨淡。   张允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到床榻边,抓住张大将军的手,哽咽低语:“父亲,裴家军冲进来了。我们败了!”   张大将军沉默无言。   父子两人如丧家之犬,惶惶对视。   这一刻该怎么办?还能做什么?   “我们跑吧!”张允咬牙低语:“我们换一身衣服,趁着天黑混乱跑出去。说不定,还能逃得一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张大将军嗯了一声:“你跑吧!”   他重伤动弹不得,怎么跑?倒是张允,要是趁乱逃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时间容不得张允犹豫迟疑。他在床榻边磕了三个响头,迅速换了一身寻常军服,然后带着几十个亲兵从后门逃了出去。   从头至尾,张允都没看过妹妹张静婉。   生死关头,他只能顾着自己,根本顾不得任何人了。   整日以泪洗面的张静婉,精神早就恍惚,她紧紧搂住年幼的太子。   张大将军的目光看了过去,忽地吩咐一句:“将太子带过来。”   张静婉反应迟缓,待一个亲兵过去要过去抱走太子,张静婉忽然清醒了。她用力抱住儿子,厉声怒骂:“滚!不准碰太子!”   那个亲兵转头去看张大将军。张大将军吐出三个字:“带过来!”   另两个亲兵上前,扭住张静婉的胳膊。然后那个亲兵将太子夺了过来。太子被抓得生疼,哇地哭喊起来。   张静婉全身簌簌发抖,如疯癫一般哭喊起来:“放开他!他才两岁!父亲,你要对他做什么?快些放开他!”   张大将军没有理会,低声吩咐亲兵,用刀架在太子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挨着孩童柔嫩的皮肤。太子奋力挣扎哭闹,皮肤被利刃割破,很快流出了一片猩红的血。   张静婉几乎要疯了,猛然挣脱,冲了过来。挟持着太子的亲兵,反射性地挥了刀。   张静婉胸口剧痛,低头一看,然后骇然抬头,迅疾又闭上了双目,重重倒了下去。   误杀了张静婉的亲兵全身巨震,骇然跪下,连连磕头请罪。   张大将军甚至连怒骂亲兵的力气都没有。他吃力地抬头,看一眼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女儿,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神恢复平静:“看住太子。”   亲兵哆嗦着领命,将长刀拔出来,带着浓厚血腥气的长刀再次架到了太子的脖颈边。   年幼的太子被血腥的一幕吓得不轻,哭声愈发尖锐。   嘭!   门被撞了开来!   张大将军纵然有再多的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一刻,依然喉咙发紧,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心不停掉落,始终没有着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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